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鑑賞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461·2026/3/27

在送走了基督山伯爵之後,特蕾莎心裡頭的怒氣總算消去了大半。 而這時候,她突然又感受到了胸口的一陣氣血翻湧。 “安博汀!”她小小地呼喚了一聲。 旁邊的房間立刻開啟了,接著一位穿著宮裙的少女走了過來,關切地看著特蕾莎,還一把攙扶住了她。“皇后陛下,您還好嗎?” 在幾個月前,特蕾莎已經懷上了自己的第三個孩子,如今隨著孕期不斷增長,她的肚腹已經高高隆起,行動頗為不便。 在這個年代,孕婦本身就要面對相當多的危險,哪怕是皇后王后,一樣也不乏在生產當中喪命的例子,所以特蕾莎身邊自然每時每刻都有一整套侍從班子圍繞著,生怕出半點閃失。 不過,特蕾莎卻不願意一直留在皇宮當中靜養,總喜歡出宮透氣散心,所以這也讓身邊人大為頭疼。 皇后想要出門,當然也不可能是孤身一人的,她既有隨從,亦有玩伴,而安博汀公主,就是特蕾莎為自己挑選的玩伴。 這位少女,就是路易莎和奈佩格伯爵生下的孩子,在伯爵死後託付給了艾格隆照顧,艾格隆在登基之後履行了諾言,把她和她的弟弟威廉一起接到宮中,甚至還在不久之前賜予了她公主的封號。 而也許是寄人籬下的緣故,安博汀特別乖巧懂事,15歲的少女,雖然還處於天真爛漫的花季年華,但是因為在宮廷當中居住了很長時間,所以又有其他地方很難看到的穩重和內斂。 特蕾莎最喜歡她的也就是這一點——有自知之明,而且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雖然艾格隆給了她公主的名分,但是法國人因為他們是路易莎二婚之後生下的孩子,所以許多人對他們心存芥蒂,而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宮廷之外不受待見,因此就把艾格隆這位半血親的“哥哥”,以及特蕾莎這位嫂嫂兼堂姨媽當成了靠山。 尤其是特蕾莎,因為同樣來自於奧地利的緣故,屬於是天然站在一起的立場,他們姐弟對特蕾莎更是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而特蕾莎也正好需要這種在其他地方完全沒前途、出身背景一片白紙的地方,充當自己的走卒和黨徒。 所以,她平常對兩位孩子噓寒問暖,照顧有加,一方面確實是出於“同出一源”的同情心,但更多還是為了讓自己手底下能夠擁有值得信任的幫手。 於是,在日常的交往當中,兩邊頗為親近,久而久之,安博汀就時常伴隨在了特蕾莎身邊,半是朋友半是僕人,感情也變得越發深厚。 一看到安博汀既尊敬又擔心的眼神,特蕾莎的心情又好轉了很多。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剛才被一些跳樑小醜給氣到了而已。” “您別為那些小人生氣啊……”安博汀連忙勸她,“您現在保重自己身體要緊,那些卑鄙小人自然有人會為您處理的。” “嗯,確實會有人處理。”特蕾莎笑了笑,“只是,他們大概不會死心吧……算了,以後我不會再對他們客氣了,誰敢跳出來罵我,不管是直截了當還是含沙射影,我一個都饒不了他們。” 雖然特蕾莎語氣平靜,但是安博汀卻還是近距離地感受到那種殺氣騰騰。 畢竟是皇后啊,哪怕再怎麼和顏悅色,她還是掌握著讓人失去一切的權力……她心裡想。 然後,她就變得越發屏氣凝神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怒了特蕾莎。 特蕾莎當然也看得出來安博汀的想法,她當然不希望自己在對方心裡留下喜怒無常的印象,所以,為了安撫安博汀,她又非常自然而且和氣地伸出了右手。 “安博汀,攙扶我吧,我們一起走走。” 盧浮宮作為舊王宮,本身就收藏了相當多的藝術臻品,而在大革命爆發之後,所有原屬於王室的財產,都被充公成為了政府資產,革命政府經過商議之後,在1793年決定把盧浮宮變成原本王室收藏的集中收藏地,並開闢成面向全民的博物館,它也由此集中了自從文藝復興時代以來人文藝術的精華,當之無愧地成為了歐洲現在最負盛名的藝術品收藏館。 自然,它也成為了特蕾莎平日裡最喜歡的消遣地方之一,安博汀和她來過這裡不止一次了。 所以,她倒是駕輕就熟,扶住了特蕾莎,然後兩個人一起開始在這個名副其實的藝術寶庫當中漫步。 她們首先走進了第一層最顯眼的展廳,而在這個展廳當中,最顯眼的位置上,掛著兩幅巨畫。 這兩幅畫,第一幅雅克·路易·大衛所繪製的經典名畫《拿破崙大帝加冕圖》,這這副圖中,皇帝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頭上已經戴著皇冠,並且手裡還拿著一頂皇冠,並且準備給跪在地上的約瑟芬皇后加冕。 拿破崙是在1804年12月2日加冕的,而他委託雅克·路易·大衛為自己繪製紀念畫。畫家考慮到教廷的顏面,沒有敢畫出拿破崙自己從教皇手裡搶過皇冠給自己加冕的畫面,轉而折中地把他給皇后加冕的畫面繪製了出來。 除了兩位陛下之外,皇帝的家人親戚、帝國的元帥們,也都在畫中粉墨登場,共同分享了歷史性的一刻。 這毫無疑問是帝國最為輝煌的時刻,也是波拿巴家族登上歷史之巔的紀念。 特蕾莎端詳了一下畫中的人們,然後又把視線放到了和這副畫並齊的另外一幅畫作上。 這幅畫的年份要比拿破崙加冕圖要近得多,或者應該說,它就是最近才完工的——它自然就是拿破崙二世陛下加冕圖。 為了紀念父皇,同時為了讓人們記住波拿巴家族的傳統,艾格隆特意選擇了在1830年12月2日這一天加冕。 作為其中最近距離的參與者,特蕾莎自然記得那次場面的種種細節。 她端詳著這副畫作,並且努力辨析畫像上的每個人——包括丈夫和她自己。 兩個人都穿著最貴重的禮服,年輕的皇帝英姿挺拔,身披帶有家族徽記的大氅,站在畫面的最中央,顧盼生威,而自己則同樣身穿宮裙,頭戴皇冠,站在了皇帝的身邊,只是稍稍落後了一個身位——考慮到特蕾莎的身份,所以畫面沒有把她設定成跪姿,而是讓她和丈夫一起頭戴皇冠面向世人。 畫像極為精細,栩栩如生,連一些不起眼的小細節都被小心處理過了,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毫無疑問,畫作上對出場的人們都有些美化,但是丈夫那頭戴皇冠、意氣風發的樣子,卻和她記憶中幾乎別無二致。 那一天的她,看到丈夫的樣子,幾乎迷醉得神魂顛倒了,好在還保留了些許理智,才跟著一起走完了流程,沒有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丟醜。 加冕儀式完成之後,“繪製加冕紀念畫”的政治任務,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關於這事兒,還有個小小插曲,最初,因為埃德加·德·特雷維爾的主動請纓,所以他們夫婦把繪製加冕圖的任務交給了他。 結果,他卻不知死活,搞了一些讓大家瞠目結舌的荒唐事,結果身陷囹圄,最後不得不跟著卡迪央王妃流亡出國了事…… 埃德加自己倒是一走了之從此無事一身輕,但是政治任務不可能因此而停擺,於是特蕾莎又緊急尋找了另外的畫家來接手這項任務。 特蕾莎挑選的畫家,是讓·安格爾。 他恰好是上一幅圖的繪製者雅克·路易·大衛的徒弟,在帝國時期曾經為官方服務過,等到了1830年的時候,已經算是成名已久,還當選了王家美術院院士,算是法國國內最知名的畫家之一了。 因為自身出身的緣故,特蕾莎的審美非常偏向於古典主義,而安格爾最擅長的也正好是古典主義風格,這也對了特蕾莎的胃口。 接下了這個政治任務之後,安格爾自然不敢怠慢,他帶著他的徒弟們,殫精竭慮地開始了這幅畫的創作。 經過了一年多的打磨之後,這幅《拿破崙二世陛下加冕圖》終於在不久之前問世,然後就被鄭重地送到了盧浮宮當中,和《拿破崙大帝加冕圖》一起,掛在了盧浮宮最顯眼的位置上。 特蕾莎就這樣出神地看著自己出境的畫,久久揣摩回味。 “畫得好看嗎,安博汀?”過了片刻之後,她突然問安博汀。 對於這個問題,自然是有標準答案的,已經在宮廷當中受過足夠教育的安博汀,幾乎就是張嘴就來。 “畫得太好看了,皇后陛下。整個場面宏大,栩栩如生,人物位置和比例都恰到好處,陛下的英明神武,您的雍容華貴,都毫無阻塞地展現出來了……我敢說,這是令後人仰視的藝術瑰寶。” 特蕾莎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地聽著安博汀大誇特誇,等到她說完之後,特蕾莎才笑著搖了搖頭,“你是被宮裡的繁文縟節給汙染了啊……安博汀,你剛來巴黎的時候,這些話可做不到這麼脫口而出、濤濤不絕呢。” 安博汀臉色一窘,訕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在,特蕾莎也沒有打算為難她,她只是繼續了自己的藝術評價,“這幅畫莊重肅穆,光線處理得很好,這是它的優點。但是,它用筆極為謹慎,人物也顯得呆板,尤其是在那些位於側邊位置上的人們,處理得顯然不甚用心……當然,我不是在指責我們的畫師,他已經足夠努力了,只不過他首先要考慮政治,然後才要考慮繪畫本身,這樣是沒辦法的事呢。” 你都知道其中的奧妙,那還要問我做什麼……安博汀禁不住在心裡苦笑。 畫師要講政治,自己當然也要講,自己總不能當著皇后的面,把他們夫婦的加冕圖貶低得一文不值吧? 這麼不識好歹的人在宮裡活不過三集。 而特蕾莎也沒有再過多糾纏這個話題,畢竟她也只是因為興之所至,所以隨意吐槽了一下自家的東西而已。 畫家是名家,就一定是好畫嗎?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回事。 藝術創作,註定會受到太多因素的幹擾,而政治,又是這些幹擾因素當中分量最重的。 皇帝的加冕圖,是留給子孫後代們看的宣傳品,是絕不容許有半點“額外創作”的,畫家自己也只能戴著鐐銬跳舞,決不能指責他不用心了。 毫無疑問,這兩幅畫,都稱得上是精品,但他們的水平能不能夠得上“傳世經典”呢?那是值得商榷的。 只不過,既然這是波拿巴皇朝,那麼這兩幅畫,無論其本身藝術價值到底高不高,自然就要被當成“鎮館之寶”了。 卡爾大公繼承了養父切申公爵的遺產,擁有了堪稱奧地利最大的藝術品收藏,所以從小她就已經看過了無數藝術珍品,成為皇后之後,那些文化瑰寶更是唾手可得。 現在,自己也是畫中人,而且這畫還能堂而皇之地掛在盧浮宮最顯眼的位置上……這就是權力的威力吧。 特蕾莎把這些感慨都深藏到了心中,然後和安博汀一起繼續沿著走廊前行,在一個個展館當中欣賞那些最璀璨奪目的藝術珍品。 如果說這些藝術品當中,特蕾莎最喜歡其中哪一樣呢? 那當屬那個赫赫有名的米洛的維納斯雕像,也就是“斷臂維納斯”雕像了。 這副雕像直到1820年才在希臘的米洛斯島上被發掘出土,然後輾轉落到了法國駐土耳其的外交官手中,接著外交官把它進獻給了波旁的路易十八國王。 1821年,也正是拿破崙死去的那一年,這一座無雙的藝術瑰寶,被送到了法國,國王路易十八國王接受了這份獻禮,然後把它珍藏到了盧浮宮當中,從此以後它也成為了鎮館之寶。 特蕾莎站在這尊雕塑前,久久難以移開視線。 每次欣賞它的時候,特蕾莎都能感受到那種穿越時空的藝術之美。 誰能想得到,接近兩千年前的雕塑家們,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實力,製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呢? 特蕾莎忍不住伸出手來,觸控其冰涼光滑的紋理。 如果是普通遊客,這樣做是絕對禁止的,警衛會立刻把人抓起來送進班房,可是她卻不在受管控之列,自然可以隨意觸控把玩。 當沉浸在藝術欣賞的氛圍當中時,特蕾莎只覺得心情寧靜,身心舒適。 至少這一刻,她遠離了所有紛爭。 那邊肯定還有許多的珍寶有待發掘和保護……如果盧浮宮能夠再現曾經希臘的榮光,那豈不也是美事嗎? 至於其中要付出什麼“代價”,她大抵是想不到也不會去想的。 特蕾莎心中一動,然後隨口對身旁的安博汀吩咐。 “給約阿尼納那邊發去訊息吧,讓他們多往這邊送點藝術品過來……越古老、越完整的越好。拜占庭的不要。” 【玩個梗罷了,不要介意。從中世紀開始,西歐王公貴族對東羅一直都有點歧視心理(大概是出於爭正統的緣故吧),特蕾莎作為神羅公主(雖然她出生的時候已經沒神羅啦~),不待見東羅才是正常的……東羅的形象要等現代歷史學研究發展起來才慢慢翻轉。】

在送走了基督山伯爵之後,特蕾莎心裡頭的怒氣總算消去了大半。

而這時候,她突然又感受到了胸口的一陣氣血翻湧。

“安博汀!”她小小地呼喚了一聲。

旁邊的房間立刻開啟了,接著一位穿著宮裙的少女走了過來,關切地看著特蕾莎,還一把攙扶住了她。“皇后陛下,您還好嗎?”

在幾個月前,特蕾莎已經懷上了自己的第三個孩子,如今隨著孕期不斷增長,她的肚腹已經高高隆起,行動頗為不便。

在這個年代,孕婦本身就要面對相當多的危險,哪怕是皇后王后,一樣也不乏在生產當中喪命的例子,所以特蕾莎身邊自然每時每刻都有一整套侍從班子圍繞著,生怕出半點閃失。

不過,特蕾莎卻不願意一直留在皇宮當中靜養,總喜歡出宮透氣散心,所以這也讓身邊人大為頭疼。

皇后想要出門,當然也不可能是孤身一人的,她既有隨從,亦有玩伴,而安博汀公主,就是特蕾莎為自己挑選的玩伴。

這位少女,就是路易莎和奈佩格伯爵生下的孩子,在伯爵死後託付給了艾格隆照顧,艾格隆在登基之後履行了諾言,把她和她的弟弟威廉一起接到宮中,甚至還在不久之前賜予了她公主的封號。

而也許是寄人籬下的緣故,安博汀特別乖巧懂事,15歲的少女,雖然還處於天真爛漫的花季年華,但是因為在宮廷當中居住了很長時間,所以又有其他地方很難看到的穩重和內斂。

特蕾莎最喜歡她的也就是這一點——有自知之明,而且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雖然艾格隆給了她公主的名分,但是法國人因為他們是路易莎二婚之後生下的孩子,所以許多人對他們心存芥蒂,而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宮廷之外不受待見,因此就把艾格隆這位半血親的“哥哥”,以及特蕾莎這位嫂嫂兼堂姨媽當成了靠山。

尤其是特蕾莎,因為同樣來自於奧地利的緣故,屬於是天然站在一起的立場,他們姐弟對特蕾莎更是畢恭畢敬,唯命是從。

而特蕾莎也正好需要這種在其他地方完全沒前途、出身背景一片白紙的地方,充當自己的走卒和黨徒。

所以,她平常對兩位孩子噓寒問暖,照顧有加,一方面確實是出於“同出一源”的同情心,但更多還是為了讓自己手底下能夠擁有值得信任的幫手。

於是,在日常的交往當中,兩邊頗為親近,久而久之,安博汀就時常伴隨在了特蕾莎身邊,半是朋友半是僕人,感情也變得越發深厚。

一看到安博汀既尊敬又擔心的眼神,特蕾莎的心情又好轉了很多。

她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剛才被一些跳樑小醜給氣到了而已。”

“您別為那些小人生氣啊……”安博汀連忙勸她,“您現在保重自己身體要緊,那些卑鄙小人自然有人會為您處理的。”

“嗯,確實會有人處理。”特蕾莎笑了笑,“只是,他們大概不會死心吧……算了,以後我不會再對他們客氣了,誰敢跳出來罵我,不管是直截了當還是含沙射影,我一個都饒不了他們。”

雖然特蕾莎語氣平靜,但是安博汀卻還是近距離地感受到那種殺氣騰騰。

畢竟是皇后啊,哪怕再怎麼和顏悅色,她還是掌握著讓人失去一切的權力……她心裡想。

然後,她就變得越發屏氣凝神了,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惹怒了特蕾莎。

特蕾莎當然也看得出來安博汀的想法,她當然不希望自己在對方心裡留下喜怒無常的印象,所以,為了安撫安博汀,她又非常自然而且和氣地伸出了右手。

“安博汀,攙扶我吧,我們一起走走。”

盧浮宮作為舊王宮,本身就收藏了相當多的藝術臻品,而在大革命爆發之後,所有原屬於王室的財產,都被充公成為了政府資產,革命政府經過商議之後,在1793年決定把盧浮宮變成原本王室收藏的集中收藏地,並開闢成面向全民的博物館,它也由此集中了自從文藝復興時代以來人文藝術的精華,當之無愧地成為了歐洲現在最負盛名的藝術品收藏館。

自然,它也成為了特蕾莎平日裡最喜歡的消遣地方之一,安博汀和她來過這裡不止一次了。

所以,她倒是駕輕就熟,扶住了特蕾莎,然後兩個人一起開始在這個名副其實的藝術寶庫當中漫步。

她們首先走進了第一層最顯眼的展廳,而在這個展廳當中,最顯眼的位置上,掛著兩幅巨畫。

這兩幅畫,第一幅雅克·路易·大衛所繪製的經典名畫《拿破崙大帝加冕圖》,這這副圖中,皇帝站在最顯眼的位置上,頭上已經戴著皇冠,並且手裡還拿著一頂皇冠,並且準備給跪在地上的約瑟芬皇后加冕。

拿破崙是在1804年12月2日加冕的,而他委託雅克·路易·大衛為自己繪製紀念畫。畫家考慮到教廷的顏面,沒有敢畫出拿破崙自己從教皇手裡搶過皇冠給自己加冕的畫面,轉而折中地把他給皇后加冕的畫面繪製了出來。

除了兩位陛下之外,皇帝的家人親戚、帝國的元帥們,也都在畫中粉墨登場,共同分享了歷史性的一刻。

這毫無疑問是帝國最為輝煌的時刻,也是波拿巴家族登上歷史之巔的紀念。

特蕾莎端詳了一下畫中的人們,然後又把視線放到了和這副畫並齊的另外一幅畫作上。

這幅畫的年份要比拿破崙加冕圖要近得多,或者應該說,它就是最近才完工的——它自然就是拿破崙二世陛下加冕圖。

為了紀念父皇,同時為了讓人們記住波拿巴家族的傳統,艾格隆特意選擇了在1830年12月2日這一天加冕。

作為其中最近距離的參與者,特蕾莎自然記得那次場面的種種細節。

她端詳著這副畫作,並且努力辨析畫像上的每個人——包括丈夫和她自己。

兩個人都穿著最貴重的禮服,年輕的皇帝英姿挺拔,身披帶有家族徽記的大氅,站在畫面的最中央,顧盼生威,而自己則同樣身穿宮裙,頭戴皇冠,站在了皇帝的身邊,只是稍稍落後了一個身位——考慮到特蕾莎的身份,所以畫面沒有把她設定成跪姿,而是讓她和丈夫一起頭戴皇冠面向世人。

畫像極為精細,栩栩如生,連一些不起眼的小細節都被小心處理過了,一看就是名家手筆。

毫無疑問,畫作上對出場的人們都有些美化,但是丈夫那頭戴皇冠、意氣風發的樣子,卻和她記憶中幾乎別無二致。

那一天的她,看到丈夫的樣子,幾乎迷醉得神魂顛倒了,好在還保留了些許理智,才跟著一起走完了流程,沒有在這個重要的日子裡丟醜。

加冕儀式完成之後,“繪製加冕紀念畫”的政治任務,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關於這事兒,還有個小小插曲,最初,因為埃德加·德·特雷維爾的主動請纓,所以他們夫婦把繪製加冕圖的任務交給了他。

結果,他卻不知死活,搞了一些讓大家瞠目結舌的荒唐事,結果身陷囹圄,最後不得不跟著卡迪央王妃流亡出國了事……

埃德加自己倒是一走了之從此無事一身輕,但是政治任務不可能因此而停擺,於是特蕾莎又緊急尋找了另外的畫家來接手這項任務。

特蕾莎挑選的畫家,是讓·安格爾。

他恰好是上一幅圖的繪製者雅克·路易·大衛的徒弟,在帝國時期曾經為官方服務過,等到了1830年的時候,已經算是成名已久,還當選了王家美術院院士,算是法國國內最知名的畫家之一了。

因為自身出身的緣故,特蕾莎的審美非常偏向於古典主義,而安格爾最擅長的也正好是古典主義風格,這也對了特蕾莎的胃口。

接下了這個政治任務之後,安格爾自然不敢怠慢,他帶著他的徒弟們,殫精竭慮地開始了這幅畫的創作。

經過了一年多的打磨之後,這幅《拿破崙二世陛下加冕圖》終於在不久之前問世,然後就被鄭重地送到了盧浮宮當中,和《拿破崙大帝加冕圖》一起,掛在了盧浮宮最顯眼的位置上。

特蕾莎就這樣出神地看著自己出境的畫,久久揣摩回味。

“畫得好看嗎,安博汀?”過了片刻之後,她突然問安博汀。

對於這個問題,自然是有標準答案的,已經在宮廷當中受過足夠教育的安博汀,幾乎就是張嘴就來。

“畫得太好看了,皇后陛下。整個場面宏大,栩栩如生,人物位置和比例都恰到好處,陛下的英明神武,您的雍容華貴,都毫無阻塞地展現出來了……我敢說,這是令後人仰視的藝術瑰寶。”

特蕾莎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地聽著安博汀大誇特誇,等到她說完之後,特蕾莎才笑著搖了搖頭,“你是被宮裡的繁文縟節給汙染了啊……安博汀,你剛來巴黎的時候,這些話可做不到這麼脫口而出、濤濤不絕呢。”

安博汀臉色一窘,訕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好在,特蕾莎也沒有打算為難她,她只是繼續了自己的藝術評價,“這幅畫莊重肅穆,光線處理得很好,這是它的優點。但是,它用筆極為謹慎,人物也顯得呆板,尤其是在那些位於側邊位置上的人們,處理得顯然不甚用心……當然,我不是在指責我們的畫師,他已經足夠努力了,只不過他首先要考慮政治,然後才要考慮繪畫本身,這樣是沒辦法的事呢。”

你都知道其中的奧妙,那還要問我做什麼……安博汀禁不住在心裡苦笑。

畫師要講政治,自己當然也要講,自己總不能當著皇后的面,把他們夫婦的加冕圖貶低得一文不值吧?

這麼不識好歹的人在宮裡活不過三集。

而特蕾莎也沒有再過多糾纏這個話題,畢竟她也只是因為興之所至,所以隨意吐槽了一下自家的東西而已。

畫家是名家,就一定是好畫嗎?她當然知道,這不是一回事。

藝術創作,註定會受到太多因素的幹擾,而政治,又是這些幹擾因素當中分量最重的。

皇帝的加冕圖,是留給子孫後代們看的宣傳品,是絕不容許有半點“額外創作”的,畫家自己也只能戴著鐐銬跳舞,決不能指責他不用心了。

毫無疑問,這兩幅畫,都稱得上是精品,但他們的水平能不能夠得上“傳世經典”呢?那是值得商榷的。

只不過,既然這是波拿巴皇朝,那麼這兩幅畫,無論其本身藝術價值到底高不高,自然就要被當成“鎮館之寶”了。

卡爾大公繼承了養父切申公爵的遺產,擁有了堪稱奧地利最大的藝術品收藏,所以從小她就已經看過了無數藝術珍品,成為皇后之後,那些文化瑰寶更是唾手可得。

現在,自己也是畫中人,而且這畫還能堂而皇之地掛在盧浮宮最顯眼的位置上……這就是權力的威力吧。

特蕾莎把這些感慨都深藏到了心中,然後和安博汀一起繼續沿著走廊前行,在一個個展館當中欣賞那些最璀璨奪目的藝術珍品。

如果說這些藝術品當中,特蕾莎最喜歡其中哪一樣呢?

那當屬那個赫赫有名的米洛的維納斯雕像,也就是“斷臂維納斯”雕像了。

這副雕像直到1820年才在希臘的米洛斯島上被發掘出土,然後輾轉落到了法國駐土耳其的外交官手中,接著外交官把它進獻給了波旁的路易十八國王。

1821年,也正是拿破崙死去的那一年,這一座無雙的藝術瑰寶,被送到了法國,國王路易十八國王接受了這份獻禮,然後把它珍藏到了盧浮宮當中,從此以後它也成為了鎮館之寶。

特蕾莎站在這尊雕塑前,久久難以移開視線。

每次欣賞它的時候,特蕾莎都能感受到那種穿越時空的藝術之美。

誰能想得到,接近兩千年前的雕塑家們,居然有如此可怕的實力,製作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呢?

特蕾莎忍不住伸出手來,觸控其冰涼光滑的紋理。

如果是普通遊客,這樣做是絕對禁止的,警衛會立刻把人抓起來送進班房,可是她卻不在受管控之列,自然可以隨意觸控把玩。

當沉浸在藝術欣賞的氛圍當中時,特蕾莎只覺得心情寧靜,身心舒適。

至少這一刻,她遠離了所有紛爭。

那邊肯定還有許多的珍寶有待發掘和保護……如果盧浮宮能夠再現曾經希臘的榮光,那豈不也是美事嗎?

至於其中要付出什麼“代價”,她大抵是想不到也不會去想的。

特蕾莎心中一動,然後隨口對身旁的安博汀吩咐。

“給約阿尼納那邊發去訊息吧,讓他們多往這邊送點藝術品過來……越古老、越完整的越好。拜占庭的不要。”

【玩個梗罷了,不要介意。從中世紀開始,西歐王公貴族對東羅一直都有點歧視心理(大概是出於爭正統的緣故吧),特蕾莎作為神羅公主(雖然她出生的時候已經沒神羅啦~),不待見東羅才是正常的……東羅的形象要等現代歷史學研究發展起來才慢慢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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