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1）鏡花水月21
“那你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
愛麗絲誠心誠意地發問，然後等待著夏奈爾的回答。
她現在是又慶幸又感動。
夏奈爾讓寶藏沒有落到蘇菲手裡，等於是讓蘇菲也沒有了一戰定乾坤的法寶，換句話說就是救了特蕾莎和自己；另一方面，夏奈爾這份忠心，也著實感動了她，畢竟她自問自己不可能這麼毫無私心。
“不論你希望我做什麼，我都會為你去做的，相信我。”在這份感動下，她又主動強調了一遍。
“我相信您，畢竟我們也相識多年了。”夏奈爾微微一笑，然後忍不住輕輕地擁抱了一下她，“老實說，我一直都很欽佩您……”
追憶“往昔”，讓兩個人之間又多了些許的溫馨，畢竟在這個已經重新陌生的世界上，也只有她們這些人，才像是真正的“老鄉”。
不過，兩個人並沒有藉此繼續敘舊，夏奈爾很快就重新恢復了嚴肅，然後說出了自己的請求，“今天晚上我就會放您回去，然後您就去告訴皇后陛下，寶藏已經在我的手裡了，也請她面對現實，放棄不必要的念頭……”
雖然話說得很絕情，但是夏奈爾還是順口把特蕾莎叫做皇后陛下，可見多年的習慣，是不可能那麼輕易更改的。
彷彿是怕愛麗絲誤會，夏奈爾又繼續補充，“請您和她也不要誤解，我並沒有要拆散他們的意思，我也知道，皇后陛下對陛下有多麼深情，她大可以繼續去和陛下相處在一起，只要陛下仍舊選擇和她結婚，我絕無意見。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允許陛下的資產被其他人毀損而已，我要為陛下守住這份寶貴的家業，直到他自己來取。”
“好，我知道了，我會都如實告訴她的。”愛麗絲也沒有再勸夏奈爾，直接就一口答應了下來，“然後呢？還有別的要求嗎？”
這下夏奈爾沒有猶豫，而是繼續小聲說了下去，“我這段時間，已經籠絡了伯爵先生。他和我印象裡一樣勇敢而且真誠，這真是太好了！總有人是不會因為時光而褪色的，他就是這樣的人。
我現在身邊的人裡面，大多數都是巴伐利亞人，是蘇菲殿下的眼線，所以在送您離開之後，我也會走……我會帶著伯爵和神父一起離開，然後躲到某個安全的地方，帶著我們的秘密躲藏起來。”
“所以，你是想要把藏身之地告訴我？”愛麗絲驟然明白了。
這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夏奈爾一直在這邊等著特蕾莎派人來了——她需要有人給特蕾莎、以及陛下傳話，免得自己跑路之後兩邊聯絡不上，那就等於讓陛下人財兩空了。
“是的。”夏奈爾點了點頭，對愛麗絲的敏銳非常欣賞。
接著，她又頓了頓，然後再小聲繼續說了下去，“伯爵先生之前當過水手，他對地中海沿岸各個港口都非常熟悉，所以他建議我們先去巴塞羅那，等著陛下的到來。”
說到這裡，她又嘆了口氣，“我個人認為，這個事情，您自己一個人轉達給陛下就行了，不要告訴皇后陛下。不過，我肯定是攔不住您的，如果您一定要告訴她，那也由著您，但是，我只有在陛下親自來找我的時候才會現身——”
愛麗絲聽出了話中暗藏的戒備和威脅，忍不住心裡嘆了口氣。
她還是不相信特蕾莎，害怕自己落到特蕾莎手裡，會被特蕾莎控制起來然後昧掉那批寶藏。
“皇后陛下不是那種人，難道你我還不瞭解她嗎？她根本就不愛錢。”
“我知道，可是，我更知道，為了了卻心中的遺憾，她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我不敢賭。”夏奈爾嘆了口氣，“請替我向皇后陛下請罪吧，但我只能這麼做。”
“唉……”愛麗絲也只能長嘆一口氣。
最後，她也只能點頭答應下來，“好吧，都按你的意思吧，反正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說完之後，她頓了頓，再真心實意地向夏奈爾道了珍重，“夏奈爾，好好保重自己……無論最後是怎樣的結果，我還是希望我們能夠繼續共事在一起，我真的沒法想象要是陛下身邊缺了你，該是多麼遺憾的事。”
愛麗絲說得誠心誠意，夏奈爾既感動，卻又有點悵然若失。
“您知道嗎，不光皇后陛下這次搶了蘇菲殿下的戲，其實……其實您也搶了我的戲呢。原本，我是陛下的第一個追隨者，是他身邊最信任的人，陛下雖然嘴上沒說，但是他心裡對我感恩了一輩子。但現在，不管以後發生了什麼，我……我永遠都不會讓陛下有那一份最初的感動了。”
愛麗絲愣住了，因為她從來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片刻之後，巨大的愧恨，讓她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對不起……我……我沒有想到……”
她確實沒想到，在覺醒之後，她滿心滿眼裡都是陛下，都是未出世的女兒，挖空心思要攛掇老爹趕緊去奧地利，哪裡還有空餘去想這個？
現在回想起來，當聽到她的訊息時，夏奈爾心中又該作如何想呢？
一想到這裡，她都恨不得被夏奈爾折辱一下算了，免得心裡如此愧疚。
“沒關係，這不是您的錯，您看，我從來都沒有抱怨過您，不是嗎？”夏奈爾的眼中有光華閃動，但是終究還是沒有哭出來，“而且，對現在的陛下來說，您比我更有用，您能夠提前來到陛下身邊，我還挺開心的。”
你這哪裡開心了……
愛麗絲心裡知道，夏奈爾這是在安慰自己。
她更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沒用。
“我相信您，一定會幫助陛下逃脫，然後帶著他一起來見我的，我等著你們！”這時候，夏奈爾的鼓勵，又在她耳邊響起，讓她心裡更加焦躁。
沸騰的愧疚和怒氣，以及多年共事的情誼，一起在她心中翻騰、攪拌，刺激得她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夏奈爾，別喪氣了……跟我一起走吧，和我去見陛下！”她昂起頭來，然後大聲對夏奈爾說。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夏奈爾瞬間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下意識地搖頭。
“信不過皇后陛下？那我不告訴她就是了，就當你是我的女僕，反正也沒人會管這個，再說了，這本來就是你的專長，有誰會起疑心呢？”愛麗絲對夏奈爾的拒絕置若罔聞，只是繼續自顧自說了下去，“還是說，你信不過我，認為我會出賣你？”
“我倒是不相信您會這麼做……”夏奈爾想了想，然後嚴肅地搖了搖頭。“可是，寶藏不能沒人守護……”
“有埃德蒙在那裡看著，你還需要害怕什麼呢？”愛麗絲似乎早就想到了夏奈爾會這麼說，立刻就反駁了她。
“把寶藏單獨交給他……這太……”夏奈爾仍舊搖頭。
“怎麼，不相信埃德蒙嗎？那我告訴你，如果埃德蒙真的是貪圖寶藏的小人，那您就算跟在他身邊，也阻止不了他。你認為如何？”愛麗絲反問。
夏奈爾頓時語塞。
“是吧？你也知道，如果他值得信任，那麼你在不在，都不會影響結果；如果他不值得信任，那你根本阻止不了他為所欲為……歸根結底，我們都需要把信任託付在他身上，而且我們都知道，他值得這份信任……不是嗎？”
愛麗絲的滔滔雄辯，讓夏奈爾頓時就啞口無言。
她很明顯地陷入到了糾結當中。
理智上她覺得自己應該躲在外面，這樣就不至於背寶藏落到別人手上的風險，但是在情感上，她卻又對愛麗絲的提議百般心動。
她怎麼可能不想要回到陛下身邊呢？
哪怕不再是第一個追隨者，她也希望能夠隨侍在陛下的身邊，不為別的，就是為了讓他能夠過得更加舒適一些。
自從覺醒之後，她又經過了多少不眠之夜，回想著和陛下相處的日日夜夜？
夏奈爾的動搖，完全落入到了愛麗絲的眼中，即使沒有讀心術，她也能夠想象得到，照顧了陛下那麼多年的夏奈爾，是多麼渴望回到主人身邊。
兩個人認識那麼多年，說假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還不如坦誠相見。
愛麗絲知道，真誠比什麼口才都更具有殺傷力。
於是，她主動伸出手來，握住了夏奈爾的手，然後用自己最真誠的眼神，逼視著面前的小女僕。
“夏奈爾，別管那麼多了，信我一次好嗎？難道我們之間那麼多年共事的情誼，還不夠你聽我一回？如果你拿不定主意，那就別多想了，按我的想法做，我絕對不會讓你後悔的！”
彷彿是怕這句話還是不夠有殺傷力，她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笑著補充了一句，“陛下現在很年輕，很可愛……而且，他比過去我們印象中的他要更加容易接近許多，難道你不想看看這樣的陛下嗎？你又希望錯過這樣美好的時光嗎？夏奈爾，你年紀比我還小，自己也不過才十幾歲，好不容易重新來了一次，你不應該再去強行揹負那麼多痛苦，你學學我吧，去努力了卻心中的遺憾，去迎接更好的人生……而且是和陛下一起。我這麼勸你，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不想給你留下遺憾，你能夠明白嗎？”
說完之後，她一把拉起夏奈爾的手，放到了自己已經開始隆起的胸口上，讓她能夠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心跳。
“我的心意，你不至於感受不到吧？夏奈爾，如果這次你不聽我的，那我會非常非常失望的——別讓我難過了。”
愛麗絲說著說著，語氣中已經不自覺地帶上了撒嬌的意味。
這麼重大的事，牽涉到如此鉅額的財富，但是最終，卻被少女用撒嬌的語氣輕鬆提起，想想真是讓人有點忍俊不禁。
夏奈爾是真的笑了。
但是，她也真的釋然了。
“唉……愛麗絲小姐，您一直都這麼能言善辯，所以我說，我一直都很欽佩您……難怪陛下那麼倚重您。”
這個真的不是她誇張，愛麗絲雖然平常不在外拋頭露面，但是她還幫陛下幹了一些秘書的活，甚至還充當宮廷的筆桿子，經常在御用報紙上和反對派媒體打筆仗，現在夏奈爾又重新見識到了些許當初的風采。
“如果你覺得我很有感染力，那只是因為，我替你說出了心裡話。”愛麗絲也是莞爾一笑，她知道，她成功了。
明明是一個俘虜。
結果因緣際會之下，自己居然“策反”了敵方的大將，讓她跟自己一起跑路，她自己也覺得有點離奇，甚至有點想笑。
可是，一想到其中蘊含的深情，她又只覺得萬分感動。
如果可以選，誰又願意給自己留下遺憾呢？
夏奈爾是如此，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您……您既然跟陛下那麼親近，那你們，有沒有……有沒有……”就在這時候，夏奈爾突然扭捏著問。
“沒有，絕對沒有。”愛麗絲又尷尬又遺憾，連忙搖了搖頭，“特蕾莎看得很緊，她說過如果我敢搶了第一次，她會殺了我的，而且我知道她肯定認真的。”
對特蕾莎的執著，夏奈爾聽了也是想笑，但是又莫名的感動。
“唉……其實我真的不反對她了卻心願……她確實吃了很多苦頭。我只是不能放棄原則而已。”
“我知道，大家都相處這麼多年了，還能不知道嗎？”愛麗絲苦笑，“我覺得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也絕對不會怪你的，畢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立場和執著……”
“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夏奈爾皺眉思索了一下，最終下定了決心，“好，我跟你一起走，我們一路回去。”
然後她馬上話鋒一轉，“不過，計劃既然有了變動，我必須跟伯爵先生他們說一聲。”
“也讓我去吧！”愛麗絲連忙插話，“我也有話想要跟埃德蒙交代。再說了，我們畢竟也是多年同僚，縱使不能告訴他，打個招呼還是應該的。”
既然愛麗絲都這麼說了，夏奈爾也沒有提出反對，直接點頭應允。
“那好，你跟我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