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賀禮
皇帝陛下要為巴黎疫情被控制舉辦慶祝會的訊息，很快也在巴黎市內傳開了。
雖然在這個敏感時刻還要大操大辦搞什麼慶祝，實在有點惹人物議，但是，這個訊息卻意外地沒有激起什麼差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陛下為了表彰艾格妮絲女士而特意搞的。
這段時間當中，艾格妮絲為了抗疫事業忙前忙後，消耗了多少物力和心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所以陛下要為她慶功，大家心裡反而覺得這是實至名歸，並沒有牴觸心理。
恰恰相反，在得到訊息之後，在巴黎市內，反而有不少市民在房子的牆壁上和街邊上鋪上了鮮花，以這種方式來對女士表達感謝。
最近幾十年以來，雖然巴黎已經換過了好幾種政體，好多個領袖，但是極少有人得到過這樣的愛戴，這也充分說明瞭艾格妮絲所得到的民望之高。
在這一天，艾格妮絲久違地盛裝打扮，來到了皇宮當中，過去她是陪襯在兩位陛下身邊的背景板，而今天，她偶然地、卻又適當地成為了宮廷的主角。
而她不僅僅是一個人來的，她的懷中還抱著自己剛剛一歲的寶貝兒子，襁褓中的小公爵，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此時的他當然還不理解今天對他的意義。
而在母子兩個所經過之處，廷臣們和女官們都紛紛避讓，然後喜氣洋洋地對她和小公爵行禮致敬。
女士雖然有點內向，不喜歡和人來往，但是她的脾氣很好，哪怕對地位比自己低很多人的人也非常和顏悅色，所以她在宮內的人緣也很不錯，人們對女士雖然並不親近，但是卻也給予了足夠的敬愛。
更何況，此時大家都知道，女士風頭正盛，深得聖眷，又有幾個人敢於觸黴頭呢！
於是，在眾人的祝賀聲當中，艾格妮絲喜滋滋地帶著兒子往裡面走，向著情人和兒子的父親靠近。
“艾格妮絲小姐！”就在她來到寢宮周圍的時候，一身女僕裝束的夏奈爾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看到艾格妮絲，她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然後輕輕地擁抱了一下艾格妮絲。
“您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最近我一直都在為您擔驚受怕呢。雖然我相信上帝一定會保佑像您這樣正直無私的人，但您深入疫區還經常接觸病人，總是讓人提心吊膽的。”夏奈爾注視著她的臉，然後欣慰地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您沒出事……”
“謝謝你的關心，夏奈爾。”艾格妮絲向對方道謝，“我其實沒有想過那麼多，只想著能多救一些人，越多越好……還好算我走運吧，一直都沒染上。不過就算真的感染了，我想我也能夠挺過去，畢竟我體質很好你是知道的。”
“也是，您有多厲害我可是親眼見證過的。”夏奈爾被她的樂觀給逗笑了。
然後，她的目光又轉移到了艾格妮絲懷中的小寶身上了。
她先是盯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嬰兒的臉頰。
也許是被阿姨的親切給感染了，也許純粹是臉上發癢，總之，小公爵約瑟夫非常應景地笑了起來，還蹭了蹭夏奈爾的手。
“真是可愛的孩子啊，他很像您呢！”夏奈爾又被逗樂了，然後咯咯笑了出來，接著更加愛不釋手地撫弄起了嬰兒。“您看，他明明還這麼小，卻一點都怕生，以後一定會很有出息的。”
“借您吉言。”艾格妮絲又一次道謝，“我也會從小督促他的，他長大以後一定要走正路，好好為國為父效勞……畢竟，陛下給他的恩典如此厚重。”
“有您教育和督促的話，他一定可以成為那樣的人。”夏奈爾點了點頭。
雖然看上去很高興，但是艾格妮絲卻也察覺到，在夏奈爾的笑容裡面，卻好像帶上了一絲絲苦澀。
她其實也知道為什麼——這是夏奈爾觸景傷情了。
可是，在這個問題上，她又能說什麼呢？只好裝作沒看出來了。
不過，本性敦厚的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安慰了一下黯然神傷的夏奈爾，“您也可以成為最好的母親。我衷心為您祈禱。”
雖然艾格妮絲很討厭陛下沾花惹草，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對夏奈爾，她卻下意識覺得可以網開一面，也許這也是因為大家交情好，她對這個與世無爭默默付出的女僕倍感尊重吧。
“但願上帝垂憐我吧……不過，我得到的已經夠多了，也不好意思再跟上帝貪心索要什麼了。”夏奈爾先是鬱悶，但很快又釋然地笑了起來。“好啦，您今天是主角，我可不好耽誤您時間呢。”
“陛下那邊怎樣？”艾格妮絲於是問。
“陛下在等您。”夏奈爾回答，但是馬上又話鋒一轉，“不過，您要是還有空的話，能夠先到皇后陛下那裡一趟嗎？她也想找您呢。”
“皇后陛下找我？”艾格妮絲愣了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好，我馬上去。”
於是，在夏奈爾的引領下，艾格妮絲繞開了艾格隆的書房，先去了特蕾莎的會客室。
而這時候，特蕾莎也已經等在這裡了，除了她之外，這裡還有兩個小孩兒——四歲的皇太子和同樣一歲多的芙寧娜公主。
另外，特蕾莎高高聳起的肚腹，也足以向世人宣告，再過不久，又一位皇子（或者皇女）即將來到這個世上了。
特蕾莎此時正慵懶地坐在沙發上，皇太子站在她的旁邊，而芙寧娜公主則正在母后的身邊滾來滾去。
特蕾莎本人自然不必說，雍容貴氣，繼承了父母親基因的兩個孩子，外貌也都非常出眾，母子三人坐在一起，構成了一副賞心悅目的畫面，讓人由衷地對皇室肅然起敬。
而艾格妮絲也被此情此景所打動，腳步聲都放得更輕了一些。
“皇后陛下，太子殿下，日安。”她抱著自己的兒子走到了幾個人跟前，然後屈膝向特蕾莎和太子問好。
對面母子的視線也剎那間放在了這對母子身上。
儘管兩邊都品貌出眾，但是艾格妮絲這邊的氣勢卻要明顯更弱一些。
畢竟，自己這邊卻是情婦和私生子，雖然母子兩個都有正式的官方頭銜了，但是面對“正牌”的皇室母子，艾格妮絲還是禁不住有些心虛氣短，自覺矮人一頭。
“沒必要如此拘謹啊，艾格妮絲，請坐吧。”也許是看出了艾格妮絲的拘束，特蕾莎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然後示意她坐到自己旁邊來。
她和顏悅色，一點也沒有擺皇后的架子，這反倒是讓艾格妮絲更加心裡不好意思了。
畢竟，今天自己可算是搶了她風頭。
之前那些不好的回憶她還記得，心裡也不願意和特蕾莎再生出什麼嫌隙來。
於是，她非常恭敬地遵照了指示，坐到了特蕾莎旁邊。
等她坐下之後，特蕾莎仔細端詳了一下艾格妮絲，“看來這段時間你真是累著了，眼看就瘦了一圈。”
“跑了那麼多地方，也難得休息，當然會瘦了。”艾格妮絲苦笑，“不過這也是好事，畢竟生完之後我胖了不少，這下正好藉機苗條下來。”
“您這可就戳到我了……”特蕾莎小聲笑了出來，然後指了指自己因為懷孕而明顯粗了一圈的腰部，“我也在為這事兒發愁呢。”
“比起擔心腰身來，您身負國家重任，要幫皇室開枝散葉，這個可更加事關重大。”艾格妮絲也笑著回答，“再說了，您就算比原來豐腴一些，那也只會增加您的雍容之美而已，完全不會影響到您的魅力。”
“哈哈哈哈……”特蕾莎忍不住大笑了出來，“艾格妮絲，看來這宮廷真是一個能汙染人的地方啊，連您這麼忠厚的人，也學會巧舌如簧了。”
“我這是由衷之言。”艾格妮絲認真地回答，“您這般美貌，又有這般風範，任誰看了都會心折的。”
“可惜有人卻不珍惜啊。”特蕾莎脫口而出。
然後，她立刻意識到了失言，而艾格妮絲臉上閃過尷尬之色也沒有再說話——畢竟這事兒也算她一份。
在片刻尷尬的沉默之後，特蕾莎和艾格妮絲默契地略過了這個話題，然後特蕾莎對兒子招了招手。
皇太子老老實實地走到了母親的身邊，等候命令。
“好好看著他。”特蕾莎用命令的語氣對兒子說，“這是你弟弟。”
皇太子迷惑地看著母后，不明白自己怎麼多了個弟弟。
顯然他現在的年紀，還沒有到可以理解父皇私生活的思想高度。
不過這不要緊，因為那是父皇，不理解也要理解。
“這是你弟弟，記住這一點。”特蕾莎又重複了一遍，“以後你一定要親近他，信任他，保護他，明白了嗎？”
雖然還是有點疑惑，但是對母后的命令，太子自然是不敢質疑和違抗的，於是他立刻點了點頭。
“明白了。”
皇后母子的表現，艾格妮絲都看在了眼裡。
太子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她卻當然能夠感受其中的意義——這就意味著對方母子兩個人接納了自己母子，並且承諾以後會善待自家兒子。
所以，有了兩代皇帝的庇佑，萊希施泰特公爵的前途，想必會是一片坦途吧……
剎那間，艾格妮絲既感激又感動。
她自認矮人一頭，所以在得到接納和認可的時候，會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謝謝您……”她連忙道謝。
“沒必要謝，應該的，你的兒子理當得到這些。”特蕾莎搖了搖頭，然後鄭重地說，“艾格妮絲，我是認真說的，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也沒必要再去糾結和心虛什麼了，你平常不好意思把兒子帶出來，但這樣的做法是在耽誤他！試問如果一直悶在家裡，他又怎麼和太子等同輩人建立關係呢？以後你多讓他過來吧，可以陪著弗朗索瓦和其他皇子皇女們一起讀書，並且從小當玩伴，這樣的話，我們才能把公爵培養成一個未來的棟樑之才，你說對嗎？他是萊希施泰特公爵，他理應得到他應有的一切。”
“謝謝……”面對這樣的好意，艾格妮絲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繼續道謝了。
此刻她的心中，已經充滿了對特蕾莎的感激——畢竟，也只有特蕾莎，才能夠打破她的“心障”，讓她敢於把兒子露於光天化日之下。
“我會讓約瑟夫從小就明白他要知恩圖報，為國效勞的道理。”在感激之下，她只能做出這樣的承諾，“不止是他一人，萊希施泰特家族將永遠是皇室的忠誠衛士！”
“嗯，這就夠了。”特蕾莎讚許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向艾格妮絲伸出手來，“那以後，咱們兩家人就好好相處吧！”
艾格妮絲立刻伸出手來，和特蕾莎緊緊握住。
等兩個人鬆開手之後，特蕾莎向房間角落裡的一個女官招了招手，而對方馬上走了過來，她的手上還拿著一個託盤。“我還有禮物送給你呢。”
等她走進之後，艾格妮絲已經看清了託盤裡的東西——她當然認得出來，因為那就是她之前拍賣過的珠寶。
“這……”艾格妮絲驚訝地看著特蕾莎，“您參加了拍賣？”
“我參加了，但也沒參加，因為我只是委託了別人來拍賣而已，沒人知道皇后在付錢。”特蕾莎笑著回答，“不是我喜歡鬼鬼祟祟，而是我直接給你撥款的話，那就未免會挫傷別人捐款的積極性，畢竟大家如果知道有國家和宮廷出錢，自然就會覺得自己沒必要出手了……希望你能理解啊。”
“我理解。”艾格妮絲點了點頭，然後又鄭重向特蕾莎感謝，“謝謝您如此大發慈悲，捐出了這麼多善款。我替那些獲救的人感謝您！您的慈悲足以感動上帝。”
說到這裡，艾格妮絲又不禁為特蕾莎感到有些委屈，畢竟她一直以來都兢兢業業，這次還捐了款，卻沒幾個人感念她的付出，反而對她如此冷漠，真是替她有點不值。
“我做這些只是為了讓自己開心點而已，並不是為了感動誰。”特蕾莎反而板起臉來了，“你在為沒人知道我善舉而替我感到惋惜？我才不惋惜呢……如果別人知道了，只會說那是應該的，因為我是皇后，他們才不會對我感恩。所以，倒不如讓你來得到這些讚美得了，也不算白白忙活一場。”
特蕾莎這話裡面有著很明顯的賭氣成分，但是艾格妮絲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勸導——畢竟，她作為受益者，好像沒有這種立場。
正當她躊躇的時候，特蕾莎卻又重新變得和顏悅色起來，“艾格妮絲，這些珠寶現在我都送給你啦。這不是物歸原主，因為它都是我的了，我只是把它當成今天的賀禮給你而已，所以——你千萬不要拒絕呀。”
氣氛都已經烘托到這兒了，艾格妮絲哪兒還有再拒絕的道理呢？
她只能點了點頭，鄭重地接受了這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