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周掌柜的敬畏,家人的惶恐
# 第149章周掌柜的敬畏,家人的惶恐
血汙可以擦淨,可院子裡那股空洞的死寂,卻如何也填不滿。
何福香放下抹布,環視著這個乾淨卻毫無生氣的家,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塊。
該去接娘和小五妹了。
還有五叔一家。
她打定主意,鎖好院門,步履不停地朝鎮上走去。
四海通錢莊的後院,空氣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李秀蓮抱著何福雪,坐立難安,一遍遍地走到月亮門邊朝外張望。
另一頭,何全安愁容滿面地蹲在牆角,他妻子則抱著女兒何福梅,臉上儘是悽惶。
「當家的,這都快下午了,香兒怎麼還沒信兒……村裡,該不會真出事了吧?」五嬸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何全安喉結滾動,把頭埋得更深:「能出什麼事……瞎琢磨什麼。」
話是這麼說,他自己打顫的腿肚子卻出賣了他。
就在這時,周福掌柜親自端著茶點進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何夫人,何五爺,先用些點心。姑娘臨走前特意交代,務必照料好各位。」
李秀蓮哪裡有心思吃喝,只勉強扯出一個笑:「有勞周掌柜了,我們……」
「娘!五叔!」
一聲清亮有力的呼喚,穿透院牆而來。
李秀蓮身體一僵,猛然回頭。
何福香正從月亮門外大步走入。
「香兒!」
李秀蓮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衝過去,抓住女兒的胳膊上下來回地摸索,「你沒事吧?村裡……村裡到底怎麼樣了?」
「我沒事。」何福香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轉向圍攏過來的何全安一家,「五叔,五嬸,都過去了。」
她看到兩個妹妹怯生生的眼神,便蹲下身,摸了摸何福雪的腦袋。
「不怕,我們回家。」
周福掌柜見狀,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姑娘,您可算回來了!可讓周某好一陣擔驚受怕。」
「多謝周掌柜費心照拂。」何福香站起身。
「應該的!萬分應該的!」周福的腰彎得更低了,「姑娘,您和家人一路奔波,
晚飯周某已備下,還請務必賞光!」
何福香本想拒絕,只想儘快回家。
可當她回頭,看到母親和五嬸憔悴的臉,還有孩子們眼中未散的驚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夜驚魂,他們需要的不僅是言語安撫,更需要一頓熱飯,一個安穩的環境來緩過這口氣。
「那便有勞了。」她最終點頭。
周福大喜過望,迭聲應著,親自在前引路。那份近乎謙卑的熱情,讓跟在後面的何全安和妻子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得化不開的震驚與迷茫。
這個讓他們提心弔膽的侄女,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他們看不懂的秘密?
雅間裡,菜餚如流水般送上。
紅燒肘子油光紅亮,清蒸鱸魚鮮氣氤氳,一鍋滾燙的雞湯,更是霸道地將香氣灌進每個人的鼻腔。
「吃吧。」何福香夾了一塊軟爛的肘子肉,放進何福梅碗裡。
「謝謝香姐。」何福梅細聲細氣地道了謝,才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李秀蓮的目光掃過那盤油光鋥亮的紅燒肘子,心裡卻品不出半點香甜,反而湧上一股酸澀。
這一桌好菜,是用女兒怎樣的兇險換來的?她不敢想。
她沒動筷子,只看著何福香:「香兒,村裡……到底怎麼了?何元威他……」
何福香為她盛了碗雞湯,推至她面前。
「娘,先吃飯。」
「天大的事,也要填飽肚子再說。」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李秀蓮望著女兒那雙清亮沉靜的眼睛,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竟奇蹟般地安定了幾分。
她拿起勺子,一口口喝起了湯。
何全安夫婦腰杆挺得筆直,像是坐在針氈上。筷子只敢在自己面前的一小片地方活動,
伸出去夾一筷子青菜,都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決定。
何福香看在眼裡,用公筷給兩人也夾了菜。
「五叔,五嬸,別客氣。吃飽了,才有力氣。」
一頓飯,在詭異的安寧中結束。
熱湯熱飯下肚,眾人緊繃了一天一夜的身子,確實鬆弛了不少。
飯後,周福已備好一輛寬敞馬車,車夫是錢莊裡老實可靠的夥計。
「姑娘,路上慢行。往後有任何差遣,您儘管開口,周某萬死不辭!」周福立在車邊,態度恭敬到極點。
「周掌柜費心。」
何福香道了謝,扶家人上車。
馬車駛出鎮子,夜色漸濃。
車廂裡一片寂靜,唯有車輪碾過石子路的單調聲響。
「香兒……」李秀蓮終究沒忍住,「娘看那周掌柜對你……你是不是……」
她不知該如何措辭。
「娘,周掌柜是南宮雲的人。」何福香回道。
她發動了【洞察秋毫】。
母親話語背後的情緒在她腦海中化開。那是一團溫熱卻混亂的濃霧,主體是擔憂,邊緣卻縈繞著一絲冰冷的、對未知的恐懼。
而五叔的情緒,則像一塊堅冰,簡單,直接,全是敬畏。
他們被自己的見識牢牢困住了。
何福香收回了到嘴邊的話。
解釋是蒼白的,在巨大的認知差距面前,任何言語都只會增加他們的恐懼。
唯有事實,才能讓他們真正接受。
馬車駛入何家村地界,速度慢了下來。
整個村子黑沉沉的,安靜得嚇人,連一聲狗吠都聽不見。
空氣裡,還隱約飄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味。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何全安掀開車簾一角,只看了一眼,便觸電般放下,臉色比夜色還要蒼白。
馬車在院門口停穩。
何福香先跳下車,再依次扶下家人。
「叔,今日多謝,早些回去歇著。」她對車夫道。
「姑娘客氣。」
車夫調轉馬頭,很快消失在夜幕裡。
何福香推開院門,熟悉的清冷撲面而來。
她點亮油燈,屋裡屋外都乾乾淨淨,仿佛白日的血與火從未降臨。
可李秀蓮等人都是村裡土生土長的人,如何感覺不到這詭異的氛圍。
「香兒,咱們家……沒進賊吧?」五嬸顫著聲問。
「沒有。」何福香安頓他們在堂屋坐下,「都好好的。」
她給每人倒了杯熱茶。
溫熱的茶水捧在手裡,李秀蓮緊繃的神經似乎緩和了些許。
她望著這個大女兒,一夜之間,女兒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
冷靜,強大,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她穩了穩心神,終於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最沉重的問題。
「香兒,你跟娘說實話。」
李秀蓮的聲音發顫,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昨晚,村裡到底……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