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不勝唏噓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392·2026/3/27

“我也希望如此——” 聽到兒子的回覆,路易莎陡然感覺到一陣驚愕。 表面上看,這個回覆沒有任何問題,法蘭西皇帝衷心祝願奧地利皇室能擁有一個健康的繼承人,有什麼問題呢? 但正因為“沒問題”,所以才大有問題。 她的兒子,絕對沒有忘記蘇菲,也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私情,這一點路易莎已經從兩個人的交談當中確信了。 既然沒有忘卻舊情,那麼在聽到蘇菲懷上別人的孩子(哪怕這個別人,是她合法的丈夫)的時候,以兒子的性格,不可能會這麼雲淡風輕地送上祝福,哪怕嚥下了這口氣,他也會憤恨不已。 所以,他不應該是現在這樣才對。 在不經意之間,路易莎又偷偷地瞄了兒子幾眼。 說實話,作為當年那些事的當事人之一,她對蘇菲和兒子之間的事也早有耳聞,更聽說在兒子逃離之後,蘇菲還是硬氣地沒有道歉。 因此,她也不知道蘇菲為什麼突然轉了性,一下子居然在結婚8年之後懷了身孕。 為了不給父皇潑冷水,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把這種疑惑放在了心底裡,然而在看到兒子此刻的神情時,她忽然覺得,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隱情。 當然,她的想象力,不可能豐富到猜出這麼可怕的真相,她只是覺得很不對勁而已。 這種微妙的不適感,讓她坐立難安,她忍不住想要再出言試探幾句——畢竟,事情牽涉到了父皇,牽涉到哈布斯堡皇室未來的繼承權,實在太過於重大了。 眾所周知,她的兒子和巴伐利亞的瑪麗亞公主“關係親密”,而瑪麗亞公主,恰好又是蘇菲的孿生妹妹。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話到嘴邊,她卻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一轉念之間,她放棄了。 罷了,罷了,再去深究那麼多做什麼?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瞎猜,那麼這種“庸人自擾”的試探,只會讓母子關係搞得更糟,還會連累到其他兒女;如果這一切真的另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那麼接下來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難道真要去顛覆自己兒子的皇位? 雖然母子之間的感情並不好,但她自問,還是做不出來這種事。 兒子和蘇菲那些事,與其去多問,不如冷眼旁觀算了。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吧。 於是,在轉瞬之間,路易莎的腦中閃過了一大堆念頭,最終卻又迴歸了平靜。 “陛下,雖然您從小在奧地利呆得並不怎麼愉快,但是蘇菲殿下對您的照顧和恩惠,是每個人都看在眼裡的。現在,她終於懷了孕,如果能夠順利誕下一個男孩兒的話,那麼這個孩子,勢必將在未來登上皇位。”接著,她平靜地對著艾格隆繼續說了下去,“您的外祖父已經老了,而且體力和精力很明顯在衰退,雖然我不願意這麼說,但是很遺憾,我想他的統治已經延續不了多少年了……如果他在這個孩子幼年去世,而您的兩個舅舅又無力撐持國家的話,那麼整個國家的重任,都勢必會暫時地壓在蘇菲殿下的肩膀上……” “這不是還有您嗎?您是陛下的長女,為兩個弟弟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艾格隆略帶調侃地反問。 路易莎微微尷尬了一下,然後苦笑著攤了攤手。 “我怎麼行呢?我聲名不佳,不受外界尊敬,而且又常年住在帕爾馬與世隔離,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攝政——所以,大家也只能指望蘇菲殿下了。” 原來你也有這份自知之明啊——艾格隆在心裡冷笑。 “既然如此,那我也祝福蘇菲殿下一切順利吧。”接著,他不緊不慢地回答,“雖然這絕非易事,而且我們已經分別了幾年,但我相信,以她的明智和果斷,她能夠完成這樣的重任。她給我寫的那些信,也足以證明她的決心了。” “除了祝福之外,您還可以給出很多東西。”路易莎卻似乎意有所指,“我在來巴黎之前,先回了一趟維也納,在那裡我見到了我的父皇,以及梅特涅,他們在告訴我這個喜訊的時候,也希望,我能夠從您這裡,得到某種幫助。” “幫助?什麼幫助。”艾格隆有些好奇。 “如果萬一哈布斯堡帝國出現一個幼年皇帝,請您看在親緣、以及蘇菲殿下的份上,幫助那個孩子,讓他度過他危險的童年時代,帶領這個帝國走向新的時代。”路易莎小聲回答,“當然,這件事不能讓外界所知,你我私下裡知道就好了。” 雖然路易莎的語氣看似隨意,但是艾格隆卻明白,他的外公自知“天不假年”,已經開始為自己的身後事“佈局”了。 他對兩個兒子已經徹底失望,轉而把希望放在一直心心念唸的“孫子”上,希望確保這位未出世的孫子平安長大,執掌他留下的帝國。 作為一個老人,他這麼想倒也無可厚非。 然而,儘管這確實是一件大事,但艾格隆聽了卻只覺得心裡想笑。 因為,那個“孫子”,本來就是自己幫忙製造的,他又怎麼可能會真的棄之不顧呢? 但即使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是表面上他卻做出了一副冷淡的樣子。 “現在這個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也想得太早了吧?” “為君王者,有時候不得不未雨綢繆,不然等事到臨頭再做那就太晚了。”路易莎苦笑著回答,“如果那是為小公主,那就當我們什麼沒說,但如果是位王子殿下,那就得有勞您了。” “那我又能夠因此得到什麼呢?”他反問,“讓我去保護一位外國君主,固然我辦得到,但要付出的東西肯定也不少,我總該給我的臣民一個合理的交代。” “有些事,自然會有相應的人跟您談,這就不是我父皇需要去關心的事了。”路易莎微微閉上了眼睛,“如果蘇菲真的成為了攝政皇太后,她有權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那時候什麼條件就由她來定吧。” 路易莎話中隱藏的暗示,讓艾格隆聽了都禁不住瞠目結舌。 他沒想到,他那麼固執、嚴苛的外公,為了能保住“孫子”的江山,居然會嚥下這口氣,幾乎是明示只要保證孩子順利長大親政,就讓蘇菲可以為所欲為。 雖然他就算不點頭,等他死了以後蘇菲還是可以這麼做,但是他本人說出來,情況自然還是不太一樣的。 這是變相地對孫子、對兒媳婦服軟了,以他的性格,真的不容易! 難怪他沒有透過官方渠道透露出這樣的意思,只是讓女兒來私下裡傳話——這些話也確實不方便讓外人知道。 儘管外公此刻並沒有站在艾格隆的面前,但是他似乎在恍惚間看到了,那個他曾經熟悉的嚴厲老人,在自己面前,彷彿露出了哀求的眼神。 按理來說,面對此情此景,艾格隆應該非常開心,充滿了報復後勝利的喜悅,但是,他此刻卻是傷感大於快樂。 哪怕是權力無邊的皇帝,終究會面對死神,在不甘中等待死亡不可避免的降臨,自己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天呢?如果真有這麼一天,自己又該是何種表現呢? 無論那位至尊的外公,因為波拿巴家族兩代皇帝,蒙受過多少羞辱,但至少,他會善終在自己的床上,他已經比自己的父皇幸運了。 現在,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片刻的唏噓過後,他回過神來,然後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母親身上。 “好的,我明白了,夫人。請您回去之後轉告他吧,如果哈布斯堡真的幼君登基,那我會盡我所能,幫助蘇菲殿下維持住新一代皇帝的統治,確保哈布斯堡帝國的領土完整和國格尊嚴,我絕不食言!” 他的保證很誠懇,而路易莎也信了——畢竟,她也知道,兒子雖然“劣跡斑斑”,但是也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 既然他願意發出這樣的誓言,那麼她也就再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命運吧,反正也輪不到她來管了。 “我代表父皇,代表奧地利,謝謝您的美意,陛下。”路易莎欠了欠身,向兒子致謝,“作為曾經的皇后,作為你的母親,我都是失職的,我在命運的考驗當中交出了令我自己蒙羞的答卷,接下來我回帕爾馬之後會自覺隱居,不會再給您惹出什麼輿論麻煩來了,這也是我能夠為您所的事。” “您不打算再嫁人了嗎?”艾格隆有些好奇地反問,因為他記得路易莎歷史上是嫁了三次。 他的問題只是出於好奇心,但是在此時的路易莎聽來,卻又是一記尖銳的諷刺,讓她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不,不會了,陛下。”但是很快,她忍受了兒子的諷刺,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會再讓我的兒孫們為難了——事到如今,我也上了年紀,只希望能夠和弗朗索瓦、芙寧娜他們能夠有好的關係,別的也不再指望了。” 這時候艾格隆也明白過來了。 歷史上母親三嫁的時候,“自己”已經死去了,孫子孫女更是無從談起,在帕爾馬割據一方的路易莎當然可以為所欲為,不必在乎什麼子孫名聲。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兒子當了皇帝,孫子也是未來皇帝,她要是這麼做,肯定會被皇室的反對者們當成新的笑柄來攻擊波拿巴家族,進而會毀滅她在後來子孫們面前僅剩的一點好感,所以她肯定不會這麼做了。 這也算是自己對歷史線的又一個小小改變。 ——當然,找個面首來玩玩,安慰無聊的暮年人生,她可能還是會做的,不過又有誰會在意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呢? “既然您這樣通情達理,那我也就放心了。”艾格隆的臉色變得和緩了一些,“以後,如果您想念孫子孫女了,可以跟我提出申請,我可以放行讓您來見見他們。畢竟,我也無意讓仇恨延續到下一代身上,您畢竟是他們的奶奶。當然,這一切絕不能公開進行,我不想再讓別人繼續提起您了。”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看到艾格隆居然網開一面,路易莎也有點意外。 但是意外之餘,肯定又非常高興,畢竟能夠偶爾見見孫兒孫女,見證他們的成長,也算是自己暮年生活最後一點慰藉了。 在這個話題結束之後,母子兩個又重新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艾格隆看出母親應該是在猶豫什麼,於是主動問,“您還有什麼要求嗎?儘管一併說出來吧——” “我聽說,您把他的遺骨迎回來了……”躊躇了片刻之後,路易莎小聲問了一個問題,“請問呢,能不能……允許去他的陵墓拜謁一次呢?當然,不必大張旗鼓,偷偷讓我去就行了。” 母子之間偶然的溫情,被這個問題,陡然之間衝散了,艾格隆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起來。 “您覺得,他在天之靈會高興看到嗎?” “不會吧。”路易莎輕輕搖了搖頭,但很快又話鋒一轉,“但我認為,他也不會生氣,他會沉默並且微笑著注視我,然後目送我離開。” “憑什麼這麼想?”艾格隆反問。 “就憑我們曾經當過夫妻,共處了那麼幾年。”路易莎微微苦笑著回答,“既然我都來到這裡了,那麼看看他的靈柩,又有什麼不對呢?反倒是不聞不問才奇怪吧。” “那您打算說什麼呢?告訴他您輕鬆愉快地背棄了他?”艾格隆忍不住譏諷。 “首先,我沒有輕鬆愉快地背棄他,我也曾經努力試圖過保住他和你的皇位,這些不是我的狡辯,歷史自有記錄,只是我的努力失敗了而已。”路易莎平靜地反駁了他,“另外,我知道,您是他的繼承人,但是在您懂事之前,您就與他分開了,對您來說,他更多隻是一個活在別人口中的偶像、一個閃閃發光的偶像而已,但是對我來說,他曾是一個朝夕相處的普通人,是我這個普通人的丈夫!皇帝已經魂歸九天,作為偶像永留世間,但那個普通人還在那裡,我希望我能夠去見最後一面,就當是告別那個遠去的時代吧——” “您說得倒是輕鬆……”艾格隆忍不住冷笑起來。“就結果而言,您做好了身為妻子的義務嗎?” “您指望我怎樣呢?泣不成聲地道歉嗎?”路易莎反問,然後又苦笑了起來,“很抱歉,我做不到,我也不想要以這種表演來取悅您。我是他的戰利品,我因為他的勝利而成為他的妻子,那麼當他失敗的時候,我自然也有權離他而去。而且,雖然我背叛過他,但是他也背叛過我,我不會要求他像一個最忠誠的丈夫一樣對待我,他也沒有權力對我這樣做——總之,我會默默地站在他的靈前,為他在天上的靈魂禱告,為他兒子的事業奉上祝福,但也就是這些了。我懇請您同意我這個不情之請。”

“我也希望如此——”

聽到兒子的回覆,路易莎陡然感覺到一陣驚愕。

表面上看,這個回覆沒有任何問題,法蘭西皇帝衷心祝願奧地利皇室能擁有一個健康的繼承人,有什麼問題呢?

但正因為“沒問題”,所以才大有問題。

她的兒子,絕對沒有忘記蘇菲,也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私情,這一點路易莎已經從兩個人的交談當中確信了。

既然沒有忘卻舊情,那麼在聽到蘇菲懷上別人的孩子(哪怕這個別人,是她合法的丈夫)的時候,以兒子的性格,不可能會這麼雲淡風輕地送上祝福,哪怕嚥下了這口氣,他也會憤恨不已。

所以,他不應該是現在這樣才對。

在不經意之間,路易莎又偷偷地瞄了兒子幾眼。

說實話,作為當年那些事的當事人之一,她對蘇菲和兒子之間的事也早有耳聞,更聽說在兒子逃離之後,蘇菲還是硬氣地沒有道歉。

因此,她也不知道蘇菲為什麼突然轉了性,一下子居然在結婚8年之後懷了身孕。

為了不給父皇潑冷水,在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她把這種疑惑放在了心底裡,然而在看到兒子此刻的神情時,她忽然覺得,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隱情。

當然,她的想象力,不可能豐富到猜出這麼可怕的真相,她只是覺得很不對勁而已。

這種微妙的不適感,讓她坐立難安,她忍不住想要再出言試探幾句——畢竟,事情牽涉到了父皇,牽涉到哈布斯堡皇室未來的繼承權,實在太過於重大了。

眾所周知,她的兒子和巴伐利亞的瑪麗亞公主“關係親密”,而瑪麗亞公主,恰好又是蘇菲的孿生妹妹。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話到嘴邊,她卻最終還是嚥了下去。

一轉念之間,她放棄了。

罷了,罷了,再去深究那麼多做什麼?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瞎猜,那麼這種“庸人自擾”的試探,只會讓母子關係搞得更糟,還會連累到其他兒女;如果這一切真的另外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那麼接下來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難道真要去顛覆自己兒子的皇位?

雖然母子之間的感情並不好,但她自問,還是做不出來這種事。

兒子和蘇菲那些事,與其去多問,不如冷眼旁觀算了。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吧。

於是,在轉瞬之間,路易莎的腦中閃過了一大堆念頭,最終卻又迴歸了平靜。

“陛下,雖然您從小在奧地利呆得並不怎麼愉快,但是蘇菲殿下對您的照顧和恩惠,是每個人都看在眼裡的。現在,她終於懷了孕,如果能夠順利誕下一個男孩兒的話,那麼這個孩子,勢必將在未來登上皇位。”接著,她平靜地對著艾格隆繼續說了下去,“您的外祖父已經老了,而且體力和精力很明顯在衰退,雖然我不願意這麼說,但是很遺憾,我想他的統治已經延續不了多少年了……如果他在這個孩子幼年去世,而您的兩個舅舅又無力撐持國家的話,那麼整個國家的重任,都勢必會暫時地壓在蘇菲殿下的肩膀上……”

“這不是還有您嗎?您是陛下的長女,為兩個弟弟幫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艾格隆略帶調侃地反問。

路易莎微微尷尬了一下,然後苦笑著攤了攤手。

“我怎麼行呢?我聲名不佳,不受外界尊敬,而且又常年住在帕爾馬與世隔離,怎麼也輪不到我來攝政——所以,大家也只能指望蘇菲殿下了。”

原來你也有這份自知之明啊——艾格隆在心裡冷笑。

“既然如此,那我也祝福蘇菲殿下一切順利吧。”接著,他不緊不慢地回答,“雖然這絕非易事,而且我們已經分別了幾年,但我相信,以她的明智和果斷,她能夠完成這樣的重任。她給我寫的那些信,也足以證明她的決心了。”

“除了祝福之外,您還可以給出很多東西。”路易莎卻似乎意有所指,“我在來巴黎之前,先回了一趟維也納,在那裡我見到了我的父皇,以及梅特涅,他們在告訴我這個喜訊的時候,也希望,我能夠從您這裡,得到某種幫助。”

“幫助?什麼幫助。”艾格隆有些好奇。

“如果萬一哈布斯堡帝國出現一個幼年皇帝,請您看在親緣、以及蘇菲殿下的份上,幫助那個孩子,讓他度過他危險的童年時代,帶領這個帝國走向新的時代。”路易莎小聲回答,“當然,這件事不能讓外界所知,你我私下裡知道就好了。”

雖然路易莎的語氣看似隨意,但是艾格隆卻明白,他的外公自知“天不假年”,已經開始為自己的身後事“佈局”了。

他對兩個兒子已經徹底失望,轉而把希望放在一直心心念唸的“孫子”上,希望確保這位未出世的孫子平安長大,執掌他留下的帝國。

作為一個老人,他這麼想倒也無可厚非。

然而,儘管這確實是一件大事,但艾格隆聽了卻只覺得心裡想笑。

因為,那個“孫子”,本來就是自己幫忙製造的,他又怎麼可能會真的棄之不顧呢?

但即使心裡已經樂開了花,但是表面上他卻做出了一副冷淡的樣子。

“現在這個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也想得太早了吧?”

“為君王者,有時候不得不未雨綢繆,不然等事到臨頭再做那就太晚了。”路易莎苦笑著回答,“如果那是為小公主,那就當我們什麼沒說,但如果是位王子殿下,那就得有勞您了。”

“那我又能夠因此得到什麼呢?”他反問,“讓我去保護一位外國君主,固然我辦得到,但要付出的東西肯定也不少,我總該給我的臣民一個合理的交代。”

“有些事,自然會有相應的人跟您談,這就不是我父皇需要去關心的事了。”路易莎微微閉上了眼睛,“如果蘇菲真的成為了攝政皇太后,她有權做她想要做的任何事,那時候什麼條件就由她來定吧。”

路易莎話中隱藏的暗示,讓艾格隆聽了都禁不住瞠目結舌。

他沒想到,他那麼固執、嚴苛的外公,為了能保住“孫子”的江山,居然會嚥下這口氣,幾乎是明示只要保證孩子順利長大親政,就讓蘇菲可以為所欲為。

雖然他就算不點頭,等他死了以後蘇菲還是可以這麼做,但是他本人說出來,情況自然還是不太一樣的。

這是變相地對孫子、對兒媳婦服軟了,以他的性格,真的不容易!

難怪他沒有透過官方渠道透露出這樣的意思,只是讓女兒來私下裡傳話——這些話也確實不方便讓外人知道。

儘管外公此刻並沒有站在艾格隆的面前,但是他似乎在恍惚間看到了,那個他曾經熟悉的嚴厲老人,在自己面前,彷彿露出了哀求的眼神。

按理來說,面對此情此景,艾格隆應該非常開心,充滿了報復後勝利的喜悅,但是,他此刻卻是傷感大於快樂。

哪怕是權力無邊的皇帝,終究會面對死神,在不甘中等待死亡不可避免的降臨,自己會不會也有這麼一天呢?如果真有這麼一天,自己又該是何種表現呢?

無論那位至尊的外公,因為波拿巴家族兩代皇帝,蒙受過多少羞辱,但至少,他會善終在自己的床上,他已經比自己的父皇幸運了。

現在,你還年輕,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一切都還來得及!

片刻的唏噓過後,他回過神來,然後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母親身上。

“好的,我明白了,夫人。請您回去之後轉告他吧,如果哈布斯堡真的幼君登基,那我會盡我所能,幫助蘇菲殿下維持住新一代皇帝的統治,確保哈布斯堡帝國的領土完整和國格尊嚴,我絕不食言!”

他的保證很誠懇,而路易莎也信了——畢竟,她也知道,兒子雖然“劣跡斑斑”,但是也是出了名的言出必行。

既然他願意發出這樣的誓言,那麼她也就再也沒有什麼可擔心的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命運吧,反正也輪不到她來管了。

“我代表父皇,代表奧地利,謝謝您的美意,陛下。”路易莎欠了欠身,向兒子致謝,“作為曾經的皇后,作為你的母親,我都是失職的,我在命運的考驗當中交出了令我自己蒙羞的答卷,接下來我回帕爾馬之後會自覺隱居,不會再給您惹出什麼輿論麻煩來了,這也是我能夠為您所的事。”

“您不打算再嫁人了嗎?”艾格隆有些好奇地反問,因為他記得路易莎歷史上是嫁了三次。

他的問題只是出於好奇心,但是在此時的路易莎聽來,卻又是一記尖銳的諷刺,讓她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不,不會了,陛下。”但是很快,她忍受了兒子的諷刺,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不會再讓我的兒孫們為難了——事到如今,我也上了年紀,只希望能夠和弗朗索瓦、芙寧娜他們能夠有好的關係,別的也不再指望了。”

這時候艾格隆也明白過來了。

歷史上母親三嫁的時候,“自己”已經死去了,孫子孫女更是無從談起,在帕爾馬割據一方的路易莎當然可以為所欲為,不必在乎什麼子孫名聲。

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兒子當了皇帝,孫子也是未來皇帝,她要是這麼做,肯定會被皇室的反對者們當成新的笑柄來攻擊波拿巴家族,進而會毀滅她在後來子孫們面前僅剩的一點好感,所以她肯定不會這麼做了。

這也算是自己對歷史線的又一個小小改變。

——當然,找個面首來玩玩,安慰無聊的暮年人生,她可能還是會做的,不過又有誰會在意這種無傷大雅的小事呢?

“既然您這樣通情達理,那我也就放心了。”艾格隆的臉色變得和緩了一些,“以後,如果您想念孫子孫女了,可以跟我提出申請,我可以放行讓您來見見他們。畢竟,我也無意讓仇恨延續到下一代身上,您畢竟是他們的奶奶。當然,這一切絕不能公開進行,我不想再讓別人繼續提起您了。”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看到艾格隆居然網開一面,路易莎也有點意外。

但是意外之餘,肯定又非常高興,畢竟能夠偶爾見見孫兒孫女,見證他們的成長,也算是自己暮年生活最後一點慰藉了。

在這個話題結束之後,母子兩個又重新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艾格隆看出母親應該是在猶豫什麼,於是主動問,“您還有什麼要求嗎?儘管一併說出來吧——”

“我聽說,您把他的遺骨迎回來了……”躊躇了片刻之後,路易莎小聲問了一個問題,“請問呢,能不能……允許去他的陵墓拜謁一次呢?當然,不必大張旗鼓,偷偷讓我去就行了。”

母子之間偶然的溫情,被這個問題,陡然之間衝散了,艾格隆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起來。

“您覺得,他在天之靈會高興看到嗎?”

“不會吧。”路易莎輕輕搖了搖頭,但很快又話鋒一轉,“但我認為,他也不會生氣,他會沉默並且微笑著注視我,然後目送我離開。”

“憑什麼這麼想?”艾格隆反問。

“就憑我們曾經當過夫妻,共處了那麼幾年。”路易莎微微苦笑著回答,“既然我都來到這裡了,那麼看看他的靈柩,又有什麼不對呢?反倒是不聞不問才奇怪吧。”

“那您打算說什麼呢?告訴他您輕鬆愉快地背棄了他?”艾格隆忍不住譏諷。

“首先,我沒有輕鬆愉快地背棄他,我也曾經努力試圖過保住他和你的皇位,這些不是我的狡辯,歷史自有記錄,只是我的努力失敗了而已。”路易莎平靜地反駁了他,“另外,我知道,您是他的繼承人,但是在您懂事之前,您就與他分開了,對您來說,他更多隻是一個活在別人口中的偶像、一個閃閃發光的偶像而已,但是對我來說,他曾是一個朝夕相處的普通人,是我這個普通人的丈夫!皇帝已經魂歸九天,作為偶像永留世間,但那個普通人還在那裡,我希望我能夠去見最後一面,就當是告別那個遠去的時代吧——”

“您說得倒是輕鬆……”艾格隆忍不住冷笑起來。“就結果而言,您做好了身為妻子的義務嗎?”

“您指望我怎樣呢?泣不成聲地道歉嗎?”路易莎反問,然後又苦笑了起來,“很抱歉,我做不到,我也不想要以這種表演來取悅您。我是他的戰利品,我因為他的勝利而成為他的妻子,那麼當他失敗的時候,我自然也有權離他而去。而且,雖然我背叛過他,但是他也背叛過我,我不會要求他像一個最忠誠的丈夫一樣對待我,他也沒有權力對我這樣做——總之,我會默默地站在他的靈前,為他在天上的靈魂禱告,為他兒子的事業奉上祝福,但也就是這些了。我懇請您同意我這個不情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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