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響,原本死寂的閣樓,終於從凝固當中稍稍恢復了一點生氣。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2,765·2026/3/27

躺在床上的比昂卡,循著聲響稍稍睜開了眼睛。 又是一天了嗎?她心想。 現在已經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從這個狹小的空間當中清醒過來了。 但是在失去了自由的情況下,清醒和昏迷好像又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閣樓當中光線非常昏暗,而且幾乎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彷彿被扔到了一個隔絕了時間的監牢當中。所以比昂卡只能用在別人給自己送飯的時候來感受時間的流逝,最初還能計算到底過了多少天,到後來,她也就懶得去記了。 說到底,記住時間過了多少天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知道,也許過得不久,自己就會等到命中註定的死亡,而且不會有人來搭救自己了。 倒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生路,在不久之前,那位策劃綁架自己的伯爵,轉達了那個少年人開出條件——只要自己出賣了幕後的指使者,暗他心意指證他的政敵,就可以饒恕自己一命。 但是比昂卡卻對這個條件嗤之以鼻,雖然她對幕後的指使者們並沒有任何忠誠可言,但是她也不想讓那些使用卑鄙手段擒獲自己的人們開心,更不想為了苟活性命而搖尾乞憐,所以想也沒想地就拒絕了。 她的強硬態度,自然也惹得那位伯爵大怒,從那一天起,他沒有再找自己談判,而代價就是之後每天只給自己送餐一次,分量也變少了許多。 這麼一點食物,頂多隻能維持她基本的生存而已,比昂卡知道,他們一方面是害怕自己有餘力逃跑,一方面是想要用飢餓消磨自己的意志,逼迫自己屈膝。 可是雖然飢餓讓她渾身乏力,但是卻沒有磨滅她的反抗心,明明只要對送飯過來的那個女人說一聲就可以換取更好的待遇,但她依舊沒有屈膝的意思,乾脆大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默默地等待被處死的那一天降臨。 隨著時間的默默流逝,吱呀吱呀的聲響離她越來越近,看來是送飯的人到了。 她並沒有理會對方的意思,依舊閉著眼睛躺著,拒絕任何交流,只等對方走了之後再去用餐。 然而,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是,這時候,幾聲輕輕的抽泣聲,傳入到了她的耳中。 過於虛弱的身體難以分辨現實和幻覺,比昂卡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幻聽了。 「師傅。」就在這時候,她耳邊響起了不成調子的呼喚。 原本渙散的精神,在這呼喚聲當中漸漸地集中,比昂卡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猝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藉助昏暗的燭光,發現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那個可恨的伯爵,而另外一個,赫然就是她的徒弟艾格妮絲了。 一瞬間,比昂卡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艾格妮絲當初帶著伯爵找到她認識的場面。 雖然離現在其實只隔了半年多,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是恍若隔世。 當時趾高氣昂的自己,又何曾想到,從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今天的結局? 比昂卡此時心中百味雜陳,痛苦,憤怒,不甘,讓她心中燃燒起了烈焰;但是此刻虛弱的身體,卻又讓她難以鼓起力氣,大聲叱罵這兩個讓她淪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禍首。 她最終只是瞪大了眼睛,用慘白的怒容看著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你幹得好。」千言萬語,最後變成了這樣一個簡短的譏諷,聲音很輕,卻又暗含著無窮的指責和痛斥。 而在艾格妮絲的視線當中,原本神采飛揚的師傅,如今已經因為飢餓和傷勢變得極為瘦削,臉頰乾枯,瞪著自己的眼睛也凸了出來,看上去簡直可怖。 而她憤怒的視線,更是讓艾格妮絲無顏以對。 艾格妮絲知道師傅性格乖張傲慢,不算是什麼好人,但多年的相處,以及她悉心的教導,讓她在艾格妮絲心目中擁有極高的地位,是她為數不多的懷有尊敬之情的人之一。 師傅就算死,也不應該以這種形象死去…… 「對不起,師傅。」一瞬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小聲抽泣了起來,「是我害得您變成這樣。」 比昂卡鼓起僅剩的力氣,微微抬起身來,然後依靠在牆壁邊,以便讓自己能夠儘量在徒弟面前保留一點尊嚴。 「這麼說來,一切……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了?」她嘶聲質問,「你不敢和我對決,所以暗中派人襲擊我?」 「不!不是這樣的!」艾格妮絲在抽泣當中大聲回答,「我從沒有那麼做過,也絕不會那麼做!我只是為了託付後事,所以把和您約戰的事情告訴姐姐,沒想到姐姐自作主張……等我按照約定的時間過來的時候,我能看到的,只是躺在血泊當中的您了……請原諒我吧!」 她越說越是傷心,最後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以至於話也再說不下去了,「對不起……是我讓您受累了,但我真的沒有那麼做過呀!我寧可死在您的劍下,也不會因為怯戰而玩弄什麼陰謀的!」 雖然心裡對艾格妮絲還很有氣,但是少女的哭聲,卻讓比昂卡感受到了十足的痛苦和悲慼,比昂卡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是假話,她瞭解她的徒弟,演技不可能好到這種地步。 她眼睛裡流淌的悲痛,以及對自己如今處境的傷感和同情,都是毫無保留地展露到了臉上的,這絕對不可能在偽裝出來的。 所以,這看來真的是真相? 原本對伯爵的說辭將信將疑的比昂卡,在見到徒弟之後,從她的哀泣當中,看到了她一直都從未變過的質樸純真,甚至不需要她再多說什麼,就已經相信了她所說的話。 況且,如果真的都是她幕後策劃的陰謀,她又何必跑過來見自己假惺惺演這樣的一場戲,毫無意義。 罷了,反正我都已經命不久矣,再去糾結是不是她策劃的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當是真的吧。 「總算……總算我沒有教錯徒弟,你還不至於是個膽小鬼。」於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比昂卡重新開口了,「那既然這樣,我也好受點了。」 聽到了比昂卡的話,艾格妮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老師相信了自己的說辭,沒有再去懷疑自己暗中策劃這一切了。 來自師傅的諒解,讓她如釋重負,更讓她情緒激動,於是她原本稍微停下的淚水,又開始肆意流淌了起來。「謝謝您……謝謝您相信我!」 「別哭了,真是沒出息,都這個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一樣。」比昂卡冷冷地說,「不過是死罷了,你又不是沒殺過人,有什麼好哭的?你不覺得丟臉,我都覺得難堪。」 老師雖然這麼說,但是艾格妮絲此時此刻卻又怎麼可能收得住,於是她又哭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鎮定了下來,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您不會死的……」她既像是安慰比昂卡,又像是對自己說,「現在不是有辦法可以留住您一命嗎?」 比昂卡這下才從師徒重逢的氛圍當中,迴歸到了現實世界。 她突然想起來,艾格妮絲是被那位伯爵帶著跑到關押自己的地方來的——也就是說,哪怕她沒有幕後策劃這一場陰謀,但是至少現在,她肯定是和伯爵做了什麼私下裡的交易。 不然, 伯爵怎麼可能那麼好心,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帶著艾格妮絲跑到這裡來? 至於做出了什麼「交易」,在此情此景之下,恐怕也不需要費勁去猜了。 想清楚了這一切之後,原本因為飢餓和虛弱而腦筋不清晰的比昂卡,瞬間突然又恢復了一點清明。 她冷冷地瞪著艾格妮絲,然後再重新發問,「艾格妮絲,所以你也是想要過來當說客的,是吧?你是來勸說我接受伯爵的提議,用出賣來換取性命的?」 艾格妮絲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您非要這麼說,那麼我承認,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哼……哈哈哈……」比昂卡先是閃過怒容,但是很快又嘲諷地笑了起來,「那你又是何來的信心,認為自己比那些人更有說服力呢?!」 「我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的口才。」艾格妮絲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我知道,您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躺在床上的比昂卡,循著聲響稍稍睜開了眼睛。

又是一天了嗎?她心想。

現在已經是她不知道多少次從這個狹小的空間當中清醒過來了。

但是在失去了自由的情況下,清醒和昏迷好像又沒有什麼區別。

因為閣樓當中光線非常昏暗,而且幾乎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彷彿被扔到了一個隔絕了時間的監牢當中。所以比昂卡只能用在別人給自己送飯的時候來感受時間的流逝,最初還能計算到底過了多少天,到後來,她也就懶得去記了。

說到底,記住時間過了多少天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知道,也許過得不久,自己就會等到命中註定的死亡,而且不會有人來搭救自己了。

倒也並不是完全沒有生路,在不久之前,那位策劃綁架自己的伯爵,轉達了那個少年人開出條件——只要自己出賣了幕後的指使者,暗他心意指證他的政敵,就可以饒恕自己一命。

但是比昂卡卻對這個條件嗤之以鼻,雖然她對幕後的指使者們並沒有任何忠誠可言,但是她也不想讓那些使用卑鄙手段擒獲自己的人們開心,更不想為了苟活性命而搖尾乞憐,所以想也沒想地就拒絕了。

她的強硬態度,自然也惹得那位伯爵大怒,從那一天起,他沒有再找自己談判,而代價就是之後每天只給自己送餐一次,分量也變少了許多。

這麼一點食物,頂多隻能維持她基本的生存而已,比昂卡知道,他們一方面是害怕自己有餘力逃跑,一方面是想要用飢餓消磨自己的意志,逼迫自己屈膝。

可是雖然飢餓讓她渾身乏力,但是卻沒有磨滅她的反抗心,明明只要對送飯過來的那個女人說一聲就可以換取更好的待遇,但她依舊沒有屈膝的意思,乾脆大多數時間都躺在床上,默默地等待被處死的那一天降臨。

隨著時間的默默流逝,吱呀吱呀的聲響離她越來越近,看來是送飯的人到了。

她並沒有理會對方的意思,依舊閉著眼睛躺著,拒絕任何交流,只等對方走了之後再去用餐。

然而,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是,這時候,幾聲輕輕的抽泣聲,傳入到了她的耳中。

過於虛弱的身體難以分辨現實和幻覺,比昂卡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幻聽了。

「師傅。」就在這時候,她耳邊響起了不成調子的呼喚。

原本渙散的精神,在這呼喚聲當中漸漸地集中,比昂卡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猝然睜開了眼睛,然後藉助昏暗的燭光,發現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那個可恨的伯爵,而另外一個,赫然就是她的徒弟艾格妮絲了。

一瞬間,比昂卡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艾格妮絲當初帶著伯爵找到她認識的場面。

雖然離現在其實只隔了半年多,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已經是恍若隔世。

當時趾高氣昂的自己,又何曾想到,從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今天的結局?

比昂卡此時心中百味雜陳,痛苦,憤怒,不甘,讓她心中燃燒起了烈焰;但是此刻虛弱的身體,卻又讓她難以鼓起力氣,大聲叱罵這兩個讓她淪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禍首。

她最終只是瞪大了眼睛,用慘白的怒容看著艾格妮絲。

「艾格妮絲,你幹得好。」千言萬語,最後變成了這樣一個簡短的譏諷,聲音很輕,卻又暗含著無窮的指責和痛斥。

而在艾格妮絲的視線當中,原本神采飛揚的師傅,如今已經因為飢餓和傷勢變得極為瘦削,臉頰乾枯,瞪著自己的眼睛也凸了出來,看上去簡直可怖。

而她憤怒的視線,更是讓艾格妮絲無顏以對。

艾格妮絲知道師傅性格乖張傲慢,不算是什麼好人,但多年的相處,以及她悉心的教導,讓她在艾格妮絲心目中擁有極高的地位,是她為數不多的懷有尊敬之情的人之一。

師傅就算死,也不應該以這種形象死去……

「對不起,師傅。」一瞬間,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小聲抽泣了起來,「是我害得您變成這樣。」

比昂卡鼓起僅剩的力氣,微微抬起身來,然後依靠在牆壁邊,以便讓自己能夠儘量在徒弟面前保留一點尊嚴。

「這麼說來,一切……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了?」她嘶聲質問,「你不敢和我對決,所以暗中派人襲擊我?」

「不!不是這樣的!」艾格妮絲在抽泣當中大聲回答,「我從沒有那麼做過,也絕不會那麼做!我只是為了託付後事,所以把和您約戰的事情告訴姐姐,沒想到姐姐自作主張……等我按照約定的時間過來的時候,我能看到的,只是躺在血泊當中的您了……請原諒我吧!」

她越說越是傷心,最後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以至於話也再說不下去了,「對不起……是我讓您受累了,但我真的沒有那麼做過呀!我寧可死在您的劍下,也不會因為怯戰而玩弄什麼陰謀的!」

雖然心裡對艾格妮絲還很有氣,但是少女的哭聲,卻讓比昂卡感受到了十足的痛苦和悲慼,比昂卡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是假話,她瞭解她的徒弟,演技不可能好到這種地步。

她眼睛裡流淌的悲痛,以及對自己如今處境的傷感和同情,都是毫無保留地展露到了臉上的,這絕對不可能在偽裝出來的。

所以,這看來真的是真相?

原本對伯爵的說辭將信將疑的比昂卡,在見到徒弟之後,從她的哀泣當中,看到了她一直都從未變過的質樸純真,甚至不需要她再多說什麼,就已經相信了她所說的話。

況且,如果真的都是她幕後策劃的陰謀,她又何必跑過來見自己假惺惺演這樣的一場戲,毫無意義。

罷了,反正我都已經命不久矣,再去糾結是不是她策劃的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當是真的吧。

「總算……總算我沒有教錯徒弟,你還不至於是個膽小鬼。」於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後,比昂卡重新開口了,「那既然這樣,我也好受點了。」

聽到了比昂卡的話,艾格妮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老師相信了自己的說辭,沒有再去懷疑自己暗中策劃這一切了。

來自師傅的諒解,讓她如釋重負,更讓她情緒激動,於是她原本稍微停下的淚水,又開始肆意流淌了起來。「謝謝您……謝謝您相信我!」

「別哭了,真是沒出息,都這個年紀了還跟個小孩一樣。」比昂卡冷冷地說,「不過是死罷了,你又不是沒殺過人,有什麼好哭的?你不覺得丟臉,我都覺得難堪。」

老師雖然這麼說,但是艾格妮絲此時此刻卻又怎麼可能收得住,於是她又哭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鎮定了下來,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您不會死的……」她既像是安慰比昂卡,又像是對自己說,「現在不是有辦法可以留住您一命嗎?」

比昂卡這下才從師徒重逢的氛圍當中,迴歸到了現實世界。

她突然想起來,艾格妮絲是被那位伯爵帶著跑到關押自己的地方來的——也就是說,哪怕她沒有幕後策劃這一場陰謀,但是至少現在,她肯定是和伯爵做了什麼私下裡的交易。

不然,

伯爵怎麼可能那麼好心,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帶著艾格妮絲跑到這裡來?

至於做出了什麼「交易」,在此情此景之下,恐怕也不需要費勁去猜了。

想清楚了這一切之後,原本因為飢餓和虛弱而腦筋不清晰的比昂卡,瞬間突然又恢復了一點清明。

她冷冷地瞪著艾格妮絲,然後再重新發問,「艾格妮絲,所以你也是想要過來當說客的,是吧?你是來勸說我接受伯爵的提議,用出賣來換取性命的?」

艾格妮絲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如果您非要這麼說,那麼我承認,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哼……哈哈哈……」比昂卡先是閃過怒容,但是很快又嘲諷地笑了起來,「那你又是何來的信心,認為自己比那些人更有說服力呢?!」

「我從來沒有相信過自己的口才。」艾格妮絲輕輕地搖了搖頭,「但是我知道,您還有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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