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庚帖上的貓膩,五叔這回立大功
# 第71章庚帖上的貓膩,五叔這回立大功
何福香站在原地沒動。
她的視線越過攢動的人頭,釘死在何全發手裡那張薄薄的紅紙上。
那是蘭兒的庚帖。
也是大房一家敲骨吸髓的鐵證。
何全發被她盯得發毛,手僵在半空,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斜刺裡忽然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硬生生截走了那張紅紙。
是何老五。
他眉頭擰成了死疙瘩,盯著紅紙看了三遍,手指頭都在抖。
「大……大哥……」何老五向來嘴笨,這會兒更是哆嗦得厲害,「這……這是蘭兒的八字啊。」
他猛地抬頭,眼底全是震驚:「不對啊!當初不是說定的福媛嗎?
庚帖早都換了才對……劉家……劉家咋會有蘭兒的八字?還……還這麼準?」
院裡一片死寂。
看熱鬧的村民這下回過味來了。
鄉下人結親最講究生辰八字,若是沒家裡人主動給,劉家那頭難道能掐會算?
何全發臉色一白,眼神發飄,下意識往唐氏身後躲。
唐氏是個潑辣貨,被當眾戳穿,三角眼立馬立了起來:「老五!你把嘴閉上!你是說我們大房算計自家人?」
她扯著嗓子,唾沫星子橫飛:「人家劉老爺那是通天的人物!
想查個丫頭的八字那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你不向著你大哥,倒替外人說話,吃裡扒外的東西!」
何老五被吼得脖子一縮,臉漲成了豬肝色:「我……我不是那意思,就是這事太邪乎……」
「邪乎個屁!」唐氏狠狠啐了一口,把大腿一拍,強詞奪理,「那是大師算的!說福媛福薄,
壓不住這富貴,蘭兒八字硬,正合適去衝喜旺夫!這可是當天大的少奶奶,
別人求神拜佛都求不來,給你們二房那是抬舉!」
何福香冷眼看著。
好一個抬舉。
大房一家子平日住在鎮上,除了回來搜刮糧食,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四房出事那幾天,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
如今倒是整整齊齊,穿金戴銀地回來,原來是為了這筆賣命的生意。
牆根底下,二房三房的人縮著脖子裝鵪鶉。
劉氏一邊嗑瓜子一邊幸災樂禍地嘀咕:「當家的,老大這是缺錢缺瘋了吧?十兩銀子就把蘭兒賣進火坑,嘖嘖。」
何全貴翻了個白眼:「管他呢,只要別賣咱們家福桃福杏,隨他怎麼折騰。」
「都給我住嘴!」
太師椅上,何老頭手裡的菸袋鍋子在桌腿上磕得「梆梆」響。
老頭子抬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算計。
他在心裡把這筆帳算得門兒清。
十兩銀子,夠大孫子好幾年的束修和筆墨紙硯了。
「既然劉家看上了蘭兒,那就是蘭兒的造化。衝喜那是救命積德的大事,
以後蘭兒就是劉家的恩人,還能虧待了她?」
何老頭捋著鬍子,一錘定音:「至於那彩禮……老四不在了,你們孤兒寡母拿太多錢招賊。
這樣,公中留八兩,剩下二兩給老四媳婦。這錢我也不亂花,是替元強元壯存著以後娶媳婦用!」
李秀蓮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沒了。
把親閨女往火坑推,還要把賣命錢搶走?
「爹!」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那是蘭兒的命啊!我不同意!我們分家了,這錢我不要,人我們也不嫁!」
「反了你了!」何老太手裡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指著李秀蓮大罵,「你個喪門星!
這個家就是我和你爹說了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讓你嫁你就得嫁,哪輪得到你個小輩在這撒潑!」
這話像座大山,壓得李秀蓮喘不上氣。
縮在她身後的何福蘭抖得像風裡的落葉。她腦子裡全是村東頭槐花姐衝喜死後的慘狀,恐懼瞬間衝垮了理智。
「我不嫁!我不嫁!」
小丫頭尖叫一聲,猛地推開何福香,閉著眼就朝土牆撞去。
「蘭兒!」
李秀蓮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穩穩攥住了何福蘭的後衣領。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勁兒,把小姑娘硬生生拽了回來。
何福香把妹妹按進懷裡。何福蘭哭得快斷氣了,死死抓著大姐的衣襟:
「姐……我想活……救救我……」
何福香心臟猛地一縮,疼得厲害。
她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用袖口一點點擦乾妹妹臉上的淚水和泥土。
動作很輕,卻透著股讓人心安的穩。
「別怕。」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像是釘在地上:「大姐回來了。這劉家的門,咱們不進。」
她反手將何福蘭推向身後,交給了李啟樂。
一直沉默的男人往前邁了半步。
他沒說話,只是冷著臉往那兒一杵,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氣,硬是把何家人逼得退了幾步。
何福香轉過身。
她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視線一一掃過貪婪的爺奶,最後落在何全發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她笑了。
笑容沒得半點溫度。
「都演完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嚇得唐氏條件反射地往後縮。
何全發強撐著一家之主的架子喝道:「死丫頭,你那是什麼眼神!」
何福香沒理會他的色厲內荏,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這院裡的每一個人。
「偷換庚帖,十兩銀子賣侄女,八兩銀子逼死親孫女。」
她語調平靜,卻讓這滿院的人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既然你們的算盤打完了,那現在……該聽聽我的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