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坦白
理智一遍遍在魏松筠腦海裡嘶吼,叫他推開她,叫他守住分寸,叫他莫要再因她亂了心神。可那點可憐的清醒,在翻湧了無數日夜的情意麪前,早已潰不成軍,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他伸出去的手非但沒能將人推開,反倒不受控制地收緊,指節扣住她的腰,將她狠狠攬進懷裡。
久別重逢的氣息纏繞在一起,是硝煙與風塵,是隱忍與思念,是他失魂落魄的這些時日裡,唯一支撐他活下來的念想。他胸腔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顫意,懷中的人真實得讓他不敢置信,柔軟得讓他心口發疼。
是她先踮腳吻上來的。
沒有技巧,沒有章法,生澀、輕軟,輕輕貼上他的脣。那一瞬,像是有一簇火苗驟然點燃,順著四肢百骸一路燒進心底,將他所有的剋制與偽裝盡數焚毀。這遠比世間最烈的酒更醉人,更勾人,更讓他失控。他喉間一緊,再也按捺不住積壓了無數日夜的渴望與貪戀,雙手穩穩託起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肌膚,化被動為主動,輾轉深入,攫取她脣齒間獨有的淺香與溫軟。他近乎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彷彿要將這些日子錯過的、失去的,一次性全都補回來。
周遭一片寂靜,唯有彼此交錯的呼吸,與心跳共振的聲響,清晰得刺耳。
直到他觸碰到她衣下隆起的小腹,那一處柔軟而真實的弧度,像一盆冰水自頭頂澆下,讓他驟然回神。殘存的理智猛地回籠,驚得他渾身一僵。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鬆開手,用力將她推開,崔明瑜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身形一晃便要向後倒去,眼看便要摔落在地。魏松筠心尖驟然一緊,那點慌亂瞬間被恐懼取代,他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直到她站穩身形,氣息微喘地望著他,他才狼狽地鬆開手。
他沉下臉:「有話好好說,你……動嘴做什麼!」
崔明瑜望著他耳尖泛紅、強裝冷硬的模樣,眼底先是一怔,隨即湧上一層溫熱的水汽,心底積壓已久的歡喜驟然炸開,如野草般瘋長蔓延,幾乎要將整顆心填滿。他心裡,自始至終都有她。從未變過。那些猜忌、那些不安、那些日夜煎熬的等待,在這一刻,全都有了歸宿。她輕輕抬手,小心翼翼勾住他微涼的小指,一點點、慢慢地,引向自己的小腹。眼底含著淚,卻亮得像盛了漫天星光,聲音輕而柔,一字一頓,清晰地落進他耳中:「摸摸我們的孩子。」
「……」
魏松筠渾身一僵,如遭雷擊,整個人定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徹底頓住。耳邊一片轟鳴,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她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話——我們的孩子。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孩子?」他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乾澀、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
「是。」崔明瑜用力點頭,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笑得溫柔而篤定,眼底是為人母的柔軟,與對他全然的信賴,「是我們的孩子。你的骨血,我的期盼。」
巨大的狂喜如海嘯般轟然將他淹沒,他幾乎是踉蹌著蹲下身,小心翼翼、無比珍重地託住她隆起的小腹,他抬眼望著她,視線模糊,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們的孩子……真的是我們的孩子?明瑜,你沒有騙我?」
崔明瑜笑著點頭,滾燙的淚水卻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一滴、兩滴,重重砸在他的臉頰上,燙得他心口發疼,燙得他眼眶瞬間泛紅。魏松筠猛地起身,伸手將她攬近,指腹輕柔地、一遍又一遍拭去她臉上的淚,喉結劇烈滾動,沉啞地開口,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心疼與慌亂:「別哭,別哭啊……告訴我,這大半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崔明瑜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開口,將他失蹤後發生的一切,細細道來。
從靖南王府一夜傾覆,到夏宇寧以魏太夫人與弟妹的性命相要挾,從她日夜懸心,四處打探他的消息卻杳無音信,以為他早已葬身深淵之中,心如死灰;到她意外發現自己懷有身孕,絕望之中生出一絲微光。她一字一句,說得平靜,可每一句話背後,都是日夜難眠的煎熬。
魏松筠終於明白,為何王府傾覆,母親與弟妹尚能苟全性命。不是敵人仁慈,而是眼前這個女子,以自身為籌碼,以尊嚴為代價,換來了他家人的一線生機。
他猛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澀得滴血,帶著無盡的愧疚與心疼:「明瑜,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護不住你,護不住家人,讓你受這麼大委屈,受這麼多罪……」
「我什麼都做不了。」崔明瑜輕輕搖頭,淚水浸溼他的衣襟,聲音輕而沙啞,「我尋不到你,不能為你洗刷冤屈,不能為王府正名。我曾想過,若你真的不在了,我便隨你一同去了,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可……」她輕輕撫著小腹,眼底是拼盡一切的柔軟與決絕,是身為母親的本能,「他來了,是你的骨血,是我在這世間唯一的念想。我必須讓他活下來。可夏宇寧和吳桐又怎會容下你的血脈?一旦他們知曉這孩子的身份,我們的孩子必死無疑。所以我只能……只能偽裝,只能虛與委蛇,讓夏宇寧以為,這孩子是他的。這是孩子,唯一能活下來的路。」
魏松筠深吸一口氣,胸口悶痛得幾乎窒息,眼眶滾燙,酸澀得難以言喻。
他曾怨過、恨過,怪她背棄,怪她在他最艱難的時候,轉身投向夏宇寧的懷抱,怪她忘了昔日情深。他無數次在深夜裡輾轉反側,痛苦掙扎,一邊是刻骨的思念,一邊是錐心的怨恨,幾乎要將自己撕裂。可他從不知,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忍辱負重、步步為營,以一己之力,護住他的家人,護住他們的骨肉,獨自承受著所有黑暗與煎熬。她所承受的,半點不比他少,甚至更甚。
「明瑜,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他一遍遍重複,聲音沙啞顫抖,滿心都是愧疚與疼惜。可一想到她為了護住孩子,不得不與夏宇寧虛與委蛇,心底的妒意與戾氣便翻江倒海,幾乎要衝破理智,恨不能立刻提劍入京,將夏宇寧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崔明瑜太懂他的佔有欲,太懂他的偏執與霸道,不願兩人之間橫生半分隔閡,也希望魏松筠對夏宇寧的恨不要太過濃烈,她抬起頭,望著他泛紅的眼眶,望著他眼底的痛苦與戾氣,一字一句,把所有隱祕和盤託出,語氣坦蕩而堅定,沒有絲毫隱瞞:「可我與夏宇寧,自始至終,清清白白。那日我設計將他灌醉,暗中下了催情藥,又尋了一個容貌與我有幾分相似的姑娘,替我陪了他一夜。你若不信,盡可以派人去彩歡樓找錦繡對質。」
魏松筠望著她眼底的委屈、堅定與坦蕩,所有猜忌、醋意、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愧疚、疼惜與失而復得的慶幸。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目光灼灼,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不必。我信你。從頭到尾,我都信你。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真的信我?」她輕聲追問,眼底仍藏著一絲不安與忐忑。
他將她重新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滾燙:「初聞你離府、跟了夏宇寧時,我的確怒過、怨過、恨過,甚至想過,若再見你,定要質問你,為何如此狠心。可那些情緒底下,全是想你……日夜不休,瘋了一樣想你。哪怕恨你,也放不下你。明瑜,這一世,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崔明瑜靠在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真實的溫度,所有的不安與惶恐,終於一點點散去。她抬手,輕輕撫著他清瘦而堅毅的臉頰,指尖劃過他眉宇間的風塵與疲憊,眼底掠過一絲輕疑與酸澀,輕聲問道:「那你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九死一生,一定喫了很多苦吧。還有……慕姑娘,慕晚舟,又是怎麼一回事?」
魏松筠正要開口,不遠處忽然傳來秦易急促的聲音:「主子。」
秦易跟隨他多年,從不會無故貿然打擾,更不會在他與崔明瑜獨處時近身。此刻出聲,必是出了急事。
魏松筠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冷厲,卻又在看向懷中人兒時,瞬間化作無盡溫柔。他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溫聲安撫:「我有急事要處理,去去就回,不會太久。你別多想,別亂猜,我與晚舟之間,亦是清清白白。她於我有救命之恩,危難之際出手相護,我視她為恩人,為摯友,僅此而已。等我回來,全都講給你聽。你在這裡等我,哪裡也別去,乖乖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