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清算誤了債權人 財色栽了歹法官
第五十二章 清算誤了債權人 財色栽了歹法官
五十二
清算誤了債權人財色栽了歹法官
債權人會宣佈結束時,白來章忙站起來大聲說:“各位,我廠在法院的食堂裡準備了午餐。請大家不走了,去喝杯淡酒。”與會人員開始散離法庭。莊維驥譏笑地說:“白廠長真尖當,一包煙都捨不得。”白來章滑頭地說:“我現在開支一分錢都要接受法院和債權人的檢查,我敢擅自作主嗎。”一名債權人奚落說:“莊主任啦,幾千萬都搖了,還想討一包煙,一個好人做到頭吧。”他是個個體戶,叫常紀登。是改革開放把他從農村脫穎出來,成了南橋街上的聞名大老闆。他就是靠收購販運黃麻起家的,在南橋街置房地產,把一家人的戶口都轉到了南橋街,真有門徑。在運銷麻中與麻紡廠接上業務關係,一年要銷給麻紡廠二三萬擔麻,要佔他運銷量的百分之七十。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麻紡廠的業務員也沒少得他的好處,什麼新上市的大米、小榨香麻油,年底還有鮮魚、雞鴨、炒米糖、餈粑什麼的,比供銷社的生意做得活。可惜這樣的好景不長,三五年流星一樣地就划過去了。然而,廠方因現金流量緊缺,便拖欠了常紀登的麻款7萬多元。這7萬多元可是常紀登的家底。這一泡湯,常紀登一家只能在街上吃青石板了。他抱著魚死網破的最後一線希望,在南橋法庭起訴了麻紡廠,通過強制執行,獲得了一批積存的麻袋。他又鑽進縣糧食儲備庫,給關鍵人以好處恩惠,5萬元的麻袋脫本賣出4萬元,盡虧1萬元。還有2萬多元,按法院裁定給他一堆廢鐵似的機器,他沒有同意接收。這筆如下的欠款就成了歷史呆帳擺在了麻紡廠的會計帳上。這次,他是充分相信法律僥倖來申報了債權,可一聽審計報告,又是望水杆子了!常紀登這麼多年在商海和世面上闖蕩,沒少學了市場經濟的見識,就聽說法院和審計會計,有人得了麻紡廠的好處,他們果然沒有站在公正立場上替債權人爭回一分錢。便陰一句陽一句地又挑逗說:“莊主任幾千萬能吃頓飯,應該是滿足的。到時候,你喝一口酒值幾萬。我那一口酒只值幾塊錢呢!價值規律啊!”莊維驥風趣地說:“你常老闆別笑話我了。我幾千萬得不到一分,那你一釐也得不到了。我們都到酒桌上去找回損失吧!”常紀登生得一雙徹亮精靈的眼睛,頭髮也開始禿頂,忙詭秘地說:“莊主任,我給你說正經的。你反正是國家的錢,可我是私人的血汗錢!你主席給我們多說幾句話,給多給少也是麻紡廠的一個心意,也服服我們的氣。”他把聲音壓得更低了說:“莊主任,白來章他們已經把法律和審計的嘴塗得蜜甜了。還有誰替我們說話。”他們是邊出門邊交談,莊維驥聽他這麼說,腦裡一振,心想他白來章能買通他們,我莊維驥就不行?!忙大聲嚷:“看誰敢不依法辦事!”常紀登忙制止說:“小聲點,你這人怎麼這般輕浮。”又輕聲地說:“他們是吃了原告,吃被告的,得罪不起。等我把證據掌握足了,我們再一起來告。不信我們告不到他們。”莊維驥認同地顯露笑意。前面,白來章正在招呼客人們,熱忱地說:“請不要走了,食堂就在這後面。”
麻紡廠的破產清算工作就象涼颼颼的秋風,一陣緊似一陣。苟直萬、王紅梅等人召集起一二十人來到鎮政府上訪,要求聽取破產工作的有關情況,增強民主參與意思,增加透明度,正準備去下面責任片瞭解如何落實徹底撤除總支的曾國超,卻被上訪者牽扯在了辦公室裡。曾國超耐心地說:“破產清算是項艱苦細緻的工作,不是象我們想象的,就能一刀斬斷亂麻的快疾。只要按照這種思路走下去,是會達到你們的要求的。”苟直萬火炮地說:“曾書記,你別騙我們了。破產也是個野機巴白,審計也是個野機巴白。過去廠裡虧空2000多萬,就一算盤搖了。也沒有說是誰的責任,也沒有追誰的法律。這不是明明的袒護和慫恿嗎!”曾國超儘管剋制著自己的情緒,解釋說:“虧損的原因很複雜,過去你們是縣裡管,廠長也是換了一任又一任。至於涉及某個人的經濟問題,只要有證據,我們鎮委是決不姑息袒護的。法院也承諾了,誰犯到哪就辦到哪。”王紅梅急切地插話說:“還說過去的做什麼。就說眼前的,他們還在拿我們的錢打漂漂。”苟直萬頓時火冒三丈了,伸著手指說:“這個白來章,真是個敗家子,麻紡廠就敗在他手裡。他口口聲聲沒有錢,進宿舍的路拉兩車磚渣鋪鋪都沒有錢,卻借招待法官的名義,到縣裡的什麼‘威力’酒店嫖###,一個晚上花掉四五千。這是事實,你不相信你去查一查,看你驚不驚奇。那些帶著國徽的正人君子也去嫖###,未必###比他老婆乾淨些。你看那些人的品德良心都讓狗吃了不成。我們上10年了,沒有得到廠裡一分錢,他們一夜就嫖掉四五千,聞所未聞啊!”曾國超看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再說他們都在氣頭上,也不好攔截他們。又有人說:“他們有錢,他們儘管有力氣多嫖,只要老婆不去追糾。就是不能花我們工人的養命錢。”又有人插著話:“白來章那個沒有來性的老婆,這次醒悟了,和他鬧了一個通宵。只差到法院離婚了。”苟直萬又說:“當然,這事您也沒有參加,我們只是希望您真正按照三個代表去做,去管好那班人。把這件事向我們有交待。”王紅梅突然悟到什麼,狠狠地說:“光交待不行,要把錢退出來。我們不要白來章搞破產,讓我們自己去搞。”她是想只要白來章再不是麻紡廠的廠長,他在家裡再就不會作威作福,欺侮老婆,欺侮咱女人了!曾國超見他們要訴說的話都說得差不多了。才說:“我已經聽清楚了,歸納是這麼幾個問題,麻紡廠的虧損不明,帳務不清,還有人用公款嫖娼,還要更換留守班子牽頭人。嗯,有的問題,我剛才的觀點已經很明確了,只不過我重複一下。我們的前提是依法破產,你們如果連法律都有懷疑, 我這個鎮委書記就更沒有辦法了。我不能超越法律,法律是全國人大制定的,是根據全國的情況制定的,必須依法辦事。有了這個前提,審計報告也是依法進行的。據我所知,審計事務所是有法律資格的。在目前沒有白來章確切的違紀違法事實,是沒有理由更換他的。他也是經法院裁定的破產清算組的成員,組長是鎮裡的毛書記。清算工作不能等同於企業過去的生產管理工作,不是白來章一人說了算數的。必須在毛書記的領導下依法進行的。至於有誰用公款嫖娼,如果查證落實,是要嚴肅處理的,請你們放心,紙是不能包住火的。”他說得激動起來:“我最後也奉勸你們一句,不要懷疑一切,什麼都是野白。”苟直萬又緊逼著說:“曾書記,那你說嫖娼的事幾時向我們有個交待。”一直在一旁不作聲的吳逸洲,覺得他們簡直是在逼迫人,便憤憤地說:“哪有象你們這樣逼著領導象逼犯人似的。曾書記已經答應你們的要求,具體時間,那誰說得定呢!”曾國超卻覺得不說時間,他們是不會罷休的,再說這事也非同小可,便說:“頂多一個月以內吧。”
勸說走了苟直萬他們,曾國超就對吳逸洲說:“吳主任,你給毛書記打個電話,讓他下午趕回來,說我四點鐘在辦公室找他。”根據苟直萬他們反映的情況,曾國超猜想會不會是毛緒綸他們幾次上縣時去了按摩室,或者被公安部門抓住了,罰款5000元。因為,破產的事交給毛緒綸在全權負責,他應該知道這方面的情況,也後悔上次的暗示不應該,真要有嫖娼的事自己也有責任。曾國超按照計定的時間,從鄉下回鎮機關,剛好4點差幾分。毛緒綸也剛好從鄉下回來,見了曾國超,便喊:“曾書記,說您找我有事。”曾國超說:“來,到我辦公室來。”掛有鎮委書記招牌的辦公室,與黨辦就隔著一間檔案室。鎮長辦公室和政府辦公室等機構,在它對面的一棟房子裡。人大辦公室和政協聯絡處和黨辦是一棟辦公樓。它們中間隔著走道和兩排蔥鬱的樟樹,還有花壇。毛緒綸沒有專門的辦公室,在經濟發展辦公室裡有一張辦公桌。他從對門走過來,進了曾國超的辦公室。曾國超平淡地說:“你把門關上。”毛緒綸見曾國超的神情莊重,知道沒有重大事情是不會單獨找他的,更不會讓他把門也關上的。他難得去猜測是什麼重要事情,反正馬上就要見分曉了。毛緒綸自己在對著曾國超辦公桌的椅子上坐下。曾國超甩給他一支菸,倆人各自點燃。曾國超放下打火機,吸了幾口煙,端莊地說:“你今天去李溝總支,他們的情緒麼樣?”毛緒綸彙報說:“他們覺得要撤就撤乾淨,這樣懸著,工作壓力還是在總支,總支又沒有了財會自主權。有的還說,乾脆連總支的位置和房子都賣掉算了。一心無掛岸,免得死灰又復燃。”曾國超似乎在聽他說,卻又突然說:“今天一早,麻紡廠的老苟他們又來了。你說他們來反映什麼?”毛緒綸忙警惕起來,覺得這才是曾國超找他的主題。他是麻紡廠破產清算的組長,在他的腦中始終繃著破產這根弦,繃著麻紡廠這個弦。他也清楚,隨著清算工作全面展開,必定會塘乾魚跳的。就搶先說:“肯定是要我們加快步伐囉!”曾國超用銳利的看著他,說:“不對。他們說白來章用公款嫖娼,花了四五千。還說他老婆和他吵了一夜的架。你聽到說這事沒有。”毛緒綸不以為然地說:“他們這些人啦就喜歡咋幾口。他苟直萬不象個好色之徒嘛。白來章不可能有這麼回事。”曾國超沉重地噓了煙氣,肯定地說:“他們說得有根有據,要鎮委立即查處。你看在破產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一查白來章,對破產工作肯定會有影響,對全鎮的企業改革也肯定會有影響的。”毛緒綸閹滅菸頭,丟在菸灰缸內,若有所思地說:“會不會是這麼一回事。胥庭長他們沒有要我們請客,我們就接他們在薇麗酒店洗了桑拿。後來,他們又把破產庭的嚴庭長也通知來了。那也只花了1000多,我也洗了的。”他說著臉上有些發燥了,心裡有些發怵了。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說:“如果立場不堅定的男人,有邪心的男人,是經受不住小姐的那揉那摸的。”他說這話時,目光裡反覆呈現出了那朦朧迷離的情節。曾國超忙追問:“他們說的是薇麗酒店,就在那裡桑拿。桑拿按摩關在那小黑房裡,還有什麼不嫖的囉。”毛緒綸定過神來,堅定地說:“這就不知道了。反正各在各的房裡,不知道他們嫖沒有。反正那桑拿花去了一千二三元。白來章手裡沒帶這麼多錢,還讓我貼了600塊的。”他認真地瞪了下曾國超,又說:“這事好說,一查當晚哪個房間的花了多少錢就清白了。標準按摩每個鍾是50塊,特殊服務是250塊。再加鐘點,每個鍾時百塊。只要一查就清白了。”他這樣反覆說:“清白”二字,是想把自己說清白的。曾國超深層地說:“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因為有法院的庭長在場。如果把法院的事捅穿了,就麻煩了。你的破產工作就不會那麼順利了。”毛緒綸聽他這麼說,心頭鬆了口氣,點著頭說:“這倒也是的,才和法院的關係接近。我們說怎麼辦他們就怎麼辦。對了,我得向您彙報,事前給立案庭他們幾個人3000塊,給破產庭他們幾個人5000塊。”曾國超彷彿懵懂地說:“你們就這樣給的現金?”毛緒綸重複地說:“是現金,是說給他們點費用,哦。後來,還給胥庭長買了個2000多元的彩信手機。”曾國超用審視的目光說:“都是麻紡廠的錢。”毛緒綸說:“是白來章借的。以後再從變賣資產中列支的。”曾國超說:“我看是不是把這幾筆開支擺到鎮裡來,放在麻紡廠,情況複雜,搞出亂子來不好說。鎮裡以後適當的時候再找廠裡收一筆什麼費,再來沖銷。”毛緒綸聽他這樣說,心裡很感激,覺得他是個聖明的領導。忙說:“只要說擺到鎮裡,還有什麼不好說的。”曾國超又覺得不妥,又說:“也暫不要擺到鎮裡,就作白來章個人借的放在他手裡,以後有機會再作處理。”他這樣安排也出於無奈,也許給事情留了一條退路,也許是上書告乖了他。
就在毛緒綸左思右想,琢磨著桑拿的事怎麼讓麻紡廠的職工知道的日子裡,他的結論是白來章一定是找老婆要錢或酒醉關不住嘴,把這事給抖出去了。否則,他老婆不會給錢,讓他還給我的。其實,我又沒有逼他還錢,這個白來章又何苦來著呢。這事儘管有點說不出口,但畢竟是為了企業,為了安置職工,在心裡撂了幾天也就過去了。然而,心裡過去了,事情並沒有過去。不僅是曾國超要向苟直萬他們交個明白,是縣紀委派上官俊和小牧來南橋辦案了。鎮紀委書記徐以銘接待了他們。上官俊沒有說是來辦案的,他要和曾國超單獨談。上官俊很正統地說:“南橋麻紡廠的職工連名給縣紀委寫了上訪信,還給縣委彭書記一封。彭書記親自作了批示。今特來,請南橋鎮委和您曾書記支持配合。”曾國超很坦然地安排接待和協助縣紀委的辦案組,自己卻不聲不響地一車駛進了縣城,找到彭訓奇的辦公室裡,向彭訓奇彙報了麻紡立案破產的苦衷和上訪信的事實。他懇切地說:“現在正是麻紡廠破產攻關的關鍵時期,處分南橋的幾個幹部無關緊要,就是涉及到縣法院,那影響就大了。能不能等麻紡廠的破產終結後再查處。”彭訓奇端莊而威嚴地說:“國超同志,這是大是大非問題。這件事不能向職工和社會有個明白的交待,你的麻紡廠的破產工作進行得下去嘛。你不要有什麼顧慮了,上訪信的言詞多麼懇切又多麼嚴厲辛辣,真令人深惡痛絕啦。上面有我的批示,田隆生那麼棵大鐵樹都被扳倒了,你還顧忌什麼!”也許曾國超被彭訓奇的巍然正義氣慨給怔住了,便不再求情說好話了,而是聆聽著彭訓奇的指示。彭訓奇趁勢威嚴地說:“農村稅改仍然是我們各級黨政的頭等大事。前段,我縣取得一定的成果,但還要繼續深入的工作量還很大。省裡還將組織檢查驗收,那是隨機抽的。抽到哪個村就是哪個村。當前的總支撤去工作要落實,要真正撤廟趕和尚。還有,有的村清退兌現不到20%,一定要想辦法籌資結帳。”曾國超聽著他的話,覺得第一項工作有工作量,第二項工作基本到位。再努一把力,可以完全接受省裡的檢查驗收過關了。就表態說:“彭書記,請您放心。南橋的工作,決不給大縣拖後腿。只是我在想,現在工作起來,是象您批評的,似乎有點思前顧後了。”他自我檢討了一句就打住了,也許是前年的上訪信給了他深刻的教訓,也許是隨著年齡增長辦事更穩重了,還也許是因個人問題創傷,改變了他的性格。本來就不該上縣的,就為了這點小事,還專門耽誤縣委書記的寶貴時間,真不該。彭訓奇不知道他在心底懺悔,進一步說:“辦事欠思考不對,優柔寡斷同樣不對。你今天就是為這件事來的?”曾國超一個抿笑,便愧疚地說:“就是想單獨向您彙報思想。”彭訓奇技巧地說:“呔,全縣要都象南橋的工作這樣主動,大縣就不要我*那麼多心了。”曾國超用過來人的口氣關切地說:“您要注意身體。看上去您精神很好,但臉像象瘦了點。”彭訓奇爽朗地說:“瘦好啊!”倆人都愜意地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