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比武

出宅記(重生)·落日薔薇·5,635·2026/3/23

第132章 比武 俞眉遠一回到眺仙閣前,就見到正站在席間四下尋他的霍引。9; 提供Txt免费下载)她匆匆上前,霍引見到她,臉色明顯一鬆,不待她開口就將她手一捏,暗道了聲:“回房說。” 她便佯醉撫了額,由著霍引拿她當理由,扶她回了房。 “探出什麼消息來了嗎?”前腳剛進屋,霍引才關好門,俞眉遠便轉聲問他。 霍引點點頭,坐到桌前,從寬大的袖管裡取出墨青方匣並一張名帖。 “拿燈來。”他道。 俞眉遠將燈捧到桌上,勾了張椅子挨著他坐下。霍引正翻看著方匣,她便拈起名帖。 “你把假霍引的東西偷出來了?”她邊打開名帖邊道,“這帖子是真的,與賀望明的帖子一樣。” 這名帖就是徐蘇琰手中那張送往雲谷的名帖,紋樣印鑑都無誤。 “嗯。這密匣被假霍引藏在屋中房梁襻間,極為隱密。””霍引一邊說,一邊埋頭研究方匣。 她跟著注意去。墨青的方匣約兩寸寬,半尺長,匣上雕著鏤空花樣,透出底下的木紋。匣體密不見縫,看不出開口在何處,叫人分不清哪面是蓋,哪面是盒身。 “雙層匣?”俞眉遠問道。 “嗯。”他應了所,將方匣推到她面前,指著匣上鏤空處向她解釋,“這是青銅嵌紫檀木的雙層密匣。外面這層是銅,裡面是紫檀木。他伸來的指修長白皙,骨節勻稱,指背上的血管透出些青色,像一節染翠的白玉。 俞眉遠看了一眼,又注意到方匣上:“密匣上的花紋有些眼熟。” “你仔細想想,在哪裡見過?”霍引眼睛一亮,忙道,“這種雙層密匣用的卡榫很精妙,需要用特殊的鑰匙才能解開,而每一匣對應一把鑰匙,我們無法用外力打開。若能清楚它的來源,對我們有很大幫助,你好好想想。” 她聞言小心端起密匣,上上下下地看過一遍,不太確定地道:“這好像是……曹家的徽記。” 昔日她在魏眠曦身邊時,曾經見過類似的徽記,但年月久遠,她有些記不清了。 “曹家?”霍引疑了聲,忽記起一人,“西北大營的監軍曹如林?” “對,就是他。”俞眉遠聽到這名字就想了起來。當年魏眠曦北征之時,曹如林曾任魏家軍的監軍,與魏眠曦有過書信往來。她在他書房中見過曹如林的信,信封上就有曹家的徽記,與這密匣上的極為相似。 “曹如林是皇帝的親信,先前說有人通敵叛國的消息,也是他傳到京裡。他目前應該在暗中調查此事。若是他的東西,又如此慎重,莫非和此事有關?可就算有關,又怎會到這個假霍引手裡?”霍引接過密匣,面露思忖之色。 沒有鑰匙,他們看不到匣中之物,無法確認。 “按你這麼說,假霍引可能是曹如林的人?那他冒名潛入清晏莊是為了什麼?薩烏在西疆開戰,距昌陽甚遠,他們跑這裡來幹嘛?”俞眉遠與他一起蹙眉沉思。 疑團太多,一時半會解不開。 “這些問題,恐怕只有直接問假霍引才能知道了。明天就是盟主之選……阿遠,我今晚要出去一趟查點東西,明日我會盡早趕回。今夜你需獨自留在此地,你……”霍引忽捏緊密匣。將她一人留在清晏山莊,他實在放心不下。 “霍引,無需替我擔心,你快去快回。”俞眉遠接口,聲音半沉,是讓人信賴的沉穩,與平時的頑皮全然不同。 “好。你自己小心。”霍引果斷起身,不再耽擱時間。 俞眉遠不再多話,只瞧著房門微敞,他沒入屋外夜色之間,一眨眼便沒了蹤影。 風颳入房中,吹動燭火,滿室的光芒便跟著搖曳不安。 屋裡,寂靜無聲。 …… 這一夜,俞眉遠不敢睡。 她只盤膝坐在床榻上運功行氣,一邊聆神靜心留意外界動靜。 窗外的夜色緩緩褪去,天一點點透白,及至大亮,屋中紅燭早已燃盡,被晨光照亮。她睜了眼,忽聽到屋外由遠及近的匆促腳步聲。 一個……不……有兩個人,聲音來的方向是廂房院子外的石道上,距此處約百步距離。txt小說下載 這腳步聲放得輕緩,似乎在刻意隱藏聲息。 俞眉遠下床,拿冷水隨意洗漱一番,才拭淨臉上水漬,就聽到腳步聲已行至自己房門外。 “砰砰砰。”敲門聲很粗魯,與之前遞茶送飯的敲門聲不同。 “咿呀”一聲,她開了門,見到外頭果然站了兩人,是向觀柔與假霍引。 “這大清早的,霍大俠與向姑娘來我屋外敲門,可有急事?”俞眉遠面露三分不悅,倚在門前道。她雖問著,心裡卻明白,這是假霍引發現屋裡丟了東西。 “賀夫人,昨夜眺仙閣後的廂房裡失竊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因為夫人昨夜不知何故出現在眺仙閣後的院子外,因此我等今早前來,想問問夫人可有見著什麼可疑人物?”向觀柔抱拳說道,目光卻往屋子裡探去。 “我昨天已經與霍大俠解釋過了,喝酒發悶所以離席散心罷了。”俞眉遠打了個呵欠,有些晨起的懶洋洋,“幾位來此,怕不是想問我看到了什麼,而是將我當成了可疑人物吧?” “賀夫人,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假霍引搖搖頭,面有急色。 俞眉遠瞧出這假霍引不擅言辭,臉上一團青澀,並不加以掩飾,倒叫人覺得奇怪。 “賀夫人,你那麼剛好出現在院子裡,難免叫人懷疑。若夫人想自證清白,還請移步讓我們進去查個究竟。”向觀柔卻截斷了他的話,直白道,連客套話和虛假的圓場都不願意說。 “若我不讓呢?這就是你們清晏山莊的待客之道?平白無故懷疑我們飛鷹寨偷東西?竟還要搜我屋子?”俞眉遠眉一豎,嬌斥道。 “賀夫人,若此事與你無關,我和霍大哥親自斟茶向你陪罪。”向觀柔不同她再多說什麼,語畢便朝她揮掌。 剛猛的氣勁襲來,俞眉遠沒料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被逼退兩步之後閃身避開。 “得罪了。”假霍引趁她避讓之時闖進屋裡。 俞眉遠想要阻止假霍引,奈何卻被向觀柔纏住。向觀柔雖是女子,內力卻十分剛硬,出招迅猛有力,每一招都封住俞眉遠的去路。兩人纏半了一會,俞眉遠怒上心頭,手中氣勁聚起,靈巧翻過桌子,鬼魅般閃到向觀柔身後,將手中氣勁疾射而出。 “啊!”向觀柔背心被擊中,痛呼了聲,心頭駭然。眼前這婦人看起來嬌柔溫婉,可身手與內力卻大出她的意料。 “觀柔!你們別打了。”假霍引已在房中搜了一圈,此時聞得她的呼聲,忙飛掠退來,閃至二人中間,朝俞眉遠震出一掌後轉身擁住了向觀柔。 俞眉遠便覺胸前似有山巒壓來,這股內力是她習武這麼久以來所遇過最強悍的,她咬牙掐訣,雙手在胸前聚力後發出,正面迎上他攻來的這一擊。 兩股力道在半空中相撞,竟將周圍桌椅齊齊震開。屋中頓時傳出陣雜亂轟響。 假霍引“咦”了一聲,驚訝地看著她。俞眉遠接下了他這掌,半步未退。 “你們別打了。”他當即叫停,“我看過了,屋裡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觀柔,我們回去吧。” 廂房小而簡潔,一眼望盡,並無藏物之處。 “賀當家人呢?我們在這裡鬥了許久,怎麼不見他的蹤影?”向觀柔卻推開假霍引,仍在懷疑俞眉遠與霍引二人。 “昨夜我身體不適,他未能在壽宴上盡興便陪我回房,所以今日一早就出門尋人喝酒去了。我們是來給向老爺子賀壽的,可不是來這裡做囚徒的,你清晏莊也沒規定早上不許出門吧?”俞眉遠冷笑著道。 “哼,賀夫人好利索的嘴,你……” “觀柔,別說了。”假霍引將向觀柔的手一捏,示意她往外看去。 他們這屋裡鬧的動靜太在,住在旁邊的人已紛紛趕來。 向觀柔猛地閉嘴。 俞眉遠看明白了幾分。他們來時避著人,也不帶其他人,來找她時也沒說誰丟了東西,此時見外頭來人又閉了嘴,只怕那密匣裡的東西不能叫人知道,又或者還有人在找這密匣? “賀夫人,得罪了。因此事事關重大,所以不得不委屈夫人,等改日我與觀柔親自向賀當家與夫人陪不是。”假霍引勸住了向觀柔,又抱拳道歉。 俞眉遠冷哼兩聲,不搭理他們。 假霍引也不在意,拉著向觀柔就往外走去。 房門再度關上,俞眉遠這才以掌按在桌面上,重咳而起。五內翻騰如刀絞,喉間一陣腥甜滾上,她勉力方能壓下。 這假霍引的武功很高,並非泛泛之輩。 她當即盤膝坐下,運功調息。 …… 壽宴第二日是盟主之選,以武論英雄。比試之地在清晏山莊的嘯劍臺上。這嘯劍臺在清晏莊的最後邊,緊挨清晏山的斷崖絕壁。 來赴宴的眾英豪皆不願錯過這趟難得的江湖盛會,畢竟不是時時都有機會親眼目睹江湖最頂尖高手的比試,因而一大早他們就到嘯劍臺邊上佔位置。 嘯劍臺依斷崖而建,是個由九級石階引上的巨大石臺,而斷崖之前又有數座小石峰,恰好簇擁著嘯劍臺,因而這幾處石峰便成了最佳的觀戰點。石峰上已安有桌椅,能站到石峰上的人,皆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英豪,尋常武林人士就只能站在嘯劍臺不遠處的小山丘上觀戰。 這日天氣正好,薄雲蔽日,毒辣的日頭被攔住,光線卻沒減弱半分,照得嘯劍臺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七人的比鬥並無任何規矩可言,站上嘯劍臺就是對手,不拘誰與誰對戰,能戰到最後一刻的就是勝者,若踏出嘯劍臺半步,就算輸了,如此而已。 高手過招,叫人眼界大開。 嘯劍臺上風湧沙滾,劍光如電,喝聲如雷,人影上下飛掠,或快如疾電,或翩若蝶舞,叫場下諸人看得眼花繚亂,一時靜默異常,全神觀戰;一時喝彩連連,只為其中一人叫好。 俞眉遠調息完成,趕到小山丘上時,早日過了正午,霍引未歸,她只能一人觀戰。 前頭人多,她便飛上旁邊一塊大石高處,擠進了石上所站的人群之中,才看到嘯劍臺上的戰況。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假霍引也加入了這場盟主之爭。 這場比鬥還未有一人落敗。 她攥緊袖中的拳,將心事暫拋,只一心看這場難得的比試。 心潮澎湃。 …… 清晏山莊裡的比武鬥得正酣,山莊門口的守門弟子卻悶得幾乎要打瞌睡。 嘚嘚的馬蹄聲響過,一輛拉貨的馬車停在了莊門口,車上坐著的漢子利索跳下,朝幾個守門弟子抱拳。 守門弟子上前問了幾句,忽滿臉疑色,兩人又說了幾句,都齊變臉色,那弟子立時便往莊中跑去。 時間已到了日暮時分,三省盟主的比鬥已有了些眉目。嘯劍臺上的七個人,如今終於只剩下了三人,無悠島的萬花門玄蒼道長、青城山的九華派掌門唐奇以及假霍引,其餘四人均已被打出了嘯劍臺。 正對著嘯劍臺的石峰上坐的人最多。坐在最正中的向融恆向老爺子正滿面笑容地看著臺上的假霍引,向觀柔站在老爺子背後,目光亦緊隨著假霍引。 “小魏,老李,你覺得我這未來孫女婿如何?”老爺子看了一會,向旁邊坐的人開口道。 “好,雲谷霍引,不管人物還是身手,都配得起我這大侄女兒。”老李哈哈一笑,笑道。 “李門主之言,便是在下的想法。”魏眠曦也笑了笑,孤女阿遠坐他身後,仍無趣地玩著木玲瓏。 “爺爺!”向觀柔聽得滿面羞紅,嗔道。 “小魏,這霍引與你一般年紀,什麼時候你們也比上一比?”向融恆又道。 “我並非江湖中人,哪能與霍大俠相提並論,不比也罷。”魏眠曦擺擺手,謙言。 “他是行俠仗義的雲谷霍引,你是掛身山河的少年將軍,都是我中原之福,何來江湖之分。你師父與我半生知交,他臨死之時都還念著你,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向融恆說著說著,不知怎地神色微黯,“我也老了,如今已管不動了,就拿這趟運送賑災銀兩之事來說,若沒你相助,這千里迢迢,我也不知該託付給誰。” “老爺子太客氣了,我雖非江湖中人,但賑災一事,小魏義不容辭。”魏眠曦笑起,眼角卻無紋。 向融恆還待說話,身後卻忽有弟子進來。 “出了什麼事?”向觀柔轉身喝問道。 “回稟莊主,大小姐,莊外有個自稱飛鷹寨管事的男人前來送壽禮。” “飛鷹寨的壽禮不是已經送過了?”向觀柔奇道。 “那人說因賀夫人哮疾發作,來昌陽第二日,賀當家就已與她回了江北,並未來參加壽宴。因走得急,他們忘記將壽禮送來,行到半路才想起此事,賀當家就命他連夜送來,半個時辰前才送到我們莊外。因此前有飛鷹寨賀當家與賀夫人前來賀壽,弟子覺得有古怪,故沒人進莊,如今人車馬都在莊口候著。”弟子垂頭稟報。 “什麼?!”向觀柔聞言皺眉,轉頭急向遠處山丘上望去,在石頭上看到了俞眉遠。 …… 俞眉遠看得正痛快。 日頭已沉,嘯劍臺上的三人已經酣鬥一日,雖均未露出疲態,俞眉遠卻已看出強弱來。那個假霍引的武功果然很高,此時幾乎是以一敵二,獨戰玄蒼與唐奇,唐奇與假霍引還有一戰之力,那玄蒼已經落了下風。 不出一個時辰,這戰便要結束。 她在心裡估算著,忽然察覺不對勁。 奇怪的不安感湧來,她只覺得身邊氣息驟變,周圍似乎一下子安靜起來,喝彩聲漸漸消失。 俞眉遠斂了眉眼,不動聲色以耳邊仔細聽去。 身後傳來蚊蠅似的絮語。 “你可確定她的身份?” “我確定!那不是我們家夫人,我們家夫人有哮疾,一嗅花香就發作,她已站在花下許久,卻一點事都沒有!” 俞眉遠心頭一沉,發現自己身旁之處,正是種在石上的一叢薔薇,花香瀰漫。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此人確實可疑,先把她抓了再說。” 俞眉遠又聽到一聲輕語,她也不回頭,只裝作不知,悄悄邁步朝前走去。 身後的人沒料到她已察覺,仍慢慢圍來。俞眉遠前行至石頭前端,猛然躍下。 “糟了,她發現了,快抓住她!”向觀柔見勢不對,立時現了身形,揮手一聲令下。 俞眉遠想從旁邊繞出,卻發現除了身邊,左右兩側都湧出許多清晏山莊的人來,齊朝她圍來。 無路可逃。 除了一個地方。 她腳尖點地,拔身而起,眨眼間掠到了嘯劍臺上。 “怎麼回事?” 眾人一見嘯劍臺闖進個女人,均訝然不已,向融恆和另幾位盟主候選人已驚得站起。 俞眉遠一上嘯劍臺,便覺得數道氣勁四面八方湧來,或剛或柔,或寒或烈。她踩著輕身功法,折身換形,只想掠過這陣攻擊,朝嘯劍臺另一側的小路奔去。 “霍大哥,抓住她!她不是飛鷹寨的當家主母!是冒名頂替的賊人!”向觀柔在嘯劍臺怒斥一聲。 假霍引本正與蒼玄遊鬥,聽到這聲音,忽然發力震開了蒼玄,朝著俞眉遠掠去。 俞眉遠已經取出腰間長鞭,身後假霍引已攻到她背心,她知道他內力深厚,這次不再迎擊,而是將長鞭一抖,鞭如靈蛇,卷勾到崖前斜松之上。她手一用力,拉著長鞭飛起,避過假霍引的劍招,人在空中輕靈轉了一圈。 蒼玄與唐奇不知出了何故,只見著清晏莊的弟子在臺下欲擒此女,便暫時罷手,互視一眼,同時朝著俞眉遠出手。 一掌一劍,直奔俞眉遠而去。 三大高手連手攻她,俞眉遠縱有三頭六臂也躲不過去。 她手上震力而出,竟將斜松拉斷,她跟著斜松墜下,長鞭抖起,她將斜松拋向了攻來的三人。 “轟——”長松被巨大的力道震裂,震開的枝杆夾雜著餘力繼續朝俞眉遠襲去。 她咬牙,倚著山壁站起。 “誰敢傷她,我便要他十倍償還!”冷冽聲音響過,一陣劍光如密網頃刻間張開。 俞眉遠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法,劍招成網,瞬間封去了她身前所有攻擊。 熟悉的人落下身影,站到她身前。 “對不起,我來晚了。” 霍引對她說話,沒轉頭。 俞眉遠第一次見識雲谷霍引的真正實力。

第132章 比武

俞眉遠一回到眺仙閣前,就見到正站在席間四下尋他的霍引。9; 提供Txt免费下载)她匆匆上前,霍引見到她,臉色明顯一鬆,不待她開口就將她手一捏,暗道了聲:“回房說。”

她便佯醉撫了額,由著霍引拿她當理由,扶她回了房。

“探出什麼消息來了嗎?”前腳剛進屋,霍引才關好門,俞眉遠便轉聲問他。

霍引點點頭,坐到桌前,從寬大的袖管裡取出墨青方匣並一張名帖。

“拿燈來。”他道。

俞眉遠將燈捧到桌上,勾了張椅子挨著他坐下。霍引正翻看著方匣,她便拈起名帖。

“你把假霍引的東西偷出來了?”她邊打開名帖邊道,“這帖子是真的,與賀望明的帖子一樣。”

這名帖就是徐蘇琰手中那張送往雲谷的名帖,紋樣印鑑都無誤。

“嗯。這密匣被假霍引藏在屋中房梁襻間,極為隱密。””霍引一邊說,一邊埋頭研究方匣。

她跟著注意去。墨青的方匣約兩寸寬,半尺長,匣上雕著鏤空花樣,透出底下的木紋。匣體密不見縫,看不出開口在何處,叫人分不清哪面是蓋,哪面是盒身。

“雙層匣?”俞眉遠問道。

“嗯。”他應了所,將方匣推到她面前,指著匣上鏤空處向她解釋,“這是青銅嵌紫檀木的雙層密匣。外面這層是銅,裡面是紫檀木。他伸來的指修長白皙,骨節勻稱,指背上的血管透出些青色,像一節染翠的白玉。

俞眉遠看了一眼,又注意到方匣上:“密匣上的花紋有些眼熟。”

“你仔細想想,在哪裡見過?”霍引眼睛一亮,忙道,“這種雙層密匣用的卡榫很精妙,需要用特殊的鑰匙才能解開,而每一匣對應一把鑰匙,我們無法用外力打開。若能清楚它的來源,對我們有很大幫助,你好好想想。”

她聞言小心端起密匣,上上下下地看過一遍,不太確定地道:“這好像是……曹家的徽記。”

昔日她在魏眠曦身邊時,曾經見過類似的徽記,但年月久遠,她有些記不清了。

“曹家?”霍引疑了聲,忽記起一人,“西北大營的監軍曹如林?”

“對,就是他。”俞眉遠聽到這名字就想了起來。當年魏眠曦北征之時,曹如林曾任魏家軍的監軍,與魏眠曦有過書信往來。她在他書房中見過曹如林的信,信封上就有曹家的徽記,與這密匣上的極為相似。

“曹如林是皇帝的親信,先前說有人通敵叛國的消息,也是他傳到京裡。他目前應該在暗中調查此事。若是他的東西,又如此慎重,莫非和此事有關?可就算有關,又怎會到這個假霍引手裡?”霍引接過密匣,面露思忖之色。

沒有鑰匙,他們看不到匣中之物,無法確認。

“按你這麼說,假霍引可能是曹如林的人?那他冒名潛入清晏莊是為了什麼?薩烏在西疆開戰,距昌陽甚遠,他們跑這裡來幹嘛?”俞眉遠與他一起蹙眉沉思。

疑團太多,一時半會解不開。

“這些問題,恐怕只有直接問假霍引才能知道了。明天就是盟主之選……阿遠,我今晚要出去一趟查點東西,明日我會盡早趕回。今夜你需獨自留在此地,你……”霍引忽捏緊密匣。將她一人留在清晏山莊,他實在放心不下。

“霍引,無需替我擔心,你快去快回。”俞眉遠接口,聲音半沉,是讓人信賴的沉穩,與平時的頑皮全然不同。

“好。你自己小心。”霍引果斷起身,不再耽擱時間。

俞眉遠不再多話,只瞧著房門微敞,他沒入屋外夜色之間,一眨眼便沒了蹤影。

風颳入房中,吹動燭火,滿室的光芒便跟著搖曳不安。

屋裡,寂靜無聲。

……

這一夜,俞眉遠不敢睡。

她只盤膝坐在床榻上運功行氣,一邊聆神靜心留意外界動靜。

窗外的夜色緩緩褪去,天一點點透白,及至大亮,屋中紅燭早已燃盡,被晨光照亮。她睜了眼,忽聽到屋外由遠及近的匆促腳步聲。

一個……不……有兩個人,聲音來的方向是廂房院子外的石道上,距此處約百步距離。txt小說下載

這腳步聲放得輕緩,似乎在刻意隱藏聲息。

俞眉遠下床,拿冷水隨意洗漱一番,才拭淨臉上水漬,就聽到腳步聲已行至自己房門外。

“砰砰砰。”敲門聲很粗魯,與之前遞茶送飯的敲門聲不同。

“咿呀”一聲,她開了門,見到外頭果然站了兩人,是向觀柔與假霍引。

“這大清早的,霍大俠與向姑娘來我屋外敲門,可有急事?”俞眉遠面露三分不悅,倚在門前道。她雖問著,心裡卻明白,這是假霍引發現屋裡丟了東西。

“賀夫人,昨夜眺仙閣後的廂房裡失竊了一件重要的東西,因為夫人昨夜不知何故出現在眺仙閣後的院子外,因此我等今早前來,想問問夫人可有見著什麼可疑人物?”向觀柔抱拳說道,目光卻往屋子裡探去。

“我昨天已經與霍大俠解釋過了,喝酒發悶所以離席散心罷了。”俞眉遠打了個呵欠,有些晨起的懶洋洋,“幾位來此,怕不是想問我看到了什麼,而是將我當成了可疑人物吧?”

“賀夫人,我們沒有這個意思。”假霍引搖搖頭,面有急色。

俞眉遠瞧出這假霍引不擅言辭,臉上一團青澀,並不加以掩飾,倒叫人覺得奇怪。

“賀夫人,你那麼剛好出現在院子裡,難免叫人懷疑。若夫人想自證清白,還請移步讓我們進去查個究竟。”向觀柔卻截斷了他的話,直白道,連客套話和虛假的圓場都不願意說。

“若我不讓呢?這就是你們清晏山莊的待客之道?平白無故懷疑我們飛鷹寨偷東西?竟還要搜我屋子?”俞眉遠眉一豎,嬌斥道。

“賀夫人,若此事與你無關,我和霍大哥親自斟茶向你陪罪。”向觀柔不同她再多說什麼,語畢便朝她揮掌。

剛猛的氣勁襲來,俞眉遠沒料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被逼退兩步之後閃身避開。

“得罪了。”假霍引趁她避讓之時闖進屋裡。

俞眉遠想要阻止假霍引,奈何卻被向觀柔纏住。向觀柔雖是女子,內力卻十分剛硬,出招迅猛有力,每一招都封住俞眉遠的去路。兩人纏半了一會,俞眉遠怒上心頭,手中氣勁聚起,靈巧翻過桌子,鬼魅般閃到向觀柔身後,將手中氣勁疾射而出。

“啊!”向觀柔背心被擊中,痛呼了聲,心頭駭然。眼前這婦人看起來嬌柔溫婉,可身手與內力卻大出她的意料。

“觀柔!你們別打了。”假霍引已在房中搜了一圈,此時聞得她的呼聲,忙飛掠退來,閃至二人中間,朝俞眉遠震出一掌後轉身擁住了向觀柔。

俞眉遠便覺胸前似有山巒壓來,這股內力是她習武這麼久以來所遇過最強悍的,她咬牙掐訣,雙手在胸前聚力後發出,正面迎上他攻來的這一擊。

兩股力道在半空中相撞,竟將周圍桌椅齊齊震開。屋中頓時傳出陣雜亂轟響。

假霍引“咦”了一聲,驚訝地看著她。俞眉遠接下了他這掌,半步未退。

“你們別打了。”他當即叫停,“我看過了,屋裡沒有我們要找的東西,觀柔,我們回去吧。”

廂房小而簡潔,一眼望盡,並無藏物之處。

“賀當家人呢?我們在這裡鬥了許久,怎麼不見他的蹤影?”向觀柔卻推開假霍引,仍在懷疑俞眉遠與霍引二人。

“昨夜我身體不適,他未能在壽宴上盡興便陪我回房,所以今日一早就出門尋人喝酒去了。我們是來給向老爺子賀壽的,可不是來這裡做囚徒的,你清晏莊也沒規定早上不許出門吧?”俞眉遠冷笑著道。

“哼,賀夫人好利索的嘴,你……”

“觀柔,別說了。”假霍引將向觀柔的手一捏,示意她往外看去。

他們這屋裡鬧的動靜太在,住在旁邊的人已紛紛趕來。

向觀柔猛地閉嘴。

俞眉遠看明白了幾分。他們來時避著人,也不帶其他人,來找她時也沒說誰丟了東西,此時見外頭來人又閉了嘴,只怕那密匣裡的東西不能叫人知道,又或者還有人在找這密匣?

“賀夫人,得罪了。因此事事關重大,所以不得不委屈夫人,等改日我與觀柔親自向賀當家與夫人陪不是。”假霍引勸住了向觀柔,又抱拳道歉。

俞眉遠冷哼兩聲,不搭理他們。

假霍引也不在意,拉著向觀柔就往外走去。

房門再度關上,俞眉遠這才以掌按在桌面上,重咳而起。五內翻騰如刀絞,喉間一陣腥甜滾上,她勉力方能壓下。

這假霍引的武功很高,並非泛泛之輩。

她當即盤膝坐下,運功調息。

……

壽宴第二日是盟主之選,以武論英雄。比試之地在清晏山莊的嘯劍臺上。這嘯劍臺在清晏莊的最後邊,緊挨清晏山的斷崖絕壁。

來赴宴的眾英豪皆不願錯過這趟難得的江湖盛會,畢竟不是時時都有機會親眼目睹江湖最頂尖高手的比試,因而一大早他們就到嘯劍臺邊上佔位置。

嘯劍臺依斷崖而建,是個由九級石階引上的巨大石臺,而斷崖之前又有數座小石峰,恰好簇擁著嘯劍臺,因而這幾處石峰便成了最佳的觀戰點。石峰上已安有桌椅,能站到石峰上的人,皆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大英豪,尋常武林人士就只能站在嘯劍臺不遠處的小山丘上觀戰。

這日天氣正好,薄雲蔽日,毒辣的日頭被攔住,光線卻沒減弱半分,照得嘯劍臺上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七人的比鬥並無任何規矩可言,站上嘯劍臺就是對手,不拘誰與誰對戰,能戰到最後一刻的就是勝者,若踏出嘯劍臺半步,就算輸了,如此而已。

高手過招,叫人眼界大開。

嘯劍臺上風湧沙滾,劍光如電,喝聲如雷,人影上下飛掠,或快如疾電,或翩若蝶舞,叫場下諸人看得眼花繚亂,一時靜默異常,全神觀戰;一時喝彩連連,只為其中一人叫好。

俞眉遠調息完成,趕到小山丘上時,早日過了正午,霍引未歸,她只能一人觀戰。

前頭人多,她便飛上旁邊一塊大石高處,擠進了石上所站的人群之中,才看到嘯劍臺上的戰況。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假霍引也加入了這場盟主之爭。

這場比鬥還未有一人落敗。

她攥緊袖中的拳,將心事暫拋,只一心看這場難得的比試。

心潮澎湃。

……

清晏山莊裡的比武鬥得正酣,山莊門口的守門弟子卻悶得幾乎要打瞌睡。

嘚嘚的馬蹄聲響過,一輛拉貨的馬車停在了莊門口,車上坐著的漢子利索跳下,朝幾個守門弟子抱拳。

守門弟子上前問了幾句,忽滿臉疑色,兩人又說了幾句,都齊變臉色,那弟子立時便往莊中跑去。

時間已到了日暮時分,三省盟主的比鬥已有了些眉目。嘯劍臺上的七個人,如今終於只剩下了三人,無悠島的萬花門玄蒼道長、青城山的九華派掌門唐奇以及假霍引,其餘四人均已被打出了嘯劍臺。

正對著嘯劍臺的石峰上坐的人最多。坐在最正中的向融恆向老爺子正滿面笑容地看著臺上的假霍引,向觀柔站在老爺子背後,目光亦緊隨著假霍引。

“小魏,老李,你覺得我這未來孫女婿如何?”老爺子看了一會,向旁邊坐的人開口道。

“好,雲谷霍引,不管人物還是身手,都配得起我這大侄女兒。”老李哈哈一笑,笑道。

“李門主之言,便是在下的想法。”魏眠曦也笑了笑,孤女阿遠坐他身後,仍無趣地玩著木玲瓏。

“爺爺!”向觀柔聽得滿面羞紅,嗔道。

“小魏,這霍引與你一般年紀,什麼時候你們也比上一比?”向融恆又道。

“我並非江湖中人,哪能與霍大俠相提並論,不比也罷。”魏眠曦擺擺手,謙言。

“他是行俠仗義的雲谷霍引,你是掛身山河的少年將軍,都是我中原之福,何來江湖之分。你師父與我半生知交,他臨死之時都還念著你,你可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向融恆說著說著,不知怎地神色微黯,“我也老了,如今已管不動了,就拿這趟運送賑災銀兩之事來說,若沒你相助,這千里迢迢,我也不知該託付給誰。”

“老爺子太客氣了,我雖非江湖中人,但賑災一事,小魏義不容辭。”魏眠曦笑起,眼角卻無紋。

向融恆還待說話,身後卻忽有弟子進來。

“出了什麼事?”向觀柔轉身喝問道。

“回稟莊主,大小姐,莊外有個自稱飛鷹寨管事的男人前來送壽禮。”

“飛鷹寨的壽禮不是已經送過了?”向觀柔奇道。

“那人說因賀夫人哮疾發作,來昌陽第二日,賀當家就已與她回了江北,並未來參加壽宴。因走得急,他們忘記將壽禮送來,行到半路才想起此事,賀當家就命他連夜送來,半個時辰前才送到我們莊外。因此前有飛鷹寨賀當家與賀夫人前來賀壽,弟子覺得有古怪,故沒人進莊,如今人車馬都在莊口候著。”弟子垂頭稟報。

“什麼?!”向觀柔聞言皺眉,轉頭急向遠處山丘上望去,在石頭上看到了俞眉遠。

……

俞眉遠看得正痛快。

日頭已沉,嘯劍臺上的三人已經酣鬥一日,雖均未露出疲態,俞眉遠卻已看出強弱來。那個假霍引的武功果然很高,此時幾乎是以一敵二,獨戰玄蒼與唐奇,唐奇與假霍引還有一戰之力,那玄蒼已經落了下風。

不出一個時辰,這戰便要結束。

她在心裡估算著,忽然察覺不對勁。

奇怪的不安感湧來,她只覺得身邊氣息驟變,周圍似乎一下子安靜起來,喝彩聲漸漸消失。

俞眉遠斂了眉眼,不動聲色以耳邊仔細聽去。

身後傳來蚊蠅似的絮語。

“你可確定她的身份?”

“我確定!那不是我們家夫人,我們家夫人有哮疾,一嗅花香就發作,她已站在花下許久,卻一點事都沒有!”

俞眉遠心頭一沉,發現自己身旁之處,正是種在石上的一叢薔薇,花香瀰漫。

“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此人確實可疑,先把她抓了再說。”

俞眉遠又聽到一聲輕語,她也不回頭,只裝作不知,悄悄邁步朝前走去。

身後的人沒料到她已察覺,仍慢慢圍來。俞眉遠前行至石頭前端,猛然躍下。

“糟了,她發現了,快抓住她!”向觀柔見勢不對,立時現了身形,揮手一聲令下。

俞眉遠想從旁邊繞出,卻發現除了身邊,左右兩側都湧出許多清晏山莊的人來,齊朝她圍來。

無路可逃。

除了一個地方。

她腳尖點地,拔身而起,眨眼間掠到了嘯劍臺上。

“怎麼回事?”

眾人一見嘯劍臺闖進個女人,均訝然不已,向融恆和另幾位盟主候選人已驚得站起。

俞眉遠一上嘯劍臺,便覺得數道氣勁四面八方湧來,或剛或柔,或寒或烈。她踩著輕身功法,折身換形,只想掠過這陣攻擊,朝嘯劍臺另一側的小路奔去。

“霍大哥,抓住她!她不是飛鷹寨的當家主母!是冒名頂替的賊人!”向觀柔在嘯劍臺怒斥一聲。

假霍引本正與蒼玄遊鬥,聽到這聲音,忽然發力震開了蒼玄,朝著俞眉遠掠去。

俞眉遠已經取出腰間長鞭,身後假霍引已攻到她背心,她知道他內力深厚,這次不再迎擊,而是將長鞭一抖,鞭如靈蛇,卷勾到崖前斜松之上。她手一用力,拉著長鞭飛起,避過假霍引的劍招,人在空中輕靈轉了一圈。

蒼玄與唐奇不知出了何故,只見著清晏莊的弟子在臺下欲擒此女,便暫時罷手,互視一眼,同時朝著俞眉遠出手。

一掌一劍,直奔俞眉遠而去。

三大高手連手攻她,俞眉遠縱有三頭六臂也躲不過去。

她手上震力而出,竟將斜松拉斷,她跟著斜松墜下,長鞭抖起,她將斜松拋向了攻來的三人。

“轟——”長松被巨大的力道震裂,震開的枝杆夾雜著餘力繼續朝俞眉遠襲去。

她咬牙,倚著山壁站起。

“誰敢傷她,我便要他十倍償還!”冷冽聲音響過,一陣劍光如密網頃刻間張開。

俞眉遠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法,劍招成網,瞬間封去了她身前所有攻擊。

熟悉的人落下身影,站到她身前。

“對不起,我來晚了。”

霍引對她說話,沒轉頭。

俞眉遠第一次見識雲谷霍引的真正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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