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高風亮節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145·2026/3/27

隨著艾格妮絲進入巴黎,她被任命為“防疫委員會總辦”的訊息也隨之流傳了開來。 很自然地,這項離奇的任命,引發了輿論界的軒然大波,許多人對一個才剛滿20的小姑娘居然被委以如此重任,感到茫然不可理解,這一方面是對她年齡感到不放心,另一方面,在19世紀男性主導一切的社會環境裡,讓一個女子來承擔這種重任,本身就是難以置信的事。 帝國的各色反對派們,更是幸災樂禍,私下裡對皇帝陛下如此荒唐的舉動大加撻伐,認為這是年輕皇帝放蕩本性的又一體現,惡劣程度只比卡利古拉當年任命自己的馬當執政官好一點,但遲早這個年輕皇帝會墮落成又一個卡利古拉——當然,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是不可能被公開喊出來的,只能在私下裡流傳。 而親政府、親波拿巴的輿論,則努力從正面方向來解讀這個任命,他們往往會辯解說,艾格妮絲女士和陛下如此親近,以至於她可以被視作陛下本人的“化身”,陛下任命她來當防疫總辦,無疑體現了他對巴黎疫情的高度重視。 眾說紛紜,也讓艾格妮絲瞬間又成為了輿論的焦點。 艾格妮絲當然也關注著輿論,而看到大家這麼說,她心裡既無奈又氣惱——那些攻擊自己的人就罷了,就算連支援自己的人,都只是把自己看做陛下的提線木偶,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對我本人有信心嗎? 不過,社會環境如此,她就算再怎麼不爽也無法改變,她只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回擊所有對自己的質疑的輕蔑。 治病的問題,她已經委託修女開始著實處理了,她現在注意力放在了更重要的“錢”的問題。 在說服母親之後,她從家裡拿了一筆錢,作為最初的防疫資金,為數二十萬法郎,雖然這筆錢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一輩子也攢不起來的鉅款,但是對整個防疫事業來說卻還是杯水車薪。 所以,艾格妮絲就把希望放在了“捐款”上面。 於是,她以父親諾德利恩公爵的名義,對外部廣撒請柬,宣佈要為巴黎霍亂疫情舉辦幾場慈善宴會和拍賣會,誠邀各路名流顯貴參加,而她拿出義賣的拍賣品,甚至包括了自己本人收藏的珠寶。 這個訊息一經發出,又一次引爆巴黎的輿論,而這一次,基本卻是清一色的正面向的。 人們終於看出來,艾格妮絲頂著防疫總辦的頭銜,並不是為了鬧著玩的,她是真心想要去幹實事來拯救受苦的人們。 雖然也有人私下裡表示懷疑,認為艾格妮絲是想要藉機斂財,不過這種聲音卻佔比很小,因為沒有人相信她會冒天下之不韙幹出這種事來。 當然,對於“慈善義賣”的實際效果,還有不少人心存懷疑,但不管怎麼樣,在這個令人悲傷的危急時刻,能有人站出來幹實事,總算是多了一份希望。 就在這時,正在外地公幹的諾德利恩公爵,也終於收到了妻子寄來的家信,瞭解了整個世界的始末。 一看到女兒從自己的金庫裡拿錢,他頓時七竅生煙,他本來就在大革命時期被迫流亡,過了多年苦日子,所以分外重視金錢,等到了後來經歷了家族破產危機,現在更是視財如命,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多花幾個子兒,如今看到女兒居然一把就從自己手裡拿走了鉅款,自然是心痛得無以復加。 可是,他和他的夫人一樣,有著最基本的政治頭腦,他知道,雖然自己看似位高權重,但實際上,面對女兒的要求,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抵抗之力。 非但不能抵抗,而且還不能抱怨——否則就按女兒說的那樣,自己這就是“忘恩負義”了。 正因為如此,他的心裡憋了一股無名火卻無處發洩,只能暗地裡長籲短嘆,感慨自己身為人父怎麼卻管不住兩個女兒。 為了商討應對之策,公爵又把自己的助手和心腹們召集到身邊。 能在公爵身邊混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他難看的神色,自然也瞞不過他們,只不過,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觸黴頭多嘴,只是沉默著等待公爵自己說出煩心事來。 “我剛剛收到了來自巴黎的訊息,我的女兒被陛下派去處理霍亂疫情的事了,我女兒現在則在打著錢的主意……”接著,公爵就將自己小女兒最近的所作所為,都告訴給了身邊人們。 在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局勢。 很明顯,雖然艾格妮絲女士從來不干涉他們的任何事,但是她就是所有人真正的靠山,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如果沒有陛下對女士的寵愛,公爵不可能站穩這個位置,而自己這些人更不可能靠抱著公爵的大腿參加到這麼龐大的公營事業當中並且名利雙收。 既然他們享受著女士的“庇護”,那麼現在女士急著要錢的時候,自然就逃不了他們的一份。 公爵沒有把話明說出來,但是如果連潛臺詞都聽不懂,那就是白混了。 正因為知道自己可能“出血”的事實,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有點忐忑不安,氣氛也隨之變得壓抑。 在眾人沉默的時候,馬克西姆·杜雷尼最先反應了過來。 他本事裡爾城的紡織業鉅商,之前艾格隆和艾格妮絲巡遊全國的時候,他在裡爾城熱情接待了兩人,而且還給艾格妮絲送上了厚禮,成功地討好了未來的皇帝,於是皇帝心情好就讓艾格妮絲寫了一封介紹信。 得到了這塊“敲門磚”之後,他把自己在東北部的工廠和作坊都交給了經理打理,然後 隻身“上洛”,來到巴黎面見了公爵,隨之投奔到了公爵的帳下。 而這時候,公爵正被任命為國營鐵路公司總經理,雖然並沒有幹過鐵路事業,但是馬克西姆·杜雷尼憑藉著自己對商業和機械的瞭解,給了公爵不少有價值的建議,並且因此被公爵看重,成為了他最重要的顧問之一。 時至今日,馬克西姆·杜雷尼仍舊對自己當初的那筆“投資”慶幸不已,並且認為這是自己這一生當中最正確的決定——不然的話,他一個外地富商想在巴黎的老爺們客廳裡找個位置都不容易,更別說登堂入室成為如今這樣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了。 青雲直上的現狀,並沒有衝昏杜雷尼的大腦,他知道是什麼成就了自己,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來維護來之不易的一切。 “閣下,女士身負如此重任,正說明瞭陛下對她的信任,您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對。”他首先發言,安慰了愁眉不展的公爵,“只要有陛下的信任,您就能夠掌握帝國鐵路事業的命脈,區區破費一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話是這麼說,公爵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總算眉毛稍微舒展了一些。 “我當然知道這是陛下的信任,可是我女兒年紀又小又沒經驗,貿然被委以如此重任,未必是好事啊……她要是表現不好,以至於引發民眾反感,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女士失敗。”杜雷尼大聲回答,“我們承蒙女士恩惠已久,現在女士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必須全力提供支援!” 他的話,總算打破了剛才那種尷尬的沉默氣氛,所有人都默默點頭。 畢竟,現在他們已經算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女士如果“垮臺”,那他們也等於前途完蛋,甚至還可能被後面的繼任者清算,成為財富“盛宴”的犧牲品。 看到手下們都“團結”了起來,公爵心裡暗暗欣慰。 他固然心疼錢,但是也知道,女兒萬萬不能有事,所以在手下們面前賣慘,也是為了團結手下凝聚共識,讓大家一起來維護女兒的地位。 既然“共識”已經出來了,那他也就開始下一步動員了。“艾格妮絲為錢發愁,要搞慈善義賣,這是她的無奈之舉,也是全城輿論關注的焦點,她丟了面子事小,民眾抗疫計程車氣因此渙散事大,這個後果我們可承擔不起。” 說得這麼好聽,還不是要我們出錢給艾格妮絲撐場子……在場所有人都對公爵的潛臺詞心知肚明,但是卻也沒有一個人反駁,畢竟這也是實話。 “對疫病我一無所知,但是對錢的事情我倒是很在行。”還是馬克西姆·杜雷尼第一個跳了出來接住了‘老闆’的話題,“您放心吧,閣下,我這就回巴黎去,親自給女士的慈善義賣會撐場面。” 接著,他又似乎滿懷感慨地追憶起了過往,“唉,當初我在裡爾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艾格妮絲女士就驚為天人,於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收藏品——一串價值不菲的寶石項鍊——進獻給了女士,在我看來,也只有女士才能配得上它。現在如果女士為錢窘迫,要把項鍊拿出去拍賣,我又怎麼能夠忍受它落到配不上它的人手裡呢?我要用最高的價錢把它買回來,然後再次贈送給女士!” 他的這一番豪言壯語,讓其他人私下裡微微側目——畢竟,在場的人們,其實或多或少都給艾格妮絲進獻過禮物,按照他的話,如果女士拿出去拍賣的話,自己還要高價拍賣再送給女士一次,這豈止是高風亮節,簡直是平白送錢…… 好吧,現在就是要平白送錢。 公爵則暗暗瞥了慷慨激昂的杜雷尼一眼,給他遞了一個滿含讚許的眼神,這個心腹真的沒有白栽培,遇到事了能第一個頂上,還能帶動其他人,果然能力了得。 當然,醜話都讓手下說完了,他自然要出來當個慈祥長者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倒也沒必要做得這麼誇張,艾格妮絲的義賣會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每件拍賣品都賣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價格,那民眾看了又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覺得艾格妮絲奢侈無度,隨隨便便什麼東西都價值連城?這影響也很不好。 這樣吧,你們派幾個人回去,以杜雷尼為首,就在她的慈善會上捧場,既不能讓她冷場,也不要把場面搞得太離譜,只要讓她能夠順利籌到一筆錢來滿足需求就行了。我女兒我是瞭解的,她並沒有多少物慾,所募集到的錢都會花到有用的地方,她不會私下截流,更不會對各位隨意索要資助,所以你們只要盡心盡力,她都會看在眼裡的……” 公爵的話,入情入理,又暗含威脅,給錢的她會看在眼裡,沒給錢的她自然也會看到,那自然是人人有份人人過關了。 不過在這個時候,倒也沒有人再多說什麼——畢竟,艾格妮絲的地位不容動搖,這也是他們的共識。 只要女士的地位穩固,就算現在出點血,那也是完全值得的。 況且,就連諾德利恩公爵自家都出了血,自己還有什麼可叫喚的——這也是艾格妮絲這次做得最明智的一點了,她首先把刀砍向了自己家,擺出了一視同仁的態度,那其他人也只能心服口服。 “女士如此高風亮節,足以成為我們每個人的表率。”杜雷尼的感慨,半是恭維半是真心話,“那我現在就去準備,趕緊回巴黎去吧,現在快馬加鞭還來得及趕得上場子,有我們捧場,我相信那些在觀望的巴黎名流也會慷慨解囊的——畢竟在這種場合下,有這麼多人慷慨解囊,他們也很難抵擋輿論上的壓力。” “嗯,你去吧,接下來巴黎那邊有什麼訊息,你也第一時間寫信告訴我。”公爵點了點頭,然後他沉默片刻之後,又長嘆了口氣,“唉,煩心事真是一件又一件啊,我什麼時候能夠消停點。這個位置看著風光無限,但是誰又能體會我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呢?沒有點依仗,還真幹不了這個活……” 手下們當然不知道,公爵一方面是在感慨艾格妮絲接了個爛攤子,一方面則是在感慨之前被瑪麗亞勒索的事。 “您對國家的貢獻,將永遠被世人銘記!”眾人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齊聲稱頌,把老頭又哄得眉開眼笑。 雖說每天都會感慨壓力,但是真讓他放棄一切,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隨著艾格妮絲進入巴黎,她被任命為“防疫委員會總辦”的訊息也隨之流傳了開來。

很自然地,這項離奇的任命,引發了輿論界的軒然大波,許多人對一個才剛滿20的小姑娘居然被委以如此重任,感到茫然不可理解,這一方面是對她年齡感到不放心,另一方面,在19世紀男性主導一切的社會環境裡,讓一個女子來承擔這種重任,本身就是難以置信的事。

帝國的各色反對派們,更是幸災樂禍,私下裡對皇帝陛下如此荒唐的舉動大加撻伐,認為這是年輕皇帝放蕩本性的又一體現,惡劣程度只比卡利古拉當年任命自己的馬當執政官好一點,但遲早這個年輕皇帝會墮落成又一個卡利古拉——當然,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是不可能被公開喊出來的,只能在私下裡流傳。

而親政府、親波拿巴的輿論,則努力從正面方向來解讀這個任命,他們往往會辯解說,艾格妮絲女士和陛下如此親近,以至於她可以被視作陛下本人的“化身”,陛下任命她來當防疫總辦,無疑體現了他對巴黎疫情的高度重視。

眾說紛紜,也讓艾格妮絲瞬間又成為了輿論的焦點。

艾格妮絲當然也關注著輿論,而看到大家這麼說,她心裡既無奈又氣惱——那些攻擊自己的人就罷了,就算連支援自己的人,都只是把自己看做陛下的提線木偶,難道就沒有一個人對我本人有信心嗎?

不過,社會環境如此,她就算再怎麼不爽也無法改變,她只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回擊所有對自己的質疑的輕蔑。

治病的問題,她已經委託修女開始著實處理了,她現在注意力放在了更重要的“錢”的問題。

在說服母親之後,她從家裡拿了一筆錢,作為最初的防疫資金,為數二十萬法郎,雖然這筆錢對普通人來說是一筆一輩子也攢不起來的鉅款,但是對整個防疫事業來說卻還是杯水車薪。

所以,艾格妮絲就把希望放在了“捐款”上面。

於是,她以父親諾德利恩公爵的名義,對外部廣撒請柬,宣佈要為巴黎霍亂疫情舉辦幾場慈善宴會和拍賣會,誠邀各路名流顯貴參加,而她拿出義賣的拍賣品,甚至包括了自己本人收藏的珠寶。

這個訊息一經發出,又一次引爆巴黎的輿論,而這一次,基本卻是清一色的正面向的。

人們終於看出來,艾格妮絲頂著防疫總辦的頭銜,並不是為了鬧著玩的,她是真心想要去幹實事來拯救受苦的人們。

雖然也有人私下裡表示懷疑,認為艾格妮絲是想要藉機斂財,不過這種聲音卻佔比很小,因為沒有人相信她會冒天下之不韙幹出這種事來。

當然,對於“慈善義賣”的實際效果,還有不少人心存懷疑,但不管怎麼樣,在這個令人悲傷的危急時刻,能有人站出來幹實事,總算是多了一份希望。

就在這時,正在外地公幹的諾德利恩公爵,也終於收到了妻子寄來的家信,瞭解了整個世界的始末。

一看到女兒從自己的金庫裡拿錢,他頓時七竅生煙,他本來就在大革命時期被迫流亡,過了多年苦日子,所以分外重視金錢,等到了後來經歷了家族破產危機,現在更是視財如命,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多花幾個子兒,如今看到女兒居然一把就從自己手裡拿走了鉅款,自然是心痛得無以復加。

可是,他和他的夫人一樣,有著最基本的政治頭腦,他知道,雖然自己看似位高權重,但實際上,面對女兒的要求,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抵抗之力。

非但不能抵抗,而且還不能抱怨——否則就按女兒說的那樣,自己這就是“忘恩負義”了。

正因為如此,他的心裡憋了一股無名火卻無處發洩,只能暗地裡長籲短嘆,感慨自己身為人父怎麼卻管不住兩個女兒。

為了商討應對之策,公爵又把自己的助手和心腹們召集到身邊。

能在公爵身邊混的自然不是普通人,他難看的神色,自然也瞞不過他們,只不過,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觸黴頭多嘴,只是沉默著等待公爵自己說出煩心事來。

“我剛剛收到了來自巴黎的訊息,我的女兒被陛下派去處理霍亂疫情的事了,我女兒現在則在打著錢的主意……”接著,公爵就將自己小女兒最近的所作所為,都告訴給了身邊人們。

在他說完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絞盡腦汁開始思考局勢。

很明顯,雖然艾格妮絲女士從來不干涉他們的任何事,但是她就是所有人真正的靠山,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如果沒有陛下對女士的寵愛,公爵不可能站穩這個位置,而自己這些人更不可能靠抱著公爵的大腿參加到這麼龐大的公營事業當中並且名利雙收。

既然他們享受著女士的“庇護”,那麼現在女士急著要錢的時候,自然就逃不了他們的一份。

公爵沒有把話明說出來,但是如果連潛臺詞都聽不懂,那就是白混了。

正因為知道自己可能“出血”的事實,所以每個人心裡都有點忐忑不安,氣氛也隨之變得壓抑。

在眾人沉默的時候,馬克西姆·杜雷尼最先反應了過來。

他本事裡爾城的紡織業鉅商,之前艾格隆和艾格妮絲巡遊全國的時候,他在裡爾城熱情接待了兩人,而且還給艾格妮絲送上了厚禮,成功地討好了未來的皇帝,於是皇帝心情好就讓艾格妮絲寫了一封介紹信。

得到了這塊“敲門磚”之後,他把自己在東北部的工廠和作坊都交給了經理打理,然後

隻身“上洛”,來到巴黎面見了公爵,隨之投奔到了公爵的帳下。

而這時候,公爵正被任命為國營鐵路公司總經理,雖然並沒有幹過鐵路事業,但是馬克西姆·杜雷尼憑藉著自己對商業和機械的瞭解,給了公爵不少有價值的建議,並且因此被公爵看重,成為了他最重要的顧問之一。

時至今日,馬克西姆·杜雷尼仍舊對自己當初的那筆“投資”慶幸不已,並且認為這是自己這一生當中最正確的決定——不然的話,他一個外地富商想在巴黎的老爺們客廳裡找個位置都不容易,更別說登堂入室成為如今這樣炙手可熱的大人物了。

青雲直上的現狀,並沒有衝昏杜雷尼的大腦,他知道是什麼成就了自己,也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來維護來之不易的一切。

“閣下,女士身負如此重任,正說明瞭陛下對她的信任,您應該為此感到高興才對。”他首先發言,安慰了愁眉不展的公爵,“只要有陛下的信任,您就能夠掌握帝國鐵路事業的命脈,區區破費一點又算得了什麼呢?”

話是這麼說,公爵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總算眉毛稍微舒展了一些。

“我當然知道這是陛下的信任,可是我女兒年紀又小又沒經驗,貿然被委以如此重任,未必是好事啊……她要是表現不好,以至於引發民眾反感,到時候又該如何收場?”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女士失敗。”杜雷尼大聲回答,“我們承蒙女士恩惠已久,現在女士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必須全力提供支援!”

他的話,總算打破了剛才那種尷尬的沉默氣氛,所有人都默默點頭。

畢竟,現在他們已經算是一個“利益共同體”,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女士如果“垮臺”,那他們也等於前途完蛋,甚至還可能被後面的繼任者清算,成為財富“盛宴”的犧牲品。

看到手下們都“團結”了起來,公爵心裡暗暗欣慰。

他固然心疼錢,但是也知道,女兒萬萬不能有事,所以在手下們面前賣慘,也是為了團結手下凝聚共識,讓大家一起來維護女兒的地位。

既然“共識”已經出來了,那他也就開始下一步動員了。“艾格妮絲為錢發愁,要搞慈善義賣,這是她的無奈之舉,也是全城輿論關注的焦點,她丟了面子事小,民眾抗疫計程車氣因此渙散事大,這個後果我們可承擔不起。”

說得這麼好聽,還不是要我們出錢給艾格妮絲撐場子……在場所有人都對公爵的潛臺詞心知肚明,但是卻也沒有一個人反駁,畢竟這也是實話。

“對疫病我一無所知,但是對錢的事情我倒是很在行。”還是馬克西姆·杜雷尼第一個跳了出來接住了‘老闆’的話題,“您放心吧,閣下,我這就回巴黎去,親自給女士的慈善義賣會撐場面。”

接著,他又似乎滿懷感慨地追憶起了過往,“唉,當初我在裡爾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艾格妮絲女士就驚為天人,於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收藏品——一串價值不菲的寶石項鍊——進獻給了女士,在我看來,也只有女士才能配得上它。現在如果女士為錢窘迫,要把項鍊拿出去拍賣,我又怎麼能夠忍受它落到配不上它的人手裡呢?我要用最高的價錢把它買回來,然後再次贈送給女士!”

他的這一番豪言壯語,讓其他人私下裡微微側目——畢竟,在場的人們,其實或多或少都給艾格妮絲進獻過禮物,按照他的話,如果女士拿出去拍賣的話,自己還要高價拍賣再送給女士一次,這豈止是高風亮節,簡直是平白送錢……

好吧,現在就是要平白送錢。

公爵則暗暗瞥了慷慨激昂的杜雷尼一眼,給他遞了一個滿含讚許的眼神,這個心腹真的沒有白栽培,遇到事了能第一個頂上,還能帶動其他人,果然能力了得。

當然,醜話都讓手下說完了,他自然要出來當個慈祥長者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然後慢條斯理地說,“倒也沒必要做得這麼誇張,艾格妮絲的義賣會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每件拍賣品都賣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價格,那民眾看了又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覺得艾格妮絲奢侈無度,隨隨便便什麼東西都價值連城?這影響也很不好。

這樣吧,你們派幾個人回去,以杜雷尼為首,就在她的慈善會上捧場,既不能讓她冷場,也不要把場面搞得太離譜,只要讓她能夠順利籌到一筆錢來滿足需求就行了。我女兒我是瞭解的,她並沒有多少物慾,所募集到的錢都會花到有用的地方,她不會私下截流,更不會對各位隨意索要資助,所以你們只要盡心盡力,她都會看在眼裡的……”

公爵的話,入情入理,又暗含威脅,給錢的她會看在眼裡,沒給錢的她自然也會看到,那自然是人人有份人人過關了。

不過在這個時候,倒也沒有人再多說什麼——畢竟,艾格妮絲的地位不容動搖,這也是他們的共識。

只要女士的地位穩固,就算現在出點血,那也是完全值得的。

況且,就連諾德利恩公爵自家都出了血,自己還有什麼可叫喚的——這也是艾格妮絲這次做得最明智的一點了,她首先把刀砍向了自己家,擺出了一視同仁的態度,那其他人也只能心服口服。

“女士如此高風亮節,足以成為我們每個人的表率。”杜雷尼的感慨,半是恭維半是真心話,“那我現在就去準備,趕緊回巴黎去吧,現在快馬加鞭還來得及趕得上場子,有我們捧場,我相信那些在觀望的巴黎名流也會慷慨解囊的——畢竟在這種場合下,有這麼多人慷慨解囊,他們也很難抵擋輿論上的壓力。”

“嗯,你去吧,接下來巴黎那邊有什麼訊息,你也第一時間寫信告訴我。”公爵點了點頭,然後他沉默片刻之後,又長嘆了口氣,“唉,煩心事真是一件又一件啊,我什麼時候能夠消停點。這個位置看著風光無限,但是誰又能體會我的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呢?沒有點依仗,還真幹不了這個活……”

手下們當然不知道,公爵一方面是在感慨艾格妮絲接了個爛攤子,一方面則是在感慨之前被瑪麗亞勒索的事。

“您對國家的貢獻,將永遠被世人銘記!”眾人雖然不明就裡,但還是齊聲稱頌,把老頭又哄得眉開眼笑。

雖說每天都會感慨壓力,但是真讓他放棄一切,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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