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人到好時自呤哀 耳鳴震盪伴民謠

出水芙蓉·胡少龍·6,957·2026/3/23

第三十章 人到好時自呤哀 耳鳴震盪伴民謠 第三十章人到好時自呤哀耳鳴震盪伴民謠 十天的時間在一年中太短暫了,然而在病人與家人的時間表上,一天比一年還漫長。明天上午辦了出院手續,大家都可回家睡個安穩覺了。大家也就是柳瑩、冉臘娥和張友瓊她們三個人,當然也還有曾老太在操心。在手術第四天的時候,曾老太見柳瑩幾夜沒有回家,又見張友瓊忙碌奔波得說話都沒空閒。想必不僅僅是個小小感冒,病情一定很嚴峻的,一定想方設法摸到醫院去看個踏實。她暗暗記下了張友瓊在電話裡好象說過508房。就憑著這個508,她拄著拐仗步履維艱的找到柳瑩的病房,看到不象人樣的柳瑩,心疼至極,當即就伏在床邊悲泣起來,老淚縱橫,聽不進勸言。冉臘娥只好想著法子再勸慰說:“她刀口沒有長好,你不能哭,影響她的情緒。“曾老太這才止住哭訴,拭了拭眼,又問了一些話,才靜下心來。振超也來過病房說:“奶奶!”還稚氣問:“奶奶,疼吧!”柳瑩不敢放聲笑,肚皮還欠著,抿嘴一笑說:“奶奶不痛。奶奶是大人,大人不怕痛。”還有梅子她們也來看望過,還送來了‘早日康復’的花籃和營養禮品。對親友和同事們的禮金,她們一致拒收。堅決說:“來了,心情就領了。哪家沒有老人不生個病的。”然而,後話沒有說出,時下大縣人風氣不好,有的人太喜歡請客了,都想著法子請客,不把心事和精力用在創業爭收上,對往來人情,不說鄉下人不堪重負,就是有工資拿的人酒桌上喜笑顏開,私下裡叫苦不迭。還有柳瑩在南橋的表侄們不知怎麼知道了,也帶上水果、雞蛋什麼的來醫院看望了。實際上招待花費也不少。張友瓊畢竟是搞過財務工作,還專門用了個本子,私下將探視的禮品和人次一一登記了,以好日後禮尚往來。等張友瓊收拾完明天出院的東西,要送回去了再來夜護。冉臘娥關切說:“友瓊,你也累了這些天,回去就不要來了,一個晚上不會有事的,就我照護。”柳瑩也說:“友瓊,你不來了,明天早晨送超超上學了再來。”她的聲音不再那麼微弱了。要回家了,心情就不一般。張友瓊將兩袋水果提到護士室去,請值班的護士分給護士和醫生們吃,以感謝她們為柳瑩的診治吃虧了。看著倆個奶奶很合得來的,張友瓊自己確實也想睡個甜美覺了,便贊同地離去。病房裡的那病友早出院了,安靜的病房裡只剩下柳瑩和冉臘娥了。她們一人躺著一張床,柳瑩又招呼冉臘娥說:“冉奶奶,就到一個床上來。”冉臘娥說:“我怕擠著您。”柳瑩說:“不會的,我好多了。這幾天把你累著了,你過來坐坐,我們說說話。”上年紀的人,最容易懷舊起來。她倆在一張床上,一頭一個坐著。柳瑩仔細看冉臘娥有些枯瘦了,就溫情說:“冉奶奶,你對我這麼好,比親姊妹還親,我真過意不去呀。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對人世間的事好象一下都看明白了。我對不住你呀,臘娥姐!”她說著,不禁流出熱淚。瞬間,冉臘娥覺得她倆似乎平等了。忙說:“柳奶奶,您別這樣!刀口還沒抽線呢。醫生交待了,您得好好休息100天呢。尤其是心境要好。人啊,最要緊的是心不能死。心死了,一切就沒有指望了。”柳瑩又柔和說:“你和道然,本來的好好的一家,應白頭到老的。就是因為我,你們才…他也…”冉臘娥低聲說:“我知道道然的心事不在我這邊,你們在學校時就相好了。你還記得啵,我說過你們才相配,我是誠心的。也只怪我,是我太自私,偏偏愛著他捨不得丟。道然從小就著孽,沒了親孃,是我鄰居家的姆媽的奶水把他養大的。我從小就喜歡上了他,可他心裡並不開竅。”柳瑩微笑了說:“你們還是青梅竹馬呢,相愛在我們前頭。”冉臘娥悽婉說:“可惜道然走早了,丟下了你。”她說著,也禁不住熱淚溢出眼眶…… 在柳瑩住院期間,下過兩場大暴雨,每場沒一天就結束了。今天柳瑩要出院了,早晨的太陽就火辣得烤人。已經進入伏天了,冷在數九,熱在三伏。伏天的太陽可以把土烤焦似的,欲盼雨也頂多是雲層裡抖下點雷陣雨。俗話說:伏天的雨隔田溝呢。她倆收洗好了,冉臘娥早早地下樓出去端了碗稀飯來讓柳瑩吃早餐。就等著張友瓊來了辦醫院的手續接她們了。張友瓊也起來很早,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菜到縣委會。又送了振超上學,再催水利局的朱師傅把小車開到縣委會接她。然後,一同來到縣醫院。朱師傅個小,人很熱情。停好車,同她到住院部。結了帳,還找回了51塊錢。再去退了鋪蓋用具。在朱師傅的摻扶下,接柳瑩出院上車。柳瑩還是不能象好人樣立直身子走路,腳步一時不知輕重的。冉娥臘在一旁好象還是個護理的身份,不停地打招呼說:“注意點。”“小心些。”彷彿張友瓊不讓她摻扶,要她拿用具雜物,她還有情緒似的。到了縣委會,冉臘娥先下車沒有去拿東西,又搶著來摻扶。朱師付便去打開車尾箱幫著提包拿東西。這時,才有鄰里見了說:“柳奶奶,您這是怎麼哪?”知道了她是住院動手術後,又說:“難怪這幾天不見人羅。”也有人問了手術情況,感慨說:“現在的醫療費就是高。動手術都是平常的事。”也有人說:“再到家裡去看您。”儘管這些話並不十分誠摯,回家的感覺就是好,有人問候親近的。柳瑩心裡安恙了,高興著,但不能喜形於色,一切還受刀口控制著,還不敢撐起腰來走。她的雙臂簡直是被張友瓊和冉臘娥駕空著,一步一顛的上樓回家的。曾老太聽到樓下的動靜,早早地打開了家門迎接。等她們回到家,將柳瑩輕輕安置到床上躺下後,衣服都汗溼透了,還喘著粗氣。冉臘娥還是一心擱在柳瑩身上,雖然安全回家了,並不覺得責任卸了。又輕聲的問:“柳奶奶,喝口涼茶吧。”柳瑩有氣無力地說:“你吃虧了的,去歇著。我到家就沒事了。”曾老太卻不聲不響的端來了涼茶。柳瑩推讓說:“冉奶奶,你喝呀。”冉臘娥有些感動,接過茶杯,還是遞到柳瑩的嘴邊去。張友瓊要留朱師傅吃飯,留不住。送走朱師傅,便來到柳瑩床邊。輕聲問:“感覺麼樣,媽媽?”柳瑩點著頭,不情願再多說話。她又徵求意見,打開了空調。眾人出來,讓她安靜,好好休息。 隨著柳瑩安妥歸來,喜氣立刻充滿了這個家庭。張友瓊去洗手間洗了,又讓冉臘娥去洗。冉臘娥拿出一條乾毛巾,給張友瓊擦汗。並說:“汗直背了要感冒咳嗽的。”張友瓊說:“我乾脆去換了衣服。我有內衣在媽媽。姆媽,你也去換了,這包裡有您的衣服。”冉臘娥說:“我們上年紀的人不要緊的,直得住。”張友瓊又說:“我馬上弄飯,你吃了午飯就回去。”她這樣說並沒有趕的意思,也許是擔心來看望柳瑩的人用異樣的目光掃到冉臘娥的臉上,也許…她們在涼臺說話,聽到了柳瑩傳出的微弱聲音。冉臘娥敏感說:“你媽媽,喊你吧。”張友瓊到柳瑩房裡去,柳瑩盡力用清脆明瞭的嗓音說:“友瓊,留你姆媽在我這裡多住幾天。好好休息,就在這裡休息,別回去。把幾個床都鋪起來。”張友瓊出來傳達了這意思。冉臘娥得意說:“我是這麼想,柳奶奶身邊還少不得人的。”張友瓊緩了下,說:“吃飯了再說。”甩下這話就去做飯菜。清早她買回的多是半成品和熟食,有包好的蛋餃、鄉巴佬滷雞、炸魚塊,就是那兩條黑魚在盆裡遊和架子湯需從頭做的。閒不住的冉臘娥覺得手腳無處放,便到廚房幫忙。曾老太也揍過去要幫忙,張友瓊不讓,阻滯說:“老奶奶,您歇著。都是很簡單的菜,一會就做了。”冉臘娥不知是嗆了油煙還是怎麼的,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繼而還咳嗽起來。還覺得鼻塞眼脹的,渾身不自在起來。張友瓊忙問:“姆媽,你怎麼了?”冉臘娥說:“可能是辣氣味嗆的。”張友瓊忙說:“您出去,歇會,透透氣。這抽油煙機的效果不好。”冉臘娥體悟著,倒象是感冒了的感覺,不能讓友瓊染上了。這陣子她忙內忙外也累著,經不住感冒病的。便出廚房來到客廳,和曾老太聊些醫院裡的新鮮事,儘量控制自己,不讓咳嗽。午飯還沒有開始,就有人上家門來探視柳瑩,還很抱歉說:“誰知道您住院了,不是今天看見,還真不知道。您就象變了個人,不過精神還好。”柳瑩在前來探視的人面前,不免總要道謝冉臘娥的。感慨說:“這次死裡逃生,得虧了冉奶奶呀!”有人沒有見過張友瓊的婆婆,自然當是她婆婆了。在客人離別時,不免誇獎一句說:“友瓊,你有這麼好個婆婆是運氣呀!”張友瓊不好解釋,只得輕聲“嗯”著。然後說:“謝謝了,您慢走。”她這樣快語送客,是怕客人說出更誤會難聽的話來,也怕剛才的話讓冉臘娥聽見了心裡難受。這些人的話也提醒了她,得避著柳瑩給童豆刂打個電話,讓他們來看望,他們畢竟是親家呢。再說也是給自己爭個面子的。這陣子一忙勿,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午飯的時候也有人來看望。柳瑩的午飯是冉臘娥端到床前吃的,還在床邊擺起了小灶餐。忙完了冉臘娥才慢騰騰的坐下來吃著飯,心思沉沉的,時兒輕巧咳嗽幾聲。是的,與柳瑩相伴了10天,是服侍了她10天。倆人倒覺得合得來,還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等吃完飯,馬上就離去了,心裡象失去什麼是的。再說又不能不回去,這裡畢竟不是久留之處。如果感冒咳嗽傳給了柳瑩,那她咳嗽起來不是要命的,但未痊癒的刀口會被咳嗽震裂開血紅的口子的。 一邊是反覆挽留,一邊是執意離去。張友瓊以冉臘娥感冒危及柳瑩為由,強行要冉臘娥離去。並對柳瑩說:“媽媽,我送去了就來的。”柳瑩吩咐:“友瓊,你把水果禮品讓你姆媽帶了些去吃。這些,我也吃不了的。”張友瓊答應著,還是沒有帶走一點東西。柳瑩在房裡床上不知道,可曾老太看得真切。經管局的家裡10多天沒人住了,顯得荒漠生疏的。冉臘娥一進門,就不停歇的抹洗起來,嘴裡還咳嗽夾雜說:“真是屋要人撐啊!只幾天不在家就醃髒了。”張友瓊心裡記著大事,沒聽她嘰咕的,趕緊給童豆刂打電話。小賣店的顏學斌逗趣說:“媳婦伢,這時到哪裡找起你公公婆婆,都在田裡忙著。還等一個時辰打來。”他沾著人家的光喊媳婦伢,嗓音顯得那麼自豪的。她放下電話就要離去,冉臘娥心裡一陣疾痛起來。友瓊只記得她媽媽的,也不問問我上不上醫院看看,也不找出感冒丸來給我吃了。彷彿,關門的那一聲“嘭”響,是張友瓊狠心一擲,擲下自己的親孃不顧。冉臘娥沒有顧忌了,連連咳嗽起來,咳得那麼暢快。誰知張友瓊又迴轉身敲門進來,匆忙說:“哎喲,險些忘了。我拿感冒藥您吃,還有止咳的甘草片。”張友瓊去書房找出藥,又倒出兩顆來,叮囑冉臘娥服下,還告訴她要一天三次的服法。還關切說:“您不能做飯就休息,我從縣委會帶來給您吃。要不我等會買新鮮菜來。”她似乎覺得不妥,又補充說:“或者等我來弄。”冉臘娥心裡複雜起來,為剛才的責怪而內疚。忙說:“我不要緊的,又不是臥床,你又不能分成兩半,怎麼忙得過來。你放心去吧,冰箱裡還有菜,還有魚凍子。”張友瓊看到冉臘娥若無其事的表情,而目光裡含著愁苦,依依不捨地離去。門這下真的關上了,她慌亂的腳步聲也消失了。冉臘娥喝了幾口飲水機裡接的開水,刺得喉嚨怪舒服酥癢的,渾身冒起冷汗。她立刻想到了生薑紅糖水,然而在冰箱和廚櫃裡找了個遍,只有生薑和白糖,就沒有紅糖。她失望而癱軟地坐下來,感覺到來縣裡才一年,身子骨就垮得這麼狠。又摸摸自己疲癃的臉面,嘆息自己真的老了,幾十年的光景一晃就過去了。耳邊一下響起過去的兒歌。新姑娘,咚咚鏘,鏘到婆家裡喝米湯。米湯喝足打,養的兒子胖都打。彷彿她又回到了那于歸喜慶的日子,臉上不覺顯出羞澀的笑意。還有小時候哄張道然冇兒玩時,嘴裡也唱道:牽乾乾,賣棗棗,哪個田裡有棗棗。今年借給我吃,借給我嘗,明年我還你一籮筐。還有:小板凳腳兒歪,我是奶奶的小乖乖。姆媽燒火我撿柴,下了大雨跑回來。還有:吃恙巴屙黑屎,屙不出來喊百子。還有好多呢,要唱給超超聽就好。雖然沒有名份,我冉臘娥還是超超的真正外婆呢。那首兒歌唱給他聽就更好了。搖擺手,尕尕裡走,又吃肉來又打酒,不是我來哪裡有。搖擺手,尕尕裡走。兩個舅媽鼓眼睛,再到尕尕裡不是人。冉臘娥的思緒變得童心起來,兒歌滔滔不盡。又有:麻雀子麻雀子牆眼裡咕,唧哩咕哩罵那個,罵那個抹牌的,罵那個賭博的。先賣田後賣屋,伢兒女子守著哭。伢兒伢兒你不哭,老子給你做個新草屋,女子女子你不嚎,老子給你做個好貓貓。她在心裡唱著,竟滋地笑出聲來。心情一舒暢,身子骨也輕鬆多了。也再沒那麼鼻塞眼脹了。 繁鬧酷熱的街市在張友瓊眼中一逝而過,也似乎沒有一點體味。她匆忙於縣委會與經管局之間,心裡裝著兩位生病的老人,還要去接振超。振超即將放著假了,放了假就不需要人接送了。張友瓊也可以輕散一節了。當她剛離開柳瑩那,而且桌上的碗筷都還攤著。黃少平就和梅子選了晚上的時間來看望了。黃少平能在外洲當上黨委書記,也還得虧張道然的提挈,他選擇這時來看望柳瑩是最好的時機,不會碰到縣委會的任何人,又能把心情表達。然而,冉臘娥走了,張友瓊又不在家裡,柳瑩就覺得沒有了依靠。沒有人應接,沒有人遞煙,倒茶,給座的。梅子反覆說:“柳奶奶,您不能動。我們不要茶的。”黃少平還是來到房裡,在一旁說:“說您今天出院回家了,特來家看您的。”梅子笑說:“他的封建思想還蠻嚴重的,怕到婦產科看您不方便的。”她又說:“他現在回來了,比在鄉里時落家的時候還少些。也是他的應酬多,抽不出時間來看您。”柳瑩仍躺著說:“你上次到醫院看了的。”梅子是和單位同事到過醫院的。她接著說:“梅子,這種體會我有過,友瓊她爸,忙起工作連命都不顧的。哪還顧得家來。98年在堤上的一百多天,他就象變了個人似的,著實一個農村老頭。”她說著,不知不覺的眼圈紅了。黃少平稱頌說:“張書記是我們縣的好領導,至今都有老百姓在唸道他呢。”女人心細,梅子忙岔開話問:“友瓊呢?”柳瑩告訴她去了冉臘娥那邊。還說:“這次得虧冉奶奶,人啊,平時感覺不到,病了,就知道缺人手不行。”梅子說:“還有縣領導要來看您的。”他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多嘴。她接著說:“您摘除了這個包袱,今後一切就好了。我的下身也是經常痛的。”黃少平聽到她們說女人的事,便出去了。柳瑩提醒說:“你不能馬虎的,早點去醫院檢查一下。做女人就是要特別注意自己的身子。”梅子答應著,便起身,塞了200塊錢到也床頭,然後告辭,他們也不能在這麼久坐,在他們來之前,柳瑩就有些尿脹了,可是沒有人扶她去衛生間。她怕曾老太挽不住,跌出大問題不好。剛才有人說著話,尿脹的感覺似乎沒了。當客人一走,便急不可待起來。連聲喊:“老奶奶!老奶奶!”80多歲高齡的曾老太,畢竟沒有年輕人靈便,挪著小步,來到柳瑩房間。柳瑩已經坐到床邊上,做出要下床的姿態。曾老太嚇得瞠目結舌。說:“慢,慢…”柳瑩有氣沒力說:“您扶我一下。我去下衛生間。”正好張友瓊來到,打開家門進屋,聽到動靜,快步進房。見此情形,也驚出一身冷汗。真要發火,又忍了下去。輕言細語說:“媽媽,您千萬別蠻動。”柳瑩嘆息了聲,含笑說:“人有三急呀!” 吃了晚飯,是柳瑩催張友瓊到經管局這邊來看看冉臘娥,還讓帶飯菜來的。振超嚷著要來。他也有10多天沒回家了,想回家看看屜子裡他的那些小玩藝兒,等放暑假了,好在家盡情的玩耍。冉臘娥經過一陣往事回放的欣慰後,便睡去。直睡到張友瓊他們來到,還沒有起床。屋子裡一片寂暗,開門聲驚起朦朧中的冉臘娥,她撐起沉重的骨子起床,迎接他們。並高興說:“我的乖超回來嘍!”然而,振超望著一邊,隨口喊了一聲“奶奶”,便去衛生間撒尿。張友瓊將從超市買來的熟食菜餚放到桌上,忙去用電飯煲煮飯。不一會飯就熟了。冉臘娥自己去找來碗筷吃飯。又喊:“超超,你媽媽買的滷雞腿,快來吃。不來,奶奶全吃完了的。”張友瓊說:“超超,冉奶奶和你說話呢。”振超大氣說:“你吃完就是了,哪個稀罕啦!”張友瓊看冉臘娥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象有病的樣兒,也安心了。在一旁說:“剛才在超市裡他就要吃。一回家又不吃了。”冉臘娥孩子似的說:“這幾天是沒吃餐好飯。還是在家吃得舒服。友瓊,你也還吃碗。魚凍子挺下飯了。”張友瓊嚥著口水說:“看您吃得有味,我是還想吃。”她說著就去添碗飯來吃。還邊吃邊說:“這些天,肚子也不知餓了還是飽的。”冉臘娥也邊吃邊說:“是的。我們過去忙生夥太累了,也是不想吃的,就想躺下睡個好覺。”振超丟下那堆小機器人,來到餐廳,伸手就要抓雞腿。張友瓊瞪眼說:“怎麼!忘記了。”冉臘娥放下筷下,幫振超去洗手。並悄然說:“吃了飯,奶奶告訴你唱兒歌,好不好。”振超沒有立刻回話,來到桌邊邊咬著雞腿邊說:“兒歌,有我們幼兒園的好唱吧!”冉臘娥嚥下飯菜,就脫口唱上了。生花生,熟花生,我是尕尕的親外甥。尕尕留我吃早飯,舅芽不作聲,舅媽彭眼睛。端碗飯來水零零,拿雙筷子水丁丁。夾把雨傘出大門,再來尕尕裡不是人!…上堤坡下堤坡,腳裡踩了個野雞窩。野雞窩裡一窩蛋,拿了回去送舅娘。舅娘在月裡吃了屙血的,舅娘在籠裡,吃了屙蟲的。……超超穿紅鞋,搖搖擺擺尕尕裡來。兩個舅娘鼓眼睛,再到尕尕不是人。振超說:“我沒有舅媽,是你編的,哄人,不好聽。”又問:“媽媽,嘎嘎是麼事?”張友瓊撲地一聲笑了。冉臘娥唱的兒歌是她個年代那種環境的生活寫照,在現如今飛速發展的時代,振超沒有感性認識自然覺得不好聽。聽不起感觸的歌是不好聽的。張友瓊放了碗筷,說:“姆媽也是的。你不跟超超逗了。我們還要去縣委會呢!”冉臘娥悲悽說:“你們去,我這裡不必你擔心。你媽媽,你得照顧好。那麼長一條刀口是不容易長好的。不能讓刀口發炎了。文醫生說,女人再怎麼瘦,肚皮裡都有層油,不好縫針。我心裡就擱著她那條刀口。象條大蜈蚣爬在小肚上似的。”不知張友瓊聽沒聽見她的話,也放了碗筷,就催振超一起離去。那邊的碗筷還等著她去收洗,還要照佛柳瑩抹洗換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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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人到好時自呤哀 耳鳴震盪伴民謠

第三十章人到好時自呤哀耳鳴震盪伴民謠

十天的時間在一年中太短暫了,然而在病人與家人的時間表上,一天比一年還漫長。明天上午辦了出院手續,大家都可回家睡個安穩覺了。大家也就是柳瑩、冉臘娥和張友瓊她們三個人,當然也還有曾老太在操心。在手術第四天的時候,曾老太見柳瑩幾夜沒有回家,又見張友瓊忙碌奔波得說話都沒空閒。想必不僅僅是個小小感冒,病情一定很嚴峻的,一定想方設法摸到醫院去看個踏實。她暗暗記下了張友瓊在電話裡好象說過508房。就憑著這個508,她拄著拐仗步履維艱的找到柳瑩的病房,看到不象人樣的柳瑩,心疼至極,當即就伏在床邊悲泣起來,老淚縱橫,聽不進勸言。冉臘娥只好想著法子再勸慰說:“她刀口沒有長好,你不能哭,影響她的情緒。“曾老太這才止住哭訴,拭了拭眼,又問了一些話,才靜下心來。振超也來過病房說:“奶奶!”還稚氣問:“奶奶,疼吧!”柳瑩不敢放聲笑,肚皮還欠著,抿嘴一笑說:“奶奶不痛。奶奶是大人,大人不怕痛。”還有梅子她們也來看望過,還送來了‘早日康復’的花籃和營養禮品。對親友和同事們的禮金,她們一致拒收。堅決說:“來了,心情就領了。哪家沒有老人不生個病的。”然而,後話沒有說出,時下大縣人風氣不好,有的人太喜歡請客了,都想著法子請客,不把心事和精力用在創業爭收上,對往來人情,不說鄉下人不堪重負,就是有工資拿的人酒桌上喜笑顏開,私下裡叫苦不迭。還有柳瑩在南橋的表侄們不知怎麼知道了,也帶上水果、雞蛋什麼的來醫院看望了。實際上招待花費也不少。張友瓊畢竟是搞過財務工作,還專門用了個本子,私下將探視的禮品和人次一一登記了,以好日後禮尚往來。等張友瓊收拾完明天出院的東西,要送回去了再來夜護。冉臘娥關切說:“友瓊,你也累了這些天,回去就不要來了,一個晚上不會有事的,就我照護。”柳瑩也說:“友瓊,你不來了,明天早晨送超超上學了再來。”她的聲音不再那麼微弱了。要回家了,心情就不一般。張友瓊將兩袋水果提到護士室去,請值班的護士分給護士和醫生們吃,以感謝她們為柳瑩的診治吃虧了。看著倆個奶奶很合得來的,張友瓊自己確實也想睡個甜美覺了,便贊同地離去。病房裡的那病友早出院了,安靜的病房裡只剩下柳瑩和冉臘娥了。她們一人躺著一張床,柳瑩又招呼冉臘娥說:“冉奶奶,就到一個床上來。”冉臘娥說:“我怕擠著您。”柳瑩說:“不會的,我好多了。這幾天把你累著了,你過來坐坐,我們說說話。”上年紀的人,最容易懷舊起來。她倆在一張床上,一頭一個坐著。柳瑩仔細看冉臘娥有些枯瘦了,就溫情說:“冉奶奶,你對我這麼好,比親姊妹還親,我真過意不去呀。我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對人世間的事好象一下都看明白了。我對不住你呀,臘娥姐!”她說著,不禁流出熱淚。瞬間,冉臘娥覺得她倆似乎平等了。忙說:“柳奶奶,您別這樣!刀口還沒抽線呢。醫生交待了,您得好好休息100天呢。尤其是心境要好。人啊,最要緊的是心不能死。心死了,一切就沒有指望了。”柳瑩又柔和說:“你和道然,本來的好好的一家,應白頭到老的。就是因為我,你們才…他也…”冉臘娥低聲說:“我知道道然的心事不在我這邊,你們在學校時就相好了。你還記得啵,我說過你們才相配,我是誠心的。也只怪我,是我太自私,偏偏愛著他捨不得丟。道然從小就著孽,沒了親孃,是我鄰居家的姆媽的奶水把他養大的。我從小就喜歡上了他,可他心裡並不開竅。”柳瑩微笑了說:“你們還是青梅竹馬呢,相愛在我們前頭。”冉臘娥悽婉說:“可惜道然走早了,丟下了你。”她說著,也禁不住熱淚溢出眼眶……

在柳瑩住院期間,下過兩場大暴雨,每場沒一天就結束了。今天柳瑩要出院了,早晨的太陽就火辣得烤人。已經進入伏天了,冷在數九,熱在三伏。伏天的太陽可以把土烤焦似的,欲盼雨也頂多是雲層裡抖下點雷陣雨。俗話說:伏天的雨隔田溝呢。她倆收洗好了,冉臘娥早早地下樓出去端了碗稀飯來讓柳瑩吃早餐。就等著張友瓊來了辦醫院的手續接她們了。張友瓊也起來很早,大包小包的買了一堆菜到縣委會。又送了振超上學,再催水利局的朱師傅把小車開到縣委會接她。然後,一同來到縣醫院。朱師傅個小,人很熱情。停好車,同她到住院部。結了帳,還找回了51塊錢。再去退了鋪蓋用具。在朱師傅的摻扶下,接柳瑩出院上車。柳瑩還是不能象好人樣立直身子走路,腳步一時不知輕重的。冉娥臘在一旁好象還是個護理的身份,不停地打招呼說:“注意點。”“小心些。”彷彿張友瓊不讓她摻扶,要她拿用具雜物,她還有情緒似的。到了縣委會,冉臘娥先下車沒有去拿東西,又搶著來摻扶。朱師付便去打開車尾箱幫著提包拿東西。這時,才有鄰里見了說:“柳奶奶,您這是怎麼哪?”知道了她是住院動手術後,又說:“難怪這幾天不見人羅。”也有人問了手術情況,感慨說:“現在的醫療費就是高。動手術都是平常的事。”也有人說:“再到家裡去看您。”儘管這些話並不十分誠摯,回家的感覺就是好,有人問候親近的。柳瑩心裡安恙了,高興著,但不能喜形於色,一切還受刀口控制著,還不敢撐起腰來走。她的雙臂簡直是被張友瓊和冉臘娥駕空著,一步一顛的上樓回家的。曾老太聽到樓下的動靜,早早地打開了家門迎接。等她們回到家,將柳瑩輕輕安置到床上躺下後,衣服都汗溼透了,還喘著粗氣。冉臘娥還是一心擱在柳瑩身上,雖然安全回家了,並不覺得責任卸了。又輕聲的問:“柳奶奶,喝口涼茶吧。”柳瑩有氣無力地說:“你吃虧了的,去歇著。我到家就沒事了。”曾老太卻不聲不響的端來了涼茶。柳瑩推讓說:“冉奶奶,你喝呀。”冉臘娥有些感動,接過茶杯,還是遞到柳瑩的嘴邊去。張友瓊要留朱師傅吃飯,留不住。送走朱師傅,便來到柳瑩床邊。輕聲問:“感覺麼樣,媽媽?”柳瑩點著頭,不情願再多說話。她又徵求意見,打開了空調。眾人出來,讓她安靜,好好休息。

隨著柳瑩安妥歸來,喜氣立刻充滿了這個家庭。張友瓊去洗手間洗了,又讓冉臘娥去洗。冉臘娥拿出一條乾毛巾,給張友瓊擦汗。並說:“汗直背了要感冒咳嗽的。”張友瓊說:“我乾脆去換了衣服。我有內衣在媽媽。姆媽,你也去換了,這包裡有您的衣服。”冉臘娥說:“我們上年紀的人不要緊的,直得住。”張友瓊又說:“我馬上弄飯,你吃了午飯就回去。”她這樣說並沒有趕的意思,也許是擔心來看望柳瑩的人用異樣的目光掃到冉臘娥的臉上,也許…她們在涼臺說話,聽到了柳瑩傳出的微弱聲音。冉臘娥敏感說:“你媽媽,喊你吧。”張友瓊到柳瑩房裡去,柳瑩盡力用清脆明瞭的嗓音說:“友瓊,留你姆媽在我這裡多住幾天。好好休息,就在這裡休息,別回去。把幾個床都鋪起來。”張友瓊出來傳達了這意思。冉臘娥得意說:“我是這麼想,柳奶奶身邊還少不得人的。”張友瓊緩了下,說:“吃飯了再說。”甩下這話就去做飯菜。清早她買回的多是半成品和熟食,有包好的蛋餃、鄉巴佬滷雞、炸魚塊,就是那兩條黑魚在盆裡遊和架子湯需從頭做的。閒不住的冉臘娥覺得手腳無處放,便到廚房幫忙。曾老太也揍過去要幫忙,張友瓊不讓,阻滯說:“老奶奶,您歇著。都是很簡單的菜,一會就做了。”冉臘娥不知是嗆了油煙還是怎麼的,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繼而還咳嗽起來。還覺得鼻塞眼脹的,渾身不自在起來。張友瓊忙問:“姆媽,你怎麼了?”冉臘娥說:“可能是辣氣味嗆的。”張友瓊忙說:“您出去,歇會,透透氣。這抽油煙機的效果不好。”冉臘娥體悟著,倒象是感冒了的感覺,不能讓友瓊染上了。這陣子她忙內忙外也累著,經不住感冒病的。便出廚房來到客廳,和曾老太聊些醫院裡的新鮮事,儘量控制自己,不讓咳嗽。午飯還沒有開始,就有人上家門來探視柳瑩,還很抱歉說:“誰知道您住院了,不是今天看見,還真不知道。您就象變了個人,不過精神還好。”柳瑩在前來探視的人面前,不免總要道謝冉臘娥的。感慨說:“這次死裡逃生,得虧了冉奶奶呀!”有人沒有見過張友瓊的婆婆,自然當是她婆婆了。在客人離別時,不免誇獎一句說:“友瓊,你有這麼好個婆婆是運氣呀!”張友瓊不好解釋,只得輕聲“嗯”著。然後說:“謝謝了,您慢走。”她這樣快語送客,是怕客人說出更誤會難聽的話來,也怕剛才的話讓冉臘娥聽見了心裡難受。這些人的話也提醒了她,得避著柳瑩給童豆刂打個電話,讓他們來看望,他們畢竟是親家呢。再說也是給自己爭個面子的。這陣子一忙勿,竟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午飯的時候也有人來看望。柳瑩的午飯是冉臘娥端到床前吃的,還在床邊擺起了小灶餐。忙完了冉臘娥才慢騰騰的坐下來吃著飯,心思沉沉的,時兒輕巧咳嗽幾聲。是的,與柳瑩相伴了10天,是服侍了她10天。倆人倒覺得合得來,還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等吃完飯,馬上就離去了,心裡象失去什麼是的。再說又不能不回去,這裡畢竟不是久留之處。如果感冒咳嗽傳給了柳瑩,那她咳嗽起來不是要命的,但未痊癒的刀口會被咳嗽震裂開血紅的口子的。

一邊是反覆挽留,一邊是執意離去。張友瓊以冉臘娥感冒危及柳瑩為由,強行要冉臘娥離去。並對柳瑩說:“媽媽,我送去了就來的。”柳瑩吩咐:“友瓊,你把水果禮品讓你姆媽帶了些去吃。這些,我也吃不了的。”張友瓊答應著,還是沒有帶走一點東西。柳瑩在房裡床上不知道,可曾老太看得真切。經管局的家裡10多天沒人住了,顯得荒漠生疏的。冉臘娥一進門,就不停歇的抹洗起來,嘴裡還咳嗽夾雜說:“真是屋要人撐啊!只幾天不在家就醃髒了。”張友瓊心裡記著大事,沒聽她嘰咕的,趕緊給童豆刂打電話。小賣店的顏學斌逗趣說:“媳婦伢,這時到哪裡找起你公公婆婆,都在田裡忙著。還等一個時辰打來。”他沾著人家的光喊媳婦伢,嗓音顯得那麼自豪的。她放下電話就要離去,冉臘娥心裡一陣疾痛起來。友瓊只記得她媽媽的,也不問問我上不上醫院看看,也不找出感冒丸來給我吃了。彷彿,關門的那一聲“嘭”響,是張友瓊狠心一擲,擲下自己的親孃不顧。冉臘娥沒有顧忌了,連連咳嗽起來,咳得那麼暢快。誰知張友瓊又迴轉身敲門進來,匆忙說:“哎喲,險些忘了。我拿感冒藥您吃,還有止咳的甘草片。”張友瓊去書房找出藥,又倒出兩顆來,叮囑冉臘娥服下,還告訴她要一天三次的服法。還關切說:“您不能做飯就休息,我從縣委會帶來給您吃。要不我等會買新鮮菜來。”她似乎覺得不妥,又補充說:“或者等我來弄。”冉臘娥心裡複雜起來,為剛才的責怪而內疚。忙說:“我不要緊的,又不是臥床,你又不能分成兩半,怎麼忙得過來。你放心去吧,冰箱裡還有菜,還有魚凍子。”張友瓊看到冉臘娥若無其事的表情,而目光裡含著愁苦,依依不捨地離去。門這下真的關上了,她慌亂的腳步聲也消失了。冉臘娥喝了幾口飲水機裡接的開水,刺得喉嚨怪舒服酥癢的,渾身冒起冷汗。她立刻想到了生薑紅糖水,然而在冰箱和廚櫃裡找了個遍,只有生薑和白糖,就沒有紅糖。她失望而癱軟地坐下來,感覺到來縣裡才一年,身子骨就垮得這麼狠。又摸摸自己疲癃的臉面,嘆息自己真的老了,幾十年的光景一晃就過去了。耳邊一下響起過去的兒歌。新姑娘,咚咚鏘,鏘到婆家裡喝米湯。米湯喝足打,養的兒子胖都打。彷彿她又回到了那于歸喜慶的日子,臉上不覺顯出羞澀的笑意。還有小時候哄張道然冇兒玩時,嘴裡也唱道:牽乾乾,賣棗棗,哪個田裡有棗棗。今年借給我吃,借給我嘗,明年我還你一籮筐。還有:小板凳腳兒歪,我是奶奶的小乖乖。姆媽燒火我撿柴,下了大雨跑回來。還有:吃恙巴屙黑屎,屙不出來喊百子。還有好多呢,要唱給超超聽就好。雖然沒有名份,我冉臘娥還是超超的真正外婆呢。那首兒歌唱給他聽就更好了。搖擺手,尕尕裡走,又吃肉來又打酒,不是我來哪裡有。搖擺手,尕尕裡走。兩個舅媽鼓眼睛,再到尕尕裡不是人。冉臘娥的思緒變得童心起來,兒歌滔滔不盡。又有:麻雀子麻雀子牆眼裡咕,唧哩咕哩罵那個,罵那個抹牌的,罵那個賭博的。先賣田後賣屋,伢兒女子守著哭。伢兒伢兒你不哭,老子給你做個新草屋,女子女子你不嚎,老子給你做個好貓貓。她在心裡唱著,竟滋地笑出聲來。心情一舒暢,身子骨也輕鬆多了。也再沒那麼鼻塞眼脹了。

繁鬧酷熱的街市在張友瓊眼中一逝而過,也似乎沒有一點體味。她匆忙於縣委會與經管局之間,心裡裝著兩位生病的老人,還要去接振超。振超即將放著假了,放了假就不需要人接送了。張友瓊也可以輕散一節了。當她剛離開柳瑩那,而且桌上的碗筷都還攤著。黃少平就和梅子選了晚上的時間來看望了。黃少平能在外洲當上黨委書記,也還得虧張道然的提挈,他選擇這時來看望柳瑩是最好的時機,不會碰到縣委會的任何人,又能把心情表達。然而,冉臘娥走了,張友瓊又不在家裡,柳瑩就覺得沒有了依靠。沒有人應接,沒有人遞煙,倒茶,給座的。梅子反覆說:“柳奶奶,您不能動。我們不要茶的。”黃少平還是來到房裡,在一旁說:“說您今天出院回家了,特來家看您的。”梅子笑說:“他的封建思想還蠻嚴重的,怕到婦產科看您不方便的。”她又說:“他現在回來了,比在鄉里時落家的時候還少些。也是他的應酬多,抽不出時間來看您。”柳瑩仍躺著說:“你上次到醫院看了的。”梅子是和單位同事到過醫院的。她接著說:“梅子,這種體會我有過,友瓊她爸,忙起工作連命都不顧的。哪還顧得家來。98年在堤上的一百多天,他就象變了個人似的,著實一個農村老頭。”她說著,不知不覺的眼圈紅了。黃少平稱頌說:“張書記是我們縣的好領導,至今都有老百姓在唸道他呢。”女人心細,梅子忙岔開話問:“友瓊呢?”柳瑩告訴她去了冉臘娥那邊。還說:“這次得虧冉奶奶,人啊,平時感覺不到,病了,就知道缺人手不行。”梅子說:“還有縣領導要來看您的。”他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多嘴。她接著說:“您摘除了這個包袱,今後一切就好了。我的下身也是經常痛的。”黃少平聽到她們說女人的事,便出去了。柳瑩提醒說:“你不能馬虎的,早點去醫院檢查一下。做女人就是要特別注意自己的身子。”梅子答應著,便起身,塞了200塊錢到也床頭,然後告辭,他們也不能在這麼久坐,在他們來之前,柳瑩就有些尿脹了,可是沒有人扶她去衛生間。她怕曾老太挽不住,跌出大問題不好。剛才有人說著話,尿脹的感覺似乎沒了。當客人一走,便急不可待起來。連聲喊:“老奶奶!老奶奶!”80多歲高齡的曾老太,畢竟沒有年輕人靈便,挪著小步,來到柳瑩房間。柳瑩已經坐到床邊上,做出要下床的姿態。曾老太嚇得瞠目結舌。說:“慢,慢…”柳瑩有氣沒力說:“您扶我一下。我去下衛生間。”正好張友瓊來到,打開家門進屋,聽到動靜,快步進房。見此情形,也驚出一身冷汗。真要發火,又忍了下去。輕言細語說:“媽媽,您千萬別蠻動。”柳瑩嘆息了聲,含笑說:“人有三急呀!”

吃了晚飯,是柳瑩催張友瓊到經管局這邊來看看冉臘娥,還讓帶飯菜來的。振超嚷著要來。他也有10多天沒回家了,想回家看看屜子裡他的那些小玩藝兒,等放暑假了,好在家盡情的玩耍。冉臘娥經過一陣往事回放的欣慰後,便睡去。直睡到張友瓊他們來到,還沒有起床。屋子裡一片寂暗,開門聲驚起朦朧中的冉臘娥,她撐起沉重的骨子起床,迎接他們。並高興說:“我的乖超回來嘍!”然而,振超望著一邊,隨口喊了一聲“奶奶”,便去衛生間撒尿。張友瓊將從超市買來的熟食菜餚放到桌上,忙去用電飯煲煮飯。不一會飯就熟了。冉臘娥自己去找來碗筷吃飯。又喊:“超超,你媽媽買的滷雞腿,快來吃。不來,奶奶全吃完了的。”張友瓊說:“超超,冉奶奶和你說話呢。”振超大氣說:“你吃完就是了,哪個稀罕啦!”張友瓊看冉臘娥吃得津津有味的,不象有病的樣兒,也安心了。在一旁說:“剛才在超市裡他就要吃。一回家又不吃了。”冉臘娥孩子似的說:“這幾天是沒吃餐好飯。還是在家吃得舒服。友瓊,你也還吃碗。魚凍子挺下飯了。”張友瓊嚥著口水說:“看您吃得有味,我是還想吃。”她說著就去添碗飯來吃。還邊吃邊說:“這些天,肚子也不知餓了還是飽的。”冉臘娥也邊吃邊說:“是的。我們過去忙生夥太累了,也是不想吃的,就想躺下睡個好覺。”振超丟下那堆小機器人,來到餐廳,伸手就要抓雞腿。張友瓊瞪眼說:“怎麼!忘記了。”冉臘娥放下筷下,幫振超去洗手。並悄然說:“吃了飯,奶奶告訴你唱兒歌,好不好。”振超沒有立刻回話,來到桌邊邊咬著雞腿邊說:“兒歌,有我們幼兒園的好唱吧!”冉臘娥嚥下飯菜,就脫口唱上了。生花生,熟花生,我是尕尕的親外甥。尕尕留我吃早飯,舅芽不作聲,舅媽彭眼睛。端碗飯來水零零,拿雙筷子水丁丁。夾把雨傘出大門,再來尕尕裡不是人!…上堤坡下堤坡,腳裡踩了個野雞窩。野雞窩裡一窩蛋,拿了回去送舅娘。舅娘在月裡吃了屙血的,舅娘在籠裡,吃了屙蟲的。……超超穿紅鞋,搖搖擺擺尕尕裡來。兩個舅娘鼓眼睛,再到尕尕不是人。振超說:“我沒有舅媽,是你編的,哄人,不好聽。”又問:“媽媽,嘎嘎是麼事?”張友瓊撲地一聲笑了。冉臘娥唱的兒歌是她個年代那種環境的生活寫照,在現如今飛速發展的時代,振超沒有感性認識自然覺得不好聽。聽不起感觸的歌是不好聽的。張友瓊放了碗筷,說:“姆媽也是的。你不跟超超逗了。我們還要去縣委會呢!”冉臘娥悲悽說:“你們去,我這裡不必你擔心。你媽媽,你得照顧好。那麼長一條刀口是不容易長好的。不能讓刀口發炎了。文醫生說,女人再怎麼瘦,肚皮裡都有層油,不好縫針。我心裡就擱著她那條刀口。象條大蜈蚣爬在小肚上似的。”不知張友瓊聽沒聽見她的話,也放了碗筷,就催振超一起離去。那邊的碗筷還等著她去收洗,還要照佛柳瑩抹洗換衣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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