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0）鏡花水月30
自食惡果。
這就是蘇菲此刻發現自己所面對的絕境。
毫無疑問，雖然特蕾莎上一世成為了艾格隆的妻子，但在兩個人的紛爭當中，知情人卻都預設她是上一世的勝利者。
她贏了，但不是靠容貌、才情、風度等等原因，而是因為她更早地進入了愛人的心，然後猶如是結成了蛹一般，把自己的身影牢牢地刻印在了那顆心上，以後無論特蕾莎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把這個影子驅逐。
如果單論那些外在因素的話，不光特蕾莎不服氣，哪怕是她自己也承認，特蕾莎沒有一項弱於自己，年輕了七歲的她甚至還擁有更大的優勢。
上一世，在這種心理優勢的當中，她有點得意，認為自己所付出的東西終究還是得到了回報。
然而，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走入到遲暮之年的時候，一切卻都重新倒轉了過來。
在這個倒轉後的世界裡，她卻成為了落後的一方，特蕾莎搶先走了進去。
也就是說，特蕾莎所承受的一切痛苦和不甘，都有可能在接下來的幾十年當中和她如影隨形。
正因為她有上一世的記憶，所以她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她絕對不願意讓自己來體驗一遍。
可是，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面對著面前面目陰森、甚至還有得意之色的特蕾莎，以及若有所思、卻明顯不會來偏幫自己的艾格隆，她陷入到了彷徨的沉默當中。
很明顯，如果繼續爭吵的話，自己不可能討到便宜，反而會讓不明“真相”的艾格隆心生厭惡，而這是她絕對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特蕾莎……我們的事我們自己解決吧，哪怕爭吵也沒必要在他面前。”於是，在沉默了許久之後，她主動向特蕾莎發出了挑戰，“我們有很多筆賬要算，你要是有膽子就單獨跟我來吧！”
蘇菲那自信到傲慢的眼神，勾起了特蕾莎心裡積壓已久的怨恨，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
事到如今你還以為自己可以在我面前放肆嗎？
剛才殿下一言不發，但這就等於他沒有拉偏架，既然殿下沒有拉偏架，她一點都不怕蘇菲了。當初那些怨念，是該好好清算一下。
“行！您在外面等著，我有事跟殿下交代一下，馬上就來找您，別以為您在巴伐利亞可以任性妄為，到了我們奧地利就可以隨便頤指氣使了，我沒有任何理由遷就您。”特蕾莎毫不退縮地回答。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彷彿激出了電光。
“為什麼我要出去等著，難道您準備做什麼見得不人的事嗎？”蘇菲絲毫沒有動，反而繼續坐著，“為了防止您做出什麼不成體統的事，敗壞家聲，我還是跟您一起走吧——”
蘇菲的諷刺，氣得特蕾莎心裡也是狂罵，她狠狠地瞪了蘇菲一眼。
不過，既然趕不走，她也懶得再理會蘇菲，而是又回到了剛才那種無視她的狀態。
“殿下……很抱歉，我比預定的計劃提前回到了維也納，所以沒有給你準備特別豐盛的禮物，不過，我還是在當地買了不少紀念品，有名畫也有雕塑，現在那些地方都放在我家，有空你來我家拜訪吧，到時候再拿回去。”
特蕾莎的臉上又重新恢復了平常的稚嫩和嬌俏，柔聲對著皇子繼續說了下去。“還有，我已經見到奶奶了，她現在身體非常康健，只是一直在擔心你而已。見到我之後她很高興，既對你平安無事感到開心，也為我為你所做的一切感到無比欣慰，她很照顧我，對我就像親奶奶一樣……”
在前世，特蕾莎就曾經親身拜訪過萊蒂齊亞，而且兩個人相談甚歡，萊蒂齊亞一眼就看中了她，認定她就是自家嫡孫的媳婦；而有了“上次”的經驗，這一次的特蕾莎更是輕車熟路，輕易地就討到了萊蒂齊亞的喜歡。
這位前皇太后，早就聽說了年幼的特蕾莎公主和孫子的事，她也知道，特蕾莎和她父親能夠極大地改善孫子的處境，所以她對特蕾莎本就心懷感激；而在親眼看到特蕾莎如此漂亮可愛之後，她更是滿心歡喜，甚至覺得孫子這是走了大運——畢竟，落魄的波拿巴家族，如今和哈布斯堡家族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家庭了，特蕾莎願意垂青孫子，無異於是“下嫁”。
正因為如此，她一看到特蕾莎，就拿出了百般的熱情，比對待自家孫女還要親切，祖孫兩個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已經是其樂融融。
特蕾莎將皇子寫的家信轉交給萊蒂齊亞，祖母自然也寫了一封熱情洋溢的回信，委託特蕾莎帶了回來。
聽到特蕾莎提起自己的奶奶，皇子心裡卻沒有感觸，畢竟自己自從有記憶以來就沒有見過她一面，心裡自然也不可能存在多少親情。
不過，當著特蕾莎的面，他當然不能表現出冷淡，所以，他只是笑著點了點頭。
“謝謝你，特蕾莎……多虧了有你，我才能夠和我的親人們聯絡，這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這不算什麼的，只要殿下高興就好。”特蕾莎淺淺地笑著，臉上卻滿是欣慰。
接著，她突然身子往前傾，然後當著蘇菲的面，親吻了一下皇子的臉頰。
在皇子愣神、蘇菲怒喝的這一剎那，特蕾莎小聲在皇子耳邊交代，“殿下，我知道你現在有許多疑問，但現在我實在難以跟你說清，你儘快來我家吧，在那裡我可以好好地跟你解釋……雖然這其中有一些隱情，但我請你相信我，我……我從沒有對你有過絲毫惡意，只有取之不盡的愛意，如果我瞞著你做了什麼事，那也只是因為愛你，千萬不要懷疑這一點，好嗎？”
看著特蕾莎如此鄭重的樣子，皇子的心裡哪有半分生氣？
只有憐惜。
無論她做了什麼，只要不觸及原則問題，我恐怕都會原諒她吧，畢竟她為我做了這麼多……皇子心中暗想。
正因為心裡有這份憐惜，所以他也沒有任何猶豫，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特蕾莎，我會盡快去你家拜訪的。而且，我相信你無論做任何事都不會傷害我的。如果……如果你覺得有什麼事現在不方便告訴我，那可以不告訴我，我並沒有什麼事都要問一遍的習慣，我知道，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秘密。”
皇子如此溫柔體貼的回答，讓特蕾莎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
這兩年的努力，傾盡全力的付出和守護，果然是沒有白費的……
“只要你一直如此對待我，哪怕整個世界我都可以送給你，殿下。”她一邊說，一邊又親了皇子一口。
“特蕾莎，你夠了沒有！”蘇菲看著他們這副旁若無人你儂我儂的樣子，雖然聽不清他們到底在說啥，但心裡卻已經怒火萬丈，忍不住出言制止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的年紀？是不是要把自己老爹的臉丟盡才開心？”
剛才說我裝嫩的是你，現在說我不顧年紀的也是你，好話歹話都讓你說盡了！特蕾莎冷笑著瞥了蘇菲一眼。
不過她也懶得跟蘇菲鬥嘴，而是戀戀不捨地鬆開皇子，接著走到了蘇菲的面前。
儘管現在的身高只能到蘇菲的胸口，但是她卻還是一副凜然無懼的神情，“走吧！儘管給我放馬過來。”
“哼。”蘇菲白了特蕾莎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特蕾莎正想要抬腿跟上，皇子忍不住小聲提醒了她。
“特蕾莎，別和她鬥氣，你現在比她小那麼多，打起來肯定吃虧，所以如果情況有什麼不對勁你千萬別逞強，趕緊呼救。我……我會來保護你的。”
“殿下……”這一聲叮囑，惹來了特蕾莎如綻放芙蓉一般的笑顏。“這句話以後要跟我說十遍！不，一百遍。”
接著，她留下了不明所以的皇子，跟著蘇菲就走了出去。
雖然名義上蘇菲只是第一次來到美泉宮，但是實際上她自然對這裡極為瞭解，兩個人只是沿著走廊沒走多遠，蘇菲就直接開啟了一間房門，然後把特蕾莎帶了進來。
接著，在這個僅有兩人的空間裡，她冷冷地盯著特蕾莎，彷彿要用目光把特蕾莎給凍結起來一樣。
“特蕾莎，我不得不說，你現在讓我刮目相看了。但是，這不是你贏過了我，只是說明你運氣比我好一些而已……如果當初先醒來的是我，現在也輪不到你在我面前神氣了！”片刻之後，她冷冷地說。
“為什麼我不能有運氣，誰規定只能你才有資格好運呢？蘇菲，你讓我痛苦了多少年，現在難道不能我運氣好一次了嗎？”特蕾莎針鋒相對。
“痛苦？這不是你應得的嗎？”蘇菲嘲諷一笑，“當初沒有人隱瞞你，是你自己橫插一腳跑進我們之間的，也是你自己死抓著他不放的，更加是你咬牙苦撐那麼多年的，難道有任何人逼你嗎？你明明隨時可以抽身而去，卻每次都偏執地選擇堅持，所以就算是痛苦也是你自找的！不是嗎？”
回來了，熟悉的感覺回來了。
特蕾莎單薄的身軀此刻彷彿被置身於冰窖當中，渾身顫抖不止。
上一世，她不止一次地在這種爭吵當中，被嘲諷，被蔑視，最可氣的是，這一切都是事實，她無力反駁，因而只能在心裡淤積更多怒氣。
不過，她很快又重新找到了精神力量。
因此這一次，她站在了她夢寐以求的地方，所以的屈辱和痛苦都可以原樣奉還了。
“你當然可以這麼說，但說到底也只是你運氣更好一些，不是嗎？而這一次，輪到我了。”特蕾莎冷冷地笑了起來，“殿下念念不忘的是他最初得到的溫暖，而這份溫暖，並非您一個人能夠壟斷的，沒有這份資本，其實您也沒有任何資格在我面前擺出這副自命不凡的樣子了……”
“你……還真有臉當個沾沾自喜的竊賊呢！”果然，在她的刺激之下，蘇菲立刻就怒氣拉滿了。
“怎麼？不甘心嗎？那你也可以試試呀？看看自己能不能夠改變殿下的心意？”特蕾莎毫不退縮地繼續嘲諷著她，“看樣子你並沒有能夠說服殿下，對吧？現在他深深地眷戀著我呢。不怕告訴你，我們已經彼此獻出初吻了……就在臨別之前。你看到那些信件了，是吧？那你就應該明白，你原先沾沾自喜的那些東西，我都會一一剝奪，然後換上我……這是我應得的，因為我才是那個不離不棄和他同甘共苦的妻子！而你，現在就好好想想該怎麼抽身而去吧，這不是你自己說過的嗎？你也有得選啊……”
不愧是是特蕾莎，當她拋下自己一直端著的形象，火力全開地嘲諷蘇菲時，簡直是字字誅心，這連續不斷的刺激，讓蘇菲的腦袋連續炸裂，彷彿陷入到了一片空白當中。
“賤人！你有什麼資格來玷汙我們的之間愛？你怎麼有這個膽量？！”在回過神之後，她咬著牙喊了出來，目光已經是一片血紅“你等著……不管你留下什麼，我都會一一抹去的，這一次，輪不到你來當什麼妻子了，你根本不配！這一次我和他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你滾一邊去吧，別耽誤我們的幸福！”
“憑什麼？想得美。”特蕾莎不慌不忙地反問。“我父親已經同意了，等我們長大就讓殿下提親。”
“這可由不得他。”蘇菲冷笑。“只要皇帝點頭，你就給我滾一邊哭去吧……特蕾莎不要以為你贏了。只要我拿出足夠的籌碼，皇帝一樣會同意我的要求，我太瞭解他了。”
“想要打動他，你可沒有這個籌碼……”特蕾莎原本冷笑，但是這個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你……你……”
“怎麼了，特蕾莎，你不是挺神氣的嗎？”蘇菲笑著反問，這笑容當中有著許多揶揄。
不過說實話，她心裡也沒有那麼篤定，因為這現在是自己手裡唯一的籌碼。
“……那是殿下的錢，你怎麼敢！”特蕾莎頓時因怒氣而臉色漲紅。
接著，她咬著牙，又大吼了一聲。
“我絕不會讓人把他從我身邊搶走的……如果想要帶走他，那就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