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玩物喪志饢中羞 得過且過樂喻憂

出水芙蓉·胡少龍·10,034·2026/3/23

第四章 玩物喪志饢中羞 得過且過樂喻憂 四 玩物喪志饢中羞得過且過樂喻憂 當全家人都放下了碗筷的時候,韓冬生才仰脖豎杯喝下了最後一口白酒。韓翔君忙起身去給他添了碗柴火燒的黃燦燦的香噴噴的鍋粑飯,雙手敬在他面前。韓冬生挾起帶飯的鍋粑,塞進張大的嘴裡咬下一塊,嚼得脆砰脆砰響,津津有味的。這一熟的柴灶鍋巴飯,在城裡是吃不到的,即是不用菜也能吃它兩碗!張友瓊倒有點看不慣公公那貪吃的勁頭,甚至有些倒胃口的厭惡成窮酸樣兒。便起身說:“超超,我們要走了。遲了就沒有車了。”韓翔君挽留著說:“超超,別聽你媽媽的。半夜都有車上縣呢。去同容容姐、亮亮哥玩去。都是你們城裡孩子沒玩過的,有趣得很。”又轉向張友瓊說:“吃晚飯了再走。”張友瓊拉下臉說:“還說,再玩就成個野孩子了。”接著便問:“大姐,童豆刂沒有人跑車吧。我們就走到北市街去搭客車。”謝寶姣望著聰穎的孫子,不禁滾淚,依依不捨,更心疼起來。童豆刂距北市還有五六里路遠,他那肉腳嫩皮的怎麼走得了。忙說:“北平家有手扶子,看在家沒有。讓他送你們兩母子到北市街。”她說著,見韓冬生和韓翔君都不動聲色的,就風急火燎地去了。讓張友瓊推脫不了,阻攔不住。韓翔君看他們要走的樣兒,就勸說:“友瓊,也不靠耽誤這一時,等謝奶奶來了再走。”不一會,果然“嘟嘟”地開來一輛手扶車。張友瓊向韓冬生招呼聲辭別。韓冬生“嗯”了下,沒有起身送別,也沒有正眼看她。張友瓊搬起腳先爬上手扶拖拉機坐穩後就接了謝寶姣遞給她的裝了30個雞蛋的提袋。這雞蛋是她一個一個積攢著準備過年的。她還說到過年時再提兩隻雞去,自家餵養的雞比縣裡市場上吃飼料的雞好吃。俗稱土雞比洋雞好吃。韓翔君抱起振超,放到車上去。謝寶姣又喊“慢點!”忙去抱來大捆的稻草放進車廂裡,讓他們坐在草墊上,不顛人的。又叮囑說:“超超,把手捏住欄杆,抓緊些。”等準備好這些,似乎才放心地讓北平啟動柴油機,坐到操著臺鬆開離合炳,“嘟嘟”冒著藍煙開去。謝寶姣還在喊話:“北平,回來就給錢。” 送走縣裡的兒媳和孫子,謝寶姣心裡好一陣難過後,忙亂和掀鬧了一上午的韓家又迴歸往日的平靜。然而,平靜裡又蕩起了微波。韓翔君、謝寶姣又歸坐到飯桌旁。韓冬生扒淨了碗裡的飯,又讓女兒去添半碗來。韓翔君雙手遞上飯,肯定地說:“我看友瓊是來讓姆媽打電話,要翔宇回來過年的。”謝寶姣珍惜地說:“哎,也是有兩年沒看到翔宇了。這年把不知怎麼的,是有些想他的。他在省城念大學那幾年,我倒放心、安然。只是愁學費錢。”人的心裡就這麼怪,不裝著這事必須要惦著那事。漸漸地,韓冬生的臉上泛起紅暈,是被黑膚染成的紫色紅暈。他嚥下口飯菜,噓了口粗氣說:“就看不貫她嬌貴的模樣。孩子不玩泥巴長大玩什麼!我當時就反對他們,就是你媽啦!翔宇他也不聽話。說我不同意,你媽還和我憋了幾天的氣,不做飯我吃。”是的,自從張友瓊第一次進韓家的門,韓冬生一眼就沒有好印象,總象有口飯哽在喉管裡,心裡也不順暢的。後聽謝寶姣說是什麼縣長的女兒,就更是不熱衷兒子的這門親事。直到張道然遇車身亡,也沒有與親家公見上面。過日子的人只知道,攀高了攀富貴了是要命載的。命裡載不了,兒子的日子不會稱心如意的。他甚至抱怨說:“你看那些當幹部的,卻被群眾咒著是吃冤枉的!”當時,謝寶姣詆譭說:“你兒子,不是讓你父望子成龍的,也當幹部去了,也吃冤枉不成!只要是為老百姓辦事說話的幹部,怎麼能叫吃冤枉呢。當幹部也不是憨巴傻瓜都能幹的,還不得憑本領。”的確,韓冬生的希望是寄託在兒子身上。想不到也跳了農門,上進到了省城又跳回來了,要不在本縣當幹部就好了。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韓翔宇去深圳闖世界。村裡的年輕人也大都去了,那是打工做苦活。苦活也比種田強。兒子不同,兒子是去當老總的,是白領階層,是管他們的。可後來不幸的傳言折殺了他的自信心。說韓翔宇是被選掉了副鎮長,沒法在縣內立足了,才去深圳的。那他的火焰更高了,吼著謝寶姣:“我說不能攀高門吧,這下好,應驗了。”在他日夜憂慮著兒子能否承受得了這人生的沉痛打擊時,有人羨慕他,告訴他的翔宇當老總了,他才稍稍安下心來。在他寬廣的心裡有一肚子比長江發的洪水還要滔滔不絕的生活真諦,想要和兒子說說。然而,又沒有那份勇氣,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做長輩的父親怎能和兒子說些兒女情長的私房話呢,對兒媳更不必提了。自古兒媳和公公就應該隔垛高牆的,免得世人閒話。對老伴也不必說,說了她也不懂。如果讓她以訛傳訛,誤意造作,還會惹出事端來。一家人相互理解吧,盡在不言中。讓那一肚子的話將來帶進火葬場吧!韓冬生不再說什麼,放下碗筷,踉蹌地去村頭茶館看打牌的熱鬧去了。韓翔君趁著幫母親收洗碗筷的時候,親密私語地說:“媽,您不能黃黃的。您們老了不靠翔宇靠誰!”謝寶姣也掏心窩地說:“要我走在你爹前頭就好了。你看她那個酸樣兒,我們怎麼和她過得好。翔宇還不是被她逼出去的。好讓她信馬由韁,為所欲為的。”韓翔君又提醒說:“媽,這回翔宇回來了,你一定要問問他,看他那個家底怎麼樣。他是在外拼死拼活地掙錢,交給她在家裡亂花了怎麼辦。翔宇又那麼純樸、還不捏在友瓊的手心裡玩。”母女倆敞開心扉談著過日子人的留心話。 顛簸的手扶車讓張友瓊覺得心都要被拋出體外似的。她還要用心護著那幾十個雞蛋,要不是苦了婆婆一片誠心,真狠不得扔了省事。他們上輩人就是小農意思太強,把幾個雞蛋當命似的珍惜,才值幾個錢,還不如牌桌上的一個摸子,都不只這幾個錢呢。趁著她那顆不知貴賤和天高地厚的心還沒有蹦出體外,丟在荒野餵狗。終於盼到了北市街。北平停好車在路邊,又過來扶他們下車。張友瓊站穩後,問多少錢。北平嘿嘿一笑說:“我是逗謝女巴女巴的,要她給20塊錢。本來,我正要來北市買幾包化肥回去,算是順便帶你們。也是你們機會好,再遲一會,就碰不到我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吧!”張友瓊點了下頭,笑說:“那謝謝了。有機會到縣裡去,一定到家裡去做客。”北平說:“那是的。”又接著告知:“你們就在這路邊等,有的是過路車,一招手司機就停的。”張友瓊說:“是的,見了錢哪個司機不想去抓。”北平沒有話了,又嘟嘟地開著手扶車去了。張友瓊在公路旁眺望,遠遠地見大縣方向駛來一輛油綠的面的,還豎著空車的小紅標示,還不等開近就招了手。可是的士沒有停,刷地開了過去,向仙桃方向開了過去。然而在經過時,她才見裡面坐著人。她埋怨司機騙人,豎著空車標示做什麼。一會兒,從仙桃方向來了一輛客車,老遠擰著響徹田野的喇叭。車前豎著仙桃←→大縣的牌子,快到跟前時,張友瓊輕盈地招了手。司機果然停車了,原來正好有人下車。售票女人朝她喊:“等會,等會。”等三二個人下了車,她又喊了:“快上車啦!上車”。張友瓊揹著挎包,一手提著雞蛋,一手抱起振超,晃悠地蹬上車門坎,又忙用手肘靠住車門,穩住重心,然後再放下振超。關鍵時候她還是很逞能的。不等她完全站穩,車門卡地關上,她搖晃了下,還是竭力站穩了。售票女人告訴她:“後面有位子,到後面去坐。”他們晃動地向內走,坐到後面的空位上。她一手仍提著雞蛋,一手扶在前座背上,心情才算安定下來。然後問振超:“超超,老家好玩嗎?”無錯不跳字。振超皺眉說:“不好玩,髒死了。”張友瓊笑了,說:“這就是我的乖超超,難怪你都不願來的囉。下次,我們都不來了。讓你爸一人來看他的老爸老媽。”隨著客車的徐徐行駛在寬闊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振超倚靠著張友瓊掩上了辛勞的眼皮,進入了夢幻世界。張友瓊撫摸他那綢緞似的臉蛋,想到了剛才他們說的老家蓋房子要籌資的事情。是的,韓翔宇每月都給家裡寄來二三千塊錢,一二年了,可張友瓊手中沒有攢起幾個錢,還欠著人家的錢。彷彿她不知道攢錢,不曾擔心有一天手裡沒有了錢,怎麼過日子似的。這錢怎麼就這麼不經花,有時荷包錢夾裡的一疊票子,沒有幾天就打漂漂了。難得記惦那些凡俗的錢和家庭鎖事,她也安然地閉目養神了。 敲門聲響起,冉臘娥辯別了好一會,彷彿聽清是振超的聲響,才敢開門。張友瓊訓斥說“喊冉奶奶呀!”振超大聲喊了,家門同時被打開,張友瓊將一袋雞蛋遞給她,提醒說:“這是雞蛋,謝奶奶硬要帶來給您吃的。小心點放著。”冉臘娥受之有愧地說:“嗨,我這怎麼吃得下去呢。”同時接過,去放到冰箱的蛋格里。張友瓊一屁股癱到聯邦椅上,哀嘆地說:“好吃虧呀!我再是不去童豆刂的!”又順手拿起茶几上的搖控,不停地調著頻道,覺得沒有一個如意的節目,隨便停在一個臺上。屏幕里正播放著《天龍八部》的武打電視劇。冉臘娥小心地關好冰箱,輕聲地喊:“友瓊,你來一下。”張友瓊極不情願地吭著聲,說:“麼事!讓人家歇會麼。”振超似乎沒有旅途勞累之感,又在一邊專注到他的小玩具堆裡。冉臘娥又帶著堅定而莊重的語氣說:“你來一下。”張友瓊撐起疲憊的身子,飄飄地挪到餐廳來。冉臘娥顯得驚異的目光,神經兮兮地說:“中午闖來四個不三不四的年輕伢要找你。我真擔心死了,怕你在路上遇事。”張友瓊不以為然地說:“怎麼會呢,沒什麼。一定是他們找錯人了。”儘管她這樣寬著母親的心,穩著自己的情緒。冉臘娥還是憂慮地說:“我清清楚楚聽他們說是找你。你要當心點,該不是翔宇在外犯了什麼事吧!”張友瓊極不耐煩地說:“姆媽!看你操什麼瞎心。不會的。你為願我們出什麼事吧。”冉臘娥被劈頭蓋腦得啞口無言了。張友瓊說了這話,便回到自己房間,一頭載到床上去。心想,難道是他在搗蛋!這小仔真不講信用。 冉臘娥的心裡是擱不得芝麻點的事的,她這一生過慣了本份踏實的日子。見女兒那麼認真的勁頭,心頭似乎平靜一些,但願沒有事就好。疑團雖然結在心裡,也不好再追問明白。這時,電話響起,冉臘娥的心又突突地跳起來,擔心又是那夥人這麼靈驗地知道他們回家了而追來電話。遲疑地才接了電話,可對方是個嬌柔的女子聲。問:“友瓊家嗎!友瓊!”冉臘娥這才慢吞吞地說:“是,你是誰呀?”對方尊敬的說:“是奶奶呀。我是友瓊的同事。她在家麼。”冉臘娥恍然說:“哦,是同事。”她把聲音有意拉大點,好讓張友瓊聽到了拿主意。張友瓊起身出房來,接過電話,說:“喂,是梅子。”對方說:“你這個懶蟲,中午打你的手機怎麼不通,還在睡懶覺吧。”張友瓊衝著電話說:“你才懶蟲呢。我老子剛從鄉下翔宇家回來。”對方說:“難怪,友瓊呀。讓我找得好苦,到這時還三差一。你快來,在邦那家等你,不見不散噢!”這話語簡直就象命令,張友瓊懇求說:“改日吧!我今天太累了。”對方堅毅地說:“不行,你平時怎麼調我的。只要坐上桌子,就樂在其中了,還怕什麼累不累的。”張友瓊只好說:“好吧,我的姑奶奶。”張友瓊放下電話,果然精神抖擻起來。說不定這幾天手運好,還贏幾個過年的錢花花,也好向翔宇交帳呢。誰知願望是美好的,牌局是殘酷的。她看了手機時鐘,都快四點了。便說:“姆媽,你們吃飯,不等我。”振超吵著要同去,冉臘娥開始哄振超說:“奶奶講大灰狼的故事你聽,好不好。”振超搖頭說:“不聽,你不會講。柳奶奶才會講。”真是小孩子說實話,冉臘娥聽了也不想去忌妒。她又尋話題說:“超超,今天去爺爺奶奶家,爺爺奶奶做了什麼好吃的。”振超說:“哪個爺爺奶奶,是童豆刂村的。”冉臘娥告訴說:“童豆刂才是你的爺爺奶奶,你姓韓是啵。奶奶我呀是張冉的,不是你的親奶奶。”振超說:“你是親奶奶,是媽媽說的。柳奶奶不是親奶奶。”冉臘娥激動得親了他一下。告戒說:“我的乖超兒呀!你可不能對柳奶奶這麼說啊!”振超說:“我知道。我只給你說。”冉臘娥又問:“超超,你知道你姓什麼吧?無錯不少字”振超忙答:“我姓韓。電視裡韓國的韓。”冉臘娥再問:“你知道你童豆刂的爺爺姓什麼吧?無錯不少字”振超利索地說:“也姓韓。還有謝奶奶。她姓謝,叫謝寶姣。冉奶奶,你說好不好玩。我有三個奶奶。”冉臘娥認真地說:“你姓韓,你韓爺爺也姓韓。你才是韓爺爺的孫子。”她說著,目光彷彿升起一層愁雲,注視著振超精靈的眼睛,接著說:“你跟你爺爺都姓韓,這就對了。”振超不解地問:“為什麼呀?我是跟爸爸姓韓的。”冉臘娥真無法回答振超的提問,只好搪塞說:“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振超明亮著清澈的眼睛,說:“我明白了。我跟爸爸姓,爸爸跟爸爸的爸爸姓,我們都姓韓了。”她總算哄著他不吵不鬧的,度過了那無憂無慮的分分秒秒。到了幕色蒼茫,該吃晚飯的時候,張友瓊果然沒有回家。夜隨著寒氣的凝重,漸漸地深沉了,張友瓊還不回家。冉臘娥被接來縣裡住不是一兩日了,張友瓊不回家也不是今天一個晚上。有時她還帶了同事在家打牌一夜到天亮,不過都是和女人。她那麼多年不在她身邊看管著她,現在她也是教子的人了,更不用看管了。當然女婿不在家,做母親的自然要時刻關注她這方面的事,注意提醒女兒做好女人。然而,今日更不同往日,今日因為來了一夥不明真相的人。冉臘娥在提著心等待,只得和衣躺在床上,期盼女兒安全回家。 這裡是縣城后街邊上的一棟新樓房,有三大間四層高,裝飾著淡紅的外牆瓷磚,在這已有100多年曆史的青石板街上可算獨樹一幟了。它是邦那的家,邦那是老城關人,梅子也是老城關的人。他們都是在這青石板街長大的。張友瓊能融入老城關圈子也頗感欣慰。她從經管局出門,招了個面的,從寬廣時新的天府大道來到這老城區的僻街巷。她在這遠古又幽靜后街度過了許多個不眠之夜。在那**的麻將桌上,沒有寂寞和孤獨,沒有飢餓和寒冷,沒有愁悵和憂慮,沒有擔心翔宇會在花花世界的深圳染缸裡背叛她的那種憂心如焚之感。那種神奇的牽人魂魄的小小的方塊牌魔力一般的吸引著她,只要坐上麻將桌,萎靡和頹唐瞬間即逝。張友瓊敲開三樓的一間小房時,三雙貪婪而驚喜的眼睛渴望著她,不約而同歡呼:“好,硬腳來了。”張友瓊故意說:“現在麼時候了,要吃晚飯了。你們這麼足的癮!”有一個精瘦的女人說:“你癮不足,跑來做什麼呀!”張友瓊說:“梅子的一個電話誰敢不從啊!”她沉下臉來,又認真地說:“要玩可以,老孃要一夜到天亮。還有一條,我今天去鄉下,手頭的錢都大方掉了。這時銀行已下班,誰支錢我就開始。”三位女士對了下眼色,其中一個穿著風衣妖豔的說:“沒有錢,打手板不成。誰有興趣!”梅子見義勇為地說:“來,我去給你想辦法,別撒嘴皮了。”張友瓊同梅子出去。並問:“邦那呢?”梅子說:“你沒有聽到聲音,他在那邊玩得正起火呢。”是的,幾間房裡的搓麻將聲迴盪在大廳裡,“嘩嘩”徹響。這是邦那堂而皇之開的牌場子,還名正言順的經公安部門頒了證的。梅子解釋搪塞說:“我手頭也不多,這時去找邦那,他準火的。在牌桌上借錢是不吉利的。上次的四萬塊錢還是跟他借的。你也要想辦法早點還上囉。”當時借錢,張友瓊還真以為是梅子解饢相助,原來是找那邦那借的。她氣憤地說:“老公年前回來的,到時候大把大把地還錢就是的。你放心,連本帶息一併還上。”梅子出手大方,搜出一疊遞給她,並說:“你數數,10張,記好了。”張友瓊接過票紙,沒有點數。心想,中午闖家門的會不會是邦那派的人去,好象聽梅子說過,他有一班的哥們。不想那事了,去一心打牌,就什麼也別打岔了。她大度地說:“數什麼,去,抓緊時間。”他們進屋,關上門,都推讓張友瓊執骰子定方位,俗稱“打風”。張友瓊摸了個東風,坐在北風梅子的下手。第一個風,由笑鬧到不言不語,一下產生了輸贏。張友瓊的大票換成了小票,張數多了。錢卻輸了五、六百。梅子輸的更多。第二個風定位,梅子坐到了張友瓊的下手。風衣女人說:“這下好報仇了。”張友瓊說:“我就不會象她心狠手辣的。”梅子不作聲,只管碼牌。張友瓊又說:“你說我沒有聲音,又沒了圖像。你怎麼也沒有聲音,沒有圖像了。”精瘦女人說:“我是最不喜歡嘀咕、扳牌,沒有牌德的。”風衣女士是剛扳過牌的,忙質問:“誰沒牌德。你沒有德行!”張友瓊勸阻說:“好了,出字。友瓊,你就牌氣好。誰都願意同你打牌,輸贏都笑哈哈的。”她們逗著嘴,打著牌,開著錢。張友瓊是輸了贏,贏了輸。 麻將桌上的時光真好混,一晃就不知不覺地到了半夜。誰說麻將裡沒有飢寒,雖然四個牌鬼沒有喊肚子餓,沒有喊身子哆嗦,那是錢在讓她們撐著。可是張友瓊面前的錢看著看著沒了,荷包裡搜出的幾百塊錢也沒了。梅子見她在使勁地掏荷包,就說:“我去找邦那拿錢給你吶。”張友瓊還是不作答,還有些飢寒交迫的窘志,她在用體內儲備的能量消耗著,高度地關注著眼下這首牌,又是當莊,又是清一色的來勢,眼看已經落聽,只等七條就是調金龜了。忽地風衣女子倒牌,和了萬子的清一色。張友瓊冷氣吞聲,不顯聲色地混了這首牌,背了重莊,得開200多。她將面前的幾十塊零錢甩給她,便沒精打彩地說:“算了。不玩了。”在牌桌上她從來都是瀟瀟灑灑的,從沒有象這樣掉過面子的。風衣女並沒有責怪她差錢,而是裝在心裡,只是說:“你說打到天亮的。怎麼說話不算數了。”張友瓊說:“梅子給我開錢,我再還給你。”梅子爽快地答應,說:“我來開。”精瘦女人說:“既然不玩了,就算了。”風衣女說:“不玩,你得把錢開給我呀。”她已經贏了一堆錢,還貪得無厭,不肯罷休,不肯放人一馬。張友瓊不看她點錢,站起身說:“我肚子裡造反了。”便不由分說地離去。精瘦女人說:“她從來不象這樣的,今天怎麼了!”梅子說:“她不是那號撒賴的人,從不吝色幾個錢。她老公要回來了,搖錢樹要回來了。她沒心思玩吧!”張友瓊興沖沖地走出黑古隆懂的后街,內心的憤然使她沒有一絲的畏懼感。招了的才發現身上無分文了,還是不甘心地在包裡搜了搜,連個零分子都沒有。心想,管他呢,到屋再說。到了經管局門口她下車,裝著到處找錢的樣子。抱歉地說:“對不起,師傅。等會我在家裡拿錢來。手裡的錢都輸光了。”師付埋怨地說:“真是的!”接著說:“你騙誰呢,你們做這個生意的女人怎麼會沒有錢的。”他是把她當成賣身女人了。張友瓊懇切地說:“是真的。”司機好言而挖苦地說:“你看我深更半夜的,掙幾個辛苦錢,沒有你們來得容易。”張友瓊沒法解釋,快步去了。司機半信半疑地等著,又不停地擰響喇叭,以免耽誤生意。好一會,他正要開車離去,她才出來。司機接過她遞給的三個一元的零分子,說:“五塊!”張友瓊說:“這麼貴!”司機說:“還老玩的呢,又不是白天,是夜晚。”張友瓊只好又去屋找了二個零分子來。其實,冉臘娥醒著,一直不放心睡下,聽著家門的動靜。又聽女兒幾進幾齣家門,又在家裡慌忙地翻箱倒櫃翻找著什麼。聽她再進屋後,也不洗手臉,就關燈睡去了。冉臘娥這才下床披上棉襖,出房來,打開客廳的燈,朝她房裡喊:“友瓊,茶瓶裡有熱水,你洗洗吧。”又說:“你肚子餓吧,我熱飯給你吃。”張友瓊厭棄地說:“你睡去,別管。”冉臘娥還是不安心地又敲門說:“你開門,開門。”張友瓊這才不情願地開門,沒好氣地說:“深更半夜的,麼事!”冉臘娥慈祥地說:“友瓊,我沒有睡,擔心你呀!”張友瓊說:“你真是操瞎心的!”冉臘娥又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說出來,姆媽給你想想法子。”張友瓊平緩地說:“沒有事的。你放心,去睡吧!”她說了這話便關上房門。冉臘娥只得默默地關了燈,回房睡去。張友瓊的腦細胞還在活躍得讓人興奮不己,她乾脆去洗手臉。熱水焐腳好舒服,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洗了,又用開水泡飯吃了兩碗。冉臘娥一直和衣躺在床上,細心聽著動靜。 當全家人都放下了碗筷的時候,韓冬生才仰脖豎杯喝下了最後一口白酒。韓翔君忙起身去給他添了碗柴火燒的黃燦燦的香噴噴的鍋粑飯,雙手敬在他面前。韓冬生挾起帶飯的鍋粑,塞進張大的嘴裡咬下一塊,嚼得脆砰脆砰響,津津有味的。這一熟的柴灶鍋巴飯,在城裡是吃不到的,即是不用菜也能吃它兩碗!張友瓊倒有點看不慣公公那貪吃的勁頭,甚至有些倒胃口的厭惡成窮酸樣兒。便起身說:“超超,我們要走了。遲了就沒有車了。”韓翔君挽留著說:“超超,別聽你媽媽的。半夜都有車上縣呢。去同容容姐、亮亮哥玩去。都是你們城裡孩子沒玩過的,有趣得很。”又轉向張友瓊說:“吃晚飯了再走。”張友瓊拉下臉說:“還說,再玩就成個野孩子了。”接著便問:“大姐,童豆刂沒有人跑車吧。我們就走到北市街去搭客車。”謝寶姣望著聰穎的孫子,不禁滾淚,依依不捨,更心疼起來。童豆刂距北市還有五六里路遠,他那肉腳嫩皮的怎麼走得了。忙說:“北平家有手扶子,看在家沒有。讓他送你們兩母子到北市街。”她說著,見韓冬生和韓翔君都不動聲色的,就風急火燎地去了。讓張友瓊推脫不了,阻攔不住。韓翔君看他們要走的樣兒,就勸說:“友瓊,也不靠耽誤這一時,等謝奶奶來了再走。”不一會,果然“嘟嘟”地開來一輛手扶車。張友瓊向韓冬生招呼聲辭別。韓冬生“嗯”了下,沒有起身送別,也沒有正眼看她。張友瓊搬起腳先爬上手扶拖拉機坐穩後就接了謝寶姣遞給她的裝了30個雞蛋的提袋。這雞蛋是她一個一個積攢著準備過年的。她還說到過年時再提兩隻雞去,自家餵養的雞比縣裡市場上吃飼料的雞好吃。俗稱土雞比洋雞好吃。韓翔君抱起振超,放到車上去。謝寶姣又喊“慢點!”忙去抱來大捆的稻草放進車廂裡,讓他們坐在草墊上,不顛人的。又叮囑說:“超超,把手捏住欄杆,抓緊些。”等準備好這些,似乎才放心地讓北平啟動柴油機,坐到操著臺鬆開離合炳,“嘟嘟”冒著藍煙開去。謝寶姣還在喊話:“北平,回來就給錢。” 送走縣裡的兒媳和孫子,謝寶姣心裡好一陣難過後,忙亂和掀鬧了一上午的韓家又迴歸往日的平靜。然而,平靜裡又蕩起了微波。韓翔君、謝寶姣又歸坐到飯桌旁。韓冬生扒淨了碗裡的飯,又讓女兒去添半碗來。韓翔君雙手遞上飯,肯定地說:“我看友瓊是來讓姆媽打電話,要翔宇回來過年的。”謝寶姣珍惜地說:“哎,也是有兩年沒看到翔宇了。這年把不知怎麼的,是有些想他的。他在省城念大學那幾年,我倒放心、安然。只是愁學費錢。”人的心裡就這麼怪,不裝著這事必須要惦著那事。漸漸地,韓冬生的臉上泛起紅暈,是被黑膚染成的紫色紅暈。他嚥下口飯菜,噓了口粗氣說:“就看不貫她嬌貴的模樣。孩子不玩泥巴長大玩什麼!我當時就反對他們,就是你媽啦!翔宇他也不聽話。說我不同意,你媽還和我憋了幾天的氣,不做飯我吃。”是的,自從張友瓊第一次進韓家的門,韓冬生一眼就沒有好印象,總象有口飯哽在喉管裡,心裡也不順暢的。後聽謝寶姣說是什麼縣長的女兒,就更是不熱衷兒子的這門親事。直到張道然遇車身亡,也沒有與親家公見上面。過日子的人只知道,攀高了攀富貴了是要命載的。命裡載不了,兒子的日子不會稱心如意的。他甚至抱怨說:“你看那些當幹部的,卻被群眾咒著是吃冤枉的!”當時,謝寶姣詆譭說:“你兒子,不是讓你父望子成龍的,也當幹部去了,也吃冤枉不成!只要是為老百姓辦事說話的幹部,怎麼能叫吃冤枉呢。當幹部也不是憨巴傻瓜都能幹的,還不得憑本領。”的確,韓冬生的希望是寄託在兒子身上。想不到也跳了農門,上進到了省城又跳回來了,要不在本縣當幹部就好了。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韓翔宇去深圳闖世界。村裡的年輕人也大都去了,那是打工做苦活。苦活也比種田強。兒子不同,兒子是去當老總的,是白領階層,是管他們的。可後來不幸的傳言折殺了他的自信心。說韓翔宇是被選掉了副鎮長,沒法在縣內立足了,才去深圳的。那他的火焰更高了,吼著謝寶姣:“我說不能攀高門吧,這下好,應驗了。”在他日夜憂慮著兒子能否承受得了這人生的沉痛打擊時,有人羨慕他,告訴他的翔宇當老總了,他才稍稍安下心來。在他寬廣的心裡有一肚子比長江發的洪水還要滔滔不絕的生活真諦,想要和兒子說說。然而,又沒有那份勇氣,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做長輩的父親怎能和兒子說些兒女情長的私房話呢,對兒媳更不必提了。自古兒媳和公公就應該隔垛高牆的,免得世人閒話。對老伴也不必說,說了她也不懂。如果讓她以訛傳訛,誤意造作,還會惹出事端來。一家人相互理解吧,盡在不言中。讓那一肚子的話將來帶進火葬場吧!韓冬生不再說什麼,放下碗筷,踉蹌地去村頭茶館看打牌的熱鬧去了。韓翔君趁著幫母親收洗碗筷的時候,親密私語地說:“媽,您不能黃黃的。您們老了不靠翔宇靠誰!”謝寶姣也掏心窩地說:“要我走在你爹前頭就好了。你看她那個酸樣兒,我們怎麼和她過得好。翔宇還不是被她逼出去的。好讓她信馬由韁,為所欲為的。”韓翔君又提醒說:“媽,這回翔宇回來了,你一定要問問他,看他那個家底怎麼樣。他是在外拼死拼活地掙錢,交給她在家裡亂花了怎麼辦。翔宇又那麼純樸、還不捏在友瓊的手心裡玩。”母女倆敞開心扉談著過日子人的留心話。 顛簸的手扶車讓張友瓊覺得心都要被拋出體外似的。她還要用心護著那幾十個雞蛋,要不是苦了婆婆一片誠心,真狠不得扔了省事。他們上輩人就是小農意思太強,把幾個雞蛋當命似的珍惜,才值幾個錢,還不如牌桌上的一個摸子,都不只這幾個錢呢。趁著她那顆不知貴賤和天高地厚的心還沒有蹦出體外,丟在荒野餵狗。終於盼到了北市街。北平停好車在路邊,又過來扶他們下車。張友瓊站穩後,問多少錢。北平嘿嘿一笑說:“我是逗謝女巴女巴的,要她給20塊錢。本來,我正要來北市買幾包化肥回去,算是順便帶你們。也是你們機會好,再遲一會,就碰不到我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吧!”張友瓊點了 看書蛧首發本書

第四章 玩物喪志饢中羞 得過且過樂喻憂

玩物喪志饢中羞得過且過樂喻憂

當全家人都放下了碗筷的時候,韓冬生才仰脖豎杯喝下了最後一口白酒。韓翔君忙起身去給他添了碗柴火燒的黃燦燦的香噴噴的鍋粑飯,雙手敬在他面前。韓冬生挾起帶飯的鍋粑,塞進張大的嘴裡咬下一塊,嚼得脆砰脆砰響,津津有味的。這一熟的柴灶鍋巴飯,在城裡是吃不到的,即是不用菜也能吃它兩碗!張友瓊倒有點看不慣公公那貪吃的勁頭,甚至有些倒胃口的厭惡成窮酸樣兒。便起身說:“超超,我們要走了。遲了就沒有車了。”韓翔君挽留著說:“超超,別聽你媽媽的。半夜都有車上縣呢。去同容容姐、亮亮哥玩去。都是你們城裡孩子沒玩過的,有趣得很。”又轉向張友瓊說:“吃晚飯了再走。”張友瓊拉下臉說:“還說,再玩就成個野孩子了。”接著便問:“大姐,童豆刂沒有人跑車吧。我們就走到北市街去搭客車。”謝寶姣望著聰穎的孫子,不禁滾淚,依依不捨,更心疼起來。童豆刂距北市還有五六里路遠,他那肉腳嫩皮的怎麼走得了。忙說:“北平家有手扶子,看在家沒有。讓他送你們兩母子到北市街。”她說著,見韓冬生和韓翔君都不動聲色的,就風急火燎地去了。讓張友瓊推脫不了,阻攔不住。韓翔君看他們要走的樣兒,就勸說:“友瓊,也不靠耽誤這一時,等謝奶奶來了再走。”不一會,果然“嘟嘟”地開來一輛手扶車。張友瓊向韓冬生招呼聲辭別。韓冬生“嗯”了下,沒有起身送別,也沒有正眼看她。張友瓊搬起腳先爬上手扶拖拉機坐穩後就接了謝寶姣遞給她的裝了30個雞蛋的提袋。這雞蛋是她一個一個積攢著準備過年的。她還說到過年時再提兩隻雞去,自家餵養的雞比縣裡市場上吃飼料的雞好吃。俗稱土雞比洋雞好吃。韓翔君抱起振超,放到車上去。謝寶姣又喊“慢點!”忙去抱來大捆的稻草放進車廂裡,讓他們坐在草墊上,不顛人的。又叮囑說:“超超,把手捏住欄杆,抓緊些。”等準備好這些,似乎才放心地讓北平啟動柴油機,坐到操著臺鬆開離合炳,“嘟嘟”冒著藍煙開去。謝寶姣還在喊話:“北平,回來就給錢。”

送走縣裡的兒媳和孫子,謝寶姣心裡好一陣難過後,忙亂和掀鬧了一上午的韓家又迴歸往日的平靜。然而,平靜裡又蕩起了微波。韓翔君、謝寶姣又歸坐到飯桌旁。韓冬生扒淨了碗裡的飯,又讓女兒去添半碗來。韓翔君雙手遞上飯,肯定地說:“我看友瓊是來讓姆媽打電話,要翔宇回來過年的。”謝寶姣珍惜地說:“哎,也是有兩年沒看到翔宇了。這年把不知怎麼的,是有些想他的。他在省城念大學那幾年,我倒放心、安然。只是愁學費錢。”人的心裡就這麼怪,不裝著這事必須要惦著那事。漸漸地,韓冬生的臉上泛起紅暈,是被黑膚染成的紫色紅暈。他嚥下口飯菜,噓了口粗氣說:“就看不貫她嬌貴的模樣。孩子不玩泥巴長大玩什麼!我當時就反對他們,就是你媽啦!翔宇他也不聽話。說我不同意,你媽還和我憋了幾天的氣,不做飯我吃。”是的,自從張友瓊第一次進韓家的門,韓冬生一眼就沒有好印象,總象有口飯哽在喉管裡,心裡也不順暢的。後聽謝寶姣說是什麼縣長的女兒,就更是不熱衷兒子的這門親事。直到張道然遇車身亡,也沒有與親家公見上面。過日子的人只知道,攀高了攀富貴了是要命載的。命裡載不了,兒子的日子不會稱心如意的。他甚至抱怨說:“你看那些當幹部的,卻被群眾咒著是吃冤枉的!”當時,謝寶姣詆譭說:“你兒子,不是讓你父望子成龍的,也當幹部去了,也吃冤枉不成!只要是為老百姓辦事說話的幹部,怎麼能叫吃冤枉呢。當幹部也不是憨巴傻瓜都能幹的,還不得憑本領。”的確,韓冬生的希望是寄託在兒子身上。想不到也跳了農門,上進到了省城又跳回來了,要不在本縣當幹部就好了。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韓翔宇去深圳闖世界。村裡的年輕人也大都去了,那是打工做苦活。苦活也比種田強。兒子不同,兒子是去當老總的,是白領階層,是管他們的。可後來不幸的傳言折殺了他的自信心。說韓翔宇是被選掉了副鎮長,沒法在縣內立足了,才去深圳的。那他的火焰更高了,吼著謝寶姣:“我說不能攀高門吧,這下好,應驗了。”在他日夜憂慮著兒子能否承受得了這人生的沉痛打擊時,有人羨慕他,告訴他的翔宇當老總了,他才稍稍安下心來。在他寬廣的心裡有一肚子比長江發的洪水還要滔滔不絕的生活真諦,想要和兒子說說。然而,又沒有那份勇氣,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做長輩的父親怎能和兒子說些兒女情長的私房話呢,對兒媳更不必提了。自古兒媳和公公就應該隔垛高牆的,免得世人閒話。對老伴也不必說,說了她也不懂。如果讓她以訛傳訛,誤意造作,還會惹出事端來。一家人相互理解吧,盡在不言中。讓那一肚子的話將來帶進火葬場吧!韓冬生不再說什麼,放下碗筷,踉蹌地去村頭茶館看打牌的熱鬧去了。韓翔君趁著幫母親收洗碗筷的時候,親密私語地說:“媽,您不能黃黃的。您們老了不靠翔宇靠誰!”謝寶姣也掏心窩地說:“要我走在你爹前頭就好了。你看她那個酸樣兒,我們怎麼和她過得好。翔宇還不是被她逼出去的。好讓她信馬由韁,為所欲為的。”韓翔君又提醒說:“媽,這回翔宇回來了,你一定要問問他,看他那個家底怎麼樣。他是在外拼死拼活地掙錢,交給她在家裡亂花了怎麼辦。翔宇又那麼純樸、還不捏在友瓊的手心裡玩。”母女倆敞開心扉談著過日子人的留心話。

顛簸的手扶車讓張友瓊覺得心都要被拋出體外似的。她還要用心護著那幾十個雞蛋,要不是苦了婆婆一片誠心,真狠不得扔了省事。他們上輩人就是小農意思太強,把幾個雞蛋當命似的珍惜,才值幾個錢,還不如牌桌上的一個摸子,都不只這幾個錢呢。趁著她那顆不知貴賤和天高地厚的心還沒有蹦出體外,丟在荒野餵狗。終於盼到了北市街。北平停好車在路邊,又過來扶他們下車。張友瓊站穩後,問多少錢。北平嘿嘿一笑說:“我是逗謝女巴女巴的,要她給20塊錢。本來,我正要來北市買幾包化肥回去,算是順便帶你們。也是你們機會好,再遲一會,就碰不到我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吧!”張友瓊點了下頭,笑說:“那謝謝了。有機會到縣裡去,一定到家裡去做客。”北平說:“那是的。”又接著告知:“你們就在這路邊等,有的是過路車,一招手司機就停的。”張友瓊說:“是的,見了錢哪個司機不想去抓。”北平沒有話了,又嘟嘟地開著手扶車去了。張友瓊在公路旁眺望,遠遠地見大縣方向駛來一輛油綠的面的,還豎著空車的小紅標示,還不等開近就招了手。可是的士沒有停,刷地開了過去,向仙桃方向開了過去。然而在經過時,她才見裡面坐著人。她埋怨司機騙人,豎著空車標示做什麼。一會兒,從仙桃方向來了一輛客車,老遠擰著響徹田野的喇叭。車前豎著仙桃←→大縣的牌子,快到跟前時,張友瓊輕盈地招了手。司機果然停車了,原來正好有人下車。售票女人朝她喊:“等會,等會。”等三二個人下了車,她又喊了:“快上車啦!上車”。張友瓊揹著挎包,一手提著雞蛋,一手抱起振超,晃悠地蹬上車門坎,又忙用手肘靠住車門,穩住重心,然後再放下振超。關鍵時候她還是很逞能的。不等她完全站穩,車門卡地關上,她搖晃了下,還是竭力站穩了。售票女人告訴她:“後面有位子,到後面去坐。”他們晃動地向內走,坐到後面的空位上。她一手仍提著雞蛋,一手扶在前座背上,心情才算安定下來。然後問振超:“超超,老家好玩嗎?”無錯不跳字。振超皺眉說:“不好玩,髒死了。”張友瓊笑了,說:“這就是我的乖超超,難怪你都不願來的囉。下次,我們都不來了。讓你爸一人來看他的老爸老媽。”隨著客車的徐徐行駛在寬闊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振超倚靠著張友瓊掩上了辛勞的眼皮,進入了夢幻世界。張友瓊撫摸他那綢緞似的臉蛋,想到了剛才他們說的老家蓋房子要籌資的事情。是的,韓翔宇每月都給家裡寄來二三千塊錢,一二年了,可張友瓊手中沒有攢起幾個錢,還欠著人家的錢。彷彿她不知道攢錢,不曾擔心有一天手裡沒有了錢,怎麼過日子似的。這錢怎麼就這麼不經花,有時荷包錢夾裡的一疊票子,沒有幾天就打漂漂了。難得記惦那些凡俗的錢和家庭鎖事,她也安然地閉目養神了。

敲門聲響起,冉臘娥辯別了好一會,彷彿聽清是振超的聲響,才敢開門。張友瓊訓斥說“喊冉奶奶呀!”振超大聲喊了,家門同時被打開,張友瓊將一袋雞蛋遞給她,提醒說:“這是雞蛋,謝奶奶硬要帶來給您吃的。小心點放著。”冉臘娥受之有愧地說:“嗨,我這怎麼吃得下去呢。”同時接過,去放到冰箱的蛋格里。張友瓊一屁股癱到聯邦椅上,哀嘆地說:“好吃虧呀!我再是不去童豆刂的!”又順手拿起茶几上的搖控,不停地調著頻道,覺得沒有一個如意的節目,隨便停在一個臺上。屏幕里正播放著《天龍八部》的武打電視劇。冉臘娥小心地關好冰箱,輕聲地喊:“友瓊,你來一下。”張友瓊極不情願地吭著聲,說:“麼事!讓人家歇會麼。”振超似乎沒有旅途勞累之感,又在一邊專注到他的小玩具堆裡。冉臘娥又帶著堅定而莊重的語氣說:“你來一下。”張友瓊撐起疲憊的身子,飄飄地挪到餐廳來。冉臘娥顯得驚異的目光,神經兮兮地說:“中午闖來四個不三不四的年輕伢要找你。我真擔心死了,怕你在路上遇事。”張友瓊不以為然地說:“怎麼會呢,沒什麼。一定是他們找錯人了。”儘管她這樣寬著母親的心,穩著自己的情緒。冉臘娥還是憂慮地說:“我清清楚楚聽他們說是找你。你要當心點,該不是翔宇在外犯了什麼事吧!”張友瓊極不耐煩地說:“姆媽!看你操什麼瞎心。不會的。你為願我們出什麼事吧。”冉臘娥被劈頭蓋腦得啞口無言了。張友瓊說了這話,便回到自己房間,一頭載到床上去。心想,難道是他在搗蛋!這小仔真不講信用。

冉臘娥的心裡是擱不得芝麻點的事的,她這一生過慣了本份踏實的日子。見女兒那麼認真的勁頭,心頭似乎平靜一些,但願沒有事就好。疑團雖然結在心裡,也不好再追問明白。這時,電話響起,冉臘娥的心又突突地跳起來,擔心又是那夥人這麼靈驗地知道他們回家了而追來電話。遲疑地才接了電話,可對方是個嬌柔的女子聲。問:“友瓊家嗎!友瓊!”冉臘娥這才慢吞吞地說:“是,你是誰呀?”對方尊敬的說:“是奶奶呀。我是友瓊的同事。她在家麼。”冉臘娥恍然說:“哦,是同事。”她把聲音有意拉大點,好讓張友瓊聽到了拿主意。張友瓊起身出房來,接過電話,說:“喂,是梅子。”對方說:“你這個懶蟲,中午打你的手機怎麼不通,還在睡懶覺吧。”張友瓊衝著電話說:“你才懶蟲呢。我老子剛從鄉下翔宇家回來。”對方說:“難怪,友瓊呀。讓我找得好苦,到這時還三差一。你快來,在邦那家等你,不見不散噢!”這話語簡直就象命令,張友瓊懇求說:“改日吧!我今天太累了。”對方堅毅地說:“不行,你平時怎麼調我的。只要坐上桌子,就樂在其中了,還怕什麼累不累的。”張友瓊只好說:“好吧,我的姑奶奶。”張友瓊放下電話,果然精神抖擻起來。說不定這幾天手運好,還贏幾個過年的錢花花,也好向翔宇交帳呢。誰知願望是美好的,牌局是殘酷的。她看了手機時鐘,都快四點了。便說:“姆媽,你們吃飯,不等我。”振超吵著要同去,冉臘娥開始哄振超說:“奶奶講大灰狼的故事你聽,好不好。”振超搖頭說:“不聽,你不會講。柳奶奶才會講。”真是小孩子說實話,冉臘娥聽了也不想去忌妒。她又尋話題說:“超超,今天去爺爺奶奶家,爺爺奶奶做了什麼好吃的。”振超說:“哪個爺爺奶奶,是童豆刂村的。”冉臘娥告訴說:“童豆刂才是你的爺爺奶奶,你姓韓是啵。奶奶我呀是張冉的,不是你的親奶奶。”振超說:“你是親奶奶,是媽媽說的。柳奶奶不是親奶奶。”冉臘娥激動得親了他一下。告戒說:“我的乖超兒呀!你可不能對柳奶奶這麼說啊!”振超說:“我知道。我只給你說。”冉臘娥又問:“超超,你知道你姓什麼吧?無錯不少字”振超忙答:“我姓韓。電視裡韓國的韓。”冉臘娥再問:“你知道你童豆刂的爺爺姓什麼吧?無錯不少字”振超利索地說:“也姓韓。還有謝奶奶。她姓謝,叫謝寶姣。冉奶奶,你說好不好玩。我有三個奶奶。”冉臘娥認真地說:“你姓韓,你韓爺爺也姓韓。你才是韓爺爺的孫子。”她說著,目光彷彿升起一層愁雲,注視著振超精靈的眼睛,接著說:“你跟你爺爺都姓韓,這就對了。”振超不解地問:“為什麼呀?我是跟爸爸姓韓的。”冉臘娥真無法回答振超的提問,只好搪塞說:“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的。”振超明亮著清澈的眼睛,說:“我明白了。我跟爸爸姓,爸爸跟爸爸的爸爸姓,我們都姓韓了。”她總算哄著他不吵不鬧的,度過了那無憂無慮的分分秒秒。到了幕色蒼茫,該吃晚飯的時候,張友瓊果然沒有回家。夜隨著寒氣的凝重,漸漸地深沉了,張友瓊還不回家。冉臘娥被接來縣裡住不是一兩日了,張友瓊不回家也不是今天一個晚上。有時她還帶了同事在家打牌一夜到天亮,不過都是和女人。她那麼多年不在她身邊看管著她,現在她也是教子的人了,更不用看管了。當然女婿不在家,做母親的自然要時刻關注她這方面的事,注意提醒女兒做好女人。然而,今日更不同往日,今日因為來了一夥不明真相的人。冉臘娥在提著心等待,只得和衣躺在床上,期盼女兒安全回家。

這裡是縣城后街邊上的一棟新樓房,有三大間四層高,裝飾著淡紅的外牆瓷磚,在這已有100多年曆史的青石板街上可算獨樹一幟了。它是邦那的家,邦那是老城關人,梅子也是老城關的人。他們都是在這青石板街長大的。張友瓊能融入老城關圈子也頗感欣慰。她從經管局出門,招了個面的,從寬廣時新的天府大道來到這老城區的僻街巷。她在這遠古又幽靜后街度過了許多個不眠之夜。在那**的麻將桌上,沒有寂寞和孤獨,沒有飢餓和寒冷,沒有愁悵和憂慮,沒有擔心翔宇會在花花世界的深圳染缸裡背叛她的那種憂心如焚之感。那種神奇的牽人魂魄的小小的方塊牌魔力一般的吸引著她,只要坐上麻將桌,萎靡和頹唐瞬間即逝。張友瓊敲開三樓的一間小房時,三雙貪婪而驚喜的眼睛渴望著她,不約而同歡呼:“好,硬腳來了。”張友瓊故意說:“現在麼時候了,要吃晚飯了。你們這麼足的癮!”有一個精瘦的女人說:“你癮不足,跑來做什麼呀!”張友瓊說:“梅子的一個電話誰敢不從啊!”她沉下臉來,又認真地說:“要玩可以,老孃要一夜到天亮。還有一條,我今天去鄉下,手頭的錢都大方掉了。這時銀行已下班,誰支錢我就開始。”三位女士對了下眼色,其中一個穿著風衣妖豔的說:“沒有錢,打手板不成。誰有興趣!”梅子見義勇為地說:“來,我去給你想辦法,別撒嘴皮了。”張友瓊同梅子出去。並問:“邦那呢?”梅子說:“你沒有聽到聲音,他在那邊玩得正起火呢。”是的,幾間房裡的搓麻將聲迴盪在大廳裡,“嘩嘩”徹響。這是邦那堂而皇之開的牌場子,還名正言順的經公安部門頒了證的。梅子解釋搪塞說:“我手頭也不多,這時去找邦那,他準火的。在牌桌上借錢是不吉利的。上次的四萬塊錢還是跟他借的。你也要想辦法早點還上囉。”當時借錢,張友瓊還真以為是梅子解饢相助,原來是找那邦那借的。她氣憤地說:“老公年前回來的,到時候大把大把地還錢就是的。你放心,連本帶息一併還上。”梅子出手大方,搜出一疊遞給她,並說:“你數數,10張,記好了。”張友瓊接過票紙,沒有點數。心想,中午闖家門的會不會是邦那派的人去,好象聽梅子說過,他有一班的哥們。不想那事了,去一心打牌,就什麼也別打岔了。她大度地說:“數什麼,去,抓緊時間。”他們進屋,關上門,都推讓張友瓊執骰子定方位,俗稱“打風”。張友瓊摸了個東風,坐在北風梅子的下手。第一個風,由笑鬧到不言不語,一下產生了輸贏。張友瓊的大票換成了小票,張數多了。錢卻輸了五、六百。梅子輸的更多。第二個風定位,梅子坐到了張友瓊的下手。風衣女人說:“這下好報仇了。”張友瓊說:“我就不會象她心狠手辣的。”梅子不作聲,只管碼牌。張友瓊又說:“你說我沒有聲音,又沒了圖像。你怎麼也沒有聲音,沒有圖像了。”精瘦女人說:“我是最不喜歡嘀咕、扳牌,沒有牌德的。”風衣女士是剛扳過牌的,忙質問:“誰沒牌德。你沒有德行!”張友瓊勸阻說:“好了,出字。友瓊,你就牌氣好。誰都願意同你打牌,輸贏都笑哈哈的。”她們逗著嘴,打著牌,開著錢。張友瓊是輸了贏,贏了輸。

麻將桌上的時光真好混,一晃就不知不覺地到了半夜。誰說麻將裡沒有飢寒,雖然四個牌鬼沒有喊肚子餓,沒有喊身子哆嗦,那是錢在讓她們撐著。可是張友瓊面前的錢看著看著沒了,荷包裡搜出的幾百塊錢也沒了。梅子見她在使勁地掏荷包,就說:“我去找邦那拿錢給你吶。”張友瓊還是不作答,還有些飢寒交迫的窘志,她在用體內儲備的能量消耗著,高度地關注著眼下這首牌,又是當莊,又是清一色的來勢,眼看已經落聽,只等七條就是調金龜了。忽地風衣女子倒牌,和了萬子的清一色。張友瓊冷氣吞聲,不顯聲色地混了這首牌,背了重莊,得開200多。她將面前的幾十塊零錢甩給她,便沒精打彩地說:“算了。不玩了。”在牌桌上她從來都是瀟瀟灑灑的,從沒有象這樣掉過面子的。風衣女並沒有責怪她差錢,而是裝在心裡,只是說:“你說打到天亮的。怎麼說話不算數了。”張友瓊說:“梅子給我開錢,我再還給你。”梅子爽快地答應,說:“我來開。”精瘦女人說:“既然不玩了,就算了。”風衣女說:“不玩,你得把錢開給我呀。”她已經贏了一堆錢,還貪得無厭,不肯罷休,不肯放人一馬。張友瓊不看她點錢,站起身說:“我肚子裡造反了。”便不由分說地離去。精瘦女人說:“她從來不象這樣的,今天怎麼了!”梅子說:“她不是那號撒賴的人,從不吝色幾個錢。她老公要回來了,搖錢樹要回來了。她沒心思玩吧!”張友瓊興沖沖地走出黑古隆懂的后街,內心的憤然使她沒有一絲的畏懼感。招了的才發現身上無分文了,還是不甘心地在包裡搜了搜,連個零分子都沒有。心想,管他呢,到屋再說。到了經管局門口她下車,裝著到處找錢的樣子。抱歉地說:“對不起,師傅。等會我在家裡拿錢來。手裡的錢都輸光了。”師付埋怨地說:“真是的!”接著說:“你騙誰呢,你們做這個生意的女人怎麼會沒有錢的。”他是把她當成賣身女人了。張友瓊懇切地說:“是真的。”司機好言而挖苦地說:“你看我深更半夜的,掙幾個辛苦錢,沒有你們來得容易。”張友瓊沒法解釋,快步去了。司機半信半疑地等著,又不停地擰響喇叭,以免耽誤生意。好一會,他正要開車離去,她才出來。司機接過她遞給的三個一元的零分子,說:“五塊!”張友瓊說:“這麼貴!”司機說:“還老玩的呢,又不是白天,是夜晚。”張友瓊只好又去屋找了二個零分子來。其實,冉臘娥醒著,一直不放心睡下,聽著家門的動靜。又聽女兒幾進幾齣家門,又在家裡慌忙地翻箱倒櫃翻找著什麼。聽她再進屋後,也不洗手臉,就關燈睡去了。冉臘娥這才下床披上棉襖,出房來,打開客廳的燈,朝她房裡喊:“友瓊,茶瓶裡有熱水,你洗洗吧。”又說:“你肚子餓吧,我熱飯給你吃。”張友瓊厭棄地說:“你睡去,別管。”冉臘娥還是不安心地又敲門說:“你開門,開門。”張友瓊這才不情願地開門,沒好氣地說:“深更半夜的,麼事!”冉臘娥慈祥地說:“友瓊,我沒有睡,擔心你呀!”張友瓊說:“你真是操瞎心的!”冉臘娥又說:“你是不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說出來,姆媽給你想想法子。”張友瓊平緩地說:“沒有事的。你放心,去睡吧!”她說了這話便關上房門。冉臘娥只得默默地關了燈,回房睡去。張友瓊的腦細胞還在活躍得讓人興奮不己,她乾脆去洗手臉。熱水焐腳好舒服,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洗了,又用開水泡飯吃了兩碗。冉臘娥一直和衣躺在床上,細心聽著動靜。

當全家人都放下了碗筷的時候,韓冬生才仰脖豎杯喝下了最後一口白酒。韓翔君忙起身去給他添了碗柴火燒的黃燦燦的香噴噴的鍋粑飯,雙手敬在他面前。韓冬生挾起帶飯的鍋粑,塞進張大的嘴裡咬下一塊,嚼得脆砰脆砰響,津津有味的。這一熟的柴灶鍋巴飯,在城裡是吃不到的,即是不用菜也能吃它兩碗!張友瓊倒有點看不慣公公那貪吃的勁頭,甚至有些倒胃口的厭惡成窮酸樣兒。便起身說:“超超,我們要走了。遲了就沒有車了。”韓翔君挽留著說:“超超,別聽你媽媽的。半夜都有車上縣呢。去同容容姐、亮亮哥玩去。都是你們城裡孩子沒玩過的,有趣得很。”又轉向張友瓊說:“吃晚飯了再走。”張友瓊拉下臉說:“還說,再玩就成個野孩子了。”接著便問:“大姐,童豆刂沒有人跑車吧。我們就走到北市街去搭客車。”謝寶姣望著聰穎的孫子,不禁滾淚,依依不捨,更心疼起來。童豆刂距北市還有五六里路遠,他那肉腳嫩皮的怎麼走得了。忙說:“北平家有手扶子,看在家沒有。讓他送你們兩母子到北市街。”她說著,見韓冬生和韓翔君都不動聲色的,就風急火燎地去了。讓張友瓊推脫不了,阻攔不住。韓翔君看他們要走的樣兒,就勸說:“友瓊,也不靠耽誤這一時,等謝奶奶來了再走。”不一會,果然“嘟嘟”地開來一輛手扶車。張友瓊向韓冬生招呼聲辭別。韓冬生“嗯”了下,沒有起身送別,也沒有正眼看她。張友瓊搬起腳先爬上手扶拖拉機坐穩後就接了謝寶姣遞給她的裝了30個雞蛋的提袋。這雞蛋是她一個一個積攢著準備過年的。她還說到過年時再提兩隻雞去,自家餵養的雞比縣裡市場上吃飼料的雞好吃。俗稱土雞比洋雞好吃。韓翔君抱起振超,放到車上去。謝寶姣又喊“慢點!”忙去抱來大捆的稻草放進車廂裡,讓他們坐在草墊上,不顛人的。又叮囑說:“超超,把手捏住欄杆,抓緊些。”等準備好這些,似乎才放心地讓北平啟動柴油機,坐到操著臺鬆開離合炳,“嘟嘟”冒著藍煙開去。謝寶姣還在喊話:“北平,回來就給錢。”

送走縣裡的兒媳和孫子,謝寶姣心裡好一陣難過後,忙亂和掀鬧了一上午的韓家又迴歸往日的平靜。然而,平靜裡又蕩起了微波。韓翔君、謝寶姣又歸坐到飯桌旁。韓冬生扒淨了碗裡的飯,又讓女兒去添半碗來。韓翔君雙手遞上飯,肯定地說:“我看友瓊是來讓姆媽打電話,要翔宇回來過年的。”謝寶姣珍惜地說:“哎,也是有兩年沒看到翔宇了。這年把不知怎麼的,是有些想他的。他在省城念大學那幾年,我倒放心、安然。只是愁學費錢。”人的心裡就這麼怪,不裝著這事必須要惦著那事。漸漸地,韓冬生的臉上泛起紅暈,是被黑膚染成的紫色紅暈。他嚥下口飯菜,噓了口粗氣說:“就看不貫她嬌貴的模樣。孩子不玩泥巴長大玩什麼!我當時就反對他們,就是你媽啦!翔宇他也不聽話。說我不同意,你媽還和我憋了幾天的氣,不做飯我吃。”是的,自從張友瓊第一次進韓家的門,韓冬生一眼就沒有好印象,總象有口飯哽在喉管裡,心裡也不順暢的。後聽謝寶姣說是什麼縣長的女兒,就更是不熱衷兒子的這門親事。直到張道然遇車身亡,也沒有與親家公見上面。過日子的人只知道,攀高了攀富貴了是要命載的。命裡載不了,兒子的日子不會稱心如意的。他甚至抱怨說:“你看那些當幹部的,卻被群眾咒著是吃冤枉的!”當時,謝寶姣詆譭說:“你兒子,不是讓你父望子成龍的,也當幹部去了,也吃冤枉不成!只要是為老百姓辦事說話的幹部,怎麼能叫吃冤枉呢。當幹部也不是憨巴傻瓜都能幹的,還不得憑本領。”的確,韓冬生的希望是寄託在兒子身上。想不到也跳了農門,上進到了省城又跳回來了,要不在本縣當幹部就好了。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韓翔宇去深圳闖世界。村裡的年輕人也大都去了,那是打工做苦活。苦活也比種田強。兒子不同,兒子是去當老總的,是白領階層,是管他們的。可後來不幸的傳言折殺了他的自信心。說韓翔宇是被選掉了副鎮長,沒法在縣內立足了,才去深圳的。那他的火焰更高了,吼著謝寶姣:“我說不能攀高門吧,這下好,應驗了。”在他日夜憂慮著兒子能否承受得了這人生的沉痛打擊時,有人羨慕他,告訴他的翔宇當老總了,他才稍稍安下心來。在他寬廣的心裡有一肚子比長江發的洪水還要滔滔不絕的生活真諦,想要和兒子說說。然而,又沒有那份勇氣,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做長輩的父親怎能和兒子說些兒女情長的私房話呢,對兒媳更不必提了。自古兒媳和公公就應該隔垛高牆的,免得世人閒話。對老伴也不必說,說了她也不懂。如果讓她以訛傳訛,誤意造作,還會惹出事端來。一家人相互理解吧,盡在不言中。讓那一肚子的話將來帶進火葬場吧!韓冬生不再說什麼,放下碗筷,踉蹌地去村頭茶館看打牌的熱鬧去了。韓翔君趁著幫母親收洗碗筷的時候,親密私語地說:“媽,您不能黃黃的。您們老了不靠翔宇靠誰!”謝寶姣也掏心窩地說:“要我走在你爹前頭就好了。你看她那個酸樣兒,我們怎麼和她過得好。翔宇還不是被她逼出去的。好讓她信馬由韁,為所欲為的。”韓翔君又提醒說:“媽,這回翔宇回來了,你一定要問問他,看他那個家底怎麼樣。他是在外拼死拼活地掙錢,交給她在家裡亂花了怎麼辦。翔宇又那麼純樸、還不捏在友瓊的手心裡玩。”母女倆敞開心扉談著過日子人的留心話。

顛簸的手扶車讓張友瓊覺得心都要被拋出體外似的。她還要用心護著那幾十個雞蛋,要不是苦了婆婆一片誠心,真狠不得扔了省事。他們上輩人就是小農意思太強,把幾個雞蛋當命似的珍惜,才值幾個錢,還不如牌桌上的一個摸子,都不只這幾個錢呢。趁著她那顆不知貴賤和天高地厚的心還沒有蹦出體外,丟在荒野餵狗。終於盼到了北市街。北平停好車在路邊,又過來扶他們下車。張友瓊站穩後,問多少錢。北平嘿嘿一笑說:“我是逗謝女巴女巴的,要她給20塊錢。本來,我正要來北市買幾包化肥回去,算是順便帶你們。也是你們機會好,再遲一會,就碰不到我了。這也是一種緣份吧!”張友瓊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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