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落水
# 第30章落水
崔明瑜幾乎是踉蹌著撲進畫舫內,心口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怦怦直跳。她勉強穩住身形,轉頭看向斜倚在窗邊的夏宇寧:「那個……我們不往前了吧?」
夏宇寧抬眸看來,目光清澈溫和,帶著幾分詢問。崔明瑜慌忙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望著窗外:「我看這邊的荷花開得極好,粉白相間,映著碧水,倒比前頭熱鬧處更有景致。我們不若就停在此處,歇一歇也好。」
她這番話半真半假。眼前的荷塘確實清麗,翠蓋紅妝,風過處荷香陣陣,沁人心脾。可真正讓她只想立刻停下的,是身後那艘始終不遠不近跟著的畫舫——船頭立著的那道藏青色身影,哪怕隔著層層疊疊的荷葉,也像一道無形的陰影,讓她連呼吸都覺得不暢快。
夏宇寧並未察覺她的異樣,只順著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說的是。此處清幽,正適合歇腳賞景。」他轉頭對船夫吩咐道,「船家,勞煩在此處停靠片刻。」
「好嘞!」船夫應了一聲,輕輕搖櫓,畫舫緩緩停下,穩穩地泊在一片開闊的荷叢邊。
崔明瑜心神不寧地點點頭,連夏宇寧遞過來的一顆剝好的枇杷都沒看見。宇寧見她眼神飄忽,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微微蹙眉,聲音放得更柔:「怎麼了?明瑜,有心事?」
崔明瑜猛地回神,對上他關切的目光,心頭一慌,連忙擠出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比哭還難看:「沒……沒事啊。許是今日起得早了些,有點犯困罷了。」她說著,卻又忍不住偷偷掀開船簾一角,飛快地朝後方瞥了一眼。
這一瞥,讓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魏松筠乘坐的那艘畫舫不知何時已經調轉了方向,正朝著他們這邊緩緩駛來。船頭的藏青色身影依舊挺拔,仿佛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所在的這艘小船。距離越來越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衣擺上繡著的暗紋。崔明瑜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手腳頓時冰涼。
「夏宇寧,我……」她猛地轉過身,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我突然有點不舒服,我……我要先回去了。」
夏宇寧聞言一怔,隨即關切地站起身,伸手想探她的額頭,卻被崔明瑜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順著她方才的目光望向遠處,只看到一片接天蓮葉,並未發現什麼異常。再看崔明瑜,臉頰泛白,眼神躲閃,一副心虛的模樣。他心中雖有疑惑,也有些許失落——畢竟他今日一大早就來崔府等候,滿心歡喜地想與她共度這賞荷的時光,可這才來了不到半個時辰,她就要匆匆離去。
但他素來溫潤體貼,見崔明瑜神色確實不佳,便壓下了心中的念頭,只溫聲說道:「好,那我們回去。你哪裡不舒服?是頭暈還是噁心?要不要先去醫館看看大夫?」
崔明瑜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取鬧。夏宇寧待她向來周到,今日更是特意安排了這艘精緻的畫舫,只為陪她賞荷。她這樣突然打斷,換做是誰都會有脾氣。想到這裡,她心中湧起一陣愧疚,低下頭,小聲說道:「沒事,我可能就是有點暈船。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夏宇寧,真的很抱歉……等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請你,算是賠罪。」
夏宇寧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心中的失落瞬間被心疼取代。他搖搖頭,伸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動作溫柔得仿佛怕驚擾了她:「是我考慮不周了。早該想到你乘船久了或許會不適。我們便早點回去,怎還說得上賠罪二字?你我之間,來日方長,賞荷的機會多的是,不急在這一時三刻。」
崔明瑜心中一暖,抬起頭,對上夏宇寧溫柔的眼眸。他的目光清澈如水,帶著滿滿的關切與包容,沒有一絲一毫的責備。她心中暗暗想著,端午節快到了,她一定要趕在節前編織好他想要的五彩繩,「謝謝你……」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
夏宇寧微微一嘆,欺身上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眼睛:「明瑜,你不要對我如此客氣才好。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能自在一些,不必這般拘謹。」
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淡淡的荷香,讓崔明瑜的心跳又快了幾分。她慌亂地移開視線,不敢再與他對視,只輕輕點了點頭。
畫舫緩緩調轉船頭,朝著岸邊駛去。崔明瑜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荷花,心中暗暗可惜。這般美的景色,若是能靜下心來好好欣賞,看一天都不會覺得膩。可偏偏被魏松筠那個煞星毀了!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今日來,毀了她一整天的好心情。
這般想著,她見船已經駛出了一段距離,離魏松筠的畫舫越來越遠,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她站起身,走到船舷邊,想再看看這滿湖的荷花。就在這時,一朵與眾不同的荷花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朵並蒂蓮。兩朵嬌豔的荷花緊緊相依,共享一根花莖,在綠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麗動人。並蒂蓮象徵著同心同德、百年好合,向來是極為罕見的祥瑞之兆。崔明瑜瞬間被這奇景吸引,所有的煩惱與不安都拋到了九霄雲外。她驚喜地轉過身,朝著夏宇寧喊道:「夏宇寧,你快看!我見到一朵並蒂荷花了!就在那裡!」
夏宇寧聞言,連忙走了過來,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朵並蒂蓮亭亭玉立在翠蓋紅妝間,粉白花瓣層層疊疊,邊緣暈著淺淺胭脂色,在夕陽下泛著溫潤柔光,兩朵花頭相依相偎,宛若私語的戀人。「真的是並蒂蓮!」他唇邊勾起笑意,聲音裡滿是訝異,意有所指,「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吉兆,寓意佳偶天成呢。」
崔明瑜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興奮地說道:「我們近前看看好不好?我還從未見過真正的並蒂蓮呢!」她說著,便迫不及待地朝著船舷邊挪去,腳下一滑,整個人已經踏出了船舷,朝著冰冷的湖水墜去。
「明瑜!」夏宇寧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拉,卻只抓到了她的一片衣袖,那衣袖應聲而裂,崔明瑜的身影瞬間消失在湖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漣漪。
夏宇寧來不及多想,甚至沒有脫下外衣,便縱身躍入了湖中。湖水微涼,瞬間將他淹沒。他在水中奮力搜尋著崔明瑜的身影,心中焦急萬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心跳越來越快,生怕她出什麼意外。
終於,在水下不遠處,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粉色身影。崔明瑜正掙扎著,口鼻中不斷有水泡冒出。夏宇寧心中一緊,連忙遊過去,一把將她緊緊抱住,然後奮力朝著水面遊去。
他們這邊的動靜太大,引得周圍畫舫上的人紛紛側目。有人驚呼,有人議論,還有人想要過來幫忙。
夏宇寧抱著崔明瑜,好不容易才將她拖上了畫舫。船夫連忙遞過來幹毛巾,夏宇寧接過,讓船夫退下,他先輕輕拍打著崔明瑜的後背。崔明瑜嗆了好幾口水,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慢慢緩過勁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清醒了許多。
只是她身上的衣裙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肌膚上。夏日衣衫本就單薄,此刻溼衣勾勒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纖腰不盈一握,肩頭的肌膚在夕陽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夏宇寧方才在水中滿心都是救人,全然未曾在意這些,可此刻兩人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微涼觸感,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荷香與水汽交織的清甜,那味道像羽毛般輕輕搔著心尖。
夏宇寧垂眸看著她,她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眼神中帶著一絲驚魂未定的茫然。他的心跳驟然加速,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