第八十三章 乘勢而來

楚氏春秋·寧致遠·3,880·2026/3/23

第八十三章 乘勢而來 第八十三章 乘勢而來 楚錚痛苦的模樣倒有一半是裝是出來的,可見趙敏與蘇巧彤如此關切,一時也不了臺,加上身體亦確實尚未恢復,不知不覺又沉沉睡去。 待到再次醒來,帳內已是一片昏暗。楚錚呻吟了一聲,即刻燭火挑亮,耳邊傳來趙敏關切的聲音:“你醒了?” 楚錚壓低了嗓音:“扶我起來吧。” 左右兩邊各伸來一隻玉手,將他扶著坐起。楚錚閉著眼睛,心裡暗樂,能讓這兩女子體貼服侍,除非自己再次受重傷,否則想都別想,還是趁此機會享受吧。 左首那人取過一塊溫熱的毛巾,小心地在楚錚臉上擦拭著,只是手法有些生澀。想必這應該是趙敏了,畢竟蘇巧彤兒時也曾當過丫環,理應挺會侍候人的,當然,這要在她心甘情願的情況下。 一股異香突然傳來,楚錚本來還想享受一番溫柔,沒想到自己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咕嚕響了幾聲,只好睜開眼來。只見蘇巧彤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碗清粥和幾份精緻的小菜,都是楚錚愛吃的,不由嚥了幾記口水。 “快吃吧。”蘇巧彤微笑著說道,只不過這笑意有點冷,“要不要喂呀?” 趙敏沒有聽出蘇巧彤語中暗藏的譏諷之意,伸過手來道:“我來吧。” 蘇巧彤眼睜睜看著趙敏將盤子接過,端起碗來先試了試粥的熱度,爾後著一口一口喂著楚錚,神情專注之極,似天地間只有這楚小五一般。 真是個心地單純的女子啊。蘇巧彤心中感嘆,竟有些憐惜了,楚錚對她有一分好,她至少還以七分相對,這與時代並無關係,趙敏就是這樣性情的一個女子。蘇巧彤自問自己是決計做不到的。 有蘇巧彤在一旁,楚錚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問道:“我睡這兩天有什麼事嗎?” 趙敏答道:“沒什麼大事……對了,高君令當晚就已經逃了,隨他一齊出逃的共有二十三人,其中一十四人戰死,其餘人等此時應該快到黃河邊了。” 楚錚看了蘇巧彤一眼,蘇巧彤明白他是想問有沒有派人通知西秦鷹堂,輕輕點了點頭,道:“柔然聯軍大部已退回塞外,只剩下圖穆爾等兩萬大軍協助我軍看守西秦民夫及戰俘。還有,王老侯爺與幾位大人已經起程,前往最近的武朔城。臨時前老侯爺吩咐,你若醒了也到武朔城會合。” 趙敏卻道:“不急,稍後再讓徐老太醫為你診斷一下,等傷好了再走亦不遲。” 楚錚苦笑道:“敏兒,至少你應該早些到武朔城去。” 趙敏知楚錚說的在理,卻仍辯道:“無妨。我與老侯爺商議過了,請他老人家暫且代我安撫當地世族百姓,老侯爺亦並無異議。” 楚錚知道外公是不想趙敏在他身邊指手劃腳,但為了這三城七鎮的長治久安,由趙敏出面代表皇帝對投誠官員士紳賞賜更為合適,此時此刻還是將皇室與世家之爭暫且拋開吧。 “鄧世方及禁衛軍是否還在此地?”楚錚問道。 趙敏笑道:“當然了,這些是你的親軍,怎敢隨意離開。若不然,本……我也饒不了他們。” 楚錚對蘇巧彤道:“巧彤,稍後煩勞你派人告知鄧世方,命他及所部整點行裝,隨時起程。” 蘇巧彤點了點頭。趙敏一急,正要開口,楚錚握住她手,道:“敏兒,我這點傷確無大礙。三城七鎮得來不易,此時最為關鍵,任何一事隨意處置都可能埋下禍根。敏兒,國事無大小分,均需謹慎而行。” 趙敏心裡贊同,嘴裡卻道:“聽你這番話,倒似國之賢臣一般,可你所說話兒與平日所做之事為何甚少相符呢?” 蘇巧彤一聽差點笑出聲來。楚錚撫胸連聲咳嗽,趙敏忙輕拍他背,將水遞過:“好了,算我失言,不說了。” 楚錚喝了口水,忽問道:“郭大人現在何處?” 提及此事,趙敏仍覺有氣,強忍心中不滿道:“離此不遠,只是形同軟禁而已。” 楚錚再度將她手握住,趙敏微微掙扎了下,擔心扯動楚錚傷勢也就由他了。 “郭大人待我不薄,”楚錚道, “臨行時我理應見下他一面。” “還是算了吧。”趙敏小嘴一撇,“連你三哥對你如此惱火,更別說郭大人了,還是等傷好後再去吧。” 楚錚搖了搖頭,有些話還是由自己對郭懷說比較方便。 趙敏見無法勸阻,只好先請徐老太醫過來為楚錚複診。徐老太醫似對楚錚體內氣息運行甚感興趣,不住發問,待到複診離去已是過了三更了。 第二日楚錚起了大早,趙敏與蘇巧彤這兩天照顧他也是頗為勞累,此時仍在各自帳內酣睡。楚錚悄悄溜出帳,來到郭懷所住之地,不想卻與傅平不期而遇。 傅平見是楚錚,不由一愣,拱手道:“五公子可好?” 對傅平這種身具奇才卻淡泊名利之人楚錚還是很敬重的,長施一禮:“見過傅先生。” 傅平神情頗有些複雜,長揖還禮,道:“傅某平生自認謀略不弱於人,時至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 楚錚苦笑一聲,問道:“大帥在嗎?” “在帳內。”傅平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帥想必早已在等候楚將軍了。” 楚錚道了聲謝,向帳內走去。傅平忽道:“楚將軍,傅某陪你一同去見大帥。” 楚錚怔了下,隨即一笑:“多謝傅先生。” 郭懷臉色依舊憔悴,見楚錚來了似毫無驚詫之感,只是淡淡說道:“楚錚,那日原兒來見我還懂得負荊請罪,你就這麼輕身而來了?” 楚錚站在原地,笑了笑道:“回大帥,末將背上有傷,難以負荊前來請罪。況且此舉三哥已經用過了,再用恐有東施效顰之嫌。” 郭懷目如鷹隼,盯著楚錚:“時至今日,你言語仍帶輕佻,難道真沒有羞愧之心嗎?” 楚錚雖對郭懷心懷歉疚,但今日過來可以說是與他談判而非請罪,若流露此意只會自陷不利之境,何況楚錚也知無論怎麼解釋,郭懷也不會原諒自己,這是彼此立場所導致,正如此人與父親楚名棠之間的矛盾,或許有時會緩和,但決無化解之道。 楚錚沉默半晌,緩緩說道:“末將的確愧對於大帥,但……並無悔意,末將只是採取一錯誤之法,去做了一正確之事,而且僥倖功成。” “你……”郭懷氣得渾身發抖,大步來到楚錚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領,“你有膽再說一次!” 楚錚看著郭懷通紅的雙眼,毫不示弱:“就算再說十次,末將亦是相同之辭。” 傅平沒想到二人沒說兩句就已成劍拔弩張之勢,忙上前捺住郭懷已緊握腰刀之手:“大帥息怒!” 楚錚緩緩伸手抓住郭懷手腕,說道:“大帥,論沙場領兵末將自然望塵莫及,但論個人武力……末將自信天下少有敵手。” 郭懷只覺整條手臂痠麻無力,根本無從抗拒,眼睜睜地看著楚錚將其慢慢地從領口移開。 傅平怒喝道:“楚將軍,你太過放肆了。” 楚錚鬆開郭懷之手,身後退了一步,淡淡說道:“末將魯莽,請大帥恕罪。” 郭懷喘著粗氣,咬牙說道:“我真是瞎了眼了,當初居然會信任你這畜生。” “大帥只是忘了一事罷了,”楚錚仍是語意淡然,“末將終究是楚家子弟。” 聽了楚錚此言,郭懷覺得有些耳熟,看著眼前這少年仍微顯稚嫩臉龐,竟漸漸似化成了楚名棠那略帶嘲弄的面容: “郭懷,你既非出生於世家,又怎知世家子弟的心思……” 郭懷呆立半晌,喃喃說道:“不錯。我真是糊塗了,當年信錯了楚名棠,如今又信錯了你!” 楚錚皺了皺眉:“大帥未免太過執著於個人喜惡了。末將斗膽問一句,自家父任當朝太尉以來,我大趙國力是增強還是衰落?百姓民生是改善還是愈加貧困?而此次北疆之戰,我大趙將西秦精銳盡數殲滅,令東西突厥折捐過半倉惶西走,並且拿下西秦黃河以北三城七鎮,而大帥對我大趙歷來忠心耿耿,敢問此戰對我大趙是利,還是弊?” 郭懷陰沉著臉不作聲。 楚錚繼續說道:“末將方才便已承認,論私,末將的確愧對大帥,論公,就算此戰再度重來,末將還是這般作為。無他,皆因此次機遇實屬千載難逢,我大趙與西秦終需一戰,西秦這十幾萬北疆大軍可謂百戰雄師,我北疆大營若堂堂正正與之交戰,多半是兩敗俱傷。此番我北疆大營折損不足兩萬便取得如此輝煌戰果,至少……末將無愧於大趙。” 郭懷冷冷說道:“那你背信棄義,勾結異族,對得起中原百姓嗎?” “如果大帥所說的中原百姓還包括西秦,恕末將不敢苟同。”楚錚道,“敵國百姓拿起了兵刃,就是我等在沙場上不死不休的敵軍,唯有似這三城六鎮般成為我大趙領土,其百姓方可受我大趙庇護。” 見郭懷又似開口喝罵,楚錚搶先說道:“大帥若是另有看法,末將不想再爭論了,爭下去三天三夜也未必會有結果。其實末將此次前來,主要是想請示大帥,在大帥心中北疆之戰應如何收場?” “你們三大世家早已顛倒黑白,並已昭告天下,還來問本帥做什麼?”郭懷沉聲道,“不過你回去稟告王老侯爺,我郭懷不會承認你等所炮製軍功。” 郭懷如此回答原本就在楚錚意料之中,不禁搖了搖頭:“大帥所言實為不智。並非我三大世家如何,而是由朝廷昭告天下北疆大捷,大帥拒不受此功勳,讓朝廷如何處之,皇上如何處之?” 郭懷默然。 “況且……”楚錚森然道,“大帥可曾想過此舉後果麼?” 郭懷哼了一聲:“你們三大世家有何手段儘管使來,我郭懷斷然不懼。” 楚錚緩緩說道:“敢問大帥,依我大趙軍律,孟統領與邱亦生將軍等人臨陣抗命,不知該當何罪?” “你敢!”郭懷怒目圓睜,喝道。 “大帥理應明白,這決非敢與不敢之事,而是值與不值。”楚錚搖了搖頭,“言已至此,末將只想再奉勸一句,如今北疆大勢已定,即便有短暫內亂並非不可承受,若是大帥一意孤行,流血之事難以避免。末將雖不願此事發生,但屆時恐怕亦是無力阻止。” 帳內一陣沉寂。一旁沉默許久的傅平忽嘆了口氣,開口道:“楚將軍暫且請回,傅某有事與大帥商議。” 楚錚也不多言,只說了句末將告退便轉身出帳。 傅平對郭懷苦笑道:“大帥,三大世家挾此戰大勝之餘威,王老侯爺又親至北疆,已不可力敵。楚錚方才所言決非恐嚇,三大世家完全有能力做到,這已並非陰謀,而是純粹一陽謀,即便我等抱有玉石俱焚之心,恐怕也難以傷其根本。” 郭懷道:“既是如此,為何不將我等斬草除根?如此一來,朝中便是他們三大世家的天下了。” 傅平道:“據傅某猜測,三大世家暗中亦有紛爭,如若不然,楚太尉也不會始終力保大帥兵部尚書之位了。如今之計,傅某勸大帥還是暫且退讓,以保全孟統領和亦生為重。”

第八十三章 乘勢而來

第八十三章 乘勢而來

楚錚痛苦的模樣倒有一半是裝是出來的,可見趙敏與蘇巧彤如此關切,一時也不了臺,加上身體亦確實尚未恢復,不知不覺又沉沉睡去。

待到再次醒來,帳內已是一片昏暗。楚錚呻吟了一聲,即刻燭火挑亮,耳邊傳來趙敏關切的聲音:“你醒了?”

楚錚壓低了嗓音:“扶我起來吧。”

左右兩邊各伸來一隻玉手,將他扶著坐起。楚錚閉著眼睛,心裡暗樂,能讓這兩女子體貼服侍,除非自己再次受重傷,否則想都別想,還是趁此機會享受吧。

左首那人取過一塊溫熱的毛巾,小心地在楚錚臉上擦拭著,只是手法有些生澀。想必這應該是趙敏了,畢竟蘇巧彤兒時也曾當過丫環,理應挺會侍候人的,當然,這要在她心甘情願的情況下。

一股異香突然傳來,楚錚本來還想享受一番溫柔,沒想到自己肚子卻很不爭氣地咕嚕響了幾聲,只好睜開眼來。只見蘇巧彤端著一個盤子,上面有一碗清粥和幾份精緻的小菜,都是楚錚愛吃的,不由嚥了幾記口水。

“快吃吧。”蘇巧彤微笑著說道,只不過這笑意有點冷,“要不要喂呀?”

趙敏沒有聽出蘇巧彤語中暗藏的譏諷之意,伸過手來道:“我來吧。”

蘇巧彤眼睜睜看著趙敏將盤子接過,端起碗來先試了試粥的熱度,爾後著一口一口喂著楚錚,神情專注之極,似天地間只有這楚小五一般。

真是個心地單純的女子啊。蘇巧彤心中感嘆,竟有些憐惜了,楚錚對她有一分好,她至少還以七分相對,這與時代並無關係,趙敏就是這樣性情的一個女子。蘇巧彤自問自己是決計做不到的。

有蘇巧彤在一旁,楚錚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問道:“我睡這兩天有什麼事嗎?”

趙敏答道:“沒什麼大事……對了,高君令當晚就已經逃了,隨他一齊出逃的共有二十三人,其中一十四人戰死,其餘人等此時應該快到黃河邊了。”

楚錚看了蘇巧彤一眼,蘇巧彤明白他是想問有沒有派人通知西秦鷹堂,輕輕點了點頭,道:“柔然聯軍大部已退回塞外,只剩下圖穆爾等兩萬大軍協助我軍看守西秦民夫及戰俘。還有,王老侯爺與幾位大人已經起程,前往最近的武朔城。臨時前老侯爺吩咐,你若醒了也到武朔城會合。”

趙敏卻道:“不急,稍後再讓徐老太醫為你診斷一下,等傷好了再走亦不遲。”

楚錚苦笑道:“敏兒,至少你應該早些到武朔城去。”

趙敏知楚錚說的在理,卻仍辯道:“無妨。我與老侯爺商議過了,請他老人家暫且代我安撫當地世族百姓,老侯爺亦並無異議。”

楚錚知道外公是不想趙敏在他身邊指手劃腳,但為了這三城七鎮的長治久安,由趙敏出面代表皇帝對投誠官員士紳賞賜更為合適,此時此刻還是將皇室與世家之爭暫且拋開吧。

“鄧世方及禁衛軍是否還在此地?”楚錚問道。

趙敏笑道:“當然了,這些是你的親軍,怎敢隨意離開。若不然,本……我也饒不了他們。”

楚錚對蘇巧彤道:“巧彤,稍後煩勞你派人告知鄧世方,命他及所部整點行裝,隨時起程。”

蘇巧彤點了點頭。趙敏一急,正要開口,楚錚握住她手,道:“敏兒,我這點傷確無大礙。三城七鎮得來不易,此時最為關鍵,任何一事隨意處置都可能埋下禍根。敏兒,國事無大小分,均需謹慎而行。”

趙敏心裡贊同,嘴裡卻道:“聽你這番話,倒似國之賢臣一般,可你所說話兒與平日所做之事為何甚少相符呢?”

蘇巧彤一聽差點笑出聲來。楚錚撫胸連聲咳嗽,趙敏忙輕拍他背,將水遞過:“好了,算我失言,不說了。”

楚錚喝了口水,忽問道:“郭大人現在何處?”

提及此事,趙敏仍覺有氣,強忍心中不滿道:“離此不遠,只是形同軟禁而已。”

楚錚再度將她手握住,趙敏微微掙扎了下,擔心扯動楚錚傷勢也就由他了。

“郭大人待我不薄,”楚錚道, “臨行時我理應見下他一面。”

“還是算了吧。”趙敏小嘴一撇,“連你三哥對你如此惱火,更別說郭大人了,還是等傷好後再去吧。”

楚錚搖了搖頭,有些話還是由自己對郭懷說比較方便。

趙敏見無法勸阻,只好先請徐老太醫過來為楚錚複診。徐老太醫似對楚錚體內氣息運行甚感興趣,不住發問,待到複診離去已是過了三更了。

第二日楚錚起了大早,趙敏與蘇巧彤這兩天照顧他也是頗為勞累,此時仍在各自帳內酣睡。楚錚悄悄溜出帳,來到郭懷所住之地,不想卻與傅平不期而遇。

傅平見是楚錚,不由一愣,拱手道:“五公子可好?”

對傅平這種身具奇才卻淡泊名利之人楚錚還是很敬重的,長施一禮:“見過傅先生。”

傅平神情頗有些複雜,長揖還禮,道:“傅某平生自認謀略不弱於人,時至今日方知不過是井底之蛙而已。”

楚錚苦笑一聲,問道:“大帥在嗎?”

“在帳內。”傅平意味深長地說道,“大帥想必早已在等候楚將軍了。”

楚錚道了聲謝,向帳內走去。傅平忽道:“楚將軍,傅某陪你一同去見大帥。”

楚錚怔了下,隨即一笑:“多謝傅先生。”

郭懷臉色依舊憔悴,見楚錚來了似毫無驚詫之感,只是淡淡說道:“楚錚,那日原兒來見我還懂得負荊請罪,你就這麼輕身而來了?”

楚錚站在原地,笑了笑道:“回大帥,末將背上有傷,難以負荊前來請罪。況且此舉三哥已經用過了,再用恐有東施效顰之嫌。”

郭懷目如鷹隼,盯著楚錚:“時至今日,你言語仍帶輕佻,難道真沒有羞愧之心嗎?”

楚錚雖對郭懷心懷歉疚,但今日過來可以說是與他談判而非請罪,若流露此意只會自陷不利之境,何況楚錚也知無論怎麼解釋,郭懷也不會原諒自己,這是彼此立場所導致,正如此人與父親楚名棠之間的矛盾,或許有時會緩和,但決無化解之道。

楚錚沉默半晌,緩緩說道:“末將的確愧對於大帥,但……並無悔意,末將只是採取一錯誤之法,去做了一正確之事,而且僥倖功成。”

“你……”郭懷氣得渾身發抖,大步來到楚錚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領,“你有膽再說一次!”

楚錚看著郭懷通紅的雙眼,毫不示弱:“就算再說十次,末將亦是相同之辭。”

傅平沒想到二人沒說兩句就已成劍拔弩張之勢,忙上前捺住郭懷已緊握腰刀之手:“大帥息怒!”

楚錚緩緩伸手抓住郭懷手腕,說道:“大帥,論沙場領兵末將自然望塵莫及,但論個人武力……末將自信天下少有敵手。”

郭懷只覺整條手臂痠麻無力,根本無從抗拒,眼睜睜地看著楚錚將其慢慢地從領口移開。

傅平怒喝道:“楚將軍,你太過放肆了。”

楚錚鬆開郭懷之手,身後退了一步,淡淡說道:“末將魯莽,請大帥恕罪。”

郭懷喘著粗氣,咬牙說道:“我真是瞎了眼了,當初居然會信任你這畜生。”

“大帥只是忘了一事罷了,”楚錚仍是語意淡然,“末將終究是楚家子弟。”

聽了楚錚此言,郭懷覺得有些耳熟,看著眼前這少年仍微顯稚嫩臉龐,竟漸漸似化成了楚名棠那略帶嘲弄的面容:

“郭懷,你既非出生於世家,又怎知世家子弟的心思……”

郭懷呆立半晌,喃喃說道:“不錯。我真是糊塗了,當年信錯了楚名棠,如今又信錯了你!”

楚錚皺了皺眉:“大帥未免太過執著於個人喜惡了。末將斗膽問一句,自家父任當朝太尉以來,我大趙國力是增強還是衰落?百姓民生是改善還是愈加貧困?而此次北疆之戰,我大趙將西秦精銳盡數殲滅,令東西突厥折捐過半倉惶西走,並且拿下西秦黃河以北三城七鎮,而大帥對我大趙歷來忠心耿耿,敢問此戰對我大趙是利,還是弊?”

郭懷陰沉著臉不作聲。

楚錚繼續說道:“末將方才便已承認,論私,末將的確愧對大帥,論公,就算此戰再度重來,末將還是這般作為。無他,皆因此次機遇實屬千載難逢,我大趙與西秦終需一戰,西秦這十幾萬北疆大軍可謂百戰雄師,我北疆大營若堂堂正正與之交戰,多半是兩敗俱傷。此番我北疆大營折損不足兩萬便取得如此輝煌戰果,至少……末將無愧於大趙。”

郭懷冷冷說道:“那你背信棄義,勾結異族,對得起中原百姓嗎?”

“如果大帥所說的中原百姓還包括西秦,恕末將不敢苟同。”楚錚道,“敵國百姓拿起了兵刃,就是我等在沙場上不死不休的敵軍,唯有似這三城六鎮般成為我大趙領土,其百姓方可受我大趙庇護。”

見郭懷又似開口喝罵,楚錚搶先說道:“大帥若是另有看法,末將不想再爭論了,爭下去三天三夜也未必會有結果。其實末將此次前來,主要是想請示大帥,在大帥心中北疆之戰應如何收場?”

“你們三大世家早已顛倒黑白,並已昭告天下,還來問本帥做什麼?”郭懷沉聲道,“不過你回去稟告王老侯爺,我郭懷不會承認你等所炮製軍功。”

郭懷如此回答原本就在楚錚意料之中,不禁搖了搖頭:“大帥所言實為不智。並非我三大世家如何,而是由朝廷昭告天下北疆大捷,大帥拒不受此功勳,讓朝廷如何處之,皇上如何處之?”

郭懷默然。

“況且……”楚錚森然道,“大帥可曾想過此舉後果麼?”

郭懷哼了一聲:“你們三大世家有何手段儘管使來,我郭懷斷然不懼。”

楚錚緩緩說道:“敢問大帥,依我大趙軍律,孟統領與邱亦生將軍等人臨陣抗命,不知該當何罪?”

“你敢!”郭懷怒目圓睜,喝道。

“大帥理應明白,這決非敢與不敢之事,而是值與不值。”楚錚搖了搖頭,“言已至此,末將只想再奉勸一句,如今北疆大勢已定,即便有短暫內亂並非不可承受,若是大帥一意孤行,流血之事難以避免。末將雖不願此事發生,但屆時恐怕亦是無力阻止。”

帳內一陣沉寂。一旁沉默許久的傅平忽嘆了口氣,開口道:“楚將軍暫且請回,傅某有事與大帥商議。”

楚錚也不多言,只說了句末將告退便轉身出帳。

傅平對郭懷苦笑道:“大帥,三大世家挾此戰大勝之餘威,王老侯爺又親至北疆,已不可力敵。楚錚方才所言決非恐嚇,三大世家完全有能力做到,這已並非陰謀,而是純粹一陽謀,即便我等抱有玉石俱焚之心,恐怕也難以傷其根本。”

郭懷道:“既是如此,為何不將我等斬草除根?如此一來,朝中便是他們三大世家的天下了。”

傅平道:“據傅某猜測,三大世家暗中亦有紛爭,如若不然,楚太尉也不會始終力保大帥兵部尚書之位了。如今之計,傅某勸大帥還是暫且退讓,以保全孟統領和亦生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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