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當眾打臉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顧清婉指甲掐進掌心。她咬碎後槽牙,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屈膝福了一禮。
「是我疏忽。蘇娘子,請上座。」
蘇青禾沒客氣。她提步走上主位,拂袖落座。紅寶石步搖微微晃動。春杏和秋月一左一右立在身後,雷烈按刀站在三步開外。
氣場碾壓。底下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貴女們,此刻全成了鵪鶉。
宴席開始。絲竹聲起。
顧清婉端著茶盞,目光閃爍。她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今日秋高氣爽,名菊爭豔。」顧清婉站起身,聲音柔婉,「光是賞花未免單調。不如我們以『秋菊』為題,行飛花令作詩。拔得頭籌者,可得這副太后娘娘賞賜的極品暖玉棋子。」
丫鬟捧上一個紫檀木匣,打開。黑白棋子溫潤透亮,一看便知價值連城。
貴女們眼睛亮了,氣氛瞬間炒熱。
顧清婉在眾星捧月中,走到一盆白菊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秋霜染白玉,寒露凝清香。孤高不自賞,留骨傲冰霜。」
辭藻華麗,意境也有。
「好詩!」侍郎千金帶頭鼓掌,「顧姐姐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滿堂喝彩。
顧清婉謙虛一笑。她轉過身,目光越過眾人,落回主位上的蘇青禾身上。
「清婉獻醜了。」顧清婉笑盈盈道,「攝政王殿下雄才大略,他看重之人定是才高八鬥。蘇娘子初來京城,不如也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捧殺。
底下立刻有人接腔。
「是啊,蘇娘子別藏私。」
「王爺既然讓您代表王府,想必您定有過人之處。」
侍郎千金用帕子掩著嘴,陰陽怪氣:「若是作不出,豈不是辜負了王爺的信任?也丟了王府的臉面。」
周圍響起肆無忌憚的竊竊私語。所有人伸長脖子,等著看這個「鄉野村婦」出醜。
春杏在身後急得直冒冷汗,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蘇青禾沒動。
她懶洋洋地靠在主位的紫檀木椅背上,纖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盞的蓋子,白瓷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這副沉默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理所當然地被當成了無計可施的露怯。
四周的空氣彷彿瞬間活泛了過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頭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那些剛才被她氣場壓得不敢出聲的貴女們,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她們互相交換著幸災樂禍的眼神,用團扇和錦帕掩著半張臉,眼底儘是看好戲的興奮與鄙夷。
一個鄉下長大的村婦,恐怕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懂什麼平仄押韻?懂什麼風花雪月?這回,她定要將攝政王府的臉面丟個乾淨!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張口結舌、下不來臺的窘態。
站在下首的顧清婉,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面上雖然還強撐著溫婉得體的假笑,微微前傾著身子裝作關切,可那雙死死盯著蘇青禾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幾乎壓抑不住的狂熱與惡毒。她緊緊攥著手中的絲帕,指尖因為極度的期待而微微發抖。
快啊!顧清婉在心底瘋狂地叫囂著。快露出你那粗鄙草包的真面目吧!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蘇青禾驚慌失措、顏面掃地,最後像個跳樑小醜般被整個京城貴女圈徹底踩進泥裡的狼狽模樣了!
她靠在椅背上,端起青瓷茶盞,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
「顧小姐這首詩……」蘇青禾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全場安靜。
「平仄不通,堆砌辭藻,無病呻吟。」蘇青禾抬眼,目光清冷,「破綻有三。其一,『玉』與『香』韻腳不協;其二,『孤高』與『傲冰霜』意象重複;其三,通篇只見脂粉氣,不見菊花骨。」
她微笑著給出四個字評價:「格局太小。」
全場譁然。
貴女們愣在原地。侍郎千金瞪大眼睛:「你胡說什麼!你懂什麼叫詩嗎?」
然而,坐在角落的幾位侯府長輩和特邀的女先生,細細品味後,竟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微微點頭。
「確實……韻腳有些勉強。」
「意象也略顯單薄。」
眾人看向蘇青禾的眼神變了。從鄙夷,變成了驚疑不定。
顧清婉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她死死攥著帕子,聲音發顫:「既然蘇娘子覺得清婉的詩格局太小,那清婉倒要請教,何為大格局!」
激將法。
蘇青禾輕笑一聲。她站起身。
正紅色的雲錦長裙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她緩步走下臺階,行至一盆開得最盛的墨菊前。
一陣秋風捲起落葉。強烈的日光打在她發間的紅寶石步搖上,折射出刺目的紅光。滿園的名貴菊花,在她這身正紅色的雲錦前,瞬間黯然失色。
她紅脣輕啟,聲音清越,字字鏗鏘。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詩句一出,猶如平地驚雷。
全場死寂。
貴女們目瞪口呆。
侍郎千金手裡的團扇「啪」地掉在地上。綠裙貴女的帕子滑落。
整個後苑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顧清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蘇青禾,指甲幾乎要掐斷在掌心裡。
怎麼可能?!
這氣吞山河的詩句,怎麼可能出自一個鄉野村婦之口?!
短暫的死寂後,貴女們終於回過神來,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如沸水般炸開。
「這……這真的是她作的?不是說她是個目不識丁的鄉野村姑嗎?」
「能作出這般驚才絕豔的詩句,哪裡是什麼草包,便是京城第一才女也遠遠不及啊!」
「難怪攝政王殿下如此看重她,原來竟是深藏不露!」
聽著周圍風向突變的議論,顧清婉嫉妒得雙眼發紅,心底的毒蛇瘋狂啃噬著理智。不!絕不可能!她一個在鄉下長大的野丫頭,連正經女學都沒上過,怎麼懂這些?
對了!顧清婉腦中靈光一閃,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定是攝政王!殿下怕她在這宴會上丟了王府的臉面,必定是提前花重金請了名家代筆,讓她死記硬背下這首詠菊詩來充場面的!
對,一定是這樣!提前背好的一首詩算什麼本事?
顧清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扭曲的面容,換上一副溫婉卻暗藏鋒芒的笑意:「蘇娘子這首詠菊詩確實氣魄驚人,不過,這詩中殺伐之氣未免過重了些,倒像極了男子所作。既然今日是雅集,不如我們換個雅緻些的題目,即興賦詩,方能顯出真才學。蘇娘子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在暗指蘇青禾找人代筆,要逼她臨場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