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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七零天生錦鯉命[穿書]·遠芳古道·11,586·2026/5/11

“老二, 你這是想幹什麼?”冉老太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冉夏生卻不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往那柳半仙走去。 “半仙?迷信?”冉夏生的嘴角,掛著殘酷的笑容。 國家在打擊迷信, 這個所謂的半仙, 竟然還敢在眾目睽睽下搞迷信? 膽可真肥! 至於他娘,等下他再去收拾她。 現在, 他就只想收拾眼前這個搞迷信的神棍! 柳半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裡不停地掐著手訣,嘴裡說:“是你娘叫我過來的, 你別把怒氣衝我身上撒!” 她怎麼就忘了, 眼前這個人是參加過戰爭的軍人? 他身上的煞氣濃得散不開。 她手上的鈴鐺竟然廢了。 被冉夏生身上的煞氣吞噬,竟然廢了個徹底。 她幾乎要瘋了。 這個鈴鐺, 是她的師傅傳給她的,聽說是從墓裡邊盜出來的。 這鈴鐺不懼任何東西。 但為什麼會懼煞氣? 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但, 現在最要緊的是, 別讓這當兵的盯上。 她對這個冉夏生,那真是太熟悉了。 沒有見過他, 但是冉老太一直都會在她耳前嘮叨, 她就知道了。 何況,她還算過這人的八字,那八字, 也是煞氣重得很。 天煞孤星,娶誰克誰。 最後只會剩下他一個人。 但當時她並沒有把這話告訴冉老太, 而是說了他娶的妻子是個掃把星。 之所以沒有說實話,是因為她打聽過這冉老太的為人。 她是個兒子當寶,兒媳婦當草的人。 雖然指有長短,四個兒子中她有所偏。 但是兒子和兒媳婦, 終究是不一樣的。 就是因為知道,柳半仙並沒有講實情。 冉老太一聽,兒媳婦會克得兒子官運沒了,自然就急了眼。 後面,花錢都不帶心疼的。 柳半仙收錢收得心裡暗喜。 可是 現在冉夏生回來了,她還怎麼收錢? “我……是你娘叫我來的。”柳半仙將責任推給了冉老太。 她怕被抓走一頓批。 被剃陰陽頭的滋味,被□□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最怕的就是當官人。 如今看到冉夏生沉著一張臉走向她,如何能讓她不膽戰心驚? 冉夏生已經站到了柳半仙面前,一隻手伸了出來,就抓上了她的領口。 “算命的?說,又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冉夏生盯住她。 冉夏生長得不兇,還是那種挺英俊的,但是他常年行走在邊境,常年出任務,哪一次任務不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他身上的煞氣很重。 當他瞪著眼睛的時候,哪怕聲音不高,都能夠讓人嚇出一身冷汗出來。 何況,他曾經也參加過幾次部隊裡的審訊工作,對待犯人時的那種嚴酷手段,他都有過。 當然,他不會真的把眼前的柳半仙當成犯人來審,但他的眼神足夠嚇著人。 柳半仙手上就算再有本事,在面對一個並不怕她的充滿煞氣的男人時,她心裡不嘀咕才怪。 她終究只是一個凡人,並不是真的仙人。 她怕疼,怕傷,更怕死。 “我,我沒有。”柳半仙急忙否認。 她不敢了,再不敢亂說話了。 她怎麼知道,這個冉夏生竟然會提前回來。 明明問過那冉老太,她明明說了冉夏生沒那麼早回來,起碼要等到三個月以後,說不定還可能到年底才回。 她才敢放心大膽地跟著她過來。 如果早知道這冉夏生會提前回來,借她十個膽都不敢。 冉夏生可是政府的人,要是一言不合,給她按一個罪名,她還怎麼活? “沒有?你騙鬼呢!”冉夏生臉已經沉了下來。 大手一伸,已經抓起柳半仙的衣領口,將她拖了出去。 柳半仙慌了。 她是經歷過那種運動的殘酷,被人剃了頭,還帶著遊過街的人。 她最害怕的,就是再來一波審查,還有批。鬥。 如今,她被冉夏生提著像提小雞似的,往院門外走。 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雙腳亂蹬,手去抓冉手臂的胳臂。 但,冉夏生的大手,就跟一雙鉗子似的,緊緊地抓著她,任她怎麼折騰,都鬆不開。 她急了,朝那邊呆住的冉老太喊:“冉嫂子,你說句話啊!是你讓我過來的,你倒是跟你兒子說說。” 冉老太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竟會那麼動怒。 她急忙過去:“夏生,你放手!聽見沒有!” 冉夏生卻惡狠狠地盯著她,嘴角緊抿,卻不吭聲。 冉老太用盡了全力,都沒有讓冉夏生鬆手。 反而。 她的身子也隨著冉夏生的移動,而慢慢往院門移去。 冉老太急了。 她吼:“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冉夏生說:“就是你兒子,這會才沒把你移交到革委會。” 要換其他人,這一刻,早把人往緊閉室一關。 哪那麼多廢話? 冉老太梗著脖子:“你敢!” 冉夏生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冉夏生的眼神很冷,瞳仁微縮,竟沒有一絲感情。 冉老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兒子。 以前兒子也擰,為了老二媳婦,也會跟她吵架,但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的冷漠過。 在那一剎那,冉老太竟然有些慫。 但她絕對不是怕自己的兒子。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怎麼可能會怕? 她只不過是…… 怕他真的懲罰了柳半仙。 到時候她要找柳半仙做點什麼事情,人家肯定不會願意了。 得罪了柳半仙,就等於是斬斷了一條路。 以後她想要讓柳半仙給她指一條明路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何況,柳半仙那是普通的算命的嗎?她是會通神明的。 萬一。 神明懲罰他們怎麼辦? 她可不只有冉夏生一個兒子,她可是有四個兒子呢。 到時候老二拍拍屁。股走了,柳半仙報復她和其他兒子怎麼辦? 把這個爛攤子都給她嗎? 這兒子的心腸,簡直壞透了。 沒有見過,比他更加狠心的人。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為了自己的父母,使勁兒的孝順。 只有他,人家一開始,就沒有好好地孝順過她和老伴。 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娶了那敗家娘們不說,還不再給她寄錢了。 現在還要當著她的面,去抓柳半仙。 這是把她的面子狠狠扔地上,任人踩嗎? 冉老太傷心了。 她是真的傷心了。 冉夏生卻連半個眼神也沒有給冉老太,徑直就把柳半仙拖到了門外。 門外,站著兩個兵。 是他的隊員,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老兵。 今天過來,也是休假回家,因為他們完成了一次出色的任務,都是好久沒有回家過的人,領導格外批准,讓他們仨都回家探親。 這兩人的家,跟冉夏生是同路的,就臨時決定先跟著冉夏生一起過來,看看嫂子。 嫂子早產的事情,他們也知道了。 他們心裡也有點擔心,就想過來慰問一下。 家裡可以晚一天。 但沒想到,他們到了冉家,看到的是什麼情景? 一個老農婦正在家裡搞迷信? 這是捉鬼? 當時他們第一反應就是衝進去,把人抓出來。 但是他們營長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一個箭步就竄了上去,把人按住了。 “把他交到革委會,把家裡的事情跟那邊說一下。至於老太太——”冉夏生看了一眼跟過來,想要撕巴他的冉老太,我先控制她。 如果她再胡鬧,再拿迷信說事,那就別怪他不孝順了。 他已經忍很久了。 老太太,實在是過分得,讓他心灰意冷。 “營長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處理好。你先去看嫂子吧,帶我們向嫂子問個好。” 兩個老兵,要將人帶去革委會,此時,他們也不方便去看望宓月華。 就是在院門口,他們都能聽到房間裡傳來的那一聲聲哭聲。 好像是孩子出事了? 老兵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先把人抓到革委會,等會再來看望嫂子吧。 “老二,你把柳半仙抓哪去?你知不知道她是為你好……”冉老太上前去抓著冉夏生的手臂,不讓他回屋,一定要他說出個理由來。 最好有個承諾。 冉夏生頭疼地用手按著額頭,“我去看望月華。” 冉老太爆了:“我的話你沒聽見?讓你放了柳半仙!她不能得罪,你知道嗎?我還指望她以後給你做法升官呢。” 柳半仙是什麼人? 人家可是半仙。 怎麼能夠得罪? 這混賬東西,竟一點也不知道厲害。 竟然還要把人往革委會拖。 把人柳半仙拖到革委會,那不是連她也牽扯了? 宣傳迷信,搞迷信,這一旦被革委會知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該死的混賬東西,這是想要害死她啊? 她可是他老孃,嫡嫡親的老孃。 這天下有他這樣不孝順的兒子嗎? 再找出來一個,只怕沒有了。 冉夏生回頭看她,眼神裡卻沒有半絲溫度。 風吹過他的臉龐,帶著更多的冷意。 他的心冷了,就跟河面上結冰的水一樣。 再難融開。 “娘,你要是還想有我這個兒子,那就給我閃開。” 哈?冉老太傻眼。 冉夏生說:“我能忍你一次,能忍你兩次。十次二十次,我卻忍不下。娘你自己說,你對月華都做了什麼?別以為我人在西南,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知道!” 嘴唇用力抿緊,冉夏生撥出一口氣:“要不是因為你生育了我,這會你早就隨著那騙子一起押進了革委會。” 冉老太真的傻了眼。 這是兒子跟她說的話? 以前老二也惱過她,甚至不願意給她寄錢了。 但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麼對他狠下心說話。 竟要將她押入革委會? 這是要批。鬥她嗎? 她竟敢批。鬥她! 誰借他的膽? “老二,我是你親孃!”冉老太抓狂。 冉夏生說:“你也知道你是我親孃,但是你做了親孃該做的事情嗎?你是怎麼對待月華的?月華肚子裡還懷著冉家的孩子,可是你呢?你親手把她推倒,差點就害死了月華,害死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差點就一屍兩命。我還以為你不知道你是我親孃呢,原來你還知道!” 冉夏生說的時候,聲音並不大,但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些話來,竟讓冉老太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你這不孝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冉老太氣得發狂。 冉夏生說:“你還真說對了,有你這樣的娘,我自然幹得出來娶了媳婦忘了孃的事情,你也別怨我!”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二房走去。 冉老太氣得想要追過去抓他,撓他。 但是他腳步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把她甩了身後。 冉老太心肝兒疼。 疼得她臉色蒼白。 她“哇”地一聲,坐在了地上,開始哭訴起來:“我的個娘啊,我咋就那麼苦命?生了兒子,就跟沒生過一樣,他現在有了媳婦,就把我的這個親孃給忘了。他不要我了,我要殺我啊!” 大房,三房的門,都開啟了。 劉松娣探出腦袋來,卻不敢上前。 他二叔回家的動靜那麼大,她怎麼可能沒有聽到? 但是她不敢在這個時候上門。 到時候她是幫婆婆,還是幫二房? 這兩邊都不能幫。 不管幫了誰,另一方都會恨上她。 她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和她一樣不敢出來的,還有三房的林秀英。 她倒是不怕二房會說她什麼,在宓月華最困難的時候,她出手幫過,他二伯肯定不會記恨她。 她主要是怕婆婆那鬧騰。 二房。 宓月華抱著孩子,一陣哭。 剛才,孩子突然就倒在了床上。 一開始她以為是睡著了,後來發現不像。 那會,外面正在鬧騰,那個柳半仙在做法,她知道的。 以為她在房間裡,就不知道外面做法的事情? 她有耳朵,會聽。 那個鈴鐺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 她看到了。 二房的門,雖然關著。 但是窗戶那邊有條縫,她就是透過那個縫看到的。 那個柳半仙,就站在窗戶前面,正好就被她看了個正著。 那人手裡的鈴鐺,看著好嚇人的感覺。 她看到女兒在那翻白眼。 宓月華太擔心女兒,一看女兒臉色不對,她就慌了。 這一刻,她更恨冉老太。 這個老太婆,整她也就算了,現在連她的孩子也不放過。 她剁了她的心都有。 冉夏生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的宓月華。 垂著頭,抱著孩子,在那裡掉眼淚。 臉上的淚水就沒有幹過,哭得梨花帶雨一般,揪疼了冉夏生的心。 “月華……”冉夏生喊了一聲。 宓月華抬頭,看到緩緩朝她走來的冉夏生。 外面的太陽灑在他身上,夢幻般的星星點點。 她苦笑一聲,“我又開始做夢了。” 她怎麼就看到夏生了? 夏生現在還在西南呢,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她捂著嘴,哭了出來。 冉夏生走過去,將她用力抱住,“月華,我回來了。” 那個懷抱,是那樣真實,溫暖得讓她感覺這不像假的。 她重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卻是摸上了他的臉。 是溫的。 她又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頓起,她卻喜極而泣。 “夏生,真的是你?”她不敢置信。 丈夫真的站在了她面前,他真的回來了。 從天而降。 在她最困難,她和女兒就要被老太太整死的時候,他回來了。 再一次保護了她們娘倆。 宓月華“嗚嗚”地哭了起來,抱著他,一手用力地捶他,“你終於回來了,你差一點就見不到我和孩子了。” 哭得傷心。 把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的傷心和委屈,都哭了出來。 冉夏生抱著她,任她把他的衣服打溼。 他知道她委屈。 也知道她傷心。 換作誰,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傷心難過。 “我回來了,有我在,沒人欺負得了你。”冉夏生輕聲地哄著,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只有在宓月華面前,他才能夠放下。身段,溫柔對待。 他的女人,他來保護。 誰也別想欺負她,就是他親孃都不行。 親孃老子又怎樣? 這許多年,夠了。 在他替大哥當兵開始,他就把父母的養育之恩還上了。 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拿命去換軍功,津貼都寄給了家裡。 以為父母能夠對妻子好,誰能夠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每次他回來,老孃就變得對月華很好,他一直都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妻子,懷孕七個月,竟然會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早產甚至難產。 當時他聽到老楊說那事的時候,整個心神都亂了。 如今,看到月華平安地站在他面前,他懸在半空的那顆心回落。 但只要一想到月華曾經為了生孩子,幾乎丟了性命,他就又滿滿都是心疼。 以後不生了,再不生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決定著。 “夏生,快看看我們的女兒,她好像生病了。”哭了一陣,宓月華想起了女兒,急忙將孩子抱到了他面前。 冉夏生急忙看了過去,女兒的臉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小小的身子,縮在襁褓裡,微皺著眉頭,一看就是很難受。 手撫上她的臉,卻是冰得刺手。 冉夏生慌了,他不知道女兒怎麼了。 只知道,女兒是早產的,早產的孩子問題多,生病也屬正常的事情。 卻唯獨沒有往橡子半仙的身上想。 在他認為,柳半仙就是個騙子。 騙子能有什麼真本事? 宓月華也下了床:“我跟你一起去。” 冉夏生說:“你在月子裡,不能受風著涼。好好在這家裡等著我,我抱著孩子去縣醫院。” “可是……”她著急啊。 “沒有可是,乖,好好在家裡待著,一切有老公呢,你還不放心自己的男人嗎?”冉夏生情不自禁地放柔了態度。 宓月華有些不甘,但是…… 她聽夏生的,他擔心她的身體,怕她受了涼,落下月子病。 心裡甜滋滋,夏生對她的好,她都知道。 “好,我等你回來。” …… 冉夏生剛從屋裡出來,就看到了那些冉老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大嫂在自己屋,往這邊看。 三房的門關著,沒有人張望。 一見他出來,冉老太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衝上去,就要撕打他。 卻被冉夏生用手隔開,怕她打著孩子。 冉夏生說:“娘,你要還想認我這個兒子,就消停些。” 冉老太一怔,嘶吼:“怎麼?你還想不認老孃?” 冉夏生說:“你都要謀殺我的妻兒了,早不將我當你兒子,我還認你做什麼?” 冉老太慌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說完,冉夏生大步,往院門外走。 他要帶女兒去縣醫院,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了。 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哼! “你站住!”一聲暴喝,從身後響起。 冉夏生抬頭,卻見老爹就站不遠處,生氣地瞪著他。 冉夏生問:“爹,你有什麼事?” 冉老爹說:“你是這樣對待你孃的?你娘現在躺在地上,你連扶都不扶一下,這是作人子女該做的?” “爹,我沒時間跟你瞎扯,我要抱著孩子去醫院,孩子情況很不對。” “孩子能有什麼事?之前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好了?你把你娘扶起來,哄哄你娘。” 冉夏生突然笑了,但笑容不達眼底,“爹,你的媳婦是寶貝,別人的媳婦那就是草是吧?你可以不當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一回事,還要我也跟你學?我學不來,我的女兒那是寶貝,比我的命都寶貝。” 冉老爹怒了,“你說得什麼鬼話?” “人話,大實話的人話!”冉夏生說,“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們爭吵,等我從醫院回來,再跟你們算算這十年的賬。”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又想到什麼,回過頭,眼睛直逼冉老爹,“我媳婦在房間裡,我希望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出任何的事情,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 冉老爹氣得,都快吐血。 冉老太在那邊哭著。 冉夏生低吼:“別哭了,哭給誰看?我今天把話撂到這裡,我媳婦要是出一丁點事,今天你們把迷信搞到家裡的事,就沒完,我會上報政府!” 冉老太閉了嘴,看著冉夏生,手指指著他,卻說不出一句話。 “別以為我是在開玩笑,你們若是不信,可以試試!”冉夏生眼神裡,早就沒有了溫度。 冉老太抖著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冉老爹卻沉著臉不說話。 老二真的會做出這些事? 會! 他堅信,老二會這樣做。 老二比任何人都狠。 或許是因為當兵的原因,又是經常出生入死完成任務,他狠起來,不留感情。 但要說真的沒有感情嗎? 他有,他對至親的人,感情很深。 只要你不要觸及到他的底線。 冉老太氣呼呼地對冉老爹說:“你看看你兒子,這是當兒子的態度?” 冉老爹說:“別去惹怒老二,老二真的說到做到。” 冉老太說:“他還敢賣父母?” 冉老爹抽了會旱菸,“他未必不敢。” 冉老太“叭”地坐在了地上,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這個該死的,真是狠心啊。” 冉老爹說:“行了,別哭了,你這是哭給誰看,老二又不在。”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你也別去二房那邊,到時候老二知道了,真會冒火。” “我還怕他!”冉老太暴跳如雷。 “閉嘴!”冉老爹瞪了過去。 …… 冉夏生從下山村出來,就去了縣城。 下山村到縣城,還是很方便的,有直達的中巴車,只不過需要等。 他運氣比較好,正好遇到了去那邊的一輛拖拉機,就坐了上去。 沒多久,就到了縣醫院。 縣醫院人滿為患。 很多都是看傷科,如今這個時候,那麼多批。斗的事情,受傷再所難免。 冉夏生很快就找到了兒科,掛了號。 倒是很順利就進了診室。 看病的,是一個老醫生,年齡都有六十多了,頭髮都花白了。 老人家卻沒有退休,還堅持在崗位上。 冉夏生不免多看了他兩眼。 “孩子怎麼了?”老醫生已經開始檢查。 冉夏生說:“我也不知道,今天剛到家,就聽媳婦說孩子似乎暈了,就趕緊過來看醫生。” 老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是暈了,而不是睡著了?” “睡著了,臉色能這麼蒼白?”冉夏生有點奇怪地嘟嚷。 老醫生檢查了一番,“這孩子什麼病都沒有,只是睡著了,你們這是……” 家長關心孩子能夠理解,但是睡著了竟能急成這了,他也從來沒有見過。 睡著了? 冉夏生微張著嘴,當時他聽到月華說孩子病了,他就急了。 孩子臉色又那麼蒼白,自然而然,就以為孩子病了。 卻從來沒有想過,孩子只是睡著了。 當時,他是怎麼認為的? 只是因為那個柳半仙,過來做法? 他從來就不相信這些東西,又怎麼可能會認為那柳半仙真的有手段? 她要真的有那手段,就不會被人剃了陰陽頭,還被拉出去好一頓批。鬥。 當時自己真的是急瘋了,這才會認為那柳半仙真的會對孩子造成傷害。 這會聽到醫生說沒有事,他這才放下心來。 但依然說:“醫生你再給看看,這孩子早產,還沒滿月。今天看她臉色不好,孩子娘急壞了,我就抱著孩子過來了。” “早產?還沒滿月?”老醫生皺眉,怎麼看這孩子都不像早產的樣子,足月生的都沒這孩子長得好。 但看孩子的父親不像撒謊的樣子,老醫生也沒有把心裡的疑問說出來,只是再次認真地檢查起來。 檢查完,老醫生依然搖頭:“這孩子健康得很。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這孩子更健康的了,你放心地抱回去吧。” 冉瑩瑩悠悠轉醒,剛醒就聽到了跟醫生說著的男人的聲音。 她頓時驚呆了,多久沒有聽爹的聲音了? 幾千年了。 她依然沒有忘記爹的聲音,剎聽就聽出來了。 爹回來了? 冉瑩瑩抬頭,往爹的方向望過去。 此時的爹,腿還沒有被炸傷,穿著軍裝,威武英俊。 不是那個因為傷痛,一直吃止痛藥的他。 爹終於回來了,真好。 冉瑩瑩熱淚盈眶。 她和娘終於可以完全了。 有爹在,老太太就不會再折騰娘了。 一定能夠保護好她們娘倆。 冉瑩瑩甜甜地朝冉夏生露出一個笑容。 冉夏生還沒有發現閨女醒了,他還在跟醫生說著,讓他給孩子檢查。 這時,老醫生髮現冉瑩瑩醒了,他說:“孩子醒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孩子現在健康得很,沒有任何的問題。” 蝦米?冉瑩瑩聽著,一時之間沒明白。 之後,懂了。 爹是以為她生了病? 冉瑩瑩頓時“吚吚呀呀”地說著,我沒病,我只是脫力了,睡過去了。 但,冉夏生怎麼能夠聽得懂閨女的聲音? 見她揮舞著爪子,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冉夏生終於放心了。 冉夏生輕輕地抓住閨女亂揮的爪子。 軟軟的。 小小的。 一陣暖流襲向他的心窩。 好可愛的,他的心都融化了。 這就是他的女兒,他和月華的女兒。 冉夏生的眼中有了溼意,看到女兒那活潑的樣子,冉夏生的心一陣激盪。 冉瑩瑩朝爹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笑容,就如春雨一樣,灑進了冉夏生的心裡。 他頓時覺得,連夜趕火車的倦意都沒了。 冉夏生跟醫生連連道謝,就抱著孩子出了醫院。 醫生都說了孩子沒事,他自然很放心。 也是在這一刻,真正放下心來。 走在大街上,他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特別是孩子窩在他的懷裡,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軍裝釦子,小臉兒鼓鼓的,別提多可愛了。 有這麼一個小可愛,冉夏生覺得這餘生都足夠。 冉瑩瑩卻滴溜溜轉著烏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看著街上行走的人們。 她是她回來後,第一次看到大街上的情景。 十分的新奇。 還記得前世的時候,她也經常來縣城,那個時候她已經很大了。 當時,娘已經去世了,爹從部隊裡退休回家,分配到了縣礦廠工作。 她經常會跟著小夥伴們來街上。 那個時候是真快樂。 小孩子沒有什麼煩惱,也不知道家裡的那些煩心事。 如今再看這邊的情景,又是另一番心情。 冉夏生去了革委會。 他讓老兵們把柳半仙綁到了革委會,得去了解下情況。 此時的革委會,已經沒有像六幾年那會嚴格。現在,形勢已經在轉變,甚至有很多人其實已經處於觀望狀態。 縣武裝部有一定的能力,這跟轉業的老楊有關係。 老楊不但在軍隊裡有關係,而且他在縣裡的關係也不一般。 他和革委會相安無事,雙方之間不會給彼此觸黴頭。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得罪誰。 兩個老兵把人送到革委會的時候,專門去了一趟武裝部。 把情況都跟人家說了,也把這柳半仙的罪名說了。 老楊很重視。 冉家的情況,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之前一直沒有動冉老太,那是因為有冉夏生這層關係在。 如今柳半仙被冉夏生親自抓了,冉老太雖然還沒事,但是老楊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老冉只怕要對家裡的老孃動手了吧? 否則,這人怎麼會抓過來? 不過這柳半仙,確實可惡。 這人,他早就已經聽說了,革委會其實一直都對其管制。 只是沒有想到,這人膽子會這樣大,竟然還會上冉家去行騙。 而那個冉老太竟也會相信。 只怕是對嫂子和孩子做了什麼,老冉才會動怒吧? 否則,沒有觸及老冉的底線,他會讓著自己的娘一點,畢竟生養了他。 冉夏生過去的時候,老楊還在革委會。 革委會的主任和老楊認識,兩人正說著話。 要進入革委會,其實也不容易,好在冉夏生不是什麼普通人,他拿出了證件,門衛就讓他進去了。 冉瑩瑩也在好奇地看著這裡。 她前世懂事起,這場運動其實已經沒那麼厲害了。 她也很少看到那些批。斗的人,聽說上面已經在整頓。 革委會的大門她倒是知道,只不過沒有進去過。 那時爹已經到了礦廠工作,但他人好,跟那些革委會的人也沒有什麼交集。 他是戰鬥英雄,本就根正苗紅。 又有在武裝部的戰友,日子過得很安穩。 如今,爹帶著她進了革委會,冉瑩瑩多少猜到了一些情況。 只怕跟那個柳半仙有關吧? 總不可能是因為老太太,畢竟老太太是爹的親孃。 那個柳半仙就不一樣了,這人確實討厭。 其實那個柳半仙沒什麼可怕的,她在昏睡前見過此人,也就是一個極普通的老太太。 身上倒是有陰氣,但卻沒有半點靈氣,並不是一個修煉的人。 她手上的那個鈴鐺,倒是有些古怪。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鈴鐺。 當時她要抵擋這種陰氣對孃的侵害,用靈氣護住了孃的心脈,這才脫力昏迷。 只是,不知道這柳半仙,後來是怎麼住的手,又被誰抓的。 冉瑩瑩看了一眼冉夏生,是爹抓的吧? 爹威武! 冉瑩瑩甜甜地笑著,這一笑,口裡的口水再忍不住,淌了下來。 這一幕,正好被冉夏生看個正著。 他頓時就樂了。 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場手帕,替閨女擦去了滴在嘴角的口水。 “老冉,你怎麼來了?”老楊很快就發現了從門口進來的冉夏生。 革委會主任站了起來,等著老楊給他介紹。 老楊果然不負他所望,幫他介紹冉夏生:“老徐,這位就是我的戰友冉夏生,那可是一位戰鬥英雄,拿下了多少戰役的特戰任務,被軍區都授予了英雄稱號。” 徐主任急忙伸過手去:“你好你好,我是革委會主任徐進發,很高興認識你。” 冉夏生與他握了手,“徐主任,我過來是詢問那柳半仙的情況,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人。” 徐主任說:“這人,我們一直都有群眾舉報,她宣傳迷信。這事一直都是餘寧坡那邊的小組處理,今天這個事情報到這裡,我會親自處理這事。” “徐主任你可要重視此人啊,這人到處坑蒙拐騙,今天竟還說做法捉鬼。她說的鬼,就是我的閨女,這事我不想這麼輕易揭過。” 徐主任很重視這個事情,冉夏生是戰爭英雄,如果在老家受了委屈,到時候這事上報上去,他如果沒有處理好,那也吃不完兜著走。 畢竟,如今西南正在打仗,國家重視著這件事情。 他們也知道厲害。 而且,這柳半仙,確實猖狂,都到這個份上了,竟然還到處行騙。 人家家屬都鬧上來了。 “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嚴肅處理。”徐主任認真地回答。 不是敷衍,也不是隨便了事,很認真地接下了這個案子。 這柳半仙,只怕要牢底坐穿,至少最近是不可能讓她出來了。 冉夏生很滿意,這柳半仙能夠被處理掉,他的心就放一半。 沒有這柳半仙在那裡煸風點火,他娘也不會這樣針對二房。 只怕這柳半仙,不知道跟娘說了什麼,這才讓她這麼火急火燎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個柳半仙都不能留。 不管什麼原因,家裡的那位,他也要想辦法處理了。 不能再讓她這樣鬧哄哄地亂折騰人。 不管他在不在家裡,也不管月華隨不隨他隨軍,他都不會任由家裡的老太太這樣胡作非為。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冉家都讓她給折騰成啥樣子了? 冉夏生去看了柳半仙,柳半仙被關在一間緊閉室裡,正在進行著審訊。 冉瑩瑩也透過阻隔玻璃往裡看到,正好就看到了柳半仙的半個腦袋。 哪怕是隔著玻璃,冉瑩瑩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陰氣,似乎沒有以前重了。 她並沒有在她身上發現其他東西,那隻鈴鐺她也沒有發現。 如果她身上藏著那詭異的鈴鐺,冉瑩瑩是能夠感覺得出來的。 她對這破鈴鐺敏。感得很。 準確地說,她身上的錦鯉血統,對這個敏。感得很。 錦鯉能化一切晦氣陰氣,還有黴氣。 甚至連煞氣都能夠化解。 只除了一個煞氣化不了,那就是像爹這樣為國殺敵,產生的濃濃煞氣,卻是化不了。 也不用化。 這種煞氣,沒有一定的軍功,形成不了。 不是打個仗,就能夠形成煞氣。 也不是當個兵就行,一定要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立下赫赫戰功才行。 而爹就是符合這個條件,自然也就形成了這種煞氣。 另一種壞的煞氣,又是不一樣了,那是邪惡勢力組成的煞氣,很容易被她身上的錦鯉之氣給融化掉。 既而變成好的,成為天底間的靈氣。 她今天就是利用靈氣去化解了那個古怪小鈴鐺身上的煞氣。 轉而變成她需要的靈氣。 這也是當時她之所以被擊昏過去的原因。 脫力是一回事,被這煞氣轉化的靈氣餵飽吃撐,又是另一回事。 柳半仙似有感應一樣回過頭,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冉夏生,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小嬰兒。 冉夏生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就好像盯著一個死人似的。 柳半仙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那個年輕人的目光,真的太嚇人了。 好像要生吃活剝了他似的 “老冉?”老楊喊了一聲。 冉夏生回神,說了一句:“回去。” 跟老楊告別,冉夏生往下山村走。 剛走沒幾步,後面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冉夏生回過頭去,卻見到老楊從駕駛座探出腦袋:“老冉,上車,我送你回去。” 冉夏生也沒有推辭,現在回去,沒有車,他得走著回去。 老楊能夠送他回去,自然最好。 上了車,這才發現後座上已經坐了人,不是別人,正是跟著他一起回家的那兩個兵。 翟建國和俞峰。 冉瑩瑩也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人,她也認識。 翟建國,那不是哥哥的爸爸嗎? 記得沒錯的話,哥哥的爸爸不是應該早就犧牲了嗎? 怎麼還在? 難道是她記錯了,哥哥的爸爸不是現在這個時候死的? 在心裡計算了下,她也忘了哥哥的爸爸是什麼時候死的。 只記得翟叔叔犧牲後,翟媽媽就改嫁了。 扔下了只有五歲的哥哥在老家,被親戚們像踢皮球似的,踢來踢去。 後來是去看望戰友的爹,收養了他。 沒有辦收養手續的收養。 當年,爹把哥哥帶到了村裡,後來爹又被部隊招了回去。 因為哥哥的加入,老太太更討厭二房了,總是擠兌二房。 爹受傷退伍後,她和哥哥的日子才好過些。 但,後來哥哥還是走了。 她最後一次見到哥哥,是在她二十歲那年。 那個時候,爹和娘都死了,她的工作被大房搶了去,她一個人艱難的活著。 在她死的時候,她看到了匆匆趕回來的哥哥。 但那時,她已經沒有力氣跟哥哥說一句“想念。” 如今,看到還活著的哥哥的爸爸,冉瑩瑩頓時感嘆萬千。 忍不住,分了縷錦鯉之氣,在翟建國身上。 翟建國正和冉夏生說著話,突然感覺身上一暖。 之後,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他也沒當回事,以為只是錯覺。 有老楊的護送,回去的路就快了許多。 平時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們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下山村。 冉夏生還沒有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冉老太的罵聲。 罵的聲音很難聽,什麼髒話都往外噴。 他就看到了冉老太站在二房門外,正在指桑罵槐著。 大房的劉松娣,在一邊看著,眼中有笑。 三房的人影沒有看到,林秀英並沒有參與進來。 冉老爹坐在屋簷下,正在抽著旱菸,竟沒有阻止。 或許是,阻止都沒有用。 老楊看得心驚肉跳,急忙往冉夏生的方向看過去。 卻見他整個臉都黑了。 抱著孩子,一步一步往那邊走去。 “罵夠了嗎?” 冉老太正罵得起勁,突然聽到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 那聲音,就好像從冰窖裡剛剛撈出來似的。 不帶一絲溫度。 她回頭,就看到了老二站在她身後,沉著臉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 她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老二? 這比他剛回來那會,更加可怕。 那會,他雖然語氣很兇,但是她看得出來,還有緩轉的餘地。 冉老爹已經收起了旱菸,站了起來。 冉夏生已經不想跟他們廢話了。 他頭也不回地又往外走。 聽到冉老爹問:“你去哪?”冉老爹只覺得眼皮子只跳。 只覺得要出事了! 他就應該攔著點老伴,別讓老二回來看到這事。 他沒攔住,老伴剛開始罵,就被老二抓了個正著。 連解釋都不用了。 冉夏生說:“找村支書和村長跟大隊長。” “找他們做什麼?回來!”冉老爹心口狂跳。 壞了,真出事了! 他就知道,會這樣。 冉夏生冷冷地說:“讓他們過來主持分家!” 作者有話要說: 冉瑩瑩:我爹就是威武!

“老二, 你這是想幹什麼?”冉老太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冉夏生卻不說話,只是一步一步往那柳半仙走去。

“半仙?迷信?”冉夏生的嘴角,掛著殘酷的笑容。

國家在打擊迷信, 這個所謂的半仙, 竟然還敢在眾目睽睽下搞迷信?

膽可真肥!

至於他娘,等下他再去收拾她。

現在, 他就只想收拾眼前這個搞迷信的神棍!

柳半仙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手裡不停地掐著手訣,嘴裡說:“是你娘叫我過來的, 你別把怒氣衝我身上撒!”

她怎麼就忘了, 眼前這個人是參加過戰爭的軍人?

他身上的煞氣濃得散不開。

她手上的鈴鐺竟然廢了。

被冉夏生身上的煞氣吞噬,竟然廢了個徹底。

她幾乎要瘋了。

這個鈴鐺, 是她的師傅傳給她的,聽說是從墓裡邊盜出來的。

這鈴鐺不懼任何東西。

但為什麼會懼煞氣?

這也是她不明白的地方。

但, 現在最要緊的是, 別讓這當兵的盯上。

她對這個冉夏生,那真是太熟悉了。

沒有見過他, 但是冉老太一直都會在她耳前嘮叨, 她就知道了。

何況,她還算過這人的八字,那八字, 也是煞氣重得很。

天煞孤星,娶誰克誰。

最後只會剩下他一個人。

但當時她並沒有把這話告訴冉老太, 而是說了他娶的妻子是個掃把星。

之所以沒有說實話,是因為她打聽過這冉老太的為人。

她是個兒子當寶,兒媳婦當草的人。

雖然指有長短,四個兒子中她有所偏。

但是兒子和兒媳婦, 終究是不一樣的。

就是因為知道,柳半仙並沒有講實情。

冉老太一聽,兒媳婦會克得兒子官運沒了,自然就急了眼。

後面,花錢都不帶心疼的。

柳半仙收錢收得心裡暗喜。

可是

現在冉夏生回來了,她還怎麼收錢?

“我……是你娘叫我來的。”柳半仙將責任推給了冉老太。

她怕被抓走一頓批。

被剃陰陽頭的滋味,被□□的滋味,並不好受。

她最怕的就是當官人。

如今看到冉夏生沉著一張臉走向她,如何能讓她不膽戰心驚?

冉夏生已經站到了柳半仙面前,一隻手伸了出來,就抓上了她的領口。

“算命的?說,又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冉夏生盯住她。

冉夏生長得不兇,還是那種挺英俊的,但是他常年行走在邊境,常年出任務,哪一次任務不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他身上的煞氣很重。

當他瞪著眼睛的時候,哪怕聲音不高,都能夠讓人嚇出一身冷汗出來。

何況,他曾經也參加過幾次部隊裡的審訊工作,對待犯人時的那種嚴酷手段,他都有過。

當然,他不會真的把眼前的柳半仙當成犯人來審,但他的眼神足夠嚇著人。

柳半仙手上就算再有本事,在面對一個並不怕她的充滿煞氣的男人時,她心裡不嘀咕才怪。

她終究只是一個凡人,並不是真的仙人。

她怕疼,怕傷,更怕死。

“我,我沒有。”柳半仙急忙否認。

她不敢了,再不敢亂說話了。

她怎麼知道,這個冉夏生竟然會提前回來。

明明問過那冉老太,她明明說了冉夏生沒那麼早回來,起碼要等到三個月以後,說不定還可能到年底才回。

她才敢放心大膽地跟著她過來。

如果早知道這冉夏生會提前回來,借她十個膽都不敢。

冉夏生可是政府的人,要是一言不合,給她按一個罪名,她還怎麼活?

“沒有?你騙鬼呢!”冉夏生臉已經沉了下來。

大手一伸,已經抓起柳半仙的衣領口,將她拖了出去。

柳半仙慌了。

她是經歷過那種運動的殘酷,被人剃了頭,還帶著遊過街的人。

她最害怕的,就是再來一波審查,還有批。鬥。

如今,她被冉夏生提著像提小雞似的,往院門外走。

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雙腳亂蹬,手去抓冉手臂的胳臂。

但,冉夏生的大手,就跟一雙鉗子似的,緊緊地抓著她,任她怎麼折騰,都鬆不開。

她急了,朝那邊呆住的冉老太喊:“冉嫂子,你說句話啊!是你讓我過來的,你倒是跟你兒子說說。”

冉老太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竟會那麼動怒。

她急忙過去:“夏生,你放手!聽見沒有!”

冉夏生卻惡狠狠地盯著她,嘴角緊抿,卻不吭聲。

冉老太用盡了全力,都沒有讓冉夏生鬆手。

反而。

她的身子也隨著冉夏生的移動,而慢慢往院門移去。

冉老太急了。

她吼:“你還是不是我兒子?”

冉夏生說:“就是你兒子,這會才沒把你移交到革委會。”

要換其他人,這一刻,早把人往緊閉室一關。

哪那麼多廢話?

冉老太梗著脖子:“你敢!”

冉夏生冷笑:“你看我敢不敢?”

冉夏生的眼神很冷,瞳仁微縮,竟沒有一絲感情。

冉老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兒子。

以前兒子也擰,為了老二媳婦,也會跟她吵架,但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的冷漠過。

在那一剎那,冉老太竟然有些慫。

但她絕對不是怕自己的兒子。

那是她的親生兒子,她怎麼可能會怕?

她只不過是……

怕他真的懲罰了柳半仙。

到時候她要找柳半仙做點什麼事情,人家肯定不會願意了。

得罪了柳半仙,就等於是斬斷了一條路。

以後她想要讓柳半仙給她指一條明路的可能性都沒有了。

何況,柳半仙那是普通的算命的嗎?她是會通神明的。

萬一。

神明懲罰他們怎麼辦?

她可不只有冉夏生一個兒子,她可是有四個兒子呢。

到時候老二拍拍屁。股走了,柳半仙報復她和其他兒子怎麼辦?

把這個爛攤子都給她嗎?

這兒子的心腸,簡直壞透了。

沒有見過,比他更加狠心的人。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為了自己的父母,使勁兒的孝順。

只有他,人家一開始,就沒有好好地孝順過她和老伴。

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娶了那敗家娘們不說,還不再給她寄錢了。

現在還要當著她的面,去抓柳半仙。

這是把她的面子狠狠扔地上,任人踩嗎?

冉老太傷心了。

她是真的傷心了。

冉夏生卻連半個眼神也沒有給冉老太,徑直就把柳半仙拖到了門外。

門外,站著兩個兵。

是他的隊員,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老兵。

今天過來,也是休假回家,因為他們完成了一次出色的任務,都是好久沒有回家過的人,領導格外批准,讓他們仨都回家探親。

這兩人的家,跟冉夏生是同路的,就臨時決定先跟著冉夏生一起過來,看看嫂子。

嫂子早產的事情,他們也知道了。

他們心裡也有點擔心,就想過來慰問一下。

家裡可以晚一天。

但沒想到,他們到了冉家,看到的是什麼情景?

一個老農婦正在家裡搞迷信?

這是捉鬼?

當時他們第一反應就是衝進去,把人抓出來。

但是他們營長的動作,比他們更快。

一個箭步就竄了上去,把人按住了。

“把他交到革委會,把家裡的事情跟那邊說一下。至於老太太——”冉夏生看了一眼跟過來,想要撕巴他的冉老太,我先控制她。

如果她再胡鬧,再拿迷信說事,那就別怪他不孝順了。

他已經忍很久了。

老太太,實在是過分得,讓他心灰意冷。

“營長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處理好。你先去看嫂子吧,帶我們向嫂子問個好。”

兩個老兵,要將人帶去革委會,此時,他們也不方便去看望宓月華。

就是在院門口,他們都能聽到房間裡傳來的那一聲聲哭聲。

好像是孩子出事了?

老兵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先把人抓到革委會,等會再來看望嫂子吧。

“老二,你把柳半仙抓哪去?你知不知道她是為你好……”冉老太上前去抓著冉夏生的手臂,不讓他回屋,一定要他說出個理由來。

最好有個承諾。

冉夏生頭疼地用手按著額頭,“我去看望月華。”

冉老太爆了:“我的話你沒聽見?讓你放了柳半仙!她不能得罪,你知道嗎?我還指望她以後給你做法升官呢。”

柳半仙是什麼人?

人家可是半仙。

怎麼能夠得罪?

這混賬東西,竟一點也不知道厲害。

竟然還要把人往革委會拖。

把人柳半仙拖到革委會,那不是連她也牽扯了?

宣傳迷信,搞迷信,這一旦被革委會知道,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這該死的混賬東西,這是想要害死她啊?

她可是他老孃,嫡嫡親的老孃。

這天下有他這樣不孝順的兒子嗎?

再找出來一個,只怕沒有了。

冉夏生回頭看她,眼神裡卻沒有半絲溫度。

風吹過他的臉龐,帶著更多的冷意。

他的心冷了,就跟河面上結冰的水一樣。

再難融開。

“娘,你要是還想有我這個兒子,那就給我閃開。”

哈?冉老太傻眼。

冉夏生說:“我能忍你一次,能忍你兩次。十次二十次,我卻忍不下。娘你自己說,你對月華都做了什麼?別以為我人在西南,對這裡的一切都不知道!”

嘴唇用力抿緊,冉夏生撥出一口氣:“要不是因為你生育了我,這會你早就隨著那騙子一起押進了革委會。”

冉老太真的傻了眼。

這是兒子跟她說的話?

以前老二也惱過她,甚至不願意給她寄錢了。

但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那麼對他狠下心說話。

竟要將她押入革委會?

這是要批。鬥她嗎?

她竟敢批。鬥她!

誰借他的膽?

“老二,我是你親孃!”冉老太抓狂。

冉夏生說:“你也知道你是我親孃,但是你做了親孃該做的事情嗎?你是怎麼對待月華的?月華肚子裡還懷著冉家的孩子,可是你呢?你親手把她推倒,差點就害死了月華,害死了她肚子裡的孩子,差點就一屍兩命。我還以為你不知道你是我親孃呢,原來你還知道!”

冉夏生說的時候,聲音並不大,但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些話來,竟讓冉老太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你這不孝子,娶了媳婦忘了娘!”冉老太氣得發狂。

冉夏生說:“你還真說對了,有你這樣的娘,我自然幹得出來娶了媳婦忘了孃的事情,你也別怨我!”

說完,頭也不回地往二房走去。

冉老太氣得想要追過去抓他,撓他。

但是他腳步走得很快,一下子就把她甩了身後。

冉老太心肝兒疼。

疼得她臉色蒼白。

她“哇”地一聲,坐在了地上,開始哭訴起來:“我的個娘啊,我咋就那麼苦命?生了兒子,就跟沒生過一樣,他現在有了媳婦,就把我的這個親孃給忘了。他不要我了,我要殺我啊!”

大房,三房的門,都開啟了。

劉松娣探出腦袋來,卻不敢上前。

他二叔回家的動靜那麼大,她怎麼可能沒有聽到?

但是她不敢在這個時候上門。

到時候她是幫婆婆,還是幫二房?

這兩邊都不能幫。

不管幫了誰,另一方都會恨上她。

她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

和她一樣不敢出來的,還有三房的林秀英。

她倒是不怕二房會說她什麼,在宓月華最困難的時候,她出手幫過,他二伯肯定不會記恨她。

她主要是怕婆婆那鬧騰。

二房。

宓月華抱著孩子,一陣哭。

剛才,孩子突然就倒在了床上。

一開始她以為是睡著了,後來發現不像。

那會,外面正在鬧騰,那個柳半仙在做法,她知道的。

以為她在房間裡,就不知道外面做法的事情?

她有耳朵,會聽。

那個鈴鐺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

她看到了。

二房的門,雖然關著。

但是窗戶那邊有條縫,她就是透過那個縫看到的。

那個柳半仙,就站在窗戶前面,正好就被她看了個正著。

那人手裡的鈴鐺,看著好嚇人的感覺。

她看到女兒在那翻白眼。

宓月華太擔心女兒,一看女兒臉色不對,她就慌了。

這一刻,她更恨冉老太。

這個老太婆,整她也就算了,現在連她的孩子也不放過。

她剁了她的心都有。

冉夏生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的宓月華。

垂著頭,抱著孩子,在那裡掉眼淚。

臉上的淚水就沒有幹過,哭得梨花帶雨一般,揪疼了冉夏生的心。

“月華……”冉夏生喊了一聲。

宓月華抬頭,看到緩緩朝她走來的冉夏生。

外面的太陽灑在他身上,夢幻般的星星點點。

她苦笑一聲,“我又開始做夢了。”

她怎麼就看到夏生了?

夏生現在還在西南呢,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她捂著嘴,哭了出來。

冉夏生走過去,將她用力抱住,“月華,我回來了。”

那個懷抱,是那樣真實,溫暖得讓她感覺這不像假的。

她重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珠,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卻是摸上了他的臉。

是溫的。

她又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頓起,她卻喜極而泣。

“夏生,真的是你?”她不敢置信。

丈夫真的站在了她面前,他真的回來了。

從天而降。

在她最困難,她和女兒就要被老太太整死的時候,他回來了。

再一次保護了她們娘倆。

宓月華“嗚嗚”地哭了起來,抱著他,一手用力地捶他,“你終於回來了,你差一點就見不到我和孩子了。”

哭得傷心。

把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所有的傷心和委屈,都哭了出來。

冉夏生抱著她,任她把他的衣服打溼。

他知道她委屈。

也知道她傷心。

換作誰,遇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傷心難過。

“我回來了,有我在,沒人欺負得了你。”冉夏生輕聲地哄著,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只有在宓月華面前,他才能夠放下。身段,溫柔對待。

他的女人,他來保護。

誰也別想欺負她,就是他親孃都不行。

親孃老子又怎樣?

這許多年,夠了。

在他替大哥當兵開始,他就把父母的養育之恩還上了。

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拿命去換軍功,津貼都寄給了家裡。

以為父母能夠對妻子好,誰能夠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每次他回來,老孃就變得對月華很好,他一直都不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妻子,懷孕七個月,竟然會被重重地推倒在地上,早產甚至難產。

當時他聽到老楊說那事的時候,整個心神都亂了。

如今,看到月華平安地站在他面前,他懸在半空的那顆心回落。

但只要一想到月華曾經為了生孩子,幾乎丟了性命,他就又滿滿都是心疼。

以後不生了,再不生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決定著。

“夏生,快看看我們的女兒,她好像生病了。”哭了一陣,宓月華想起了女兒,急忙將孩子抱到了他面前。

冉夏生急忙看了過去,女兒的臉很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小小的身子,縮在襁褓裡,微皺著眉頭,一看就是很難受。

手撫上她的臉,卻是冰得刺手。

冉夏生慌了,他不知道女兒怎麼了。

只知道,女兒是早產的,早產的孩子問題多,生病也屬正常的事情。

卻唯獨沒有往橡子半仙的身上想。

在他認為,柳半仙就是個騙子。

騙子能有什麼真本事?

宓月華也下了床:“我跟你一起去。”

冉夏生說:“你在月子裡,不能受風著涼。好好在這家裡等著我,我抱著孩子去縣醫院。”

“可是……”她著急啊。

“沒有可是,乖,好好在家裡待著,一切有老公呢,你還不放心自己的男人嗎?”冉夏生情不自禁地放柔了態度。

宓月華有些不甘,但是……

她聽夏生的,他擔心她的身體,怕她受了涼,落下月子病。

心裡甜滋滋,夏生對她的好,她都知道。

“好,我等你回來。”

……

冉夏生剛從屋裡出來,就看到了那些冉老太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著。

大嫂在自己屋,往這邊看。

三房的門關著,沒有人張望。

一見他出來,冉老太利索地從地上爬起來,衝上去,就要撕打他。

卻被冉夏生用手隔開,怕她打著孩子。

冉夏生說:“娘,你要還想認我這個兒子,就消停些。”

冉老太一怔,嘶吼:“怎麼?你還想不認老孃?”

冉夏生說:“你都要謀殺我的妻兒了,早不將我當你兒子,我還認你做什麼?”

冉老太慌了:“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說完,冉夏生大步,往院門外走。

他要帶女兒去縣醫院,也不知道這孩子怎麼了。

孩子要有個三長兩短,哼!

“你站住!”一聲暴喝,從身後響起。

冉夏生抬頭,卻見老爹就站不遠處,生氣地瞪著他。

冉夏生問:“爹,你有什麼事?”

冉老爹說:“你是這樣對待你孃的?你娘現在躺在地上,你連扶都不扶一下,這是作人子女該做的?”

“爹,我沒時間跟你瞎扯,我要抱著孩子去醫院,孩子情況很不對。”

“孩子能有什麼事?之前都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好了?你把你娘扶起來,哄哄你娘。”

冉夏生突然笑了,但笑容不達眼底,“爹,你的媳婦是寶貝,別人的媳婦那就是草是吧?你可以不當自己的兒子兒媳婦一回事,還要我也跟你學?我學不來,我的女兒那是寶貝,比我的命都寶貝。”

冉老爹怒了,“你說得什麼鬼話?”

“人話,大實話的人話!”冉夏生說,“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們爭吵,等我從醫院回來,再跟你們算算這十年的賬。”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又想到什麼,回過頭,眼睛直逼冉老爹,“我媳婦在房間裡,我希望在我回來之前,不要出任何的事情,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

冉老爹氣得,都快吐血。

冉老太在那邊哭著。

冉夏生低吼:“別哭了,哭給誰看?我今天把話撂到這裡,我媳婦要是出一丁點事,今天你們把迷信搞到家裡的事,就沒完,我會上報政府!”

冉老太閉了嘴,看著冉夏生,手指指著他,卻說不出一句話。

“別以為我是在開玩笑,你們若是不信,可以試試!”冉夏生眼神裡,早就沒有了溫度。

冉老太抖著手,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冉老爹卻沉著臉不說話。

老二真的會做出這些事?

會!

他堅信,老二會這樣做。

老二比任何人都狠。

或許是因為當兵的原因,又是經常出生入死完成任務,他狠起來,不留感情。

但要說真的沒有感情嗎?

他有,他對至親的人,感情很深。

只要你不要觸及到他的底線。

冉老太氣呼呼地對冉老爹說:“你看看你兒子,這是當兒子的態度?”

冉老爹說:“別去惹怒老二,老二真的說到做到。”

冉老太說:“他還敢賣父母?”

冉老爹抽了會旱菸,“他未必不敢。”

冉老太“叭”地坐在了地上,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這個該死的,真是狠心啊。”

冉老爹說:“行了,別哭了,你這是哭給誰看,老二又不在。”看了一眼二房的方向,“你也別去二房那邊,到時候老二知道了,真會冒火。”

“我還怕他!”冉老太暴跳如雷。

“閉嘴!”冉老爹瞪了過去。

……

冉夏生從下山村出來,就去了縣城。

下山村到縣城,還是很方便的,有直達的中巴車,只不過需要等。

他運氣比較好,正好遇到了去那邊的一輛拖拉機,就坐了上去。

沒多久,就到了縣醫院。

縣醫院人滿為患。

很多都是看傷科,如今這個時候,那麼多批。斗的事情,受傷再所難免。

冉夏生很快就找到了兒科,掛了號。

倒是很順利就進了診室。

看病的,是一個老醫生,年齡都有六十多了,頭髮都花白了。

老人家卻沒有退休,還堅持在崗位上。

冉夏生不免多看了他兩眼。

“孩子怎麼了?”老醫生已經開始檢查。

冉夏生說:“我也不知道,今天剛到家,就聽媳婦說孩子似乎暈了,就趕緊過來看醫生。”

老醫生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是暈了,而不是睡著了?”

“睡著了,臉色能這麼蒼白?”冉夏生有點奇怪地嘟嚷。

老醫生檢查了一番,“這孩子什麼病都沒有,只是睡著了,你們這是……”

家長關心孩子能夠理解,但是睡著了竟能急成這了,他也從來沒有見過。

睡著了?

冉夏生微張著嘴,當時他聽到月華說孩子病了,他就急了。

孩子臉色又那麼蒼白,自然而然,就以為孩子病了。

卻從來沒有想過,孩子只是睡著了。

當時,他是怎麼認為的?

只是因為那個柳半仙,過來做法?

他從來就不相信這些東西,又怎麼可能會認為那柳半仙真的有手段?

她要真的有那手段,就不會被人剃了陰陽頭,還被拉出去好一頓批。鬥。

當時自己真的是急瘋了,這才會認為那柳半仙真的會對孩子造成傷害。

這會聽到醫生說沒有事,他這才放下心來。

但依然說:“醫生你再給看看,這孩子早產,還沒滿月。今天看她臉色不好,孩子娘急壞了,我就抱著孩子過來了。”

“早產?還沒滿月?”老醫生皺眉,怎麼看這孩子都不像早產的樣子,足月生的都沒這孩子長得好。

但看孩子的父親不像撒謊的樣子,老醫生也沒有把心裡的疑問說出來,只是再次認真地檢查起來。

檢查完,老醫生依然搖頭:“這孩子健康得很。我從來沒有見過,比這孩子更健康的了,你放心地抱回去吧。”

冉瑩瑩悠悠轉醒,剛醒就聽到了跟醫生說著的男人的聲音。

她頓時驚呆了,多久沒有聽爹的聲音了?

幾千年了。

她依然沒有忘記爹的聲音,剎聽就聽出來了。

爹回來了?

冉瑩瑩抬頭,往爹的方向望過去。

此時的爹,腿還沒有被炸傷,穿著軍裝,威武英俊。

不是那個因為傷痛,一直吃止痛藥的他。

爹終於回來了,真好。

冉瑩瑩熱淚盈眶。

她和娘終於可以完全了。

有爹在,老太太就不會再折騰娘了。

一定能夠保護好她們娘倆。

冉瑩瑩甜甜地朝冉夏生露出一個笑容。

冉夏生還沒有發現閨女醒了,他還在跟醫生說著,讓他給孩子檢查。

這時,老醫生髮現冉瑩瑩醒了,他說:“孩子醒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孩子現在健康得很,沒有任何的問題。”

蝦米?冉瑩瑩聽著,一時之間沒明白。

之後,懂了。

爹是以為她生了病?

冉瑩瑩頓時“吚吚呀呀”地說著,我沒病,我只是脫力了,睡過去了。

但,冉夏生怎麼能夠聽得懂閨女的聲音?

見她揮舞著爪子,一點事也沒有的樣子,冉夏生終於放心了。

冉夏生輕輕地抓住閨女亂揮的爪子。

軟軟的。

小小的。

一陣暖流襲向他的心窩。

好可愛的,他的心都融化了。

這就是他的女兒,他和月華的女兒。

冉夏生的眼中有了溼意,看到女兒那活潑的樣子,冉夏生的心一陣激盪。

冉瑩瑩朝爹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笑容,就如春雨一樣,灑進了冉夏生的心裡。

他頓時覺得,連夜趕火車的倦意都沒了。

冉夏生跟醫生連連道謝,就抱著孩子出了醫院。

醫生都說了孩子沒事,他自然很放心。

也是在這一刻,真正放下心來。

走在大街上,他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特別是孩子窩在他的懷裡,手緊緊地抓著他的軍裝釦子,小臉兒鼓鼓的,別提多可愛了。

有這麼一個小可愛,冉夏生覺得這餘生都足夠。

冉瑩瑩卻滴溜溜轉著烏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看著街上行走的人們。

她是她回來後,第一次看到大街上的情景。

十分的新奇。

還記得前世的時候,她也經常來縣城,那個時候她已經很大了。

當時,娘已經去世了,爹從部隊裡退休回家,分配到了縣礦廠工作。

她經常會跟著小夥伴們來街上。

那個時候是真快樂。

小孩子沒有什麼煩惱,也不知道家裡的那些煩心事。

如今再看這邊的情景,又是另一番心情。

冉夏生去了革委會。

他讓老兵們把柳半仙綁到了革委會,得去了解下情況。

此時的革委會,已經沒有像六幾年那會嚴格。現在,形勢已經在轉變,甚至有很多人其實已經處於觀望狀態。

縣武裝部有一定的能力,這跟轉業的老楊有關係。

老楊不但在軍隊裡有關係,而且他在縣裡的關係也不一般。

他和革委會相安無事,雙方之間不會給彼此觸黴頭。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誰也不得罪誰。

兩個老兵把人送到革委會的時候,專門去了一趟武裝部。

把情況都跟人家說了,也把這柳半仙的罪名說了。

老楊很重視。

冉家的情況,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之前一直沒有動冉老太,那是因為有冉夏生這層關係在。

如今柳半仙被冉夏生親自抓了,冉老太雖然還沒事,但是老楊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老冉只怕要對家裡的老孃動手了吧?

否則,這人怎麼會抓過來?

不過這柳半仙,確實可惡。

這人,他早就已經聽說了,革委會其實一直都對其管制。

只是沒有想到,這人膽子會這樣大,竟然還會上冉家去行騙。

而那個冉老太竟也會相信。

只怕是對嫂子和孩子做了什麼,老冉才會動怒吧?

否則,沒有觸及老冉的底線,他會讓著自己的娘一點,畢竟生養了他。

冉夏生過去的時候,老楊還在革委會。

革委會的主任和老楊認識,兩人正說著話。

要進入革委會,其實也不容易,好在冉夏生不是什麼普通人,他拿出了證件,門衛就讓他進去了。

冉瑩瑩也在好奇地看著這裡。

她前世懂事起,這場運動其實已經沒那麼厲害了。

她也很少看到那些批。斗的人,聽說上面已經在整頓。

革委會的大門她倒是知道,只不過沒有進去過。

那時爹已經到了礦廠工作,但他人好,跟那些革委會的人也沒有什麼交集。

他是戰鬥英雄,本就根正苗紅。

又有在武裝部的戰友,日子過得很安穩。

如今,爹帶著她進了革委會,冉瑩瑩多少猜到了一些情況。

只怕跟那個柳半仙有關吧?

總不可能是因為老太太,畢竟老太太是爹的親孃。

那個柳半仙就不一樣了,這人確實討厭。

其實那個柳半仙沒什麼可怕的,她在昏睡前見過此人,也就是一個極普通的老太太。

身上倒是有陰氣,但卻沒有半點靈氣,並不是一個修煉的人。

她手上的那個鈴鐺,倒是有些古怪。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鈴鐺。

當時她要抵擋這種陰氣對孃的侵害,用靈氣護住了孃的心脈,這才脫力昏迷。

只是,不知道這柳半仙,後來是怎麼住的手,又被誰抓的。

冉瑩瑩看了一眼冉夏生,是爹抓的吧?

爹威武!

冉瑩瑩甜甜地笑著,這一笑,口裡的口水再忍不住,淌了下來。

這一幕,正好被冉夏生看個正著。

他頓時就樂了。

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場手帕,替閨女擦去了滴在嘴角的口水。

“老冉,你怎麼來了?”老楊很快就發現了從門口進來的冉夏生。

革委會主任站了起來,等著老楊給他介紹。

老楊果然不負他所望,幫他介紹冉夏生:“老徐,這位就是我的戰友冉夏生,那可是一位戰鬥英雄,拿下了多少戰役的特戰任務,被軍區都授予了英雄稱號。”

徐主任急忙伸過手去:“你好你好,我是革委會主任徐進發,很高興認識你。”

冉夏生與他握了手,“徐主任,我過來是詢問那柳半仙的情況,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人。”

徐主任說:“這人,我們一直都有群眾舉報,她宣傳迷信。這事一直都是餘寧坡那邊的小組處理,今天這個事情報到這裡,我會親自處理這事。”

“徐主任你可要重視此人啊,這人到處坑蒙拐騙,今天竟還說做法捉鬼。她說的鬼,就是我的閨女,這事我不想這麼輕易揭過。”

徐主任很重視這個事情,冉夏生是戰爭英雄,如果在老家受了委屈,到時候這事上報上去,他如果沒有處理好,那也吃不完兜著走。

畢竟,如今西南正在打仗,國家重視著這件事情。

他們也知道厲害。

而且,這柳半仙,確實猖狂,都到這個份上了,竟然還到處行騙。

人家家屬都鬧上來了。

“放心,這件事情,我們會嚴肅處理。”徐主任認真地回答。

不是敷衍,也不是隨便了事,很認真地接下了這個案子。

這柳半仙,只怕要牢底坐穿,至少最近是不可能讓她出來了。

冉夏生很滿意,這柳半仙能夠被處理掉,他的心就放一半。

沒有這柳半仙在那裡煸風點火,他娘也不會這樣針對二房。

只怕這柳半仙,不知道跟娘說了什麼,這才讓她這麼火急火燎的。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個柳半仙都不能留。

不管什麼原因,家裡的那位,他也要想辦法處理了。

不能再讓她這樣鬧哄哄地亂折騰人。

不管他在不在家裡,也不管月華隨不隨他隨軍,他都不會任由家裡的老太太這樣胡作非為。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冉家都讓她給折騰成啥樣子了?

冉夏生去看了柳半仙,柳半仙被關在一間緊閉室裡,正在進行著審訊。

冉瑩瑩也透過阻隔玻璃往裡看到,正好就看到了柳半仙的半個腦袋。

哪怕是隔著玻璃,冉瑩瑩都能感覺到她身上的陰氣,似乎沒有以前重了。

她並沒有在她身上發現其他東西,那隻鈴鐺她也沒有發現。

如果她身上藏著那詭異的鈴鐺,冉瑩瑩是能夠感覺得出來的。

她對這破鈴鐺敏。感得很。

準確地說,她身上的錦鯉血統,對這個敏。感得很。

錦鯉能化一切晦氣陰氣,還有黴氣。

甚至連煞氣都能夠化解。

只除了一個煞氣化不了,那就是像爹這樣為國殺敵,產生的濃濃煞氣,卻是化不了。

也不用化。

這種煞氣,沒有一定的軍功,形成不了。

不是打個仗,就能夠形成煞氣。

也不是當個兵就行,一定要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立下赫赫戰功才行。

而爹就是符合這個條件,自然也就形成了這種煞氣。

另一種壞的煞氣,又是不一樣了,那是邪惡勢力組成的煞氣,很容易被她身上的錦鯉之氣給融化掉。

既而變成好的,成為天底間的靈氣。

她今天就是利用靈氣去化解了那個古怪小鈴鐺身上的煞氣。

轉而變成她需要的靈氣。

這也是當時她之所以被擊昏過去的原因。

脫力是一回事,被這煞氣轉化的靈氣餵飽吃撐,又是另一回事。

柳半仙似有感應一樣回過頭,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冉夏生,還有他懷裡抱著的小嬰兒。

冉夏生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就好像盯著一個死人似的。

柳半仙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只覺得那個年輕人的目光,真的太嚇人了。

好像要生吃活剝了他似的

“老冉?”老楊喊了一聲。

冉夏生回神,說了一句:“回去。”

跟老楊告別,冉夏生往下山村走。

剛走沒幾步,後面傳來汽車的喇叭聲。

冉夏生回過頭去,卻見到老楊從駕駛座探出腦袋:“老冉,上車,我送你回去。”

冉夏生也沒有推辭,現在回去,沒有車,他得走著回去。

老楊能夠送他回去,自然最好。

上了車,這才發現後座上已經坐了人,不是別人,正是跟著他一起回家的那兩個兵。

翟建國和俞峰。

冉瑩瑩也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人,她也認識。

翟建國,那不是哥哥的爸爸嗎?

記得沒錯的話,哥哥的爸爸不是應該早就犧牲了嗎?

怎麼還在?

難道是她記錯了,哥哥的爸爸不是現在這個時候死的?

在心裡計算了下,她也忘了哥哥的爸爸是什麼時候死的。

只記得翟叔叔犧牲後,翟媽媽就改嫁了。

扔下了只有五歲的哥哥在老家,被親戚們像踢皮球似的,踢來踢去。

後來是去看望戰友的爹,收養了他。

沒有辦收養手續的收養。

當年,爹把哥哥帶到了村裡,後來爹又被部隊招了回去。

因為哥哥的加入,老太太更討厭二房了,總是擠兌二房。

爹受傷退伍後,她和哥哥的日子才好過些。

但,後來哥哥還是走了。

她最後一次見到哥哥,是在她二十歲那年。

那個時候,爹和娘都死了,她的工作被大房搶了去,她一個人艱難的活著。

在她死的時候,她看到了匆匆趕回來的哥哥。

但那時,她已經沒有力氣跟哥哥說一句“想念。”

如今,看到還活著的哥哥的爸爸,冉瑩瑩頓時感嘆萬千。

忍不住,分了縷錦鯉之氣,在翟建國身上。

翟建國正和冉夏生說著話,突然感覺身上一暖。

之後,就什麼感覺也沒有了。

他也沒當回事,以為只是錯覺。

有老楊的護送,回去的路就快了許多。

平時需要半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們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到了下山村。

冉夏生還沒有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冉老太的罵聲。

罵的聲音很難聽,什麼髒話都往外噴。

他就看到了冉老太站在二房門外,正在指桑罵槐著。

大房的劉松娣,在一邊看著,眼中有笑。

三房的人影沒有看到,林秀英並沒有參與進來。

冉老爹坐在屋簷下,正在抽著旱菸,竟沒有阻止。

或許是,阻止都沒有用。

老楊看得心驚肉跳,急忙往冉夏生的方向看過去。

卻見他整個臉都黑了。

抱著孩子,一步一步往那邊走去。

“罵夠了嗎?”

冉老太正罵得起勁,突然聽到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

那聲音,就好像從冰窖裡剛剛撈出來似的。

不帶一絲溫度。

她回頭,就看到了老二站在她身後,沉著臉看著她。

她嚇了一跳。

她什麼時候見過這樣的老二?

這比他剛回來那會,更加可怕。

那會,他雖然語氣很兇,但是她看得出來,還有緩轉的餘地。

冉老爹已經收起了旱菸,站了起來。

冉夏生已經不想跟他們廢話了。

他頭也不回地又往外走。

聽到冉老爹問:“你去哪?”冉老爹只覺得眼皮子只跳。

只覺得要出事了!

他就應該攔著點老伴,別讓老二回來看到這事。

他沒攔住,老伴剛開始罵,就被老二抓了個正著。

連解釋都不用了。

冉夏生說:“找村支書和村長跟大隊長。”

“找他們做什麼?回來!”冉老爹心口狂跳。

壞了,真出事了!

他就知道,會這樣。

冉夏生冷冷地說:“讓他們過來主持分家!”

作者有話要說: 冉瑩瑩:我爹就是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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