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04
日子一天天過去,樹葉上耀眼的金黃取代了綠,整片天空看起來更加的高遠遼闊,清澈透明。
白府上下忙碌起來,人人臉上都掛著笑,比院子裡的花還要討喜。
今天是白迎秋的十八歲生日,白曾兩家早就說好,等迎秋十八歲生日一過,就定親,再過半年,就成親!
大家都知道白迎秋和表少爺深情不悔,都對他們終於能夠名正言順地攜手一生感到開心,下人們張羅餐點,忙著迎接前來道喜的客人,整個白府的上空都飄蕩著久久不散的歡聲笑語。
只有小桃一臉憂愁地趴在桌上不住地嘆氣。
“又嘆氣,又嘆氣!你這是怎麼了?”吳媽念她。
從幾天前開始小桃就一反常態,不拌嘴,不大笑,只會唉聲嘆氣。自從小桃來到白家,誰看到過她這樣?當下李大叔幾人就聚在了一起熱烈討論,鑑於事態嚴重,吳媽甚至都容忍了王大廚和她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小桃會不會生病了?”張三叔最先說。
吳媽皺著眉,“哪能啊,我摸過她額頭了,不發熱。”
“那可是吃壞肚子了?”王大廚想起小桃幾乎是時時刻刻不停嘴。
“吃壞肚子?”吳媽嘆息,“她這幾天連飯都不怎麼吃了!”
眾人大驚,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啊!
可愛的大叔大嬸們憂愁不已,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出小桃為什麼反常。
於是小桃在大家的擔憂中,瘦了兩斤。
至於小桃為什麼會唉聲嘆氣,當然是因為煩心事了。
她記得書裡說過,白迎秋十八歲生日那天,白家宴請賓客,自然沒落鎮長。說是來給女兒過生日,其實是趁機聊天看戲,順便宣佈白迎秋和曾子文的親事。本來是一個好日子,但偏偏韓光烈來了。
是的,韓光烈,那個讓人恨不得殺之而後快的人渣!
這人據說長得丰神俊朗,和曾子文曾在同一個學堂念過書,是個意氣相投的朋友,在遇到白迎秋之前,韓光烈也的確是個人人喜歡的後生,不僅家世好,還擅長醫術,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韓光烈是個耳根子軟,沒有見地,還心胸狹隘的紈絝子弟。
他喜歡白迎秋,卻被對方屢次拒絕,便心生怨念,恰好他的妹妹韓素梅自小就痴戀曾子文,韓家老太太看不過去她心愛的孫子孫女為情消瘦,使出毒計讓白迎秋誤以為曾子文和韓素梅有了親密接觸。在白迎秋傷心之際,韓光烈趁虛而入,沒想到就算這樣,白迎秋還是拒絕了韓光烈。韓光烈腦中理智之弦徹底崩裂,當場強上了白迎秋。
之後,就是種種慘劇。
哎,所以說最毒婦人心,薑還是老的辣啊!要不是有那韓老太太,事情估計也不會到最後那無法挽回的地步。
事到如今,她只能盡力阻止白迎秋和韓光烈的初次見面,讓那紈絝子弟不要對白小姐“一見鍾情”了。
白迎秋生日這天,小桃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直到中午吃飯才得空休息。
下午四點,宴席就要開始了。在松竹院裡,白家張羅了近二十桌,還在門廳裡搭了戲臺子請人來唱戲活躍氣氛。
時間一點點逼近,小桃的心就一點點吊起,最後連迎秋都忍不住問,“小桃,你這是怎麼了?臉色慘白慘白的。”
小桃撥出口氣,“沒什麼,我剛做完美白麵膜。”
“……什、什麼面膜?”
“哎呀小姐你就別問了,今天可是最重要的一天!可得收斂心思!”小桃嚴肅地說。
迎秋誤會了小桃的意思,還以為她是說今天要宣佈婚訊,臉紅道,“哎,你不說我也知道,你、你討厭!”
被美人含羞帶怯地輕輕打了一下,本應該是渾身酥麻的美事,可小桃現在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她黑著臉,望了望偏西的太陽,暗忖,“快到時間了。”
書裡說了,白迎秋和韓光烈的初見是在宴會開始之前,初次來白家做客的韓光烈在好友曾子文的帶領下參觀白家的大宅,沒想到看見了在院子裡賞花看書的白迎秋。當時白迎秋穿了一身淺粉,襯託得面容愈發嬌嫩,她盈盈站在池水旁,和著叮咚的水滴聲,整個人就像是落入凡塵的花仙子。
她最美的不是面容,而是氣質。
韓二少頓時驚為天人,還沒回神上前搭訕,好友曾子文就含笑走了過去,將美人輕擁在懷,“迎秋。”
韓二少那才知道原來仙子就是好友青梅竹馬的表妹。
說實話,這初遇設身處地地想一下,的確感人。那一眼喜歡上的人卻是好友的女人,想愛又不能愛,是痛苦。但自己痛苦也不能讓別人也不好過啊!
真正深情的男配角應該像阿冬那樣打死都不說出心裡話,默默承受心痛,再默默付出。
所以說韓光烈不是男配,而是反派。令人髮指的反派。
和白迎秋走在花園裡,眼看這場景越來越接近書中描寫的,小桃愁容滿面,忽然餘光瞄到了河邊潮溼的泥土,她眼珠子一轉,拽住白迎秋的手,“小姐,反正還有時間,我們去看看鯉魚吧。”
白家主院裡挖了個池子,引的是村外的大河活水,裡頭養著豔紅豔紅的鯉魚供人觀賞。
聽她這麼說,白迎秋便點點頭,“好啊。”
兩人邁著小碎步向池邊走去,臨走近了,小桃忽然腳下一個滑,差點栽進池水裡。
白迎秋慌忙拉住她,“小桃!”
小桃狼狽地坐在地上,雙手深深陷在爛泥裡,半邊屁股也溼透了,“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哈哈哈。”
白迎秋哭笑不得地拉起她,“還笑?你差點掉水裡去!要是真掉進去,我看你笑什麼。”
小桃還是笑,她能不笑麼!
趁白迎秋數落她,小桃裝出可憐的樣子,“好了,讓小姐你擔心了,是我不對。”
說著,小桃就伸手握住白迎秋的手,她手上滿是泥,輕輕一碰,白迎秋那嫩白的手背上也染上了髒汙。
“哎呀,不好意思小姐,我忘了我的手剛剛……”小桃忙不迭道歉,白迎秋當然是溫和地說沒關係,小桃便裝出可憐的樣子,正要開口,又驚訝道,“咦?小姐你的臉怎麼也髒了?”
“什麼?”白迎秋毫不猶豫地伸手蹭了蹭臉頰,這下好了,不用小桃出手,白迎秋自己就把自己搞成了大花臉。看這樣韓光烈還怎麼對白迎秋一見鍾情。
小桃哈哈大笑,“小姐你蹭得更髒了!”
“還、還不是你害的!”
白迎秋伸手想要給小桃也弄髒了,哪想到小桃身形靈活,不僅躲過了她的攻擊,還又抹了她臉一把。
“啊!小桃!”
“好了好了,不生氣,我陪著你髒啊小姐。”小桃二話不說地抹了一臉泥,白迎秋目瞪口呆,正說著有點感動,小桃就又給了她一下子。
白迎秋跺腳,“你怎麼這麼壞!”
小桃得意地往前跑,“嘿嘿嘿,兵不厭詐啊小姐!”
白迎秋抓了兩把泥追上去,兩人跑過長長的迴廊,一路吵鬧。白迎秋雖然是個嬌小姐,跑起步來居然還挺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小桃誇張地尖叫一聲,大笑著往前衝,正要拐彎,就一下子和突然拐出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嘶……”小桃一張臉都埋在了對方的懷裡,疼得直抽氣。
這人胸膛可夠硬的!察覺到對方伸出雙手箍住了她的肩,小桃耳朵一熱,慌張退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去。
對方也好奇地打量她,一看到她的臉,他立刻驚悚大叫一聲,“赫,這白府的丫頭怎麼這麼醜?!”
醜?她哪醜了?!
沒等小桃反駁,那人又發現了自己胸口那灘隱隱有著小桃一張面部輪廓的泥印,驚訝之餘手忙腳亂地脫下外套,“啊啊啊,我的衣服!你這丫頭從哪冒出來的!”
小桃知道自己錯了,就乾笑著,“哈、哈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絕對是意外,誰能想到她會撲到人家懷裡。
年輕人卻不放過她,大吼道,“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行了?你知道少爺我這套衣服多少錢嗎?你這小丫頭做一輩子工都買不起!”
“買不起我可以幫你洗乾淨嘛。”小桃嘟囔著抬頭看去,闖入她視線中的,便是年輕人高舉那米白色的西裝外套,面向陽光檢視泥印,心痛萬分的模樣。
“看看,看看,你給我印了一張臉啊!還這麼大一張!”
年輕人應該還沒到二十歲,皮膚白皙,身高體長,一看就是被家裡疼壞了的小少爺,他穿著襯衣和揹帶西褲,留著三七分短髮,桃花眼,直鼻樑,除了眉頭壞脾氣地皺著,其他都很好。
簡直好到過分了。
小桃一下子就猜出了這人是誰。
而年輕人身邊哭笑不得的曾子文也肯定了小桃的猜測,“光烈,不就是件衣服,算了吧。”
“衣服?這套西服可是我爹兩天前才買給我的,我才穿了這一次!”
小桃呆若木雞地杵在邊上,白迎秋抓著泥愣在幾步遠外,迴廊裡一時間都沒有人說話,只有樹葉被秋日午後的微風吹動而發出的沙沙聲。
小桃愣愣地想,這韓光烈,還真是長得人模狗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