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深入是深入了
陸霆踢了踢路邊的石子。
那顆無辜的小石子骨碌碌滾出去,被他踹出三米遠,準確無誤地掉進了井蓋的眼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咚」。
他收回目光,嘴角扯了扯。
他沒忘記自己剛剛是要來給溫瀾打抱不平的。
不過那大媽現在在警局裡享受「特殊關照」去了,他沒能把那大媽帶去給她賠禮道歉。
還好他也算有點先見之明。
認出霍戾川身份之後,他就直接上手掐人了。
那兩下可是使了巧勁,力道刁鑽得很,專門往軟肉上招呼。
正常來說,被掐的地方至少得青紫個一週。
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陸霆這樣安慰自己。
他一邊往溫瀾那輛騷包的法拉利那邊走,一邊在心裡復盤今晚的事。
溫瀾以前對霍戾川可能有點意思,他是知道的。
當時他只覺得這女人腦子有坑。
糾纏誰不好,糾纏那個霍戾川?
在他最初的調查裡,霍戾川就是個表面紳士、背地裡四處捅刀的老陰比。
那種人,溫柔都是裝出來的,骨子裡冷得很。
溫瀾湊上去,以後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一個當保鏢的,無權提醒她,也懶得提醒。
他只想安安穩穩拿工資,安安穩穩過日子。
他甚至想過,說不定哪天溫瀾惹惱了霍戾川,被趕出京市了,自己就換一份工作。
他還得留在京市照顧母親。
結果沒想到,霍戾川這個人,跟他調查的完全不一樣。
是沾了女人之後性情大變?
還是他最初的調查信息有誤?
楚檸霧不過就是和他道了聲謝。
就這,霍戾川還喫上飛醋了。
不過——
他忽然想,霍戾川的弱點,倒是很明顯。
陸霆想,如果有一天,有人動了楚檸霧,霍戾川會瘋的。
這一情況,沒有告訴他爹的義務。
下一秒。
說曹操曹操到。
霍凜的電話打了進來。
陸霆腳步一頓。
盯著屏幕上那個「煩」字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陸霆。」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冷漠,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陸霆靠在路邊的欄杆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
「剛接觸。」他說,「還沒深入。」
「還沒深入?」父親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在溫瀾那邊待了那麼久,就這點進展?」
陸霆沒說話。
也不知道他爹那個老不死的最近慌什麼慌。
明明八個私生子擺在那兒,隨便拎一個出來不比他強?
那些人為了奪嫡,什麼下作手段使不出來?
非得盯著他。
非得讓他這個只想安安穩穩過普通人生活的人,也去跟霍戾川打什麼擂臺。
要不是因為霍凜總用蘇梓晴威脅他,他早就把他爹拉黑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父親的聲音換了種語氣。
變得讓陸霆心裡發冷。
「你妹妹在德國,最近好像交了個朋友。」
陸霆的手指驟然收緊。
他就知道。
又來了。
神煩。
很少有人知道,陸霆還有個妹妹。
不是親妹妹,是他媽媽的妹妹的女兒,也就是他表妹。
但他從來不叫她表妹。
就叫妹妹。
因為那丫頭從小在他身邊長大,跟親的沒兩樣。
陸霆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他還小,妹妹更小,還在襁褓裡。
姨父姨媽帶著她出門,在路上出了車禍。
大貨車迎面撞上來,兩個人當場就沒了。
妹妹當時被保姆抱著,在街邊買水,躲過一劫。
後來呢?那個家就散了。
保姆把孩子送到陸霆家,哭著說了情況。
陸霆的媽媽看著那個還在襁褓裡的小嬰兒,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把她抱起來,輕輕拍著。
從那以後,妹妹就留在了他們家。
陸霆記得小時候,媽媽總是說:「你要保護好妹妹,她沒爸沒媽,只有我們了。」
後來他們從那個大房子裡搬出去,住進了衚衕裡。
妹妹那時候才幾歲,什麼都不懂,只知道跟著哥哥。
陸霆去哪,她就去哪。
再後來,妹妹長大了,去了德國修理工科。
都說在德國留學的四年是她人生五年中最難忘的八年,從此他們就聚少離多。
他很少和人提這個妹妹。
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
畢竟他整日被霍凜拿著他母親和妹妹威脅著,指使著,一點人身自由都沒有。
每天都覺得自己在走鋼絲繩,活得朝不保夕的。
表面是溫瀾的保鏢,實際上打探著他堂兄弟的商業機密。
常做虧心事,就怕鬼敲門咯!
正如他在地下拳場的藝名,獨狼。
陸霆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身世背景隱藏起來,一個人踽踽獨行。
「聽說是個華人教授,姓顧。」
父親慢慢說,像是在閒聊家常,「長得不錯,家世也好,聽說還是顧家的人。顧茜希的親哥,你知道嗎?」
陸霆眸光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知道,顧蟄。
霍戾川的髮小。
一樣意氣風發天之驕子般的人物,醫學天才,從小對藥物研發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結果不知道是做什麼實驗的時候配錯了藥劑,顧蟄莫名骨折了。
從此他開始醉心骨科研究,甚至直接拿了德國永居,在那裡成立了最頂尖的科研團隊,從此在京圈銷聲匿跡。
也不知道這位學術狂熱的大少爺,腿治好了沒。
這樣的人,和自己妹妹有了聯繫……
總感覺不是什麼好事。
果然,霍凜又道,「你妹妹天天跟人家聊天,請教學術問題呢,還總聊到半夜。
我看過他們的聊天記錄,小姑娘那點心思,藏都藏不住。」
陸霆閉上眼睛,腦瓜子嗡嗡的。
該死的霍凜!
這是在暗示他,蘇梓晴的一舉一動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如果他不好好辦事,他就要找他家人的麻煩了!
「你想說什麼?」陸霆開口,聲音很啞。
男人笑了一聲,那笑聲從電話那頭傳來,像砂紙磨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發疼。
「我想說,你妹妹一個人在德國,我這種大慈善家,真的挺擔心的。」
「畢竟——」
他頓了頓,像是在享受這一刻的沉默。
「你知道的,」霍凜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國外那個地方,不太平。」
陸霆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想怎麼樣?」霍凜又笑了,「我想幫你啊,兒子。」
「你是我的長子,雖然我和你媽離婚得早,但我一直惦記著你。
你看看你那幾個弟弟,一個個不中用的東西,我指望他們?
指望他們把我這點家業敗光?」
「我給你指條明路。」
他的聲音故作親切,可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無法掩蓋地從每一個字眼中透露出來。
「霍氏集團在招法務,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直接進去。」
「利用好你的僱主溫瀾,剛出社會的小姑娘玩不過你,她將會是你的跳板。
接近霍戾川,拿到他的商業機密,尤其是他最近在談的那個海外項目。」
「事成之後——」
父親頓了頓,像是在施捨什麼恩賜。
「我名下的財產,有你一份。」
陸霆沉默著。
他其實並不需要很多錢,只是這是安身立命之本。
母親也每個月都需要一筆不菲的醫療費。
他以前可以勉強維持著,可是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先來。
兜裡沒點錢,毫無安全感,而且他也老大不小了,老婆本也一個子兒都沒存下來!
陸霆終於開口。
「如果不成功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父親的聲音變得更加冷漠,冷漠到沒有任何溫度。
「還活著,就換個身份捲土重來。」
電話掛斷了。
陸霆站在街邊,握著手機,一動不動。
他想,他爹是真的狠。
別人的父親,拿捏子女,最多就是說幾句狠話,斷個經濟來源。
他父親不一樣:你死了沒關係,換個人繼續。
八個私生子弟弟,一個不中用了,就換下一個。
只要有一個能成事,就行。
陸霆閉了閉眼。
等他終於收拾好心情,回到溫瀾身邊的時候。
卻發現那輛顯眼的櫻花粉的法拉利原地消失了。
原地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地斑駁的樹影。
陸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他剛才被親爹威脅了一通,回來又發現老闆跑了。
行。
真行。
溫瀾久等不到陸霆回來,也就沒耐心等了。
她還要去交文件呢。
想著反正陸霆這麼個肌肉猛男,又不會出什麼事。
於是溫大小姐揮一揮衣袖,只留給了男人一溜汽車尾氣。
等她一個人從診所裡看完扭傷的腳腕出來,卻意外接到了霍老太太發來的聚餐邀請。
「霍奶奶?」溫瀾接電話的聲音帶著點驚訝,「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想你了唄。」霍老太太笑呵呵的,「小瀾啊,今天晚上一定要來呀?順便問問你爸媽有沒有空,一起來呀?」
一定要來圍觀他大乖孫帶著孫媳婦回家喫飯呀。
人多熱鬧,讓大家都知道知道霍戾川娶到媳婦了呀。
「好的霍奶奶。」溫瀾只覺得是老人家一個人寂寞了,想要他們親戚之間走動走動,未做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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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
楚檸霧和霍戾川出發去霍家老宅。
說不忐忑是假的,不過一回生二回熟的,她已經去見過霍戾川的父母了,想必霍老太太老人家這一關也好過。
只是等會兒公開自己懷孕的事情,得好好想想怎麼措辭。
楚檸霧怎麼也沒想到。
今天這一頓家宴,那簡直堪稱是全明星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