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悄然進村戒反彈 寒宅陋室包深痼

出水芙蓉·胡少龍·6,813·2026/3/23

第三十二章 悄然進村戒反彈 寒宅陋室包深痼 悄然進村戒反彈寒宅陋室包深痼 儘管受稅費改革的程控,大縣的夏徵工作還是象這暑天的熱浪,全面推開了。雖然不能象過去,一季完全年,但也還得有個目標,好結帳,促進徵收工作。大縣縣委縣政府根據各鄉鎮的情況,安排了百分之三四十的任務。縣委書記彭訓奇在全縣“嚴防稅改反彈,穩妥做好夏徵”工作的動員會上,強調說:“稅改不是不徵收,該收的還得收,不該收的一分也不準多收。種田還糧,天經地義。如果夏徵不收一部份,到秋征的任務就太壓頭了。要結全年的帳,誰的心中也沒有底。要讓群眾把夏收的款子都花了,年底真不好結帳。”在這樣一個財政來源主要靠農稅過日子的農業大縣,農稅的徵收自然馬虎不得。當然,夏徵工作也是從上到下安排下來的,也不是大縣的創舉。前不久,省裡還開過了電視電話會,作了專門的安排部署。省裡的電話會是財經稅改專班開的,只是分管縣領導參加了會議。省委書記任澤友雖然沒有參加電視電話會,也沒有公開講意見。但在省委常委會上研究過這項工作。任澤友的觀點很明確,夏徵要搞,要嚴格執行稅改政策,收款堅決不能反彈。他把擔心和憂慮的重點放到了大縣。大縣是他的掛點縣,雖然不能一下子要求大縣跨入全省的先進行列,至少大縣不能再給省裡添亂。他還是那個老作風,輕車簡從,帶了辦公廳的人,冒著炎天署熱下鄉來了。這次來坐的六座三凌越野車,帶空調的。是辦公廳的同志考慮到天氣炎熱,怕切諾機拋錨到途中影響工作行程,而特地換了輛車。一個省委書記,若大個省要做的工作,處理的大事太多了,而他心中總惦記著全省的三農。按規格屬國家二級保衛,他的保衛人員都一個班。在他的指示下,三凌車直駛大縣的北市鎮童豆刂村。任澤友是第三次進這個村了,他讓司機在一平房農舍前停下。村上的人剛剛吃過早飯,下田去趕工了。路邊和屋角有三三兩兩光著上身的孩子在玩耍,混濁的河水裡還有孩子赤條身子在逗戲玩水,熱著的雞子或在草垛旁,或在屋簷下,伸長著脖子,微張尖嘴在哈氣,那頭下鮮紅的冠墜在不停的擺動。見了生人,在不停的“咯咯咯”驚鳴。還有那家家戶戶的看門狗也倚在家門口兇猛地吠叫。任澤友身著淡淡的長袖襯褂,頭戴新草帽,隨行人員跟隨在他身後左右。他憑眺一排排的農舍,幾乎家家關著門,開著門的也不見家裡有人。幾個玩耍的孩子圍過來,問:“你們找誰?” 瘋狂而忠實的看家狗們不再生吠了,溫馴的跟隨著小主人,搖頭擺尾的來到生人面前。有一隻碩肥且毛髮乏亮的黃狗竟來到任澤友的腳前,嗅嗅他的褲腿。一個穿著前胸有花的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凶宅說:“打死你!死起開!”黃狗知趣地妥著尾巴離去,回到平房的屋簷下,盤臥著,把頭望著這邊,兩隻耳朵還豎得老高的。任澤友微笑著問女孩:“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家大人在家嗎?”無錯不跳字。幾個孩鬨笑著相互望了下。有小孩說:“她不是我們村的。”女孩叫顏容,是韓冬生家的外孫女。她向平房努了努嘴,說:“嘍,外公外婆下田去了。”老遠有人看見有車停在了韓冬生的家門口,就跑到他田邊喊:“韓爹,你縣裡的媳婦開車來了。”韓冬生上田埂來,放下藥水機,用土色毛巾抹了抹眼皮上的淚水,只當真的是兒媳張友瓊回來了。又到更遠一點的他家的棉田裡,去喊老伴謝寶姣。大聲說:“他女巴,你回去。聽說友瓊他們回來了。”正在薅地的謝寶姣只是側臉望了下他,也不停下手裡的活。說:“就你回去,我把這行薅上頭就回去。這麼熱,他們來家做什麼的!”其實,她心裡犯嘀咕,翔宇去了深圳,怎麼突然回來呢。韓冬生有些動氣地說:“城裡的孩子都放暑假了。不都盼到鄉下來玩玩,遊個新奇。”謝寶姣沒有回他的話,心想,上次去縣裡看柳奶奶,要接振超來,他都說不來的。她還在專注薅地。韓冬生跟著走,邊說:“你先去吧,我還有半桶藥,等我把稻田的藥打完了就回去。再不治,眼看綠油的中稻就白茫一片了。”他是根據今晨村廣播裡的通報,近期要防治白葉枯病而打的井崗黴素藥劑。中稻在他家是大頭呢,馬虎不得的。他又說:“再說是友瓊回來了,也該是你的事啦,不能我去迎接兒媳吧。”謝寶姣終於停住,向老頭子詭稽一笑,說:“好吧,我去。薅不完,你可要幫我的呀。”她扛起鋤頭向村裡走去。進了村,走在林蔭下,好一陣清涼怡人的。韓冬生去回到他的中谷田裡繼續打著藥水了。 這時,那棟新樓房裡走出一位80多歲的婆子,一身烏青的衣服,盤腿站著,向任澤友他們這邊張望。任澤友向徐維志示意了下,要讓他去問問。謝寶姣正好從屋間小路走出來,與徐維志臨面碰上。徐維志招呼說:“大媽,您好!”謝寶姣已經看到了三凌車和一堆人,就問:“找人嗎?”無錯不跳字。顏容乖巧地跑過來說:“謝女巴女巴,他們要找你。”謝寶姣放下鋤頭問:“你友瓊舅媽呢?”顏容說:“不知道。”便拿過她手中的鋤頭。謝寶姣恍然大悟了,在心裡責罵,這該死的老頭,只看見小車就認定是友瓊他們回來了。徐維志和她們向人群這邊走來。並介紹說:“我們是省裡來的,瞭解瞭解你們村的夏徵情況。”近了,謝寶姣一眼看見了任澤友,儘管衣著變了,像貌可沒變,還是和藹可敬的,只是似乎微黑了點。立刻想起他去年來過這裡,還在謝炳學家坐了的。當時,聽鄉親議論說是省裡的書記來了,立馬迴避了。眼下,她還是隻想回避。自從韓翔宇不再在龍場當副鎮長,去了深圳,雖然時下都興南下闖,那是鄉下人為奔活路,哪有象韓翔宇放著現存官不當,而去闖蕩的。這不和顏容她爸學誥一樣,沒有文化,沒有生路去闖蕩的。在她的心裡,始終對兒子韓翔宇去深圳闖蕩是個謎,或者說是見不得人的醜事。或者是韓翔宇犯了什麼錯誤而逃避了現實。她這個心事擱在心裡已有幾年了,就是從不當人說,沒法解脫。哪怕是兒子年前回家,她也隻字未提過。眼下要回避已經來不及了,任澤友含笑向她招呼,說:“老嫂子,你忙著呢。能不能讓我們去你家裡坐去。”儘管謝寶姣心裡戒備著,還是笑說:“你們是貴客,接都難接到,坐會有什麼礙事的。”說著便向自家走去。又說:“您們要問事,應該去找他們幹部。我們一個老婆婆的,知道什麼呀。”他們踏進這平房,覺得格外陰涼。謝寶姣熱情給座,又用飯碗遞上畫樹葉的涼茶。任澤友他們接過,喝了口土瓦壺的涼茶,清甜爽口潤喉的,還泌人心腑。與城裡的礦泉茶比,又是一種感覺。謝寶姣站在一旁,看得真切,見他們毫無嫌棄或顧忌。心中的距離在縮近著。說:“這熱天,難得您們惦著我們鄉下人,也沒什麼法子讓您們解涼的。”他們很隨便地聊了幾句家常話。任澤友便問:“你家的夏徵款子交沒,拿出來我們看看。”謝寶姣不好意思的一笑說:“我們知道個什麼。款子好象交了的,那些字條單據都是他爺爺掌著。”任澤友並沒有對她的話感到失望,又說:“今年和去年比是增加還是減少了。”謝寶姣還是說:“不知道。”這時,已圍過一些卷著褲腿、戴著抖笠草帽的男女村民,有的抖笠草帽已陳舊、破爛,壞了邊的,也捨不得扔了。任澤友又問:“現在的政策對你們麼樣?”謝寶姣爽快說:“比過去強多了。”門外有人插話說:“現在的負擔是輕了,我們就擔心不持久,你要給我們作保證,稅改政策不能變。”任澤友轉向大門,大聲說:“我可以明確向大家保證,中央的政策不會變。不僅不會變,而且今後對我們農民更有利。”謝寶姣覺得他們是在質問,有些反感,衝著門口的人說:“你們讓開點,把個門堵得沒縫的,一絲風也沒有了。悶得泛汗屍臭的。”也還有人說:“現在的幹部作風也轉了,不亂吃亂喝上街嫖婊子了。和我們群眾的話也說得貼近了。” 這時,韓冬生揹著藥水機回來了,見家門口圍了一堆人,象垛厚厚的牆把家門堵得死死的。便狠狠地說:“幹麼呢!都圍到我家來了。”儘管藥水機已在水坑裡洗過,但還是有股子藥味隨身伴著。他正要往屋裡闖,見堂屋裡坐著幾個幹部模樣的人,並沒有看到兒媳張友瓊和想念的孫子振超。忙拉下眼簾,羞澀說:“哇,您們希客。對不起!”他邊說邊退回,將藥水機放在了外牆邊,然後再進屋來。謝寶姣說:“他們是從省裡來的幹部。你把交款的字據拿出來給他們看看。”憨笑著的韓冬生沒有說話,去房裡找出個紙袋,遞給任澤友。並說:“您是省委書記,我認得您。您去年也來過我們村。”接著又很感動說:“哎,天太熱了,沒什麼讓您們解暑的,為了我們老百姓,讓您們下來受苦了。”任澤友認真查看明白卡和稅票,還有鎮財政所的收據,邊望了韓冬生。說:“老哥子,我也是農村出生,你們祖輩都生活耕種在鄉下。我們才下來一兩次,有什麼苦不苦的。早谷快收穫了吧,到了雙搶就更緊張了。”韓冬生笑說:“是啊,是啊。早谷都低頭散籽了,黃燦燦的。只有期把日子就可動鐮了。”任澤友還拿出筆記本,親自在記著。童豆刂村4組,韓冬生,2人,2勞,計稅面積6.63畝,總負擔1016.2。其中農稅523.6元,還有水費,一事一議,世行開發資金,村組排水費、防疫、兩工折資等。任澤友仔細詢問,韓冬生一一作答,還說夏徵交了600斤油菜籽。還介紹就倆老口在家了,女兒出嫁,兒子讀大學去了深圳。有鄉親插話說:“他兒子還當過副鎮長,現在又去深圳當大老闆了。”謝寶姣瞥他一眼,說:“去你的,多嘴!還不給人家打工。”任澤友記下後,說:“不當行政幹部,下海去當老闆,這好!當了老闆,還可回大縣投資辦企業,支持家鄉發展經濟嘛。”謝寶姣將他的話銘刻在心間。兒子棄官去深圳是好事,並不是見不得人的醜事呢。他省裡的書記都肯定,還稱讚了。她滿心的高興了,喜得眼眉一條縫的。任澤友又問了他家去年的負擔情況。韓冬生說記不準了,又去拿出一個紙袋來。任澤友在幫他進行兩年的比較。另外,他家今年還每畝80塊錢轉租了其他打工村民的10畝田。而兩工折資按省裡定的政策減少70元。今年共種油菜13畝,棉花2.6畝、中稻12畝、早稻1.5畝,晚稻2畝。還有疏菜、果樹的。聽了這些,任澤友誇他們是勤勞的老哥子、老嫂子。韓冬生欣喜地露著白牙說:“今年爭取落萬把塊錢應該沒問題。要是前幾年,能糊個嘴巴就不錯了。一旦遇上災年,就虧本落荒要飯了。”看他喜悅和希望的勁頭,聽他一席暢言,任澤友在心頭鬆了一口氣。這樣說來,種田比下崗職工差不到哪去了,比拿工資的行政幹部不過辛苦一點,收入也少不了多少。然而,望了望他家這破舊、歪扭的平房,心裡又納悶了。按說在農村他這樣的家庭,又沒有什麼負擔了,還可以找子女們外援,早該住上樓房了。別看謝寶姣一個農村婆子,見任澤友環顧了她的破屋,便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說:“去年就準備重蓋了這破房的,老頭子還有點保守,今年下半年是一定要重蓋的。”任澤友說:“是啊!我看你們村,從我去年來後,又豎起了幾幢新樓。”韓冬生感慨說:“我們種田的這一生,就指望著蓋個新房。我慚愧呀,不好對後人交待,不好對鄉親們交待。”他接著說:“過去一些年,因為兒子讀書借了一些債。去年才還清。現在一想通,我是為國家培養了人,窮了自己啊!”他說得太樸實實在了,讓在場的鄉親們無法理解。有鄉親說:“你韓爹還不向媳婦靠攏,遲早要搬進城去了。”韓冬生脹紅著臉說:“哪個油機巴日的想進城!”他又轉向任澤友說:“我們鄉下人不會說話,有點粗。您敬諒。”眾人哄地笑樂了。 在韓家座談的時間也不短了,卻不象上幾次,跟著就是鄉村幹部,還有縣幹部也很快趕到了,還帶來了隨行記者。此行,任澤友的心情比過去輕鬆多了,大縣農村確實在變化著。任澤友將一沓子資料單據遞給徐維志。徐維志粗略過目後,便疊好裝進《農民負擔明白袋》,遞還給韓冬生。囑咐說:“你把他收好吶。”隨後,任澤友站立起來,其他人也站立起來,向韓家道謝告別。謝寶姣因了了心病,心情格外快暢,硬是熱情有餘地要留任澤友他們在家吃飯。還堅決說:“您們不同意,我是不讓您們走的。”正僵持著,村支書彭昌貴,村長韓東方騎著自行車來到。他們丟下自行車,就熱情地迎上去,喊:“任書記。”並一一與其他人握手招呼。彭昌貴粲然說:“我們在鎮裡開會剛來。一是夏徵結帳,一是安排雙搶工作。”徐維志見任澤友不發話,便問:“結帳怎麼樣?”韓東方說:“不在頭不在尾,過得去了。”彭昌貴說:“您們坐啦,我把村裡的工作具體匯個報。”徐維志說:“我們和韓大伯,和鄉親們已座談了一兩個小時。”彭昌貴說:“好,那接您們去我家坐坐。”韓東方不等他們表示同意,忙說:“我家近些,就在盡頭。彭書記的家還隔一條河呢。”任澤友這才表態說:“好吧!”謝寶姣在一旁說:“你們書記村長真不是人,我留下的客人,卻讓你們給拉走了。”徐維志忙解釋說:“都一樣!”一小秘書要替任澤友提著公文包,任澤友示意甩了下手。韓東方的家在這排人家的嶺尾倒數第二戶,第一戶年前做的樓房,一切嶄新。他韓東方的屋是8年前做的,是棟假的大三間的瓦房,臺基顯得高朗寬敞。大門敞開著,屋裡被強烈的陽光照得明晃晃的。他去年才娶進一房兒媳,兒媳外出打工不在家了。還沒有孫子,還有一個小女兒在鎮上讀高中。任澤友他們瞭解這些基本情況後,便說:“當村幹部的人也要帶頭勤勞致富。也要爭當生產能手,當好致富的領頭雁。”他倆應聲著,反問道:“您們來童豆刂,鎮裡還不知道吧。”徐維志說:“鎮裡和縣裡我們都沒有通知。任書記就想到最基層農戶走走,又不驚動太多的人。”彭昌貴說:“我剛才給鎮里胥書記通電話了,他們馬上來接的。”任澤友微笑著說:“我們只瞭解一下你們村的情況,就去鎮裡的。你再打個電話,不讓他們趕來。”他接著說:“你說說,稅改後的工作難度還在哪裡,還有哪些問題需上面解決的。”彭昌貴說:“東方,你把情況向省領導匯個報。”韓東方推辭說:“就你說。” 省領導來村已不是一次了,他們的感覺是省領導並沒有高不可攀的,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威嚴。還都和平常人一樣,有鼻子有眼的,說錯了總不能割舌頭吧。彭昌貴笑了笑,便認真說:“任書記,我想到哪說到哪,隨便說了。”他接著介紹,現在村裡化債的壓力大。全村負債達34萬元,群眾手裡的經濟比前幾年是寬裕些了,但不能找群眾多要。村裡又沒有企業,只有20多畝的公田。過去作知青點耕種的。這個債誰來還。還有修路等公益事業,村裡就根本沒有能力辦。村級財務管理分離,以幾個村為一體,還有責任田的流轉集並,便於機械化操作的問題。他還說由農稅員統一管理收支,在實際中有很大難度。從群眾的角度講,擔心政策會變,還有小孩上不起學。當然上大學的更難,一個學生一年得一萬多。還有病人住不起院,當然是重病人和疑難病人,一進醫院就得幾千幾萬的。去年村上有個村婦因子宮肌瘤動手術,七拼八揍才借了200元交了預付金。動手術才第四天,醫院逼著要她付醫藥費,預計得三四千元。以難怪醫院,他們又不是慈善會,她丈夫和她被逼得沒法,只得狠心,帶著沒有抽線的而且剛能下床的妻子,避著護士的眼光,裝著上衛生間,而逃出了醫院。我還在擔心,醫院的那筆住院費找誰去的。有時候人為了錢作難,是什麼散盡天良的事都可幹出來的,不管是情有可原的還是惡意造作的。現實生活中就是有這些不該發生的事偏偏發生了。任澤友在傾注聽著,思索著,徐維志他們還認真不停地記著。他們不時的向他們發問,並說明,全省乃至全國的那些縣鄉村的財政債務,國家沒有這樣的政策一算盤搖了。真搖的話錢從何來,也慫恿了基層。全國71萬個村,村級負債達3000多個億,村平30.4萬元,百萬元的村還不少呢。再說就是這樣憑白無故地搖掉,那今後誰還有責任可言。當他們正在探究三農深層問題的時候,有小車開進村了,直接到了韓東方的家門口。那是北市鎮委書記胥金孺帶了幾個鎮領導趕來的。去年任澤友來童豆刂,胥金孺信息得遲了,等趕到童豆刂時,省裡領導、縣裡領導全一個不剩的走光了。他狠狠地說:“彭昌貴,你還是個人嗎,你的政治敏感都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次,我不扒了你才怪呢!”當然這是氣頭上的話,過後經人一勸解,胥金孺也就放過了彭昌貴一馬。彭昌貴忙迎出門來說:“胥書記,您來了。”胥金孺刻骨地瞥了他一眼。也是的,在省委書記面前,怎麼能對他這個比不上芝麻的無品官這般奉迎呢。等胥金孺一進門,他又介紹說:“這是我們鎮裡的胥書記。”他這一介紹真讓胥金孺愛恨無措,真是畫蛇添足,錦上添汙啊!胥金孺沒有惹他的閒,徑直走向任澤友,熱忱而恭敬喊:“任書記!”“徐秘書長!”他心裡在犯著怒,這個彭昌貴!哪有這樣向上級領導介紹鎮委書記的呢,真是亂彈琴!彭昌貴有些悟感,但不知是哪個環節上出了毛病。當然他沒有想到要向胥金孺介紹任澤友,說這是省委任書記,因為他在電話裡已經介紹過。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誰是本末倒置,誰也道不明白。真是比鄉野裡舅父、姑父,誰坐誰的上席都講究啊!任澤友簡單地聽了下今天北市鎮開會的情況。胥金孺還彙報說:“春種日頭,夏種時,就是保證雙搶要搶季節。同時也要關心群眾疾苦,防止中暑,或農藥中毒等事故。”對他的彙報,任澤友始終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真讓胥金孺難受極了。一會兒,又來了一輛二輛小車,是彭訓奇的專車和朱思傑的專車。他們各帶了隨同的秘書。還有縣電視臺的採訪車也跟來了。一下把韓東方的家門掀騰起來。也許鄉親們在認為,也許是韓東方的祖宗顯靈了! 本部來自看書罓

第三十二章 悄然進村戒反彈 寒宅陋室包深痼

悄然進村戒反彈寒宅陋室包深痼

儘管受稅費改革的程控,大縣的夏徵工作還是象這暑天的熱浪,全面推開了。雖然不能象過去,一季完全年,但也還得有個目標,好結帳,促進徵收工作。大縣縣委縣政府根據各鄉鎮的情況,安排了百分之三四十的任務。縣委書記彭訓奇在全縣“嚴防稅改反彈,穩妥做好夏徵”工作的動員會上,強調說:“稅改不是不徵收,該收的還得收,不該收的一分也不準多收。種田還糧,天經地義。如果夏徵不收一部份,到秋征的任務就太壓頭了。要結全年的帳,誰的心中也沒有底。要讓群眾把夏收的款子都花了,年底真不好結帳。”在這樣一個財政來源主要靠農稅過日子的農業大縣,農稅的徵收自然馬虎不得。當然,夏徵工作也是從上到下安排下來的,也不是大縣的創舉。前不久,省裡還開過了電視電話會,作了專門的安排部署。省裡的電話會是財經稅改專班開的,只是分管縣領導參加了會議。省委書記任澤友雖然沒有參加電視電話會,也沒有公開講意見。但在省委常委會上研究過這項工作。任澤友的觀點很明確,夏徵要搞,要嚴格執行稅改政策,收款堅決不能反彈。他把擔心和憂慮的重點放到了大縣。大縣是他的掛點縣,雖然不能一下子要求大縣跨入全省的先進行列,至少大縣不能再給省裡添亂。他還是那個老作風,輕車簡從,帶了辦公廳的人,冒著炎天署熱下鄉來了。這次來坐的六座三凌越野車,帶空調的。是辦公廳的同志考慮到天氣炎熱,怕切諾機拋錨到途中影響工作行程,而特地換了輛車。一個省委書記,若大個省要做的工作,處理的大事太多了,而他心中總惦記著全省的三農。按規格屬國家二級保衛,他的保衛人員都一個班。在他的指示下,三凌車直駛大縣的北市鎮童豆刂村。任澤友是第三次進這個村了,他讓司機在一平房農舍前停下。村上的人剛剛吃過早飯,下田去趕工了。路邊和屋角有三三兩兩光著上身的孩子在玩耍,混濁的河水裡還有孩子赤條身子在逗戲玩水,熱著的雞子或在草垛旁,或在屋簷下,伸長著脖子,微張尖嘴在哈氣,那頭下鮮紅的冠墜在不停的擺動。見了生人,在不停的“咯咯咯”驚鳴。還有那家家戶戶的看門狗也倚在家門口兇猛地吠叫。任澤友身著淡淡的長袖襯褂,頭戴新草帽,隨行人員跟隨在他身後左右。他憑眺一排排的農舍,幾乎家家關著門,開著門的也不見家裡有人。幾個玩耍的孩子圍過來,問:“你們找誰?”

瘋狂而忠實的看家狗們不再生吠了,溫馴的跟隨著小主人,搖頭擺尾的來到生人面前。有一隻碩肥且毛髮乏亮的黃狗竟來到任澤友的腳前,嗅嗅他的褲腿。一個穿著前胸有花的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凶宅說:“打死你!死起開!”黃狗知趣地妥著尾巴離去,回到平房的屋簷下,盤臥著,把頭望著這邊,兩隻耳朵還豎得老高的。任澤友微笑著問女孩:“你是哪家的孩子?你家大人在家嗎?”無錯不跳字。幾個孩鬨笑著相互望了下。有小孩說:“她不是我們村的。”女孩叫顏容,是韓冬生家的外孫女。她向平房努了努嘴,說:“嘍,外公外婆下田去了。”老遠有人看見有車停在了韓冬生的家門口,就跑到他田邊喊:“韓爹,你縣裡的媳婦開車來了。”韓冬生上田埂來,放下藥水機,用土色毛巾抹了抹眼皮上的淚水,只當真的是兒媳張友瓊回來了。又到更遠一點的他家的棉田裡,去喊老伴謝寶姣。大聲說:“他女巴,你回去。聽說友瓊他們回來了。”正在薅地的謝寶姣只是側臉望了下他,也不停下手裡的活。說:“就你回去,我把這行薅上頭就回去。這麼熱,他們來家做什麼的!”其實,她心裡犯嘀咕,翔宇去了深圳,怎麼突然回來呢。韓冬生有些動氣地說:“城裡的孩子都放暑假了。不都盼到鄉下來玩玩,遊個新奇。”謝寶姣沒有回他的話,心想,上次去縣裡看柳奶奶,要接振超來,他都說不來的。她還在專注薅地。韓冬生跟著走,邊說:“你先去吧,我還有半桶藥,等我把稻田的藥打完了就回去。再不治,眼看綠油的中稻就白茫一片了。”他是根據今晨村廣播裡的通報,近期要防治白葉枯病而打的井崗黴素藥劑。中稻在他家是大頭呢,馬虎不得的。他又說:“再說是友瓊回來了,也該是你的事啦,不能我去迎接兒媳吧。”謝寶姣終於停住,向老頭子詭稽一笑,說:“好吧,我去。薅不完,你可要幫我的呀。”她扛起鋤頭向村裡走去。進了村,走在林蔭下,好一陣清涼怡人的。韓冬生去回到他的中谷田裡繼續打著藥水了。

這時,那棟新樓房裡走出一位80多歲的婆子,一身烏青的衣服,盤腿站著,向任澤友他們這邊張望。任澤友向徐維志示意了下,要讓他去問問。謝寶姣正好從屋間小路走出來,與徐維志臨面碰上。徐維志招呼說:“大媽,您好!”謝寶姣已經看到了三凌車和一堆人,就問:“找人嗎?”無錯不跳字。顏容乖巧地跑過來說:“謝女巴女巴,他們要找你。”謝寶姣放下鋤頭問:“你友瓊舅媽呢?”顏容說:“不知道。”便拿過她手中的鋤頭。謝寶姣恍然大悟了,在心裡責罵,這該死的老頭,只看見小車就認定是友瓊他們回來了。徐維志和她們向人群這邊走來。並介紹說:“我們是省裡來的,瞭解瞭解你們村的夏徵情況。”近了,謝寶姣一眼看見了任澤友,儘管衣著變了,像貌可沒變,還是和藹可敬的,只是似乎微黑了點。立刻想起他去年來過這裡,還在謝炳學家坐了的。當時,聽鄉親議論說是省裡的書記來了,立馬迴避了。眼下,她還是隻想回避。自從韓翔宇不再在龍場當副鎮長,去了深圳,雖然時下都興南下闖,那是鄉下人為奔活路,哪有象韓翔宇放著現存官不當,而去闖蕩的。這不和顏容她爸學誥一樣,沒有文化,沒有生路去闖蕩的。在她的心裡,始終對兒子韓翔宇去深圳闖蕩是個謎,或者說是見不得人的醜事。或者是韓翔宇犯了什麼錯誤而逃避了現實。她這個心事擱在心裡已有幾年了,就是從不當人說,沒法解脫。哪怕是兒子年前回家,她也隻字未提過。眼下要回避已經來不及了,任澤友含笑向她招呼,說:“老嫂子,你忙著呢。能不能讓我們去你家裡坐去。”儘管謝寶姣心裡戒備著,還是笑說:“你們是貴客,接都難接到,坐會有什麼礙事的。”說著便向自家走去。又說:“您們要問事,應該去找他們幹部。我們一個老婆婆的,知道什麼呀。”他們踏進這平房,覺得格外陰涼。謝寶姣熱情給座,又用飯碗遞上畫樹葉的涼茶。任澤友他們接過,喝了口土瓦壺的涼茶,清甜爽口潤喉的,還泌人心腑。與城裡的礦泉茶比,又是一種感覺。謝寶姣站在一旁,看得真切,見他們毫無嫌棄或顧忌。心中的距離在縮近著。說:“這熱天,難得您們惦著我們鄉下人,也沒什麼法子讓您們解涼的。”他們很隨便地聊了幾句家常話。任澤友便問:“你家的夏徵款子交沒,拿出來我們看看。”謝寶姣不好意思的一笑說:“我們知道個什麼。款子好象交了的,那些字條單據都是他爺爺掌著。”任澤友並沒有對她的話感到失望,又說:“今年和去年比是增加還是減少了。”謝寶姣還是說:“不知道。”這時,已圍過一些卷著褲腿、戴著抖笠草帽的男女村民,有的抖笠草帽已陳舊、破爛,壞了邊的,也捨不得扔了。任澤友又問:“現在的政策對你們麼樣?”謝寶姣爽快說:“比過去強多了。”門外有人插話說:“現在的負擔是輕了,我們就擔心不持久,你要給我們作保證,稅改政策不能變。”任澤友轉向大門,大聲說:“我可以明確向大家保證,中央的政策不會變。不僅不會變,而且今後對我們農民更有利。”謝寶姣覺得他們是在質問,有些反感,衝著門口的人說:“你們讓開點,把個門堵得沒縫的,一絲風也沒有了。悶得泛汗屍臭的。”也還有人說:“現在的幹部作風也轉了,不亂吃亂喝上街嫖婊子了。和我們群眾的話也說得貼近了。”

這時,韓冬生揹著藥水機回來了,見家門口圍了一堆人,象垛厚厚的牆把家門堵得死死的。便狠狠地說:“幹麼呢!都圍到我家來了。”儘管藥水機已在水坑裡洗過,但還是有股子藥味隨身伴著。他正要往屋裡闖,見堂屋裡坐著幾個幹部模樣的人,並沒有看到兒媳張友瓊和想念的孫子振超。忙拉下眼簾,羞澀說:“哇,您們希客。對不起!”他邊說邊退回,將藥水機放在了外牆邊,然後再進屋來。謝寶姣說:“他們是從省裡來的幹部。你把交款的字據拿出來給他們看看。”憨笑著的韓冬生沒有說話,去房裡找出個紙袋,遞給任澤友。並說:“您是省委書記,我認得您。您去年也來過我們村。”接著又很感動說:“哎,天太熱了,沒什麼讓您們解暑的,為了我們老百姓,讓您們下來受苦了。”任澤友認真查看明白卡和稅票,還有鎮財政所的收據,邊望了韓冬生。說:“老哥子,我也是農村出生,你們祖輩都生活耕種在鄉下。我們才下來一兩次,有什麼苦不苦的。早谷快收穫了吧,到了雙搶就更緊張了。”韓冬生笑說:“是啊,是啊。早谷都低頭散籽了,黃燦燦的。只有期把日子就可動鐮了。”任澤友還拿出筆記本,親自在記著。童豆刂村4組,韓冬生,2人,2勞,計稅面積6.63畝,總負擔1016.2。其中農稅523.6元,還有水費,一事一議,世行開發資金,村組排水費、防疫、兩工折資等。任澤友仔細詢問,韓冬生一一作答,還說夏徵交了600斤油菜籽。還介紹就倆老口在家了,女兒出嫁,兒子讀大學去了深圳。有鄉親插話說:“他兒子還當過副鎮長,現在又去深圳當大老闆了。”謝寶姣瞥他一眼,說:“去你的,多嘴!還不給人家打工。”任澤友記下後,說:“不當行政幹部,下海去當老闆,這好!當了老闆,還可回大縣投資辦企業,支持家鄉發展經濟嘛。”謝寶姣將他的話銘刻在心間。兒子棄官去深圳是好事,並不是見不得人的醜事呢。他省裡的書記都肯定,還稱讚了。她滿心的高興了,喜得眼眉一條縫的。任澤友又問了他家去年的負擔情況。韓冬生說記不準了,又去拿出一個紙袋來。任澤友在幫他進行兩年的比較。另外,他家今年還每畝80塊錢轉租了其他打工村民的10畝田。而兩工折資按省裡定的政策減少70元。今年共種油菜13畝,棉花2.6畝、中稻12畝、早稻1.5畝,晚稻2畝。還有疏菜、果樹的。聽了這些,任澤友誇他們是勤勞的老哥子、老嫂子。韓冬生欣喜地露著白牙說:“今年爭取落萬把塊錢應該沒問題。要是前幾年,能糊個嘴巴就不錯了。一旦遇上災年,就虧本落荒要飯了。”看他喜悅和希望的勁頭,聽他一席暢言,任澤友在心頭鬆了一口氣。這樣說來,種田比下崗職工差不到哪去了,比拿工資的行政幹部不過辛苦一點,收入也少不了多少。然而,望了望他家這破舊、歪扭的平房,心裡又納悶了。按說在農村他這樣的家庭,又沒有什麼負擔了,還可以找子女們外援,早該住上樓房了。別看謝寶姣一個農村婆子,見任澤友環顧了她的破屋,便心有靈犀一點通的說:“去年就準備重蓋了這破房的,老頭子還有點保守,今年下半年是一定要重蓋的。”任澤友說:“是啊!我看你們村,從我去年來後,又豎起了幾幢新樓。”韓冬生感慨說:“我們種田的這一生,就指望著蓋個新房。我慚愧呀,不好對後人交待,不好對鄉親們交待。”他接著說:“過去一些年,因為兒子讀書借了一些債。去年才還清。現在一想通,我是為國家培養了人,窮了自己啊!”他說得太樸實實在了,讓在場的鄉親們無法理解。有鄉親說:“你韓爹還不向媳婦靠攏,遲早要搬進城去了。”韓冬生脹紅著臉說:“哪個油機巴日的想進城!”他又轉向任澤友說:“我們鄉下人不會說話,有點粗。您敬諒。”眾人哄地笑樂了。

在韓家座談的時間也不短了,卻不象上幾次,跟著就是鄉村幹部,還有縣幹部也很快趕到了,還帶來了隨行記者。此行,任澤友的心情比過去輕鬆多了,大縣農村確實在變化著。任澤友將一沓子資料單據遞給徐維志。徐維志粗略過目後,便疊好裝進《農民負擔明白袋》,遞還給韓冬生。囑咐說:“你把他收好吶。”隨後,任澤友站立起來,其他人也站立起來,向韓家道謝告別。謝寶姣因了了心病,心情格外快暢,硬是熱情有餘地要留任澤友他們在家吃飯。還堅決說:“您們不同意,我是不讓您們走的。”正僵持著,村支書彭昌貴,村長韓東方騎著自行車來到。他們丟下自行車,就熱情地迎上去,喊:“任書記。”並一一與其他人握手招呼。彭昌貴粲然說:“我們在鎮裡開會剛來。一是夏徵結帳,一是安排雙搶工作。”徐維志見任澤友不發話,便問:“結帳怎麼樣?”韓東方說:“不在頭不在尾,過得去了。”彭昌貴說:“您們坐啦,我把村裡的工作具體匯個報。”徐維志說:“我們和韓大伯,和鄉親們已座談了一兩個小時。”彭昌貴說:“好,那接您們去我家坐坐。”韓東方不等他們表示同意,忙說:“我家近些,就在盡頭。彭書記的家還隔一條河呢。”任澤友這才表態說:“好吧!”謝寶姣在一旁說:“你們書記村長真不是人,我留下的客人,卻讓你們給拉走了。”徐維志忙解釋說:“都一樣!”一小秘書要替任澤友提著公文包,任澤友示意甩了下手。韓東方的家在這排人家的嶺尾倒數第二戶,第一戶年前做的樓房,一切嶄新。他韓東方的屋是8年前做的,是棟假的大三間的瓦房,臺基顯得高朗寬敞。大門敞開著,屋裡被強烈的陽光照得明晃晃的。他去年才娶進一房兒媳,兒媳外出打工不在家了。還沒有孫子,還有一個小女兒在鎮上讀高中。任澤友他們瞭解這些基本情況後,便說:“當村幹部的人也要帶頭勤勞致富。也要爭當生產能手,當好致富的領頭雁。”他倆應聲著,反問道:“您們來童豆刂,鎮裡還不知道吧。”徐維志說:“鎮裡和縣裡我們都沒有通知。任書記就想到最基層農戶走走,又不驚動太多的人。”彭昌貴說:“我剛才給鎮里胥書記通電話了,他們馬上來接的。”任澤友微笑著說:“我們只瞭解一下你們村的情況,就去鎮裡的。你再打個電話,不讓他們趕來。”他接著說:“你說說,稅改後的工作難度還在哪裡,還有哪些問題需上面解決的。”彭昌貴說:“東方,你把情況向省領導匯個報。”韓東方推辭說:“就你說。”

省領導來村已不是一次了,他們的感覺是省領導並沒有高不可攀的,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威嚴。還都和平常人一樣,有鼻子有眼的,說錯了總不能割舌頭吧。彭昌貴笑了笑,便認真說:“任書記,我想到哪說到哪,隨便說了。”他接著介紹,現在村裡化債的壓力大。全村負債達34萬元,群眾手裡的經濟比前幾年是寬裕些了,但不能找群眾多要。村裡又沒有企業,只有20多畝的公田。過去作知青點耕種的。這個債誰來還。還有修路等公益事業,村裡就根本沒有能力辦。村級財務管理分離,以幾個村為一體,還有責任田的流轉集並,便於機械化操作的問題。他還說由農稅員統一管理收支,在實際中有很大難度。從群眾的角度講,擔心政策會變,還有小孩上不起學。當然上大學的更難,一個學生一年得一萬多。還有病人住不起院,當然是重病人和疑難病人,一進醫院就得幾千幾萬的。去年村上有個村婦因子宮肌瘤動手術,七拼八揍才借了200元交了預付金。動手術才第四天,醫院逼著要她付醫藥費,預計得三四千元。以難怪醫院,他們又不是慈善會,她丈夫和她被逼得沒法,只得狠心,帶著沒有抽線的而且剛能下床的妻子,避著護士的眼光,裝著上衛生間,而逃出了醫院。我還在擔心,醫院的那筆住院費找誰去的。有時候人為了錢作難,是什麼散盡天良的事都可幹出來的,不管是情有可原的還是惡意造作的。現實生活中就是有這些不該發生的事偏偏發生了。任澤友在傾注聽著,思索著,徐維志他們還認真不停地記著。他們不時的向他們發問,並說明,全省乃至全國的那些縣鄉村的財政債務,國家沒有這樣的政策一算盤搖了。真搖的話錢從何來,也慫恿了基層。全國71萬個村,村級負債達3000多個億,村平30.4萬元,百萬元的村還不少呢。再說就是這樣憑白無故地搖掉,那今後誰還有責任可言。當他們正在探究三農深層問題的時候,有小車開進村了,直接到了韓東方的家門口。那是北市鎮委書記胥金孺帶了幾個鎮領導趕來的。去年任澤友來童豆刂,胥金孺信息得遲了,等趕到童豆刂時,省裡領導、縣裡領導全一個不剩的走光了。他狠狠地說:“彭昌貴,你還是個人嗎,你的政治敏感都到什麼地方去了。這次,我不扒了你才怪呢!”當然這是氣頭上的話,過後經人一勸解,胥金孺也就放過了彭昌貴一馬。彭昌貴忙迎出門來說:“胥書記,您來了。”胥金孺刻骨地瞥了他一眼。也是的,在省委書記面前,怎麼能對他這個比不上芝麻的無品官這般奉迎呢。等胥金孺一進門,他又介紹說:“這是我們鎮裡的胥書記。”他這一介紹真讓胥金孺愛恨無措,真是畫蛇添足,錦上添汙啊!胥金孺沒有惹他的閒,徑直走向任澤友,熱忱而恭敬喊:“任書記!”“徐秘書長!”他心裡在犯著怒,這個彭昌貴!哪有這樣向上級領導介紹鎮委書記的呢,真是亂彈琴!彭昌貴有些悟感,但不知是哪個環節上出了毛病。當然他沒有想到要向胥金孺介紹任澤友,說這是省委任書記,因為他在電話裡已經介紹過。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誰是本末倒置,誰也道不明白。真是比鄉野裡舅父、姑父,誰坐誰的上席都講究啊!任澤友簡單地聽了下今天北市鎮開會的情況。胥金孺還彙報說:“春種日頭,夏種時,就是保證雙搶要搶季節。同時也要關心群眾疾苦,防止中暑,或農藥中毒等事故。”對他的彙報,任澤友始終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真讓胥金孺難受極了。一會兒,又來了一輛二輛小車,是彭訓奇的專車和朱思傑的專車。他們各帶了隨同的秘書。還有縣電視臺的採訪車也跟來了。一下把韓東方的家門掀騰起來。也許鄉親們在認為,也許是韓東方的祖宗顯靈了!

本部來自看書罓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