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穿成師祖的傳音鳥·糖心餅·3,946·2026/5/11

“我……” 林啾啾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毓寧的問題。 這確實是個天大的誤會, 然而她又不能將實情告知。 “我……”林啾啾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毓寧看向林啾啾的目光一頓。 她聽丁敏說起過林啾啾來到玄天仙府的經過——那時的她受了很重的傷, 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若不是裴恕出手相救, 她定然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毓寧心知青烏一族承了裴恕的情, 並不願與他刀兵相向。 毓寧看著林啾啾糾結的樣子,按著她的肩膀, 嘆了口氣道:“可你畢竟是青烏一族,難道你要背離你的族人,在這裡生活嗎?” 她像一位長輩一樣, 溫和地試圖勸說林啾啾。 異獸種族和人類不同,他們多習慣世代群居在一起。尤其青烏一族,為了保護神鳥血脈的延續, 從未有過離群索居的先例。 “可我已經習慣這裡了。”林啾啾道。 “這裡很好, 裴恕、路掌門、還有丁峰主……他們都很照顧我。我……我不想回去了。” 毓寧:“……” 毓寧本以為林啾啾之所以不願同她們回去,是介於裴恕從中阻攔。可如今聽她親口說出,方才明白她是真心喜歡這裡, 真心地想要留在這裡。 “你……”毓寧的眉心擰緊又鬆開,擰緊又鬆開, 妹妹毓憐的催促聲不停地在腦海中響起。 “罷了。” 毓寧終究還是鬆開了按住林啾啾的手道:“你既然心意已決、不願回去,我無法勉強。只是……” 她回頭看了瑟瑟與阿錚一眼, 沉沉地又嘆了一口氣:“他們都是你兒時的玩伴, 聽到你的訊息, 說什麼也要跟過來看看。” “我們會在玄天仙府停留三日, 這三日,你便多陪陪他們吧。也不枉他們千里迢迢地過來尋你。” 林啾啾張了張口。她本不想答應,可看到毓寧溫柔而又失落的眼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最終妥協地點了點頭:“好吧。” …… 林啾啾與裴恕離開後,毓寧幾人也被丁敏請到了神纓峰,安排好了住所。 丁敏前腳一走,毓憐便關上門來急不可耐地道:“姐姐,你這麼做是為什麼?” 她指的是毓寧在濟青崖鬆口的事。 “明明是他們理虧!是裴恕讓丁敏傳音給我們,讓我們來接絃歌的。現在卻又出爾反爾,簡直欺人太甚!” 毓憐氣呼呼的,已經不以奉天君稱呼裴恕了。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她剛才還一遍遍地對姐姐毓寧傳音入密。 “以我們兩個的修為,就算打不贏裴恕,也能先行帶走絃歌。到時候回到巨木林,封山鎖林,婚事火煉再一安排,不就好了?” 毓寧因為毓憐天真的想法失聲笑道:“你確定?” “當初族長與大祭司強行催動離魂之法,是誰怒氣衝衝地衝到青烏族?” “非但搗毀了祭壇不說,還打傷了大祭司,逼著族長立下誓言,再不得迫使絃歌回來……這些事情,難道你都忘記了?” 毓憐翻了個白眼,心說她才沒忘,毓寧的聲音再次響起:“以那一位的性子,若是你真強行把絃歌帶回去婚配、火煉,怕是青烏一族今後都永無寧日。” 何況,她也不想以這種手段,強行帶走林啾啾。 毓憐啞了半晌,不甘地握了握拳頭:“難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未能帶回絃歌,便是我們失職,到時候族長不會輕饒我們。” 毓寧當然知道。所以她還想試一試。 毓憐:“試一試?試什麼?試試絃歌和瑟瑟他們在一起會不會回心轉意?” 提起這個毓憐就頭疼。毓寧剛剛還說她天真,依她看,分明是她這位姐姐天真過了頭! “只有三天時間,能夠改變什麼?她分明一點都不想回去,還不如像我之前說的,直接把她綁回去呢!” 坦白來講,毓寧也不確定林啾啾會不會改變心意。她只知道,她不能強行把林啾啾帶回去。 “為什麼不行?她是青烏,本來就應該與我們在一塊兒。” 毓寧笑了笑,也不急著反駁:“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是婚配繁衍,延續金絨血脈!她小時候不是親口承諾過,願嫁給阿錚的嗎?” 毓憐說得理所應當,毓寧卻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毓寧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那裡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煙氣,而這一刻,毓寧的聲音彷彿也變得縹緲起來。 “她連青烏族都不肯回,又怎會願意嫁給阿錚?” “阿錚曾經與青絨私會,寧可承受火刑都不願認錯,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迎娶絃歌……” “這有什麼肯不肯、願不願意的!” 毓憐固執地道:“族中這一輩,只有阿錚和絃歌是金絨,按照族規,他們兩個理應在一起。你、我、青姐姐、還有月姐姐,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毓寧慘然一笑,臉上的神情越發難過:“正是因為我們都是這般過來的,才更知道其中辛苦。小憐。” 毓寧收回目光,看著毓寧道:“你難道不知道厭喜當初為何拼死也要帶絃歌離開?你難道想自己的孩子以後也和他們一樣,只為了婚配與繁衍而活著?” 毓憐沉默了。她不知應該如何反駁毓寧,只悶悶地道:“可是這是族規啊。咱們青烏族世世代代不皆是如此麼?” 毓寧沒再同她爭辯。 族規所立,就代表它是正確的嗎?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難道就該繼續下去嗎? 毓寧的確很想要帶林啾啾回到青烏族,可她這麼做的原因卻並非想要她回去完婚、延續血脈。 那是在半年前的某一天,正是靈斗大會的那一日,毓寧感受到了一道極強的鳳凰氣息。 那道氣息那樣純粹、那樣鮮活,彷彿一簇新生的烈火火苗。 她雖然還不夠強大,尚且不夠耀眼,但毓寧相信,這樣一簇新生的火苗,足以燎起一片火原。 她想要藉助她,燒去盤踞在青烏一族頭頂的陰霾,將那殘瘴燎去,得見天光。 …… 三天的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林啾啾此時正在罔石鎮與瑟瑟和阿錚一起,幫他們兩人挑選此行可以帶回的紀念品。 瑟瑟:“……”我們是來旅遊的嗎,啊? 她心知無法將林啾啾帶回青烏族,正在生悶氣,但又不捨得離她太遠,連這最後相處的時光都沒了,於是保持著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擰著脖子站在一旁。 林啾啾:“……” “瑟瑟。” 林啾啾主動開口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裡有很多你們那裡見不到的小玩意兒。” 瑟瑟扭頭:“不要!” 阿錚:“咦,這裡有冰糖葫蘆。瑟瑟,你不是喜歡這樣酸酸甜甜的東西?” 青烏族喜苦,族中食物都是蓮心、苦瓜一類,並沒有冰糖葫蘆這種東西。 瑟瑟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但還是梗著脖子不承認:“有嗎?才沒有。” “嗯。”阿錚捏著下巴道,“他們這裡的種類還挺多呢,有山楂、橘子、草莓、還有……嗯?那是什麼?綠色的,我從未見過。” 瑟瑟:“…………” 她忍不住了,終於“勉為其難”地靠了過來:“哪兒呢哪兒呢,我看看。” 阿錚輕輕地笑出了聲。林啾啾發現,這位少年笑起來其實很好看,春風一樣,彷彿吹皺了一池湖水。 只不過他平時很少露出這樣坦蕩的笑容,雖然平時也掛著笑,卻讓人覺得只是出於禮貌,並非真心。 阿錚伸出手,把草棍上最高最大的那一串糖葫蘆拿下來,給了瑟瑟。然後又一抬手,取下另一串,遞給林啾啾。 因為動作的關係,阿錚的袖子退到手腕下方,露出了一小節細白的手臂,以及手臂上觸目的傷疤。 “你……”林啾啾驚訝道,“你受傷了?” 阿錚連忙將袖子拉回去,遮掩住傷疤道:“沒什麼,是很久以前的傷了。” 很久以前的傷竟然還如此顯眼,林啾啾不禁很難想象,當初那傷該有多麼重,又該有多麼疼。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就聽瑟瑟道:“是呀是呀,這傷可重了。要是不把你帶回去,我們也會再受這麼重的傷的……” “瑟瑟!”阿錚出聲警告道。 “你別聽她瞎說,沒有的事。我們只是聽說你在玄天仙府,所以過來看看。” 瑟瑟不高興地道:“那是你!我可是很想絃歌跟我們回去的!” 她本想借著阿錚受傷的事讓林啾啾心軟,沒想到這傢伙一點都不上道,還主動拆穿她……真是氣死人了! 瑟瑟“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阿錚與林啾啾,走到一旁繼續吃她的冰糖葫蘆去了。 “你別多想。就算你不回去,我和瑟瑟也不會因此受到懲罰。”怕林啾啾多心,阿錚特意多說了一句。 他和瑟瑟不會,那毓寧與毓憐呢? 聽見林啾啾這麼問,阿錚果然回答不出,沉默著垂下了眼睛。 “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阿錚忽然撥出一口氣道,向前走了兩步。 也許是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他們就要啟程返回青烏族了,阿錚的話比平時要多。 “雖然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卻可以生活在青烏族以外的地方。這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啾啾頓了頓,忽然道:“你不喜歡青烏族嗎?” 看到瑟瑟總想方設法地想要帶她回去,還時常一臉幸福地描述她們小時候一起捉蟲子、一起學飛翔的美好回憶,林啾啾還以為那是個十分溫馨的地方。 “溫馨?也許吧。”在沒有成年以前,阿錚也曾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可是現在的他,卻只想像林啾啾一樣離開,永遠不再回去。 只是,林啾啾可以這麼做,他卻不行。他的父親母親還健在,他不像林啾啾一樣沒有牽掛,而且,他深愛的人也在那裡,成為了掣制住他的鎖鏈。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阿錚最後看了一眼遼闊的天空,收回視線道。 “你別生瑟瑟的氣,她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會這樣。你們兩個以前總是在一起,後來你不見了,她一個人哭了好久,總是對著鳥窩發愣……” 阿錚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點了點頭道:“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林啾啾:“嗯。” 阿錚說得沒有錯,瑟瑟並不壞,她只是太孩子氣了,沉溺在過去不肯出來,還想回到小時候那樣。 而當她終於意識到一切都回不去了的時候,她並不會處心積慮地去做出過激的事情,而是……而是伏在林啾啾的肩上,抒發她的傷心與苦悶。 “嗚嗚嗚嗚嗚嗚!”瑟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豆大的淚珠落在林啾啾的肩上。 林啾啾感覺自己脖子一側的衣領都溼透了,她嚴重懷疑瑟瑟不是一隻青烏,而是一隻水鳥,不然怎麼可能哭出那麼多的眼淚。 “我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你真的不跟我們回去了嗎嗚嗚嗚?”事到臨頭,她還想再努力一把。 “瑟瑟。”阿錚低聲道。 看到林啾啾無奈地搖了搖頭,瑟瑟終於死心了,放開了她道:“好吧。” 她抹了抹鼻涕,抽抽搭搭地說:“本來看你不肯跟我們回去,我都不想給你了的!” 她嘴巴撅得比天還高,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錦盒。 “這是我後來在咱倆的小窩裡發現的,是厭喜媽媽給你的。如今厭喜媽媽不在了,我把它交給你。” 瑟瑟忍不住了,又嗚嗚嚶嚶地哭了起來。她忽然轉過身,揹著林啾啾跑了起來。 “絃歌,你要好好的。等到我以後成年了,能夠離開青烏族了,再來找你嗚嗚嗚!”

“我……”

林啾啾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毓寧的問題。

這確實是個天大的誤會, 然而她又不能將實情告知。

“我……”林啾啾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毓寧看向林啾啾的目光一頓。

她聽丁敏說起過林啾啾來到玄天仙府的經過——那時的她受了很重的傷, 生命垂危,奄奄一息, 若不是裴恕出手相救, 她定然是不可能活下來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毓寧心知青烏一族承了裴恕的情, 並不願與他刀兵相向。

毓寧看著林啾啾糾結的樣子,按著她的肩膀, 嘆了口氣道:“可你畢竟是青烏一族,難道你要背離你的族人,在這裡生活嗎?”

她像一位長輩一樣, 溫和地試圖勸說林啾啾。

異獸種族和人類不同,他們多習慣世代群居在一起。尤其青烏一族,為了保護神鳥血脈的延續, 從未有過離群索居的先例。

“可我已經習慣這裡了。”林啾啾道。

“這裡很好, 裴恕、路掌門、還有丁峰主……他們都很照顧我。我……我不想回去了。”

毓寧:“……”

毓寧本以為林啾啾之所以不願同她們回去,是介於裴恕從中阻攔。可如今聽她親口說出,方才明白她是真心喜歡這裡, 真心地想要留在這裡。

“你……”毓寧的眉心擰緊又鬆開,擰緊又鬆開, 妹妹毓憐的催促聲不停地在腦海中響起。

“罷了。”

毓寧終究還是鬆開了按住林啾啾的手道:“你既然心意已決、不願回去,我無法勉強。只是……”

她回頭看了瑟瑟與阿錚一眼, 沉沉地又嘆了一口氣:“他們都是你兒時的玩伴, 聽到你的訊息, 說什麼也要跟過來看看。”

“我們會在玄天仙府停留三日, 這三日,你便多陪陪他們吧。也不枉他們千里迢迢地過來尋你。”

林啾啾張了張口。她本不想答應,可看到毓寧溫柔而又失落的眼神,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最終妥協地點了點頭:“好吧。”

……

林啾啾與裴恕離開後,毓寧幾人也被丁敏請到了神纓峰,安排好了住所。

丁敏前腳一走,毓憐便關上門來急不可耐地道:“姐姐,你這麼做是為什麼?”

她指的是毓寧在濟青崖鬆口的事。

“明明是他們理虧!是裴恕讓丁敏傳音給我們,讓我們來接絃歌的。現在卻又出爾反爾,簡直欺人太甚!”

毓憐氣呼呼的,已經不以奉天君稱呼裴恕了。

她越想越氣,尤其是她剛才還一遍遍地對姐姐毓寧傳音入密。

“以我們兩個的修為,就算打不贏裴恕,也能先行帶走絃歌。到時候回到巨木林,封山鎖林,婚事火煉再一安排,不就好了?”

毓寧因為毓憐天真的想法失聲笑道:“你確定?”

“當初族長與大祭司強行催動離魂之法,是誰怒氣衝衝地衝到青烏族?”

“非但搗毀了祭壇不說,還打傷了大祭司,逼著族長立下誓言,再不得迫使絃歌回來……這些事情,難道你都忘記了?”

毓憐翻了個白眼,心說她才沒忘,毓寧的聲音再次響起:“以那一位的性子,若是你真強行把絃歌帶回去婚配、火煉,怕是青烏一族今後都永無寧日。”

何況,她也不想以這種手段,強行帶走林啾啾。

毓憐啞了半晌,不甘地握了握拳頭:“難道……我們就這樣回去了?未能帶回絃歌,便是我們失職,到時候族長不會輕饒我們。”

毓寧當然知道。所以她還想試一試。

毓憐:“試一試?試什麼?試試絃歌和瑟瑟他們在一起會不會回心轉意?”

提起這個毓憐就頭疼。毓寧剛剛還說她天真,依她看,分明是她這位姐姐天真過了頭!

“只有三天時間,能夠改變什麼?她分明一點都不想回去,還不如像我之前說的,直接把她綁回去呢!”

坦白來講,毓寧也不確定林啾啾會不會改變心意。她只知道,她不能強行把林啾啾帶回去。

“為什麼不行?她是青烏,本來就應該與我們在一塊兒。”

毓寧笑了笑,也不急著反駁:“然後呢?”

“然後?然後當然是婚配繁衍,延續金絨血脈!她小時候不是親口承諾過,願嫁給阿錚的嗎?”

毓憐說得理所應當,毓寧卻搖了搖頭。

“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毓寧站起身來,目光望向遠方的山巒。那裡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煙氣,而這一刻,毓寧的聲音彷彿也變得縹緲起來。

“她連青烏族都不肯回,又怎會願意嫁給阿錚?”

“阿錚曾經與青絨私會,寧可承受火刑都不願認錯,又怎麼會心甘情願地迎娶絃歌……”

“這有什麼肯不肯、願不願意的!”

毓憐固執地道:“族中這一輩,只有阿錚和絃歌是金絨,按照族規,他們兩個理應在一起。你、我、青姐姐、還有月姐姐,不都是這樣過來的?”

毓寧慘然一笑,臉上的神情越發難過:“正是因為我們都是這般過來的,才更知道其中辛苦。小憐。”

毓寧收回目光,看著毓寧道:“你難道不知道厭喜當初為何拼死也要帶絃歌離開?你難道想自己的孩子以後也和他們一樣,只為了婚配與繁衍而活著?”

毓憐沉默了。她不知應該如何反駁毓寧,只悶悶地道:“可是這是族規啊。咱們青烏族世世代代不皆是如此麼?”

毓寧沒再同她爭辯。

族規所立,就代表它是正確的嗎?

世世代代皆是如此,難道就該繼續下去嗎?

毓寧的確很想要帶林啾啾回到青烏族,可她這麼做的原因卻並非想要她回去完婚、延續血脈。

那是在半年前的某一天,正是靈斗大會的那一日,毓寧感受到了一道極強的鳳凰氣息。

那道氣息那樣純粹、那樣鮮活,彷彿一簇新生的烈火火苗。

她雖然還不夠強大,尚且不夠耀眼,但毓寧相信,這樣一簇新生的火苗,足以燎起一片火原。

她想要藉助她,燒去盤踞在青烏一族頭頂的陰霾,將那殘瘴燎去,得見天光。

……

三天的時間,一眨眼便過去了。林啾啾此時正在罔石鎮與瑟瑟和阿錚一起,幫他們兩人挑選此行可以帶回的紀念品。

瑟瑟:“……”我們是來旅遊的嗎,啊?

她心知無法將林啾啾帶回青烏族,正在生悶氣,但又不捨得離她太遠,連這最後相處的時光都沒了,於是保持著一種十分別扭的姿勢擰著脖子站在一旁。

林啾啾:“……”

“瑟瑟。”

林啾啾主動開口道:“你要不要過來看看,這裡有很多你們那裡見不到的小玩意兒。”

瑟瑟扭頭:“不要!”

阿錚:“咦,這裡有冰糖葫蘆。瑟瑟,你不是喜歡這樣酸酸甜甜的東西?”

青烏族喜苦,族中食物都是蓮心、苦瓜一類,並沒有冰糖葫蘆這種東西。

瑟瑟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但還是梗著脖子不承認:“有嗎?才沒有。”

“嗯。”阿錚捏著下巴道,“他們這裡的種類還挺多呢,有山楂、橘子、草莓、還有……嗯?那是什麼?綠色的,我從未見過。”

瑟瑟:“…………”

她忍不住了,終於“勉為其難”地靠了過來:“哪兒呢哪兒呢,我看看。”

阿錚輕輕地笑出了聲。林啾啾發現,這位少年笑起來其實很好看,春風一樣,彷彿吹皺了一池湖水。

只不過他平時很少露出這樣坦蕩的笑容,雖然平時也掛著笑,卻讓人覺得只是出於禮貌,並非真心。

阿錚伸出手,把草棍上最高最大的那一串糖葫蘆拿下來,給了瑟瑟。然後又一抬手,取下另一串,遞給林啾啾。

因為動作的關係,阿錚的袖子退到手腕下方,露出了一小節細白的手臂,以及手臂上觸目的傷疤。

“你……”林啾啾驚訝道,“你受傷了?”

阿錚連忙將袖子拉回去,遮掩住傷疤道:“沒什麼,是很久以前的傷了。”

很久以前的傷竟然還如此顯眼,林啾啾不禁很難想象,當初那傷該有多麼重,又該有多麼疼。

她微微皺了皺眉頭,就聽瑟瑟道:“是呀是呀,這傷可重了。要是不把你帶回去,我們也會再受這麼重的傷的……”

“瑟瑟!”阿錚出聲警告道。

“你別聽她瞎說,沒有的事。我們只是聽說你在玄天仙府,所以過來看看。”

瑟瑟不高興地道:“那是你!我可是很想絃歌跟我們回去的!”

她本想借著阿錚受傷的事讓林啾啾心軟,沒想到這傢伙一點都不上道,還主動拆穿她……真是氣死人了!

瑟瑟“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阿錚與林啾啾,走到一旁繼續吃她的冰糖葫蘆去了。

“你別多想。就算你不回去,我和瑟瑟也不會因此受到懲罰。”怕林啾啾多心,阿錚特意多說了一句。

他和瑟瑟不會,那毓寧與毓憐呢?

聽見林啾啾這麼問,阿錚果然回答不出,沉默著垂下了眼睛。

“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阿錚忽然撥出一口氣道,向前走了兩步。

也許是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他們就要啟程返回青烏族了,阿錚的話比平時要多。

“雖然你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卻可以生活在青烏族以外的地方。這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林啾啾頓了頓,忽然道:“你不喜歡青烏族嗎?”

看到瑟瑟總想方設法地想要帶她回去,還時常一臉幸福地描述她們小時候一起捉蟲子、一起學飛翔的美好回憶,林啾啾還以為那是個十分溫馨的地方。

“溫馨?也許吧。”在沒有成年以前,阿錚也曾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可是現在的他,卻只想像林啾啾一樣離開,永遠不再回去。

只是,林啾啾可以這麼做,他卻不行。他的父親母親還健在,他不像林啾啾一樣沒有牽掛,而且,他深愛的人也在那裡,成為了掣制住他的鎖鏈。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阿錚最後看了一眼遼闊的天空,收回視線道。

“你別生瑟瑟的氣,她就是太想你了,所以才會這樣。你們兩個以前總是在一起,後來你不見了,她一個人哭了好久,總是對著鳥窩發愣……”

阿錚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點了點頭道:“等她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林啾啾:“嗯。”

阿錚說得沒有錯,瑟瑟並不壞,她只是太孩子氣了,沉溺在過去不肯出來,還想回到小時候那樣。

而當她終於意識到一切都回不去了的時候,她並不會處心積慮地去做出過激的事情,而是……而是伏在林啾啾的肩上,抒發她的傷心與苦悶。

“嗚嗚嗚嗚嗚嗚!”瑟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豆大的淚珠落在林啾啾的肩上。

林啾啾感覺自己脖子一側的衣領都溼透了,她嚴重懷疑瑟瑟不是一隻青烏,而是一隻水鳥,不然怎麼可能哭出那麼多的眼淚。

“我們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你真的不跟我們回去了嗎嗚嗚嗚?”事到臨頭,她還想再努力一把。

“瑟瑟。”阿錚低聲道。

看到林啾啾無奈地搖了搖頭,瑟瑟終於死心了,放開了她道:“好吧。”

她抹了抹鼻涕,抽抽搭搭地說:“本來看你不肯跟我們回去,我都不想給你了的!”

她嘴巴撅得比天還高,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錦盒。

“這是我後來在咱倆的小窩裡發現的,是厭喜媽媽給你的。如今厭喜媽媽不在了,我把它交給你。”

瑟瑟忍不住了,又嗚嗚嚶嚶地哭了起來。她忽然轉過身,揹著林啾啾跑了起來。

“絃歌,你要好好的。等到我以後成年了,能夠離開青烏族了,再來找你嗚嗚嗚!”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