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線牽天崖難聚首 痴沉牌局逝光華

出水芙蓉·胡少龍·7,281·2026/3/23

第十九章 線牽天崖難聚首 痴沉牌局逝光華 十九 線牽天崖難聚首痴沉牌局逝光華 八天的夫妻相處,家人團聚是那麼甜蜜而美好,八天對一個和睦家庭來說又是那麼短暫。它短暫得叫人眨眼即逝。美好的短暫又那麼讓人難忘,那麼讓人揪心,夫妻再相聚的日子已是遙遙無期的。就在韓翔宇離家的第一個晚上,張友瓊把自己安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舒服。她只好緊緊地抱著韓翔宇枕過的枕頭,才能勉強進入壯態。頭天晚上,他倆徹夜情話,她說了有“五一”長假,羨很了就去深圳,他也說了“五一”在深圳等她,夫妻喜相逢。幌忽中總算熬過了分離的第一個漫漫長夜。她來往於縣委會與經管局的兩個家之間,度過了春節長假。明天就報到上班,上班有同事、有工作,還有接送振超到上學,思念之情自然會分散去的。她和振超在縣委會吃了晚飯回到經管局,從櫃裡找出衣物洗澡,迎接明天的報到上班。她剛進洗手間,電話響了,振超去接,迫不及待地喊:“爸爸。”對方慈祥地說:“我是你梅媽媽,超兒。讓你媽媽接電話。”振超就喊張友瓊接電話。張友瓊打開門縫說:“姆媽,您接,說我洗澡的。”冉臘娥接過電話說:“友瓊在洗澡,等會打來。”梅子乖巧地說:“冉奶奶,您新年好!”雙方壓了機。張友瓊洗完澡出來,都著嘴問誰來的電話。振超搶著說:“梅媽媽。”冉臘娥也證實說:“是她吧!”張友瓊便回了電話過去,相互祝賀新年。對方俏皮地說:“友瓊,有老公陪著也不惦記我們了。小日子過得甜美吧。”她說著卻吃吃笑了。張友瓊明白她話裡笑裡的含意,回敬說:“彼此彼此。你老公不也進城,天天過小日子了麼。”對方說:“老公不在家,我是逞空給你打電話的。那邊在催呢,過年的我沒打擾你們。所以今天才給你打電話提個醒兒。”張友瓊說:“他早走了。”又接著說:“你讓他放心,過年總得講點禮性吧,過了十五好說的。”對方說:“他怎麼這麼狠心,就丟下你母子走了,你又自由,可以三差一了。聽你口氣,你老公大出手了。”張友瓊說:“你讓他放心就是了。真正的一個小氣鬼。”對方忙說:“好了。老公回來啦。”她聽到慌忙壓機聲,隨後恥笑似的壓了機。5萬元的欠帳並不算負債累累,然而作為工薪階層的張友瓊來說,不能不說是個沉重的包袱,加之她大手大腳花錢不阻手,不知道憐惜票子似的,要還清這筆債自然不是短期的事。好的是她心理素質好,一切無所謂的,沒有負債包袱的沉重感覺。也許是有韓翔宇在深撈大錢,可以作搖錢樹依靠的。這次他回家,帶來的工商行牡丹卡上就3萬多的家底,還只准她取了2萬,還說要給童豆刂老家蓋房一萬,剩下只有一萬元可還債的。春節陪他同學打牌手運好,還贏了1000多,要不然還得用缺這一萬塊錢了。她在心裡盤算著,老家的一萬塊錢,不來生討硬要,就不給了。留在手裡也好賙濟。 這天已是正月十一了,張友瓊馱著振超去教育巷的實驗幼兒園報名。邦那等幾個人喝得眼睛都是紅的,從一家“樣樣”早餐館出來。雖然他紅著眼,可看人很準,一下就看到了他們,喊道:“友瓊,下車伢!”張友瓊的眼睛只顧著前方的安全,聽有人大聲在喊她,斜眼一瞟就是他,便嘎然停車。他們圍過來,邦那瞠眼說:“你的日子過得朗當啦,你看我喝早酒的錢都靠兄弟們開銷了。”張友瓊沒有恐懼,笑說:“早酒我來請。”接著說:“我跟梅子講了的,她沒跟你說。”邦那嘿嘿一笑說:“說了,說了。”他想了想,瞠了瞠眼,又說:“哦,今天才十一,過了十五再說。我這人好說話。”他又轉向其他人,吩咐說:“小子們,今後你們對張小姐都得給我客氣點。懂嗎!”他們嬉笑著答:“懂了,邦哥!”已經有幾個過路人在怨他們了:“大清早的,說話放屁也不到一邊去。”張友瓊正要向路邊靠去,路邊是擺攤的,人家不讓。邦那就說:“友瓊,你去,沒事的。”他狠地瞪了眾人一眼。到了幼兒園,振超見有的小朋友是爺爺奶奶領著,便責怪地問:“媽媽,我怎麼有三個奶奶呢。”張友瓊沒好氣說:“你怎麼老問這事!下半年你就要上小學了,要把心思用到學習上。”振超懊喪地進教室去。張友瓊一個人漂零零的出幼兒園正在給單騎開鎖時,聽到有人親切喊“友瓊!”,張友瓊轉過臉去,驚詫打量他,見他的摩托車還坐著個漂亮的小孩。淡淡說:“是你。”他是向衛東,在縣經貿局當個小科長,過去曾狂熱追過她。還總掛在嘴邊自我介紹說,你爸爸和我爸爸過去在縣委辦公室同過事。然而,她始終不能對他產生好感,感覺他是在吹噓。因為他爸爸向中堂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張道然當時是背米袋的臨時辦事員。向衛東笑微找話說:“你送兒子還是丫頭上學。”張友瓊說:“是兒子。”向衛東欣喜說:“那好。我女兒也來上幼兒園的。你兒子在哪個班,讓他們進到一個班,也好有個伴的。”張友瓊高傲說:“我兒子是學前班。”向衛東羨慕說:“哇。你兒子都那麼大了。”他接著又半開玩笑說:“你看,我爸40有我,為了你我又耽誤了幾年,落你後了。”張友瓊故意岔開話題說:“你女兒蠻可愛的麼。”她這樣暗示他,有孩子聽著,傳到她媽媽耳朵不好,不能引起人家夫妻的矛盾,再說也根本不想提過去的事,不想重複上輩人的苦楚。過去的事在她的心目中並不是甜美的。她是要掌握主動愛的人,似乎被人愛是被人俘虜的。向衛東忙自豪說:“月月,叫阿姨。阿姨是爸爸的好同事。”他把同事二字拖得特別,特別得要讓她知道他還象過去戀愛著。月月乖巧地張開小嘴,清脆喊“阿姨!”張友瓊第一次感覺有女兒的嬌美,水做一般的月月不到歲,象布娃娃那麼可愛,那粉紅的臉蛋兒,那大大的眼睛,那潔白的牙齒,和薄薄的紅嘴唇,稚氣的童音格外好聽。不象向衛東生得粗糙,一定象她媽媽,不過輪廓裡有向衛東的影子。便走過和月月奶糕般稚嫩的小臉蛋親了下。向衛東見張友瓊歡喜上自己的女兒,心裡激盪起來,過去的愛慕之情油然而升。並情不自禁通過灼灼的目光向對方送去。她碰撞到他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裡躁動不安起來。忙說:“快去,報名的人還不多。”向衛東依依不捨離去,又說:“好些年沒見到你,你都躲到哪去了。”張友瓊提示說:“不是同事麼,怎麼會躲呢!”她覺得自己說這話時,聲音有點做著的嬌脆,接著說:“再見。”向衛東應聲著,心裡暗自高興,真是天助我美,我們天天可在幼兒園相見了。 工會辦公室是張友瓊打發時光的主要地方。她工作輕閒,主要是負責統計水利系統的計劃生育表,掌握著育齡婦女的情況,每年配合進行一次婦檢,應付縣計生局檢查。平時沒事,看看報,聊聊天,喝喝茶。打掃辦公室的事幾乎是徐老半娘承包了。她體諒她愛人不在家,還要接送孩子,還要照看兩邊的奶奶。她打卡報了到,開辦公室門,打掃衛生便沒事了,可以大搖大擺回家招呼孫子。這時辦公室門開著,沒有人,正好張友瓊來了。她剛坐下,梅子裝著路邊,見只有張友瓊一人,便悄然進來。笑說:“我看到你上樓。”張友瓊說:“你是局長了,在監視我啵!”梅子說:“你又讓周姐給你打卡了。”她接著說:“周姐,真是個大好人!”張友瓊沉下臉說:“好人命不長。”梅子說:“你瞎說什麼呀!”張友瓊認真說:“我沒瞎說呀。她今年要退休了,這不好人命不長麼。這掃地抹桌子,那兩個懶老頭子還拈手不成。”梅子譏笑說:“有人慘了。友瓊伢。”張友瓊說:“慘什麼慘!等他們桌上的灰塵堆得象沙漠。”她說著自己倒哈哈笑了。梅子收住笑,說:“友瓊,邦那的事,我前天跟他說,他的臉色蠻不好。不如早點給他算了。”張友瓊毅然說:“不行!這次老公回來只給了一萬,他想留著錢在深圳辦自己的公司。也許是提防我了。”梅子感覺出她的處境,便神秘說:“不是的。可能是在深圳有了二奶,那邊都時髦這個。”她見張友瓊沉下了臉,又說:“只看他和你睡覺的表現麼樣,勁頭足不足。”張友瓊目光炯炯說:“足,夜夜都足。有時一夜還來二次呢,你羨慕吧。”梅子說:“這就怪了。”她停了下接著說:“現在外面的錢也不好掙啊!你要多理解一點。”張友瓊說:“所以我沒有多問他的工作,只要他注意身體。錢,我也沒向他多要。再說夫妻也不能為了幾個錢沾汙了感情。”接著懇求說:“這事還得你多去說句好話,緩解緩解。我剛才還碰到他們的,三四個人喝早酒了醉熏熏的。沒有說別的,還是說十五以後。”梅子說:“他不對你說什麼,總是逗趣嚇唬我囉。我怕少平知道了此事要發牌氣的。”她想了想,又說:“要不今晚我們去他那打牌,給他的牌場子捧場,緩和氛圍。過了十五就向他交這底,先給一萬再說。”張友瓊笑說:“你夜不歸家,就不怕老公發脾氣了。”梅子說:“他今天出差了。說是因彭書記去北京拜年去的。給那些大老闆拜年,給大縣在京的知名人士拜年!”張友瓊恍然說:“難怪。好哇,你也是自由人了。”梅子說:“你不也自由麼。”張友瓊喝口茶,說:“還自由!那是受罪。孤單單的。他走的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怎麼熬過來的,硬是盼不到天亮。這種感覺你是永遠無法體會到的。”梅子說:“好哇,正好今天去打破寂寞,一舉幾得。”她又叮囑說:“就這樣說定了噢!”張友瓊說:“好,我的姑奶奶。” 下午,張友瓊考慮到振超第一天上學,又考慮到晚上的活動,便早早地來到幼兒園。當她剛拐彎進巷口,誰知向衛東還早她到的。她沒有細想他是不是有意早早在這裡等候她,便應聲停下車來。向衛東和善著笑臉說:“怎麼就你來接的。你老公呢,把他曲在家裡,養白面書生哪。”張友瓊耿直說:“他不在家。”向衛東又追問:“他還在鄉下?”張友瓊說:“下海,去深圳了。”向衛東含蓄說:“怪得要嫁給他的囉,你有眼力。去當老闆好。你看我就沒有那勇氣。這樣呆在機關裡苦行僧。不是今天競崗就是明天裁人,吃的窩饢飯,把人格都搞賤了。我總想出去闖闖,總邁不出這一步。老婆也整天在耳邊嘮叨,緊逼著。”他這人還是跟過去追她一樣,像少根經似的,說出的話不招天不著地的。張友瓊把這種厭棄埋在心裡,便說:“有什麼辦法,我們還不是給逼的。象你倆口子在一起該多好。”向衛東聽她口氣,覺得她的家庭過得並不舒服,似乎找到了共鳴之處。是的,不能稱心如意的生活那怎叫生活呢。他倆邊向幼兒園走去,邊交談著。張友瓊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自己真的欠著他什麼,彷彿身邊的他並沒有過去那麼討厭的。莞爾一笑說:“你的她呢,怎麼沒來接女兒。”向衛東大度說:“女主內,男主外麼!”張友瓊誇獎說:“看你還蠻心疼女人的啊。你這是老思想,年輕人還這麼不開化。這怎麼可能邁出下海第一步呢。”女人天生嘴損,她總是強過他似的。向衛東說:“你批評得對。可惜我沒有那福份心疼你呀!”張友瓊說:“我哪有資格批評你。向衛東,你再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過你的小日子吧!”他們的對話,簡直就是一對逗哏和捧哏。向衛東聽他喊了自己的名字,心裡甜滋滋的,激動說:“想也白想,痴心妄想。那是我倆有緣無分啊。有緣呢,是我們能天天來幼兒園相見;無分呢,是我們成不了夫妻。”張友瓊微笑說:“誰和你有緣無分了。我兒子下半年就去上小學,你再去幼兒園和別人天天有緣吧!”向衛東誠實說:“說實在的,我本來只是來看看的,聽說去年實驗幼兒園還發生了食物中毒事件。誰知卻碰上你了,我就定下來把女兒送到實驗幼兒園。”這其中也許還有一條原因,就是與他上班順路,接送女兒也方便。他又接著說:“上午,你說報名的人不多,而是好多家長都不願把孩子交到他們。開發區那邊的小博士,小天使,等好幾傢俬人幼兒園,聽說辦得都很有特色。”張友瓊記不得上年說過這話。便說:“你怎麼不把女兒送到私人幼兒園去。私人辦的一定更負責些。”向衛東說:“實驗幼兒園是老牌,縣裡辦的,我相信。再說,誰讓你也把兒子送到這裡的。”張友瓊並不欣慰他的表白,忙說:“你太自私了,太壞了,為了自己……,竟不顧女兒的前途。”他們聊著聊著,不經意就到了實驗幼兒園。雖然幼兒園的門還沒有打開,但守門的老人在向眾多的家長們熱情地解釋:“各位家長,為了孩子們的安全,請在門外稍等侯。四點四十準時開門的。”張友瓊覺得幼兒園的服務在改善著,不僅關心孩子們,還關心起家長來。生源少了,幼兒園不改進提高,只有越辦越塌火。這學期就比上學期收的孩子少了一百多,減了近四分之一。幼兒園有大幾十號老師,還要養著10多名退休人員,縣財政撥的經費也是杯水車薪,還說總有一天要徹底斷奶的。房子維修,設施添置更新無從談起。市場經濟也危機到這塊小皇帝小公主的領地了。 這幾天,柳瑩也覺得寂寞無聊起來,也許是韓翔宇帶走了她做媽媽和做奶奶的天倫之樂。此時,張友瓊和振超的來到,讓她感到無比高興,連忙接過振超的書包,問喜歡吃什麼,奶奶做去。張友瓊不以為然說:“媽媽,您不必特地準備,我去同事那吃飯的。”她喊“媽媽”是那麼天衣無縫的親近,那語氣是媽媽心目中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媽媽永遠是終身的寄託,終身有人呵護是多麼的幸福。老話說,一個女人活100多歲也不能沒有孃家的。柳瑩也覺得聽了特別順耳舒暢,這個養女沒有白疼,沒有把自己看外。老有人喊媽媽的,也是多麼驕傲和自豪,總怕失去喊媽媽似的。柳瑩關切地說:“友瓊,不是媽媽多嘴。現在世道上覆雜,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小心落入人家的圈套,掉進陷井難以自撥的。特別是在感情問題上。”近來,柳瑩記起自己走過的幾十年,回過頭來看,才感悟現在的齡段處理世事才是清醒的,可惜需要清醒的時光不再回來了。因而,她覺得張友瓊現在這個齡段的言行舉止,一定是模糊懵懂的。自己一定得盡做媽媽的職責時刻警醒她。張友瓊忙一笑,說:“媽媽,您真的是多餘了。我一個大活人的,怎麼會上別人的當呢。今天是梅子約我去她家打牌的。您又不喜歡打牌,打牌的話我就約幾個人來家玩,陪陪您。”對於梅子,柳瑩再熟悉不過了,來過家裡,接過她的電話,有時在大街上碰著,都是親熱熱地喊她“柳奶奶”。她也知道,張友瓊只和她們幾個同事來往密切,再說韓翔宇不在家,她也應該有打發時間的門徑。柳瑩放心說:“梅子是個好姑娘。你不是說她的丈夫回城了啵,還當了縣委辦公室的主任,能允許她陪你打牌。”張友瓊說:“現在的幹部誰不會打牌,哪象爸爸他們,一門心思工作,別的什麼也不會。聽說他愛人出差去了,她也閒著無聊,這才約我去。”她這樣說明著,心裡有點犯疑起來,難道柳瑩她聽了什麼風聲,知道了負債的隱憂。不對,她好像指的是感情上的事,用時髦話說是指情人一類的事,用她們那輩人的話說是指女人偷漢子,不守婦道的事。柳瑩慈祥說:“好,你去吧。如果手頭緊就說一聲。”她是想打了她一下,也還得摸她一下,因為她們畢竟不是親母女。柳瑩自然明白,張友瓊再怎麼困窘,也從未開口找她要過錢。小時候貪戀零食,貪戀剪紙花兒,貪戀布娃娃,總是隻說:“媽媽,糖心餅乾好吃吧。”“媽媽,這花兒真好看,真象天上的彩雲仙女,要我們家有就好了。”“媽媽,您小時候有布娃娃玩嗎?”無錯不跳字。每當聽到這樣的話,柳瑩總是不吝惜掏錢買的,達到她的心願。就為這事,張道然有幾回還狠狠的訓斥過張友瓊。後來她漸漸明事理了,不再惹張道然煩了。此時柳瑩這麼說,知道張友瓊是不會接受她施捨的,也只是說說而己。張友瓊自傲說:“我手氣好,贏的多輸的少。我去了,媽媽。”她對振超說:“超,乖,聽奶奶的話呀!”柳瑩說:“超超,願媽媽贏錢。”張友瓊爽心一笑,被風吹去了。 還是后街那個老地方,古樸、潔靜,門上有顯目的春聯和福字,似乎還沉浸在過年裡,沒有甦醒過來。張友瓊還在路上,梅子就不停地打電話,她騰出手來接電話,快嘴快舌說:“催,催命!就到了。”當她從那扇開著的小窄門進牌場時,並不見邦那,也沒有見梅子。只有樓上樓下響徹房子的麻將聲。她推開了幾個門,都不見他們,有的人只顧在煙霧溷濁中著迷牌堆裡,也不瞅她一眼。這個梅子搞的什麼**陣呢,張友瓊採取了最簡捷的法子解謎,反撥了梅子的手機。梅子說:“我在門口了。”她持手機說著就進了牌場子,接著大聲說:“你在哪呢?”張友瓊笑說:“我在你上面。”她倆聽到了相互的聲音,看到了相互的人,相互自覺好笑的關了機。梅子穩步上樓去,與站在護欄旁的張友瓊相會。並說:“怕你不得來伢,才猶豫地給你打電話。她們兩個死貨都說不來了,甩我們的黃瓜。”張友瓊說:“你把我調來的,看你怎麼賠賞我囉!”梅子沒理和她分辯,打牌失約還從未有過,只是那兩個牌友答應好的,突然變卦,一個說家裡來了客,一個說和老公去同學家弔喪。她便打了邦那的手機,說明了情況。邦那答應了。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是在按摩室裡被幾個臭娘們纏了一下午,不得開身。梅子譏諷說:“一下午,還不人財兩空了。”邦那盯了眼張友瓊,仁義說:“不是說十五以後嗎。友瓊,急什麼。”梅子說:“你想得美喲。十五以後難說,除非你給我們約兩個腳來。”張友瓊想回避,說:“沒人,算了。”邦那堅決說:“不行,來了,怎麼能走呢。說出去,我邦那太不夠朋友了。”又接著說:“我本來要休息的,豁出去了,我來陪倆位小姐。”等邦那手機約好一個哥們,他們就坐上了牌桌。梅子趨機說:“我們來打牌是其一,都是兩個守活寡的;這其二,不說你也明白。友瓊這次手頭只有一萬塊先給你,餘下的等到期取出來,就全部還上。”她見邦那黑下臉,狠勁地吹了口煙,也不表示態度,接著說:“不信,有我擔保,邦那。”邦那狠地掐滅菸蒂,瞪著黃眼說:“你擔保!她不和你一樣,都有那個東西。就用她人來作保!我最放心。”立刻,張友瓊感覺受到奇恥大辱,羞澀著臉象針扎的火辣辣起來,不敢正眼看他們。邦那又接著威逼說:“友瓊,你說呢。”張友瓊輕輕地嗯了聲。這時,那聽調遣的哥們來了,是一雙丹眼皮斜長著的傢伙。她倆瞟了眼,都覺得噁心。心想,晦氣,同這樣的人打牌。牌局開始,誰也顧不了局外的事。在那種煙臭燎繞,空氣骯髒的小房裡,又打了一個通宵的牌。他們下場了才覺得肚子餓得空痛,便到巷口的早攤上早餐。早餐攤桌上,還在津津樂道談論牌局。邦那象是贏家,贏了錢也有經驗之談,他得意說:“我總結的,打牌三管,管莊、管大牌、管下家。”他說著,黃牙連連呵欠的。斜眼說:“我有三句話,當莊倒,旁莊貪,打字跟著罈子裡跑。”梅子說:“那我和友瓊沒有三句四句的,怎麼贏了你們的。”斜眼說:“邦哥是憐香惜玉,讓給你們的。”張友瓊說:“打牌呀,我看純是個手氣。你越搬書本的,越輸。”他們邊吃邊聊,吃了各自散去。張友瓊帶著恍忽的身子,去縣委會接振超上學,再去報到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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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線牽天崖難聚首 痴沉牌局逝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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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牽天崖難聚首痴沉牌局逝光華

八天的夫妻相處,家人團聚是那麼甜蜜而美好,八天對一個和睦家庭來說又是那麼短暫。它短暫得叫人眨眼即逝。美好的短暫又那麼讓人難忘,那麼讓人揪心,夫妻再相聚的日子已是遙遙無期的。就在韓翔宇離家的第一個晚上,張友瓊把自己安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舒服。她只好緊緊地抱著韓翔宇枕過的枕頭,才能勉強進入壯態。頭天晚上,他倆徹夜情話,她說了有“五一”長假,羨很了就去深圳,他也說了“五一”在深圳等她,夫妻喜相逢。幌忽中總算熬過了分離的第一個漫漫長夜。她來往於縣委會與經管局的兩個家之間,度過了春節長假。明天就報到上班,上班有同事、有工作,還有接送振超到上學,思念之情自然會分散去的。她和振超在縣委會吃了晚飯回到經管局,從櫃裡找出衣物洗澡,迎接明天的報到上班。她剛進洗手間,電話響了,振超去接,迫不及待地喊:“爸爸。”對方慈祥地說:“我是你梅媽媽,超兒。讓你媽媽接電話。”振超就喊張友瓊接電話。張友瓊打開門縫說:“姆媽,您接,說我洗澡的。”冉臘娥接過電話說:“友瓊在洗澡,等會打來。”梅子乖巧地說:“冉奶奶,您新年好!”雙方壓了機。張友瓊洗完澡出來,都著嘴問誰來的電話。振超搶著說:“梅媽媽。”冉臘娥也證實說:“是她吧!”張友瓊便回了電話過去,相互祝賀新年。對方俏皮地說:“友瓊,有老公陪著也不惦記我們了。小日子過得甜美吧。”她說著卻吃吃笑了。張友瓊明白她話裡笑裡的含意,回敬說:“彼此彼此。你老公不也進城,天天過小日子了麼。”對方說:“老公不在家,我是逞空給你打電話的。那邊在催呢,過年的我沒打擾你們。所以今天才給你打電話提個醒兒。”張友瓊說:“他早走了。”又接著說:“你讓他放心,過年總得講點禮性吧,過了十五好說的。”對方說:“他怎麼這麼狠心,就丟下你母子走了,你又自由,可以三差一了。聽你口氣,你老公大出手了。”張友瓊說:“你讓他放心就是了。真正的一個小氣鬼。”對方忙說:“好了。老公回來啦。”她聽到慌忙壓機聲,隨後恥笑似的壓了機。5萬元的欠帳並不算負債累累,然而作為工薪階層的張友瓊來說,不能不說是個沉重的包袱,加之她大手大腳花錢不阻手,不知道憐惜票子似的,要還清這筆債自然不是短期的事。好的是她心理素質好,一切無所謂的,沒有負債包袱的沉重感覺。也許是有韓翔宇在深撈大錢,可以作搖錢樹依靠的。這次他回家,帶來的工商行牡丹卡上就3萬多的家底,還只准她取了2萬,還說要給童豆刂老家蓋房一萬,剩下只有一萬元可還債的。春節陪他同學打牌手運好,還贏了1000多,要不然還得用缺這一萬塊錢了。她在心裡盤算著,老家的一萬塊錢,不來生討硬要,就不給了。留在手裡也好賙濟。

這天已是正月十一了,張友瓊馱著振超去教育巷的實驗幼兒園報名。邦那等幾個人喝得眼睛都是紅的,從一家“樣樣”早餐館出來。雖然他紅著眼,可看人很準,一下就看到了他們,喊道:“友瓊,下車伢!”張友瓊的眼睛只顧著前方的安全,聽有人大聲在喊她,斜眼一瞟就是他,便嘎然停車。他們圍過來,邦那瞠眼說:“你的日子過得朗當啦,你看我喝早酒的錢都靠兄弟們開銷了。”張友瓊沒有恐懼,笑說:“早酒我來請。”接著說:“我跟梅子講了的,她沒跟你說。”邦那嘿嘿一笑說:“說了,說了。”他想了想,瞠了瞠眼,又說:“哦,今天才十一,過了十五再說。我這人好說話。”他又轉向其他人,吩咐說:“小子們,今後你們對張小姐都得給我客氣點。懂嗎!”他們嬉笑著答:“懂了,邦哥!”已經有幾個過路人在怨他們了:“大清早的,說話放屁也不到一邊去。”張友瓊正要向路邊靠去,路邊是擺攤的,人家不讓。邦那就說:“友瓊,你去,沒事的。”他狠地瞪了眾人一眼。到了幼兒園,振超見有的小朋友是爺爺奶奶領著,便責怪地問:“媽媽,我怎麼有三個奶奶呢。”張友瓊沒好氣說:“你怎麼老問這事!下半年你就要上小學了,要把心思用到學習上。”振超懊喪地進教室去。張友瓊一個人漂零零的出幼兒園正在給單騎開鎖時,聽到有人親切喊“友瓊!”,張友瓊轉過臉去,驚詫打量他,見他的摩托車還坐著個漂亮的小孩。淡淡說:“是你。”他是向衛東,在縣經貿局當個小科長,過去曾狂熱追過她。還總掛在嘴邊自我介紹說,你爸爸和我爸爸過去在縣委辦公室同過事。然而,她始終不能對他產生好感,感覺他是在吹噓。因為他爸爸向中堂是縣委辦公室主任,張道然當時是背米袋的臨時辦事員。向衛東笑微找話說:“你送兒子還是丫頭上學。”張友瓊說:“是兒子。”向衛東欣喜說:“那好。我女兒也來上幼兒園的。你兒子在哪個班,讓他們進到一個班,也好有個伴的。”張友瓊高傲說:“我兒子是學前班。”向衛東羨慕說:“哇。你兒子都那麼大了。”他接著又半開玩笑說:“你看,我爸40有我,為了你我又耽誤了幾年,落你後了。”張友瓊故意岔開話題說:“你女兒蠻可愛的麼。”她這樣暗示他,有孩子聽著,傳到她媽媽耳朵不好,不能引起人家夫妻的矛盾,再說也根本不想提過去的事,不想重複上輩人的苦楚。過去的事在她的心目中並不是甜美的。她是要掌握主動愛的人,似乎被人愛是被人俘虜的。向衛東忙自豪說:“月月,叫阿姨。阿姨是爸爸的好同事。”他把同事二字拖得特別,特別得要讓她知道他還象過去戀愛著。月月乖巧地張開小嘴,清脆喊“阿姨!”張友瓊第一次感覺有女兒的嬌美,水做一般的月月不到歲,象布娃娃那麼可愛,那粉紅的臉蛋兒,那大大的眼睛,那潔白的牙齒,和薄薄的紅嘴唇,稚氣的童音格外好聽。不象向衛東生得粗糙,一定象她媽媽,不過輪廓裡有向衛東的影子。便走過和月月奶糕般稚嫩的小臉蛋親了下。向衛東見張友瓊歡喜上自己的女兒,心裡激盪起來,過去的愛慕之情油然而升。並情不自禁通過灼灼的目光向對方送去。她碰撞到他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心裡躁動不安起來。忙說:“快去,報名的人還不多。”向衛東依依不捨離去,又說:“好些年沒見到你,你都躲到哪去了。”張友瓊提示說:“不是同事麼,怎麼會躲呢!”她覺得自己說這話時,聲音有點做著的嬌脆,接著說:“再見。”向衛東應聲著,心裡暗自高興,真是天助我美,我們天天可在幼兒園相見了。

工會辦公室是張友瓊打發時光的主要地方。她工作輕閒,主要是負責統計水利系統的計劃生育表,掌握著育齡婦女的情況,每年配合進行一次婦檢,應付縣計生局檢查。平時沒事,看看報,聊聊天,喝喝茶。打掃辦公室的事幾乎是徐老半娘承包了。她體諒她愛人不在家,還要接送孩子,還要照看兩邊的奶奶。她打卡報了到,開辦公室門,打掃衛生便沒事了,可以大搖大擺回家招呼孫子。這時辦公室門開著,沒有人,正好張友瓊來了。她剛坐下,梅子裝著路邊,見只有張友瓊一人,便悄然進來。笑說:“我看到你上樓。”張友瓊說:“你是局長了,在監視我啵!”梅子說:“你又讓周姐給你打卡了。”她接著說:“周姐,真是個大好人!”張友瓊沉下臉說:“好人命不長。”梅子說:“你瞎說什麼呀!”張友瓊認真說:“我沒瞎說呀。她今年要退休了,這不好人命不長麼。這掃地抹桌子,那兩個懶老頭子還拈手不成。”梅子譏笑說:“有人慘了。友瓊伢。”張友瓊說:“慘什麼慘!等他們桌上的灰塵堆得象沙漠。”她說著自己倒哈哈笑了。梅子收住笑,說:“友瓊,邦那的事,我前天跟他說,他的臉色蠻不好。不如早點給他算了。”張友瓊毅然說:“不行!這次老公回來只給了一萬,他想留著錢在深圳辦自己的公司。也許是提防我了。”梅子感覺出她的處境,便神秘說:“不是的。可能是在深圳有了二奶,那邊都時髦這個。”她見張友瓊沉下了臉,又說:“只看他和你睡覺的表現麼樣,勁頭足不足。”張友瓊目光炯炯說:“足,夜夜都足。有時一夜還來二次呢,你羨慕吧。”梅子說:“這就怪了。”她停了下接著說:“現在外面的錢也不好掙啊!你要多理解一點。”張友瓊說:“所以我沒有多問他的工作,只要他注意身體。錢,我也沒向他多要。再說夫妻也不能為了幾個錢沾汙了感情。”接著懇求說:“這事還得你多去說句好話,緩解緩解。我剛才還碰到他們的,三四個人喝早酒了醉熏熏的。沒有說別的,還是說十五以後。”梅子說:“他不對你說什麼,總是逗趣嚇唬我囉。我怕少平知道了此事要發牌氣的。”她想了想,又說:“要不今晚我們去他那打牌,給他的牌場子捧場,緩和氛圍。過了十五就向他交這底,先給一萬再說。”張友瓊笑說:“你夜不歸家,就不怕老公發脾氣了。”梅子說:“他今天出差了。說是因彭書記去北京拜年去的。給那些大老闆拜年,給大縣在京的知名人士拜年!”張友瓊恍然說:“難怪。好哇,你也是自由人了。”梅子說:“你不也自由麼。”張友瓊喝口茶,說:“還自由!那是受罪。孤單單的。他走的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怎麼熬過來的,硬是盼不到天亮。這種感覺你是永遠無法體會到的。”梅子說:“好哇,正好今天去打破寂寞,一舉幾得。”她又叮囑說:“就這樣說定了噢!”張友瓊說:“好,我的姑奶奶。”

下午,張友瓊考慮到振超第一天上學,又考慮到晚上的活動,便早早地來到幼兒園。當她剛拐彎進巷口,誰知向衛東還早她到的。她沒有細想他是不是有意早早在這裡等候她,便應聲停下車來。向衛東和善著笑臉說:“怎麼就你來接的。你老公呢,把他曲在家裡,養白面書生哪。”張友瓊耿直說:“他不在家。”向衛東又追問:“他還在鄉下?”張友瓊說:“下海,去深圳了。”向衛東含蓄說:“怪得要嫁給他的囉,你有眼力。去當老闆好。你看我就沒有那勇氣。這樣呆在機關裡苦行僧。不是今天競崗就是明天裁人,吃的窩饢飯,把人格都搞賤了。我總想出去闖闖,總邁不出這一步。老婆也整天在耳邊嘮叨,緊逼著。”他這人還是跟過去追她一樣,像少根經似的,說出的話不招天不著地的。張友瓊把這種厭棄埋在心裡,便說:“有什麼辦法,我們還不是給逼的。象你倆口子在一起該多好。”向衛東聽她口氣,覺得她的家庭過得並不舒服,似乎找到了共鳴之處。是的,不能稱心如意的生活那怎叫生活呢。他倆邊向幼兒園走去,邊交談著。張友瓊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自己真的欠著他什麼,彷彿身邊的他並沒有過去那麼討厭的。莞爾一笑說:“你的她呢,怎麼沒來接女兒。”向衛東大度說:“女主內,男主外麼!”張友瓊誇獎說:“看你還蠻心疼女人的啊。你這是老思想,年輕人還這麼不開化。這怎麼可能邁出下海第一步呢。”女人天生嘴損,她總是強過他似的。向衛東說:“你批評得對。可惜我沒有那福份心疼你呀!”張友瓊說:“我哪有資格批評你。向衛東,你再不要胡思亂想。好好過你的小日子吧!”他們的對話,簡直就是一對逗哏和捧哏。向衛東聽他喊了自己的名字,心裡甜滋滋的,激動說:“想也白想,痴心妄想。那是我倆有緣無分啊。有緣呢,是我們能天天來幼兒園相見;無分呢,是我們成不了夫妻。”張友瓊微笑說:“誰和你有緣無分了。我兒子下半年就去上小學,你再去幼兒園和別人天天有緣吧!”向衛東誠實說:“說實在的,我本來只是來看看的,聽說去年實驗幼兒園還發生了食物中毒事件。誰知卻碰上你了,我就定下來把女兒送到實驗幼兒園。”這其中也許還有一條原因,就是與他上班順路,接送女兒也方便。他又接著說:“上午,你說報名的人不多,而是好多家長都不願把孩子交到他們。開發區那邊的小博士,小天使,等好幾傢俬人幼兒園,聽說辦得都很有特色。”張友瓊記不得上年說過這話。便說:“你怎麼不把女兒送到私人幼兒園去。私人辦的一定更負責些。”向衛東說:“實驗幼兒園是老牌,縣裡辦的,我相信。再說,誰讓你也把兒子送到這裡的。”張友瓊並不欣慰他的表白,忙說:“你太自私了,太壞了,為了自己……,竟不顧女兒的前途。”他們聊著聊著,不經意就到了實驗幼兒園。雖然幼兒園的門還沒有打開,但守門的老人在向眾多的家長們熱情地解釋:“各位家長,為了孩子們的安全,請在門外稍等侯。四點四十準時開門的。”張友瓊覺得幼兒園的服務在改善著,不僅關心孩子們,還關心起家長來。生源少了,幼兒園不改進提高,只有越辦越塌火。這學期就比上學期收的孩子少了一百多,減了近四分之一。幼兒園有大幾十號老師,還要養著10多名退休人員,縣財政撥的經費也是杯水車薪,還說總有一天要徹底斷奶的。房子維修,設施添置更新無從談起。市場經濟也危機到這塊小皇帝小公主的領地了。

這幾天,柳瑩也覺得寂寞無聊起來,也許是韓翔宇帶走了她做媽媽和做奶奶的天倫之樂。此時,張友瓊和振超的來到,讓她感到無比高興,連忙接過振超的書包,問喜歡吃什麼,奶奶做去。張友瓊不以為然說:“媽媽,您不必特地準備,我去同事那吃飯的。”她喊“媽媽”是那麼天衣無縫的親近,那語氣是媽媽心目中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媽媽永遠是終身的寄託,終身有人呵護是多麼的幸福。老話說,一個女人活100多歲也不能沒有孃家的。柳瑩也覺得聽了特別順耳舒暢,這個養女沒有白疼,沒有把自己看外。老有人喊媽媽的,也是多麼驕傲和自豪,總怕失去喊媽媽似的。柳瑩關切地說:“友瓊,不是媽媽多嘴。現在世道上覆雜,各種各樣的人都有,小心落入人家的圈套,掉進陷井難以自撥的。特別是在感情問題上。”近來,柳瑩記起自己走過的幾十年,回過頭來看,才感悟現在的齡段處理世事才是清醒的,可惜需要清醒的時光不再回來了。因而,她覺得張友瓊現在這個齡段的言行舉止,一定是模糊懵懂的。自己一定得盡做媽媽的職責時刻警醒她。張友瓊忙一笑,說:“媽媽,您真的是多餘了。我一個大活人的,怎麼會上別人的當呢。今天是梅子約我去她家打牌的。您又不喜歡打牌,打牌的話我就約幾個人來家玩,陪陪您。”對於梅子,柳瑩再熟悉不過了,來過家裡,接過她的電話,有時在大街上碰著,都是親熱熱地喊她“柳奶奶”。她也知道,張友瓊只和她們幾個同事來往密切,再說韓翔宇不在家,她也應該有打發時間的門徑。柳瑩放心說:“梅子是個好姑娘。你不是說她的丈夫回城了啵,還當了縣委辦公室的主任,能允許她陪你打牌。”張友瓊說:“現在的幹部誰不會打牌,哪象爸爸他們,一門心思工作,別的什麼也不會。聽說他愛人出差去了,她也閒著無聊,這才約我去。”她這樣說明著,心裡有點犯疑起來,難道柳瑩她聽了什麼風聲,知道了負債的隱憂。不對,她好像指的是感情上的事,用時髦話說是指情人一類的事,用她們那輩人的話說是指女人偷漢子,不守婦道的事。柳瑩慈祥說:“好,你去吧。如果手頭緊就說一聲。”她是想打了她一下,也還得摸她一下,因為她們畢竟不是親母女。柳瑩自然明白,張友瓊再怎麼困窘,也從未開口找她要過錢。小時候貪戀零食,貪戀剪紙花兒,貪戀布娃娃,總是隻說:“媽媽,糖心餅乾好吃吧。”“媽媽,這花兒真好看,真象天上的彩雲仙女,要我們家有就好了。”“媽媽,您小時候有布娃娃玩嗎?”無錯不跳字。每當聽到這樣的話,柳瑩總是不吝惜掏錢買的,達到她的心願。就為這事,張道然有幾回還狠狠的訓斥過張友瓊。後來她漸漸明事理了,不再惹張道然煩了。此時柳瑩這麼說,知道張友瓊是不會接受她施捨的,也只是說說而己。張友瓊自傲說:“我手氣好,贏的多輸的少。我去了,媽媽。”她對振超說:“超,乖,聽奶奶的話呀!”柳瑩說:“超超,願媽媽贏錢。”張友瓊爽心一笑,被風吹去了。

還是后街那個老地方,古樸、潔靜,門上有顯目的春聯和福字,似乎還沉浸在過年裡,沒有甦醒過來。張友瓊還在路上,梅子就不停地打電話,她騰出手來接電話,快嘴快舌說:“催,催命!就到了。”當她從那扇開著的小窄門進牌場時,並不見邦那,也沒有見梅子。只有樓上樓下響徹房子的麻將聲。她推開了幾個門,都不見他們,有的人只顧在煙霧溷濁中著迷牌堆裡,也不瞅她一眼。這個梅子搞的什麼**陣呢,張友瓊採取了最簡捷的法子解謎,反撥了梅子的手機。梅子說:“我在門口了。”她持手機說著就進了牌場子,接著大聲說:“你在哪呢?”張友瓊笑說:“我在你上面。”她倆聽到了相互的聲音,看到了相互的人,相互自覺好笑的關了機。梅子穩步上樓去,與站在護欄旁的張友瓊相會。並說:“怕你不得來伢,才猶豫地給你打電話。她們兩個死貨都說不來了,甩我們的黃瓜。”張友瓊說:“你把我調來的,看你怎麼賠賞我囉!”梅子沒理和她分辯,打牌失約還從未有過,只是那兩個牌友答應好的,突然變卦,一個說家裡來了客,一個說和老公去同學家弔喪。她便打了邦那的手機,說明了情況。邦那答應了。一會兒就回來了,說是在按摩室裡被幾個臭娘們纏了一下午,不得開身。梅子譏諷說:“一下午,還不人財兩空了。”邦那盯了眼張友瓊,仁義說:“不是說十五以後嗎。友瓊,急什麼。”梅子說:“你想得美喲。十五以後難說,除非你給我們約兩個腳來。”張友瓊想回避,說:“沒人,算了。”邦那堅決說:“不行,來了,怎麼能走呢。說出去,我邦那太不夠朋友了。”又接著說:“我本來要休息的,豁出去了,我來陪倆位小姐。”等邦那手機約好一個哥們,他們就坐上了牌桌。梅子趨機說:“我們來打牌是其一,都是兩個守活寡的;這其二,不說你也明白。友瓊這次手頭只有一萬塊先給你,餘下的等到期取出來,就全部還上。”她見邦那黑下臉,狠勁地吹了口煙,也不表示態度,接著說:“不信,有我擔保,邦那。”邦那狠地掐滅菸蒂,瞪著黃眼說:“你擔保!她不和你一樣,都有那個東西。就用她人來作保!我最放心。”立刻,張友瓊感覺受到奇恥大辱,羞澀著臉象針扎的火辣辣起來,不敢正眼看他們。邦那又接著威逼說:“友瓊,你說呢。”張友瓊輕輕地嗯了聲。這時,那聽調遣的哥們來了,是一雙丹眼皮斜長著的傢伙。她倆瞟了眼,都覺得噁心。心想,晦氣,同這樣的人打牌。牌局開始,誰也顧不了局外的事。在那種煙臭燎繞,空氣骯髒的小房裡,又打了一個通宵的牌。他們下場了才覺得肚子餓得空痛,便到巷口的早攤上早餐。早餐攤桌上,還在津津樂道談論牌局。邦那象是贏家,贏了錢也有經驗之談,他得意說:“我總結的,打牌三管,管莊、管大牌、管下家。”他說著,黃牙連連呵欠的。斜眼說:“我有三句話,當莊倒,旁莊貪,打字跟著罈子裡跑。”梅子說:“那我和友瓊沒有三句四句的,怎麼贏了你們的。”斜眼說:“邦哥是憐香惜玉,讓給你們的。”張友瓊說:“打牌呀,我看純是個手氣。你越搬書本的,越輸。”他們邊吃邊聊,吃了各自散去。張友瓊帶著恍忽的身子,去縣委會接振超上學,再去報到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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