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誓買宏爐找信函
第四十四章 誓買宏爐找信函
幾乎同時,我們發現大哥來家了。不知他聽沒聽到我們說話,但從他親和的目光中有了答案。他說,你們在家呀。我們笑臉相迎,招呼:大哥來了。隨後,我和大哥上前面去,招呼他在電視機旁的木椅上坐下,柳條小椅似乎載不下他的。他站著說,你的事定了沒有?我說,找誰定,我怎麼知道。他說,一早孔道然給我打電話了。可能市裡領導,是不是解市長要找你的。你應有思想準備,談談買下紅爐的想法和宏偉藍圖。不要象平時和一般人說些不著邊際的東西。我說,解市長為什麼要找我談。大哥反問:你說呢!領導還不是考察你究竟行不行。我脫口而出:行。他又問:怎麼個行法,不能一個行字回答了事。象我給學生上寫作課講的,不能寫一個事物就是好、美好、最好、最美好。怎麼個最美好法,得有細節襯托,要描寫的生動。你說行,怎麼個行法,要從幾個方面,分層面分條理的講深講透。大哥的話在理,這幾年上訪接觸了他們當幹部的,記住了一些官場話,也能應付幾句。可要分層次,分條理ABCD的,心裡沒底數。他見我凝視著,接著說,譬如說,要恢復紅爐的生產,首先要選準有市場的產品和項目,再是啟動資金,用資產抵押貸款。當然,這是老辦法了。現在時髦話是招商引資。我連連說,我懂,我懂。又說,到時候解市長不問這些,問其他的怎麼辦。大哥說,這要你現場發揮了。我想到什麼,忙說,不能說招商引資。他們就要招商引資。大哥說,要講招商引資。我想了想說,那就說馬***臺商,姑爺支持,還可把產品出口臺灣去,出口創匯,為國家增加外匯收入。這他們一定愛聽的。大哥露著滿意的笑說,就這樣講,他們愛聽的話,報紙上電視裡的時尚話。我答應是的。大哥似乎放心地起身,說,就這些,你得有個思想準備。他挪動腳步又停下了。我說,馬上吃飯了,吃了走。慧芬也趕上前來挽留:大哥,吃飯了再走。他沒有回答我們的話,而是叮囑:你不要講孔道然參股的事。我說,我懂。
大哥走了,慧芬睜大眼疑惑地問:是姓孔的買紅爐還是你馬昌俊買?我說,姓孔的是國家幹部不能買。當然只有馬昌俊買紅爐囉。她哦的自省說,原來是你的名義買,他姓孔的也有一份,是不是大哥他們也要一份。我忙責斥:是我馬昌俊全部買,哪裡哪個一份,別胡說。她又咬住說,大哥為什麼不讓你提姓孔的參股的事。我說,參屁股!前年的買股失敗了,我還不吸取教訓。她說,這還差不多。女人啊,真好哄,一嚇唬,一鬨騙,她就信你了。參股的事是大哥特叮囑的,我不得不睜眼說瞎話鎮住慧芬。
去見解市長是廠辦的小葉來通知的。他總是文弱書生一樽,小葉應該不小了,是78年和我們那一批招工來的,頂多小我一兩歲,好不易熬上個廠辦副主任,廠子就要斷不斷的悠氣了這多年。他本來生得清秀,又不在生產一線,還梳理得齊齊刷刷的,彷彿永遠長不大的小葉。廠辦從紅火時的10多人,大浪淘沙只剩一根人了。粗活細活,跑腿送通知,執筆寫通知,總攬大小事,幾乎是王逸洲的柺杖,不是副廠長的副廠長,不是勤雜勤雜工的勤雜工。小李似乎比他識時務,倒向了我們代表的一邊,同流合汙似的。小葉很正統地說,馬師傅,王廠長安排,通知你去厂部。我說,是不是解市長來了?小葉利索說,不知道。我期盼的是解市長,也害怕面見。咬牙一想,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還靠他一錘定音,非得過了這關。厂部仍然冷冷清清,比起過去春節放假不是寂靜,而是冷靜得悽婉。我正要問王逸洲呢,他從門衛室出來了,說,昌俊,我們去下工業局。我疑惑的重複了一句:去工業局。心想,不是改什麼協會了嗎。王逸洲說,是的。為宏達的事吧。比往常沒多的話,為什麼偏去工業局。這多年廠裡停廠,改革,我們上訪,職工們和廠領導好象隔了一垛無法溝通的鋼鐵長城。工業局就在城門口不遠的小巷內,與市政府的方向相反。不是解市長找我,是去工業局,看來買紅爐又有了變卦。
此前,荊江市委召開了書記公辦會議,專題研究國有企業如何按照上級精神,借鑑發達地區的經驗,推動新一輪改革的問題。分管領導市委副書記董茂森將經濟局為他準備的全市工業企業現狀和改革設想作了彙報發言。重點提到了宏達公司,這是我市的老牌工業,也是新形勢下的老大難問題。下一步將採取資隨債走,徹底買斷工齡的辦法,實行民營制改革。市委馬書記蹙著眉頭,攔了他的話:宏達這幾年的改革處於徘徊之中,股票買得群眾怨聲再道,更為不理想的讓市財政也背上幾千萬的包袱,不能再如此下去了。我們要用新思路,新方法去徹底解決宏達的問題。年初市委提出工業強市的發展戰略,要把我們這個農業大市建成工業大市,必須從招商引資為突破口。財政沒有錢,銀行也不再注入資金,我們就用閒置資產的優勢和出臺的優惠政策吸引外商。去年,省政府在香港舉辦的招商洽談會,不是說有幾個意向嘛。解建北也插上話:意向到實現隔著世紀,我看不是我們這代人手裡的事。馬平波突地惱了,不知是惱他插了話,還是他的話不對味口。忿然地說,有意向我們沒有跟著做工作嘛!當然,責任不在大家。宏達的事已在我耳旁嗡了很久,等會大家都講講看法,我看只有走招商這條路。解建北有些不服的,又插了話:聽說這次他們公司有名職工是臺屬,小孔,叫馬昌俊是吧,也算是招商臺資。孔道然是列席,才公佈經濟局的副局長,應該不算小孔了。但還等著加入市委班子呢,哪敢妄言,沒有吮聲附和解建北。馬平波怒不形色:你不要再講宏達,不要什麼事都是聽說。輕機廠的招商引資不是很成功嘛,還有上次浙江的袁老闆,我陪他吃過飯。他對我介紹的宏達很感興趣,專班不能再做阻力猶豫了。招商引資上不去,年底省裡的經濟考核排位又會倒數。我們荊江的名字不能總排在人家後面嘛。現在不是過去了,靠一雙老繭苦幹出成績,現在是要巧幹,是要講科學發展。也許他覺得自己的論斷已經征服瞭解建北,也許他覺得自己插話太長了,會場沒有了其他人的生息。他放輕音調說,董書記的講完了吧。建北同志,你接著講。解建北翻了稿子還有幾頁不合調的密密麻麻,還能說什麼呢。跳過股份制改造,跳過安置上訪職工等內容,就說如何招商引資。他的中心發言後,接下來討論。馬平波出了議題,圍繞工業強市的目標,以招商引資為重點,如何搞好我市新一輪工業企業改革。他還強調要對照每家企業講實際的。有的說,工業專班這幾年也做了很多工作,現在是要牽牛鼻抓招商引資這個重點。也有的直截了當,說,宏達要如何如何按照馬書記講的招商,要花路費上門去把浙江袁老闆請來。也有的說浙江老闆是中國的外資,我們還要招來真正的外商。通過網上招商、電視報紙媒體招商、親情招商等。當然,馬昌俊是臺屬應該屬親情招商的範疇。發言人沒有把這層意思捅穿,工業專班不是解建北一個人的,他只是個副組長,組長是董茂森,是按貫例的市長接班人,他沒有突顯自己。解建北是常務副組長,會場的氛圍出現傾向,似乎工作沒有做好的責任全在解建北了。當行政幹部的首要一條就是要心理素質好,裝得下逆耳責難,和順者(先進)相比心不發怵,臉不發紅,肉不發麻,目光正視,神態自若。自此,解建北再沒抬起頭,一個勁地記錄大家的發言,魏炎生講了一通招商引資的道理和方法。孔道然象局外人似的沒有那感覺。人啊,沒感覺得好,就不會有愁苦。馬平波作了總結講話,擺了幾個大一二三幾個小一二三。還輕描淡寫的點到:宏達的招商引資經濟局要具體詳盡的考證,小孔也來了的。孔道然忙恭敬而視,答應是的。馬平波轉而含笑,說這麼多外商老闆嚮往我們荊江,說明我們的工業存量有魅力,荊江有魅力。我們可以擇其強者而從之。俗話說是善者,我們要選擇強者。這事你們專班定,不能再這麼那麼的拖延了時間,挫過了荊江發展的機遇。在荊江的領導在醞釀成立招商局。
工業局也不象個上班的模樣了,沒見幾個人,有的門關著,過去為辦工資手續,總結我的先進材料來過。印象是明亮、緊湊,都有事忙著。王逸洲進辦公室問了翻看報紙的女同志,又去三樓周傳美的辦公室敲門,再到一樓請女同志打了周傳美的手機,對方說是經濟局臨時通知個會趕去了。王逸洲要過電話,說,周局長,我和馬師傅到工業局等您啵?對方說,我正開會,再通知你們。王逸洲應聲好,便放下電話。然後,沉寂地對我說,我們走。我不甘心,這事不能就這麼了了。出了工業局,我讓王逸洲先回去,說自己要去醫院看個病人。我哪是去看病人,是我心裡有病,躲一旁直等王逸洲沒影兒了,拐進避街舊巷,穿到市政府去會經濟局的孔道然。孔道然升副局長後不在原來的辦公室了,單獨在盡頭的一個辦公室。茶色板門緊閉,蛋黃窗簾遮掩。再去樓梯右邊,有個門上鑲有會議室牌子,靜聽裡面似乎有說話聲。我要聽清,是不是為紅爐的事,要是聽到利於我的話,我即忙敲門進去的。這時,過來一年輕人問我找誰。我說,找孔局長。他打量著說,開會去了。我問,是不是在這裡面開會。他沒好氣的說,我沒說在裡面開會啦!是開會去了。我又問:去哪開會去了?他生硬說,我哪知道。說這話時,他又仔細審視了我,便走開去。也許他認識我或見過我,我來這裡上訪多次麼。等他走沒了,我又貼近聽,又覺得裡面什麼聲音也沒有。剛才我為什麼不反駁他,說周局長來這開會了,工業局說的。我耳朵裡又隱約到會議室裡說話聲,再要聽清說的什麼,又靜悄悄的了。立刻,眼前一片茫然,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怎麼辦?還得去找到馬***那封臺灣來信,有了臺灣來信可以當過去衙門的敲門磚,沒有磚怎麼敲開門。反正在這也是白等,政府裡不是有個管臺胞的辦公室麼,問臺辦去。果然沒錯,臺辦就在後一棟樓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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