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盡忠職守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268·2026/3/27

在把修女。 在她的命令下,大量外地的飲用水被封裝到了一個個罐子裡面,然後裝車送到了巴黎城中,原本在這個年代,巴黎周圍還有收稅的關卡,商販的馬車進入巴黎還要繳納入城稅,而這一次政府也特別規定,所有有關於抗疫的物資,在入城時都免繳稅款,以刺激商販們的積極性。 而這些水被送到巴黎城內之後,又有大量被動員起來的教會、政府的工作人員跑到疫情嚴重的街區,分發從外地送來的飲用水,或者煮沸過的開水。 相比於那些已經嚴重鹽鹼化的井水、或者被嚴重汙染過的河水,這些水的衛生條件強了太多。 艾格妮絲也沒有坐在家裡,把一切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幹,為了防止經手人偷奸耍滑、貪汙腐敗,她幾乎每天都在各處巡視,以此來督促和警戒。 今天的她,又和往常一樣,和修女一起,來到了巴黎城第十八區的拉科爾林街區。 第十八區位於巴黎城北,本來就和富人區相隔甚遠,是城市貧民、外地工人的聚集區,而拉科爾林街區,更是其中人員最混雜的地方,因此這也讓它成為了巴黎最貧窮混亂的街區之一,幾乎讓巴黎人都談之色變,一個“正經體面”的市民別說從不會來這邊,就連談話當中也絕不會提到它,否則恐怕就會有失格調。 既然這邊如此窮困潦倒,那麼很自然的,這裡也成為霍亂疫情最嚴重的街區之一。 有鑑於此,巴黎市政府也在進行了最嚴格的隔離和消毒政策,到處焚燒死者的遺留物,甚至還設定障礙,不允許街區內的人流動到其他地方——反正這裡的居民無權無勢,政府也不怕他們抗議或者告狀。 可想而知,原本街區的市民們就因為飽受生活壓迫,對政府怨氣極大,這次更是沸反盈天,甚至有傳言說,裡面的一些暴亂分子已經在暗中囤積武器,整個街區幾乎已經到了暴動的邊緣。 暴亂!這個詞對今天的巴黎人來說可能有點陌生(其實也沒那麼陌生,只是不帶槍而已,該上街一樣上街),但是對這個年代的巴黎人來說,卻好像家常便飯一樣,尤其是在動盪不安的19世紀上半葉,因為工業化的發展造成的大量外來人口的湧入,巴黎幾乎每時每刻都沉浸在躁動不安的情緒當中,高峰期每隔幾年就會來一次暴亂,直到1871年巴黎公社被鎮壓,數萬人被殺更多人被流放為止,法國統治階層才算是真正壓服了桀驁不馴的巴黎市民,讓武裝起義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 扯遠了,總之,拉科爾林街區的疫情,以及激烈的反政府情緒,都讓帝國政府神經高度緊繃——畢竟,所有人都還記得,不到兩年前,正是一場劇烈的巴黎暴亂,讓法蘭西改朝換代,波拿巴家族重新登上了歷史舞臺。 既然登上了歷史舞臺,那麼波拿巴家族也不打算“重演歷史”,讓自己又成為巴黎動亂的犧牲品。 於是,巴黎市政府如臨大敵,把大量警察都部署到了街區的周圍,甚至還把一些正規軍給掉了過來,軍營就放在街區的旁邊,隨時都可以出動鎮壓。 警察和軍隊的入駐,又再一次激發了街區貧民們的對抗情緒,兩邊日常摩擦不斷,似乎稍微有一點火星,就能夠引發一次席捲整個街區的暴亂。 就在如此令人緊繃的氣氛之下,艾格妮絲帶著自己的親信團隊們,親身趕到了這片街區視察,對她來說,個人安全固然值得擔憂,但是責任卻更加重要。 一到這裡,她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之前,作為民望極高的“皇妃”,她到哪裡都少不了受到熱情歡迎,到處都是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以及圍在她身邊大獻殷勤的各級官員們,然而當她踏入到這片街區的時候,四周卻是一片死寂,沒有四處的歡呼聲,也沒有夾道歡迎的群眾,所有人都默契地做著自己的事,要麼就是三三兩兩圍在一起閒聊,即使偶然有人把目光注視過來,那眼神裡也充滿了冷漠和譏諷。 他們彷彿是要用這種方式,對迫害他們的世道、以及欺壓他們的體製做無聲的抗議。 而這裡的街區,光是站在路口,就能夠感受到那種貧窮的氣息——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木板房,或者是用各種劣質材料修建的小屋,把街道擠得極為狹窄幽深,老舊的房屋上掛滿了各種汙垢,讓原本就毫無美感的建築變得更加醜陋。 同時,因為沒有排水系統,地上到處都是混合著各種垃圾和髒東西的汙泥,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這樣的骯髒環境,又怎麼可能不造成疫病呢?艾格妮絲心想。 她這一行人,除了她自己的親信和助手們之外,還有配合她工作的巴黎第十八區的區長,以及這塊街區的治安警察負責人。 此時,看到街區的破敗樣子、以及他們對艾格妮絲的冷淡態度,區長也一臉的尷尬。 “女士,這裡面不光骯髒,而且還充滿了心懷惡意的反叛分子,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難道就讓他們在裡面自生自滅嗎?”艾格妮絲反問,“你們封鎖了街區,卻又不向他們提供足夠的生活資源,那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反抗?” 難道讓他們自生自滅不好嗎?區長在心裡回答。 當然,這種話他是絕不敢說出來的,他只是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解釋,“我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至於讓他們自生自滅……那當然不可能,在封鎖這裡之後,我早已經組織過人手,按照您的吩咐,分發了乾淨的飲用水和一些救濟糧食,您完全無需擔心。” 雖然區長說得好聽,但是艾格妮絲從他那種對這裡居民滿不在乎的態度當中,看出了些許端倪——這麼漫不經心的領導,怎麼可能督促下屬認真完成抗疫各項事務呢?他估計自己都從來沒有去視察過吧。 正因為如此,如果不親眼見見,艾格妮絲是不可能安心的。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下您努力的成果吧……如果您都按照自己說的那樣做好了,那我會表彰您的。” 說完之後,艾格妮絲揮了揮手,示意對方不要再進言了。 被女士如此強硬的態度對待,區長一臉的無奈,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陪笑著站在一旁。艾格妮絲也不再耽擱,帶著自己的人們一起走進了這片混亂貧窮的街區。 一進來,她就得到了一個“下馬威”,她原本乾淨的鞋子上開始沾滿了汙泥。 而四周彌漫出來的老房子、汙水甚至排洩物混合的氣味,更是讓她聞之作嘔,好在這段時間,在各處視察的她已經經歷過不少類似的場面,哪怕這裡的情況是最嚴重的,也沒有讓她承受太大的精神衝擊,只是身體確實不好受。 一路上,艾格妮絲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看著周圍。 這裡的自建房既沒有統一形制規格,也沒有人有心去維護管理,它把建築的“實用性”放在了最極端的位置,十幾個人擠到一間房間裡休息都是常態,卻沒有一點點讓人活得舒適的屬性。 而且,這些七折八拐、汙水橫流的巷道,天然就是孳生疫病的溫床。 一向樂觀的她,這下突然憂心忡忡。 自己的努力,真的能夠有用嗎?她不僅捫心自問。 很顯然,如果不能改善這裡如此糟糕的衛生條件,那麼就算這次疫情被控制住了,用不了幾年,一場新的疫病又會捲土重來,霍亂、傷寒、猩紅熱……總有一款能夠造成大量傷亡。 難道自己還能夠單憑個人力量,一輩子都給這裡提供乾淨的飲用水和其他衛生條件不成? 不,這是不可能的,情況如此之惡劣,根本不可能靠某個人的個人能力所逆轉。 如果想要改善這裡的情況的話,必須要透過國家的力量,以堅定的意志來進行城建和改造,改善居住條件,提供各種上下水措施,這樣才有可能實現目標。 這就要靠陛下的力量來推動了……自己的本事終究還是有限的。 就這樣,在責任心和慈悲心的推動之下,艾格妮絲開始把“改善巴黎城建”,當成了自己在疫情之後要推動的目標。雖然現在這份決心看起來只是如同微弱的火苗,但是它終究會燒成燎原之火,推動著第二帝國以驚人的決心進行城市改造,幾乎讓整個城市都變了一個模樣——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很快,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艾格妮絲來到了街區內的一小片空地裡面。 這片空地,有幾幢稍微堅固的建築,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防禦工事,裡面駐紮有一支幾十人的正規軍士兵。 這裡就是監控街區的軍隊的臨時駐地,可以算是帝國政府在這片街區唯一的“控制區”了,很明顯,如果發生暴亂的話,這裡就是首先交火的地方。 也正因為如此,它也成為了市政府在這個街區落實各項抗疫措施的基地。 這支小小駐軍的軍官,是一名年輕的少尉,當見到艾格妮絲的時候,他的態度顯然要比周圍那些漠不關心的市民們要好很多。 “尊敬的女士,您可算來了,我們聽說您在各處巡視的時候,都在盼著您能來呢……” “我來的還算時候嗎?這裡的情況怎麼樣?”艾格妮絲笑著問。 “怎麼說呢……情況非常不好,但總算還在勉強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少尉苦笑著聳了聳肩,“我能夠明顯感受到,這裡有不少人在暗中進行反政府的串聯和煽動,而且這段時間以來,居民們對我們這些人的目光也明顯變得更有敵意了……但即使如此,我們至少現在還是相安無事,彼此還能夠相處下去。” 少尉的話,顯然無法讓艾格妮絲感到樂觀。 “最近政府有沒有派人過來,分發飲用水和物資?”於是,她低聲問。 在問的時候,其實她心裡就隱約已經猜測到答案了——如果這一切都好好落實的話,情況又怎麼可能變得如此糟糕? 少尉面露難色,顯然有些猶豫。 “您照實說吧,不必有什麼顧慮,請放心,我絕不會讓人因為說實話而受到連累。”艾格妮絲連忙說。“而且,您想想看吧,您的資訊關乎許多人的生命,我請您憑良心做事……” 也許是因為少尉還很年輕的緣故,“良心”一個詞,對他起到了很大的激勵作用,他不再猶豫,立刻做出了答覆,“據說是準備了許多救濟物品,不過我們很少看到有人過來分發,即使有,也是一點點而已,根本無濟於事,反而造成了哄搶和混亂,有些老弱因此受傷。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女士。” 接著,也許是因為已經說開了的緣故,他也不再顧忌什麼了,“女士,我知道我的職責所在,如果暴民們起來叛亂,我會第一時間與他們交火,守衛這座小小的堡壘,直到我戰死為止。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為他們說幾句話——以他們的生活條件,以及現在承受的苦難,他們就算起來反抗,也是天經地義的。我就是這樣想的。” “您想得很對……”艾格妮絲怔了一下,然後頹然嘆了口氣,“天經地義的。” 接著,她又抬起頭來,目光嚴厲地瞪著跟隨她過來的區長。 “這就是您所說的負責嗎?”她厲聲質問。 一直以來,女士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溫柔慈愛的模樣,所以她突然如此嚴厲兇狠的樣子,幾乎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而被女士瞪著的區長,更是承受了莫大的心理壓力。 “您之前在這裡見過這位先生嗎?”艾格妮絲指了一下區長,然後問少尉。 “不,我從沒有見過這位先生。”少尉看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女士……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或者,是我安排的人辦事不力……我會徹查的。” 然而,更加令人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艾格妮絲居然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走到了區長的面前,然後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這一生清脆的響聲,迴盪在周圍狹窄的街巷當中,讓所有人鴉雀無聲。 “我不是政府官員,所以我不需要遵守你們內部的什麼規矩和繁文縟節,我只知道,你失職了,你違背了我的命令,你也違背了你的職守!我之前就說過,我會狠狠對待這種人的!” 艾格妮絲打完之後,大聲叱罵。“您很幸運,先生,我現在無法免職您,但我保證,您肯定會因此受到應有的懲罰!”

在把修女。

在她的命令下,大量外地的飲用水被封裝到了一個個罐子裡面,然後裝車送到了巴黎城中,原本在這個年代,巴黎周圍還有收稅的關卡,商販的馬車進入巴黎還要繳納入城稅,而這一次政府也特別規定,所有有關於抗疫的物資,在入城時都免繳稅款,以刺激商販們的積極性。

而這些水被送到巴黎城內之後,又有大量被動員起來的教會、政府的工作人員跑到疫情嚴重的街區,分發從外地送來的飲用水,或者煮沸過的開水。

相比於那些已經嚴重鹽鹼化的井水、或者被嚴重汙染過的河水,這些水的衛生條件強了太多。

艾格妮絲也沒有坐在家裡,把一切都交給下面的人去幹,為了防止經手人偷奸耍滑、貪汙腐敗,她幾乎每天都在各處巡視,以此來督促和警戒。

今天的她,又和往常一樣,和修女一起,來到了巴黎城第十八區的拉科爾林街區。

第十八區位於巴黎城北,本來就和富人區相隔甚遠,是城市貧民、外地工人的聚集區,而拉科爾林街區,更是其中人員最混雜的地方,因此這也讓它成為了巴黎最貧窮混亂的街區之一,幾乎讓巴黎人都談之色變,一個“正經體面”的市民別說從不會來這邊,就連談話當中也絕不會提到它,否則恐怕就會有失格調。

既然這邊如此窮困潦倒,那麼很自然的,這裡也成為霍亂疫情最嚴重的街區之一。

有鑑於此,巴黎市政府也在進行了最嚴格的隔離和消毒政策,到處焚燒死者的遺留物,甚至還設定障礙,不允許街區內的人流動到其他地方——反正這裡的居民無權無勢,政府也不怕他們抗議或者告狀。

可想而知,原本街區的市民們就因為飽受生活壓迫,對政府怨氣極大,這次更是沸反盈天,甚至有傳言說,裡面的一些暴亂分子已經在暗中囤積武器,整個街區幾乎已經到了暴動的邊緣。

暴亂!這個詞對今天的巴黎人來說可能有點陌生(其實也沒那麼陌生,只是不帶槍而已,該上街一樣上街),但是對這個年代的巴黎人來說,卻好像家常便飯一樣,尤其是在動盪不安的19世紀上半葉,因為工業化的發展造成的大量外來人口的湧入,巴黎幾乎每時每刻都沉浸在躁動不安的情緒當中,高峰期每隔幾年就會來一次暴亂,直到1871年巴黎公社被鎮壓,數萬人被殺更多人被流放為止,法國統治階層才算是真正壓服了桀驁不馴的巴黎市民,讓武裝起義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

扯遠了,總之,拉科爾林街區的疫情,以及激烈的反政府情緒,都讓帝國政府神經高度緊繃——畢竟,所有人都還記得,不到兩年前,正是一場劇烈的巴黎暴亂,讓法蘭西改朝換代,波拿巴家族重新登上了歷史舞臺。

既然登上了歷史舞臺,那麼波拿巴家族也不打算“重演歷史”,讓自己又成為巴黎動亂的犧牲品。

於是,巴黎市政府如臨大敵,把大量警察都部署到了街區的周圍,甚至還把一些正規軍給掉了過來,軍營就放在街區的旁邊,隨時都可以出動鎮壓。

警察和軍隊的入駐,又再一次激發了街區貧民們的對抗情緒,兩邊日常摩擦不斷,似乎稍微有一點火星,就能夠引發一次席捲整個街區的暴亂。

就在如此令人緊繃的氣氛之下,艾格妮絲帶著自己的親信團隊們,親身趕到了這片街區視察,對她來說,個人安全固然值得擔憂,但是責任卻更加重要。

一到這裡,她就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之前,作為民望極高的“皇妃”,她到哪裡都少不了受到熱情歡迎,到處都是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以及圍在她身邊大獻殷勤的各級官員們,然而當她踏入到這片街區的時候,四周卻是一片死寂,沒有四處的歡呼聲,也沒有夾道歡迎的群眾,所有人都默契地做著自己的事,要麼就是三三兩兩圍在一起閒聊,即使偶然有人把目光注視過來,那眼神裡也充滿了冷漠和譏諷。

他們彷彿是要用這種方式,對迫害他們的世道、以及欺壓他們的體製做無聲的抗議。

而這裡的街區,光是站在路口,就能夠感受到那種貧窮的氣息——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木板房,或者是用各種劣質材料修建的小屋,把街道擠得極為狹窄幽深,老舊的房屋上掛滿了各種汙垢,讓原本就毫無美感的建築變得更加醜陋。

同時,因為沒有排水系統,地上到處都是混合著各種垃圾和髒東西的汙泥,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這樣的骯髒環境,又怎麼可能不造成疫病呢?艾格妮絲心想。

她這一行人,除了她自己的親信和助手們之外,還有配合她工作的巴黎第十八區的區長,以及這塊街區的治安警察負責人。

此時,看到街區的破敗樣子、以及他們對艾格妮絲的冷淡態度,區長也一臉的尷尬。

“女士,這裡面不光骯髒,而且還充滿了心懷惡意的反叛分子,為了您的安全著想,還是不要進去了吧?”

“難道就讓他們在裡面自生自滅嗎?”艾格妮絲反問,“你們封鎖了街區,卻又不向他們提供足夠的生活資源,那他們又怎麼可能不反抗?”

難道讓他們自生自滅不好嗎?區長在心裡回答。

當然,這種話他是絕不敢說出來的,他只是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解釋,“我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考慮,至於讓他們自生自滅……那當然不可能,在封鎖這裡之後,我早已經組織過人手,按照您的吩咐,分發了乾淨的飲用水和一些救濟糧食,您完全無需擔心。”

雖然區長說得好聽,但是艾格妮絲從他那種對這裡居民滿不在乎的態度當中,看出了些許端倪——這麼漫不經心的領導,怎麼可能督促下屬認真完成抗疫各項事務呢?他估計自己都從來沒有去視察過吧。

正因為如此,如果不親眼見見,艾格妮絲是不可能安心的。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下您努力的成果吧……如果您都按照自己說的那樣做好了,那我會表彰您的。”

說完之後,艾格妮絲揮了揮手,示意對方不要再進言了。

被女士如此強硬的態度對待,區長一臉的無奈,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只能陪笑著站在一旁。艾格妮絲也不再耽擱,帶著自己的人們一起走進了這片混亂貧窮的街區。

一進來,她就得到了一個“下馬威”,她原本乾淨的鞋子上開始沾滿了汙泥。

而四周彌漫出來的老房子、汙水甚至排洩物混合的氣味,更是讓她聞之作嘔,好在這段時間,在各處視察的她已經經歷過不少類似的場面,哪怕這裡的情況是最嚴重的,也沒有讓她承受太大的精神衝擊,只是身體確實不好受。

一路上,艾格妮絲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看著周圍。

這裡的自建房既沒有統一形制規格,也沒有人有心去維護管理,它把建築的“實用性”放在了最極端的位置,十幾個人擠到一間房間裡休息都是常態,卻沒有一點點讓人活得舒適的屬性。

而且,這些七折八拐、汙水橫流的巷道,天然就是孳生疫病的溫床。

一向樂觀的她,這下突然憂心忡忡。

自己的努力,真的能夠有用嗎?她不僅捫心自問。

很顯然,如果不能改善這裡如此糟糕的衛生條件,那麼就算這次疫情被控制住了,用不了幾年,一場新的疫病又會捲土重來,霍亂、傷寒、猩紅熱……總有一款能夠造成大量傷亡。

難道自己還能夠單憑個人力量,一輩子都給這裡提供乾淨的飲用水和其他衛生條件不成?

不,這是不可能的,情況如此之惡劣,根本不可能靠某個人的個人能力所逆轉。

如果想要改善這裡的情況的話,必須要透過國家的力量,以堅定的意志來進行城建和改造,改善居住條件,提供各種上下水措施,這樣才有可能實現目標。

這就要靠陛下的力量來推動了……自己的本事終究還是有限的。

就這樣,在責任心和慈悲心的推動之下,艾格妮絲開始把“改善巴黎城建”,當成了自己在疫情之後要推動的目標。雖然現在這份決心看起來只是如同微弱的火苗,但是它終究會燒成燎原之火,推動著第二帝國以驚人的決心進行城市改造,幾乎讓整個城市都變了一個模樣——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很快,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艾格妮絲來到了街區內的一小片空地裡面。

這片空地,有幾幢稍微堅固的建築,被改造成了臨時的防禦工事,裡面駐紮有一支幾十人的正規軍士兵。

這裡就是監控街區的軍隊的臨時駐地,可以算是帝國政府在這片街區唯一的“控制區”了,很明顯,如果發生暴亂的話,這裡就是首先交火的地方。

也正因為如此,它也成為了市政府在這個街區落實各項抗疫措施的基地。

這支小小駐軍的軍官,是一名年輕的少尉,當見到艾格妮絲的時候,他的態度顯然要比周圍那些漠不關心的市民們要好很多。

“尊敬的女士,您可算來了,我們聽說您在各處巡視的時候,都在盼著您能來呢……”

“我來的還算時候嗎?這裡的情況怎麼樣?”艾格妮絲笑著問。

“怎麼說呢……情況非常不好,但總算還在勉強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少尉苦笑著聳了聳肩,“我能夠明顯感受到,這裡有不少人在暗中進行反政府的串聯和煽動,而且這段時間以來,居民們對我們這些人的目光也明顯變得更有敵意了……但即使如此,我們至少現在還是相安無事,彼此還能夠相處下去。”

少尉的話,顯然無法讓艾格妮絲感到樂觀。

“最近政府有沒有派人過來,分發飲用水和物資?”於是,她低聲問。

在問的時候,其實她心裡就隱約已經猜測到答案了——如果這一切都好好落實的話,情況又怎麼可能變得如此糟糕?

少尉面露難色,顯然有些猶豫。

“您照實說吧,不必有什麼顧慮,請放心,我絕不會讓人因為說實話而受到連累。”艾格妮絲連忙說。“而且,您想想看吧,您的資訊關乎許多人的生命,我請您憑良心做事……”

也許是因為少尉還很年輕的緣故,“良心”一個詞,對他起到了很大的激勵作用,他不再猶豫,立刻做出了答覆,“據說是準備了許多救濟物品,不過我們很少看到有人過來分發,即使有,也是一點點而已,根本無濟於事,反而造成了哄搶和混亂,有些老弱因此受傷。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女士。”

接著,也許是因為已經說開了的緣故,他也不再顧忌什麼了,“女士,我知道我的職責所在,如果暴民們起來叛亂,我會第一時間與他們交火,守衛這座小小的堡壘,直到我戰死為止。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為他們說幾句話——以他們的生活條件,以及現在承受的苦難,他們就算起來反抗,也是天經地義的。我就是這樣想的。”

“您想得很對……”艾格妮絲怔了一下,然後頹然嘆了口氣,“天經地義的。”

接著,她又抬起頭來,目光嚴厲地瞪著跟隨她過來的區長。

“這就是您所說的負責嗎?”她厲聲質問。

一直以來,女士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溫柔慈愛的模樣,所以她突然如此嚴厲兇狠的樣子,幾乎嚇得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而被女士瞪著的區長,更是承受了莫大的心理壓力。

“您之前在這裡見過這位先生嗎?”艾格妮絲指了一下區長,然後問少尉。

“不,我從沒有見過這位先生。”少尉看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女士……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或者,是我安排的人辦事不力……我會徹查的。”

然而,更加令人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艾格妮絲居然以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速度,走到了區長的面前,然後狠狠地甩了一耳光。

這一生清脆的響聲,迴盪在周圍狹窄的街巷當中,讓所有人鴉雀無聲。

“我不是政府官員,所以我不需要遵守你們內部的什麼規矩和繁文縟節,我只知道,你失職了,你違背了我的命令,你也違背了你的職守!我之前就說過,我會狠狠對待這種人的!”

艾格妮絲打完之後,大聲叱罵。“您很幸運,先生,我現在無法免職您,但我保證,您肯定會因此受到應有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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