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端午煙火

# 第46章端午煙火

秦易領著崔明瑜穿過王府迂迴的迴廊，腳下青石板被日光曬得微暖，兩旁綠植鬱鬱蔥蔥，偶有夏蟬鳴唱，倒是添了幾分生機。越往深處走，隱約能聞到柴火與米麵混合的氣息，不消片刻，一座寬敞整潔的廚房便出現在眼前。

　　「吱呀」一聲，廚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裡頭正忙碌的廚娘、夥計們聞聲皆抬眼看來。秦易身姿挺拔地立在門口，朗聲道：「這位是崔姑娘，要親自打理今日的粽子，這廚房半日，便聽崔姑娘調遣，不得有誤。」

　　話音落下，廚房內頓時安靜了幾分。原本切菜的、淘米的、燒火的眾人，都下意識放慢了手中動作，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崔明瑜身上，帶著幾分探究與好奇。

　　這姑娘瞧著實在不像是進過庖廚的人。一身鵝黃色綾羅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樣，腰間繫著同色系宮絛，烏髮松松挽了個隨雲髻，只插了一支銀質簪子，襯得肌膚勝雪，眉眼靈動，分明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模樣，怎麼會來這滿是煙火氣的廚房？

　　有幾個年紀稍輕的夥計，忍不住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嘴角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意，卻也不敢多言——畢竟是秦護衛親自領來的人，還特意吩咐要聽她吩咐，定是與王爺關係不一般。

　　崔明瑜被眾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悄悄攥了攥衣袖。她其實沒多大信心能把粽子包好，在現代時，也就每年端午跟著外婆湊個熱鬧，看外婆手法嫻熟地折粽葉、填糯米、捆棉線，自己頂多打個下手，遞遞東西，真要獨立操作，還是頭一遭。

　　目光在廚房內掃了一圈，見牆角的竹筐裡堆著碧綠的粽葉，浸泡在盆中的糯米粒粒飽滿，白瑩瑩的透著光澤，除此之外，竟再無其他食材。崔明瑜眨了眨眼，看向一旁站著的廚娘。

　　這廚娘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素色布裙，手腳麻利，瞧著便是經驗豐富的樣子。見崔明瑜看過來，她連忙上前一步，恭謹地行了個禮：「姑娘有何吩咐？」

　　「大娘，」崔明瑜指了指盆中的糯米和粽葉，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就……只用這些包著吃嗎？不打算放些其他餡料？」

　　廚娘聞言，溫和地笑了笑：「回姑娘，是這樣的。我們王爺素來不喜甜食，往年包粽子，也都是清水白粽，不曾加過其他餡料。」

　　「啊？」崔明瑜有些意外，隨即皺了皺鼻子，「不喜歡甜的，也可以吃鹹的呀！就這麼白乎乎的糯米糰子，寡淡無味的，王爺會喜歡吃才怪。」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腦海裡搜刮著現代吃過的各種粽子餡料，鹹肉粽、蛋黃粽、豆沙粽、蜜棗粽……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目光一亮，她看向廚娘：「你們這有鹹鴨蛋嗎？最好是流油的那種。」

　　廚娘連忙點頭：「有的有的，府裡醃了不少，姑娘要現在取來嗎？」

　　「要的要的！」崔明瑜連連點頭，又補充道，「再幫我準備點蜜棗。」

　　「蜜棗？」廚娘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遲疑，「可是姑娘，王爺他確實不喜歡吃甜的，往年連沾了糖的點心都很少碰……」

　　「他不吃我吃呀！」崔明瑜理直氣壯地說道，聲音清脆，帶著幾分嬌憨，「我辛辛苦苦幫他做粽子，還不許我給自己加個餐，吃點喜歡的？」

　　這話一出，廚房內的眾人都愣住了。

　　靖南王魏松筠是什麼性子？府裡上下誰人不知？他性情冷僻，手段狠厲，平日裡便是府中老人說話都要斟酌三分，生怕觸了他的黴頭。可眼前這姑娘，竟然敢直呼王爺「他」，還敢說要借著給王爺做粽子的由頭，給自己準備甜食，這膽子也太大了！

　　幾個夥計瞪大了眼睛，看著崔明瑜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敬佩與好奇——這姑娘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敢這麼跟靖南王叫板？

　　崔明瑜被他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別愣著了！開幹吧！」她小命都系在這幾個粽子上了！要是做得不好吃，魏松筠那個陰晴不定的傢伙，指不定又要怎麼刁難她。

　　見她發了話，眾人也不敢再耽擱。秦易在一旁叮囑了廚娘幾句「好生配合崔姑娘」，便轉身離開了。廚房內頓時忙碌起來，有人快步去取鹹鴨蛋，有人忙著清洗蜜棗，還有人按照崔明瑜的吩咐，取了新鮮的五花肉，切成小塊，用醬油、料酒、鹽、八角等調料醃製起來。

　　崔明瑜也沒閒著，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手腕，學著記憶中外婆的樣子，拿起一片粽葉。她先將粽葉在水裡泡了泡，使其更加柔軟，然後試著將粽葉折成一個漏鬥狀。可不知是粽葉不聽話，還是手法不對，剛折好的漏鬥，下一秒就散了架。

　　「咦？」崔明瑜皺了皺眉，不死心地又拿起一片粽葉。這次她格外小心，慢慢摺疊，好不容易折出了一個勉強像樣的漏鬥，連忙往裡面填糯米。可糯米像是故意跟她作對似的，要麼填太多溢出來，要麼填太少，粽葉根本撐不起來。好不容易填好了糯米，想把粽葉多餘的部分折過來蓋住，卻「嘶啦」一聲，粽葉被她扯破了，白花花的糯米撒了一地。

　　「哎呀！」崔明瑜低呼一聲，看著地上的糯米，有些沮喪。

　　一旁的廚娘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姑娘，要不我來幫你吧？包粽子這活，還是要熟練些才順手。」

　　崔明瑜抬頭看了看廚娘，心裡確實有些打退堂鼓。可轉念一想，她又搖了搖頭。她偷偷從廚房的窗口探出頭去，想看看外面有沒有人盯著——魏松筠那個傢伙，連她在外頭當他的袍子都知道，這裡是他的地盤，想要作弊根本不可能。

　　她蔫蔫地收回目光，對著廚娘勉強笑了笑：「不用了大娘，我自己來吧！多試幾次，總能包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廚房外的廊下，魏松筠正靜靜地立著。他身著一身玄色常服，墨發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眉眼深邃。廊下的紫藤蘿開得正盛，紫色的花穗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影，也柔和了他周身冷冽的氣息。

　　他本是路過，卻被廚房內傳來的動靜吸引。透過窗欞，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廚房裡忙忙碌碌，一會兒蹙眉對著粽葉發呆，一會兒又因為糯米撒了而跺腳，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竟透著與這王府格格不入的鮮活。

　　廚房裡瀰漫著粽葉的清香、糯米的米香，還有淡淡的肉香，混合著柴火的氣息，形成一種溫暖而踏實的煙火氣。魏松筠靜靜地看著，不知為何，一向覺得吵鬧的煙火氣，此刻竟讓他覺得分外暖人心，連帶著心中積壓的幾分鬱氣，也消散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