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誰派他們來的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4,521·2026/5/18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解下信鴿腿上的竹筒。   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那是長姐顧清婉的字跡。   顧子瑜深吸一口氣,目光快速掃過信上的內容。   隨著閱讀,他的瞳孔逐漸收縮,原本溫潤如玉的臉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吾弟親啟:昔年北燕一戰,王爺身先士卒,背部左肩胛處曾中流矢,留有箭簇貫穿之傷,愈後呈圓形疤痕;胸口正中,曾為護駕擋下一劍,傷口呈十字狀,深可見骨,雖癒合多年,然痕跡猙獰,觸之凹凸不平……」   顧子瑜的手微微發抖。   箭傷。   十字劍傷。   這兩個特徵,太過具體,也太過私密。   除了王爺的貼身侍從和太醫,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長姐在信末還特意叮囑:「此事幹係重大,切不可輕舉妄動。若那人身上真有此二處傷痕,務必護其周全,即刻回京稟報!」   顧子瑜將信紙湊到燭火上。   火舌吞吐,瞬間將那張承載著驚天祕密的紙條化為灰燼。   他看著飄落的黑灰,眸底閃過一絲決然。   「十五……」   顧子瑜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酒樓裡對他橫眉冷對、氣勢逼人的鐵匠。   那個眼神,那個身形,還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太像了。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驗證。   ……   青河鎮的夜,被萬千燈火燙得滾熱。   長街如龍,遊人如織。   蕭寒淵牽著蘇青禾的手,走在熙攘的人羣中。   這一對璧人太過惹眼。   男的身姿挺拔如蒼松,一身墨色雲紋錦袍,腰束玉帶,行走間透著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凜冽貴氣;女的一襲石榴紅金海棠襦裙,膚白勝雪,眉眼如畫,嬌豔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花神。   一黑一紅,如暗夜與烈火,交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路人頻頻側目,驚嘆聲此起彼伏,更有大膽的小娘子羞紅了臉,帕子都要絞爛了。   「小心。」   蕭寒淵長臂一伸,將蘇青禾半護在懷裡,寬闊的胸膛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牆,替她擋開了四周擁擠的人潮。   他眉頭微蹙,顯然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若非懷裡的人兒興致勃勃,他早就拔劍清場了。   「相公,你看那個!」   蘇青禾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老攤位,眼睛亮晶晶的。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翁,面前擺著各式各樣的木雕,雖不精緻,卻勝在古樸有趣。   蕭寒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一塊未雕琢的黃楊木上。   木質細膩,紋理如雲。   「喜歡?」他問。   「嗯,這木頭聞著香。」蘇青禾隨口一說。   蕭寒淵二話不說,掏出一錠碎銀丟在攤位上,拿起那兩塊上好的黃楊木,揣入懷中。   「買了。」   動作乾脆利落,透著股「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寵溺。   兩人順著人流,來到了青河邊。   河面上已經漂浮著不少蓮花燈,燭光搖曳,如星河倒懸,承載著無數癡男怨女的祈願。   「我們也放一個吧!」   蘇青禾拉著蕭寒淵來到賣燈的小販前,挑了兩盞最精緻的蓮花燈。   小販遞上筆墨:「二位客官,把心願寫在燈瓣上,河神爺就能聽見,保準靈驗!」   蕭寒淵接過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思考都不需要。   筆鋒落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蘇青禾湊過去,借著昏黃的燭光,看清了那行字:   ——與吾妻青禾,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轟。   蘇青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感瞬間湧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這是世間最動聽的情話,也是此刻最鋒利的刀子。   她騙了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鎮北王,是翱翔九天的真龍,而她只是一個貪財怕死的穿書女。   一旦記憶恢復,這行字就會變成最諷刺的笑話,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怎麼了?」蕭寒淵察覺到她的異樣,大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不喜歡?」   「沒……是被風迷了眼。」   蘇青禾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心頭的翻湧,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相公寫得真好。」   她提起筆,手腕卻有些微微發抖。   她在自己的燈瓣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願十五平安順遂。   不是蕭寒淵,是十五。   那個只屬於她的、會打鐵、會做飯、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十五。   如果不求長相廝守,只求他平安,是不是就不算太貪心?   兩盞蓮花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水波蕩漾,推著它們緩緩飄向遠處,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璀璨的星河之中。   蕭寒淵看著那兩盞燈,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大手緊緊包裹住蘇青禾微涼的小手。   「走吧,回家。」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兩人剛轉身欲走,一道溫潤如玉卻透著幾分刻意的聲音,從柳樹後的陰影裡傳來。   「蘇娘子,十五兄,真是巧啊。」   蘇青禾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顧子瑜搖著摺扇,一身寶藍錦袍在夜色下泛著冷光,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假笑,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相請不如偶遇。」   顧子瑜目光越過蘇青禾,死死黏在蕭寒淵臉上,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今日良辰美景,在下在望江樓備了薄酒,不知二位可否賞光,共飲一杯?」   周圍逛花燈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顧公子嗎?那可是侯府的世子爺啊!」   「乖乖,這顧公子怎麼對一個打鐵的這麼客氣?還請喝酒?」   「這蘇家贅婿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能讓貴人如此折節下交?」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蘇青禾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擋在蕭寒淵身前。   這哪裡是喝酒,分明是鴻門宴!   顧子瑜這是賊心不死,想在酒桌上套話!   蕭寒淵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滿是不耐和厭惡,就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   「不去。」   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說罷,他攬住蘇青禾的腰,徑直就要繞過顧子瑜。   顧子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在京城也是眾星捧月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當眾落面子?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身份不明」的鐵匠!   「十五兄!」   顧子瑜心中火氣上湧,卻又不得不壓下,他橫跨一步,再次擋住去路,故意拔高了音量:   「十五兄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在下是一番好意,想與兄臺結交。莫非兄臺是看不起在下,還是說……兄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難言之隱,不敢赴宴?」   這話裡藏針,字字誅心。   若是普通百姓,被這麼一激,怕是早就誠惶誠恐地答應了。   蘇青禾心頭一緊。   蕭寒淵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子瑜,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河邊的風都冷了幾分。   顧子瑜只覺得呼吸一窒,握著摺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丑,「你很喜歡強人所難麼?」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蕭寒淵冷聲道,「我不願與你為伍。」   蘇青禾:蕭寒淵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顧子瑜那張俊臉瞬間難看極了。   「別擋道。」   蕭寒淵懶得再跟他廢話,肩膀一撞。   看似隨意的一撞,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顧子瑜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好幾步,險些摔倒在地,狼狽至極。   等他站穩身形,蕭寒淵早已攬著蘇青禾,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   回到小院,月色如水。   蕭寒淵並沒有因為顧子瑜的插曲而壞了心情。   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掏出那兩塊黃楊木和隨身攜帶的短劍。   「相公,你要做什麼?」   蘇青禾託著腮,蹲在他旁邊。   「送你的回禮。」   蕭寒淵頭也不抬,手中的短劍如遊龍般在木頭上遊走。   木屑紛飛。   他神情專注,那種認真勁兒,比他在戰場上殺敵還要迷人。   蘇青禾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無論失憶前是什麼身份,至少現在,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半個時辰後。   兩個栩栩如生的小木人出現在他手中。   一個身穿鎧甲,手持長劍,威風凜凜;一個裙裾飛揚,笑靨如花,依偎在將軍身旁。   雖然雕工略顯粗糙,但那眉眼間的神韻,分明就是蕭寒淵和蘇青禾。   「給。」   蕭寒淵吹去木屑,將那對木人遞給她。   蘇青禾接過來,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她翻過底座,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刻著的字。   左邊刻著「十五」。   右邊刻著「青禾」。   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就像這兩個木人一樣,密不可分。   「喜歡嗎?」蕭寒淵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喜歡!特別喜歡!」   蘇青禾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撲進蕭寒淵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相公,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嗎?」她悶聲問道。   蕭寒淵的大手撫著她的長髮,目光望向頭頂那輪明月,眼神堅定。   「會。」   「只要我在,沒人能把你搶走。」   「也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   與此同時。   青河鎮最好的客棧,天字一號房。   「譁啦——!」   顧子瑜一把掃落桌上的茶具,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   「混帳!簡直是混帳!」   他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哪裡還有半點溫潤公子的模樣。   那個眼神……   那個語氣……   還有那一撞之力……   太像了!   除了那張臉和那個粗鄙的身份,這個人簡直就是蕭寒淵的翻版!   「世子爺息怒……」小廝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子瑜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房中來回踱步,眼底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既然言語試探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長姐信中說,蕭寒淵背部有箭傷,胸口有十字劍傷。   這是鐵證!   只要能看到他的身體,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來人!」   顧子瑜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窗戶無聲開啟,一名黑衣暗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房內。   「屬下在。」   顧子瑜轉過身,死死盯著暗衛,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死命令:   「去查清楚蘇記那小院的地形!」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你們在他沐浴或者更衣的時候,親眼看清楚!」   「看清楚他的背上,有沒有箭傷!」   「看清楚他的胸口,有沒有一道十字形的劍疤!」   「若有,立刻回報!」   暗衛抱拳:「遵命!」   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如墨,風聲鶴唳。   小院裡靜得只剩下蟲鳴。蕭寒淵赤著上身站在井邊,剛提上一桶井水,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沒入黑色的褲腰。   他並沒有急著衝洗。   那雙原本低垂的眸子,在瞬間變得凜冽如刀,手中的木桶並未放下,而是依然穩穩地提在半空。   「出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院牆的陰影處,兩道黑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氣息隱匿得更深,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不滾,那就留下命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桶猛地擲出!   「砰——!」   裝著幾十斤水的木桶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地砸向左側的牆角。木桶炸裂,水花四濺,一道悶哼聲隨之響起。   緊接著,蕭寒淵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動作。   剩下的那名暗衛只覺得眼前一花,喉嚨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在粗糙的牆面上。   「咳……」   暗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是侯府精心培養的死士,輕功卓絕,竟然在這個「鐵匠」手下走不過一招?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眼前這雙眼睛。   幽深,暴戾,沒有任何溫度,彷彿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誰派來的?」蕭寒淵手指收緊,骨節泛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解下信鴿腿上的竹筒。

  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那是長姐顧清婉的字跡。

  顧子瑜深吸一口氣,目光快速掃過信上的內容。

  隨著閱讀,他的瞳孔逐漸收縮,原本溫潤如玉的臉上,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吾弟親啟:昔年北燕一戰,王爺身先士卒,背部左肩胛處曾中流矢,留有箭簇貫穿之傷,愈後呈圓形疤痕;胸口正中,曾為護駕擋下一劍,傷口呈十字狀,深可見骨,雖癒合多年,然痕跡猙獰,觸之凹凸不平……」

  顧子瑜的手微微發抖。

  箭傷。

  十字劍傷。

  這兩個特徵,太過具體,也太過私密。

  除了王爺的貼身侍從和太醫,外人絕無可能知曉。

  長姐在信末還特意叮囑:「此事幹係重大,切不可輕舉妄動。若那人身上真有此二處傷痕,務必護其周全,即刻回京稟報!」

  顧子瑜將信紙湊到燭火上。

  火舌吞吐,瞬間將那張承載著驚天祕密的紙條化為灰燼。

  他看著飄落的黑灰,眸底閃過一絲決然。

  「十五……」

  顧子瑜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酒樓裡對他橫眉冷對、氣勢逼人的鐵匠。

  那個眼神,那個身形,還有那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太像了。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驗證。

  ……

  青河鎮的夜,被萬千燈火燙得滾熱。

  長街如龍,遊人如織。

  蕭寒淵牽著蘇青禾的手,走在熙攘的人羣中。

  這一對璧人太過惹眼。

  男的身姿挺拔如蒼松,一身墨色雲紋錦袍,腰束玉帶,行走間透著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凜冽貴氣;女的一襲石榴紅金海棠襦裙,膚白勝雪,眉眼如畫,嬌豔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花神。

  一黑一紅,如暗夜與烈火,交織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路人頻頻側目,驚嘆聲此起彼伏,更有大膽的小娘子羞紅了臉,帕子都要絞爛了。

  「小心。」

  蕭寒淵長臂一伸,將蘇青禾半護在懷裡,寬闊的胸膛像是一堵堅不可摧的牆,替她擋開了四周擁擠的人潮。

  他眉頭微蹙,顯然不喜歡這種被人圍觀的感覺,若非懷裡的人兒興致勃勃,他早就拔劍清場了。

  「相公,你看那個!」

  蘇青禾指著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老攤位,眼睛亮晶晶的。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翁,面前擺著各式各樣的木雕,雖不精緻,卻勝在古樸有趣。

  蕭寒淵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目光落在一塊未雕琢的黃楊木上。

  木質細膩,紋理如雲。

  「喜歡?」他問。

  「嗯,這木頭聞著香。」蘇青禾隨口一說。

  蕭寒淵二話不說,掏出一錠碎銀丟在攤位上,拿起那兩塊上好的黃楊木,揣入懷中。

  「買了。」

  動作乾脆利落,透著股「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寵溺。

  兩人順著人流,來到了青河邊。

  河面上已經漂浮著不少蓮花燈,燭光搖曳,如星河倒懸,承載著無數癡男怨女的祈願。

  「我們也放一個吧!」

  蘇青禾拉著蕭寒淵來到賣燈的小販前,挑了兩盞最精緻的蓮花燈。

  小販遞上筆墨:「二位客官,把心願寫在燈瓣上,河神爺就能聽見,保準靈驗!」

  蕭寒淵接過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思考都不需要。

  筆鋒落下,鐵畫銀鉤,力透紙背。

  蘇青禾湊過去,借著昏黃的燭光,看清了那行字:

  ——與吾妻青禾,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轟。

  蘇青禾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澀感瞬間湧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歲歲常相見,白首不相離。

  這是世間最動聽的情話,也是此刻最鋒利的刀子。

  她騙了他。

  他是高高在上的鎮北王,是翱翔九天的真龍,而她只是一個貪財怕死的穿書女。

  一旦記憶恢復,這行字就會變成最諷刺的笑話,甚至是一道催命符。

  「怎麼了?」蕭寒淵察覺到她的異樣,大手撫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不喜歡?」

  「沒……是被風迷了眼。」

  蘇青禾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心頭的翻湧,擠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相公寫得真好。」

  她提起筆,手腕卻有些微微發抖。

  她在自己的燈瓣上,一筆一劃地寫下:

  ——願十五平安順遂。

  不是蕭寒淵,是十五。

  那個只屬於她的、會打鐵、會做飯、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十五。

  如果不求長相廝守,只求他平安,是不是就不算太貪心?

  兩盞蓮花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水波蕩漾,推著它們緩緩飄向遠處,很快便融入了那片璀璨的星河之中。

  蕭寒淵看著那兩盞燈,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大手緊緊包裹住蘇青禾微涼的小手。

  「走吧,回家。」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兩人剛轉身欲走,一道溫潤如玉卻透著幾分刻意的聲音,從柳樹後的陰影裡傳來。

  「蘇娘子,十五兄,真是巧啊。」

  蘇青禾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顧子瑜搖著摺扇,一身寶藍錦袍在夜色下泛著冷光,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假笑,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相請不如偶遇。」

  顧子瑜目光越過蘇青禾,死死黏在蕭寒淵臉上,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今日良辰美景,在下在望江樓備了薄酒,不知二位可否賞光,共飲一杯?」

  周圍逛花燈的百姓紛紛停下腳步,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顧公子嗎?那可是侯府的世子爺啊!」

  「乖乖,這顧公子怎麼對一個打鐵的這麼客氣?還請喝酒?」

  「這蘇家贅婿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能讓貴人如此折節下交?」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蘇青禾手心冒汗,下意識地擋在蕭寒淵身前。

  這哪裡是喝酒,分明是鴻門宴!

  顧子瑜這是賊心不死,想在酒桌上套話!

  蕭寒淵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滿是不耐和厭惡,就像是看到了一隻在耳邊嗡嗡亂叫的蒼蠅。

  「不去。」

  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說罷,他攬住蘇青禾的腰,徑直就要繞過顧子瑜。

  顧子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在京城也是眾星捧月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當眾落面子?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身份不明」的鐵匠!

  「十五兄!」

  顧子瑜心中火氣上湧,卻又不得不壓下,他橫跨一步,再次擋住去路,故意拔高了音量:

  「十五兄何必拒人於千裡之外?在下是一番好意,想與兄臺結交。莫非兄臺是看不起在下,還是說……兄臺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難言之隱,不敢赴宴?」

  這話裡藏針,字字誅心。

  若是普通百姓,被這麼一激,怕是早就誠惶誠恐地答應了。

  蘇青禾心頭一緊。

  蕭寒淵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顧子瑜,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上位者威壓,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連河邊的風都冷了幾分。

  顧子瑜只覺得呼吸一窒,握著摺扇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丑,「你很喜歡強人所難麼?」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蕭寒淵冷聲道,「我不願與你為伍。」

  蘇青禾:蕭寒淵說話也太直接了吧。

  顧子瑜那張俊臉瞬間難看極了。

  「別擋道。」

  蕭寒淵懶得再跟他廢話,肩膀一撞。

  看似隨意的一撞,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顧子瑜只覺得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好幾步,險些摔倒在地,狼狽至極。

  等他站穩身形,蕭寒淵早已攬著蘇青禾,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燈火闌珊處。

  ……

  回到小院,月色如水。

  蕭寒淵並沒有因為顧子瑜的插曲而壞了心情。

  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掏出那兩塊黃楊木和隨身攜帶的短劍。

  「相公,你要做什麼?」

  蘇青禾託著腮,蹲在他旁邊。

  「送你的回禮。」

  蕭寒淵頭也不抬,手中的短劍如遊龍般在木頭上遊走。

  木屑紛飛。

  他神情專注,那種認真勁兒,比他在戰場上殺敵還要迷人。

  蘇青禾看著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無論失憶前是什麼身份,至少現在,他是真的把她放在了心尖上。

  半個時辰後。

  兩個栩栩如生的小木人出現在他手中。

  一個身穿鎧甲,手持長劍,威風凜凜;一個裙裾飛揚,笑靨如花,依偎在將軍身旁。

  雖然雕工略顯粗糙,但那眉眼間的神韻,分明就是蕭寒淵和蘇青禾。

  「給。」

  蕭寒淵吹去木屑,將那對木人遞給她。

  蘇青禾接過來,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她翻過底座,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刻著的字。

  左邊刻著「十五」。

  右邊刻著「青禾」。

  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就像這兩個木人一樣,密不可分。

  「喜歡嗎?」蕭寒淵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喜歡!特別喜歡!」

  蘇青禾用力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

  她撲進蕭寒淵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貪婪地嗅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味道。

  「相公,我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嗎?」她悶聲問道。

  蕭寒淵的大手撫著她的長髮,目光望向頭頂那輪明月,眼神堅定。

  「會。」

  「只要我在,沒人能把你搶走。」

  「也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

  與此同時。

  青河鎮最好的客棧,天字一號房。

  「譁啦——!」

  顧子瑜一把掃落桌上的茶具,精美的瓷器摔得粉碎。

  「混帳!簡直是混帳!」

  他面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哪裡還有半點溫潤公子的模樣。

  那個眼神……

  那個語氣……

  還有那一撞之力……

  太像了!

  除了那張臉和那個粗鄙的身份,這個人簡直就是蕭寒淵的翻版!

  「世子爺息怒……」小廝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子瑜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房中來回踱步,眼底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既然言語試探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長姐信中說,蕭寒淵背部有箭傷,胸口有十字劍傷。

  這是鐵證!

  只要能看到他的身體,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來人!」

  顧子瑜停下腳步,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窗戶無聲開啟,一名黑衣暗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房內。

  「屬下在。」

  顧子瑜轉過身,死死盯著暗衛,一字一頓地下達了死命令:

  「去查清楚蘇記那小院的地形!」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我要你們在他沐浴或者更衣的時候,親眼看清楚!」

  「看清楚他的背上,有沒有箭傷!」

  「看清楚他的胸口,有沒有一道十字形的劍疤!」

  「若有,立刻回報!」

  暗衛抱拳:「遵命!」

  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

  夜色如墨,風聲鶴唳。

  小院裡靜得只剩下蟲鳴。蕭寒淵赤著上身站在井邊,剛提上一桶井水,冰涼的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肌肉線條滾落,沒入黑色的褲腰。

  他並沒有急著衝洗。

  那雙原本低垂的眸子,在瞬間變得凜冽如刀,手中的木桶並未放下,而是依然穩穩地提在半空。

  「出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

  院牆的陰影處,兩道黑影似乎僵了一下,隨即氣息隱匿得更深,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既然不滾,那就留下命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桶猛地擲出!

  「砰——!」

  裝著幾十斤水的木桶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精準地砸向左側的牆角。木桶炸裂,水花四濺,一道悶哼聲隨之響起。

  緊接著,蕭寒淵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快。

  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動作。

  剩下的那名暗衛只覺得眼前一花,喉嚨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在粗糙的牆面上。

  「咳……」

  暗衛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是侯府精心培養的死士,輕功卓絕,竟然在這個「鐵匠」手下走不過一招?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眼前這雙眼睛。

  幽深,暴戾,沒有任何溫度,彷彿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誰派來的?」蕭寒淵手指收緊,骨節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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