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籌莫展看取名
第五十二章 一籌莫展看取名
孔道然的辦公室乳黃的窗簾都拉著,白熾燈把潔淨的內外兩間都照得亮堂。
關著我們倆在內,什麼事都好談。我自己在飲水機裡接了杯純淨水,去將他的不鏽鋼杯摻滿,他不讓,要我在他的皮轉椅旁的單木椅上坐下。
我們一高一低的側生而對,他遞我煙,我說不抽。他自己點上一支,有點老煙鬼派頭的吸著。
晶亮的眸子注視我,說,周局長交接的事給你安排了。你是怎麼打算的呵?
我說,還沒碰到周局長人。他又說,你沒去工業局。有種責問的虎威。
我必須全力以赴應對,說:去過了。小張說周局長去了市政府,讓我等著。
他又說:他們知道你來我這了?我疑慮著目光,說知道。但不知孔道然的開場白是何用意,只感覺他是個精細的人,便沒去多想別的。
接著說,下午就交接是不是急了點,廠裡的職工大會還沒開。他說:這你就別管了。
等交接了我們自然要開大會公佈的。不知他們來的麼策略,我只好嗯了聲。
他又很嚴肅鄭重地說:這次宏達的徹底轉民,市政府最終選擇了你馬昌俊,是對你莫大的信任。
具體過程我不必講了,你心裡也清楚。你一定不要辜負了領導們的期望。
嗯,這些年為了你們宏達我什麼辦法都嘗試了,不盡如人意。這次是徹底轉變了機制,你一定要按照《企業法》的要求,依照市場經濟的規律把企業辦好。
通俗點講,交接後就是你自己的企業了,該怎麼辦心裡應該有個譜,想過沒有?
我以為他喝了口茶要繼續演講下去,我好洗耳恭聽。他卻不說了,用一雙銳利的目光照著我。
我只好怎麼想的就怎麼說了。要說我不擔心那是騙人,我的底子您是清楚的,頂多搞過代理車間主任。
現在要通盤考慮生產、銷售、管理等諸多問題,還真沒個頭緒。孔道然接了我的話:你不要說那些大幹部說的話。
既要考慮長遠和現實,更要著眼眼前和具體事宜。按照市領導的要求,下午就要交接了。
你的人定了沒有。人定得準是關鍵,你當馬總的關鍵是盤活人,人活了企業還怕不活。
還有下鍋米的問題。昨天賓館的賬是你結的,可你只簽了馬昌俊三個字,那現晃晃的票子怎麼給人家兌現。
我知道你那個臺商姑父不可能馬上打錢來,再是你親父親也不可能,他們精明得很,不見菩薩是不燒香的,你現在一窮二迫什麼都沒有,人家決不會把錢扔給你的。
你說我講的對吧。我連連點頭說,對,對,對。他的話的確讓我眼睛一亮,有了主事的頭緒。
出於從內心感激,我起身要去給他摻茶,他擺手制止了。並說,你現在是馬總了,這些小事不要你親自動手。
我說,在你面前我永遠是小學生。他又開始愜意的侃侃而談了。根據我的想法和其他地方的經驗,用人的問題,不是韓信多多一善。
不要多,但要精。交接過渡時期可以老廠的為主。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何況是瞬息萬變莫測的市場。
你那幫上訪的師傅們終究是幫不了你什麼的。下鍋米的問題,這次市政府採取的是資隨債走。
銀行不到兩個億的負債,而且前宏達的資產設備設施遠不只兩個億,這裡大有文章可做,是大潛力。
你缺的就是現錢,我們市裡財政也一樣缺這個。我不會開口向他要錢的,迫不急待的插了一句:你能不能說具體點。
此前大哥提示過,我不能當他說,現在有政府名正言順這麼操作,太好了。
他滅了煙說,等你接手了會體會到的。我這裡有幾份典型材料,等會你帶去看看。
看人家怎麼轉民後走上健康發展之路的。還有名稱你想了沒有。你們總習慣叫紅爐,老名稱肯定不行的。
從領導到職工都說老名稱要不得,正合我意。便隨口附和:是得起個吉利的。
他說,什麼吉利,是有創意的。圍繞名稱,我們又議了一會,什麼宏達、祥瑞、富豪、荊發、昌盛、駿馬……都定不下來,越取越不稱心如意。
我便岔了話題:今後還得以175柴油機起步,開局了再研發電子產品。
孔道然若有所思的說,嗯,目前一下子也沒有市場情景好的產品,柴油機是可以作鞏固。
現在農村又要推廣機械化,少不了你們過去那種輕型小柴油機。還有大型柴油機市場也看好,大噸位的貨運車、十輪卡有的都靠柴油機發動了。
等有了穩定的產品收入,然後再邁向高科技高附加值的產品。議到產品無非是個機字,讓我感到吉字的諧音,要健康發展,就有了健康二字。
在心裡組合韻味了下,便說,名稱能不能就叫康吉。他沒加思索的稱同:我看可以。
但關鍵是我前面講的幾個事,眼前的幾個急事。不能再有事沒事就找政府,找市長。
要找市場。我笑著幾乎同時說,找市場。他還沒有休止的意思,看來他的意圖不在這上。
試探說,可惜請不到你作顧問,要能就好了。孔道然接過話:有什麼不可能的,作股東都可以。
我自然的說,上次說過,一定有你的股份的。他反含笑訾謷說,不行不行,黨政幹部有規定不能到企業參股。
我說,你不推脫了,到時我自有辦法的。他指著我甜笑說,嘿,你的優點就是點子多。
不知是不是誇我,我也跟著得意笑了。隨後,我們又說了些閒話,還扯到社會風氣不好,企業老闆難當。
他彷彿應付的說,嗯,有同感呵!又說,經濟局是老闆的孃家,有什麼委屈幫你們鳴伸的。
看來,他是以吐為快,似乎又有了侃談的興趣。我只好說,要沒別的事,周局長恐怕回工業局了。
我走的。他便先起身,我隨之並道謝要離去。他卻突然喊住我,認真說,我向你推薦一個公關好手,羅靖,你看麼樣?
我說,你推薦的還有錯,準行。他趕緊說,定了,那下午讓她去找你的。
我不好推脫,便說,聽你的。說了,我們以笑而別。市政府到工業局還有一段路,我捨不得打的。
坐一回的三塊錢,家裡可煮一星期的早餐面了。擔心周傳美等得急,雙腳不著地似的飛快的舞步。
說句不尊重自己的俗語,狠不能兩隻手也落地幫忙。我喘著粗氣趕到工業局,小張正在樓梯口張望,責問:你怎麼才來,周局長都等你一會了。
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哦哦點頭,以示認責。三步並著兩步的就跨到周傳美的辦公室,險些與門板碰了滿懷。
周傳美說,慢點,慢點。著什麼急呵。我狠地喘了兩口氣,硬是哽出幾個字來:是怕您等久了。
他若無其事地讓我坐下,歇會。我稍稍平息了下,又說,您去市政府了?
他說:頭有點暈,去醫院量了下血壓。象血壓高毛病的人,更是不能衝動。
大概是昨晚的酒喝壞事了。聖命難為嘛。他收下降壓靈小藥瓶,推攏屜子,邊說,交接我們下午拉開個序幕,明天正式開始。
你的人員定好沒有?我說,暫時物色了幾個,都是老廠的。周傳美嚴肅起來:不能是臨時觀念,今後宏達是你姓馬的,馬虎不得。
我說,知道的。他說,知道就對。繼續說,孔局長把要求都向你講了吧,我就不多說了。
你一定要好自為之。真怪,他怎麼知道孔道然是去給我講要求的,難道他們是一脈相承。
又覺得不完全,譬如說參股的問題,推薦什麼公關員羅靖的事,他絕不會向他人透一絲風的。
便說,孔局長不知道我還沒碰到您。他又說了幾句極紙上的話,並叮囑:別看象報紙電視上的語句,可你一定要記住的。
我輕聲的嗯了下。此前,周傳美聽小張報告了,給孔道然打過電話,申明去醫院了。
孔道然告訴他們我剛走,又讓周傳美接電話。說,老局長身體沒大礙吧。
交接的事煩你操心,堅決不能出差子。要注意職工動靜,及時反饋有關信息。
周傳美一一應允。最後請示要不要先開個職工會。孔道然堅持說,等交接了再說。
他停了下,說,不過,你可以讓王逸洲給職工代表通個氣,看看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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