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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師祖的傳音鳥·糖心餅·3,807·2026/5/11

裴恕的目光慢慢收緊。事情果然如他預料中的那般。 眼前這隻金絨青烏並非不受濁氣影響,而是食物中的濁氣與靈氣不能融入她的靈脈。 所謂修煉,便是取天地靈氣為己所用,灌注自身靈脈,助其生長。是以靈脈越為強固,修為則越為深厚,施展出的法術也就越強大。 可是無論是剛剛喂下去的烤肉,還是之前服下的湯藥,其中的靈氣被林啾啾吸收掉的寥寥無幾,甚至還不足原本蘊含著的十分之一。 是天生如此還是因為“聚靈散”服用過量?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裴恕一時還不能確定。 “好在小金絨不受濁氣影響,雖然靈氣增長也會變得十分緩慢,但至少食物方面多了許多選擇。”丁敏鬆了口氣道,“我那裡有些上等靈谷,還有一些天池白魚,都可以拿來給小金絨吃。” 她說了半天,發現自己一直以“小金絨”稱呼林啾啾,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對了,你叫什麼呀?師叔祖有給她起名字嗎?” 林啾啾正在同裴恕手上的一塊烤肉作鬥爭。聽見丁敏的問題立刻鬆了口,昂起頭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我叫林啾啾。 只是丁敏沒有理睬她,而是靜靜地看著裴恕。 林啾啾:怎麼回事?不是說丁敏對異獸很有研究,是個專家嗎?難道她也聽不懂鳥語? 林啾啾並不知道,在場三人修為之高,閱歷之深,放眼如今整個修真界都是極罕見的。他們並不是聽不懂她的話,而是沒敢吭聲,都在等著師叔祖裴恕發話。 “啾啾!” 林啾啾又“啾”了兩聲,再次表明自己的名字,可丁敏抿了抿唇,一言不發,甚至還露出幾分苦惱的神情。這更讓林啾啾覺得他們聽不懂自己的話了。 想想也是,獸醫對小貓小狗那麼有研究,不也聽不懂它們的話?她這是難為人家了。 林啾啾嘆了口氣,扁著嘴巴決定接受一個陌生的名字,就在這時,裴恕又從肉串上掐下一小塊,遞到她面前:“啾啾。” 林啾啾:“!!”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丁敏撓了撓額角,不太確定地問:“就叫‘啾啾’嗎?會不會……隨意了一點?” 這豈止是隨意了一點。這名字既不文雅,又沒有什麼特殊的寓意,只不過是小青烏隨口一說,師叔祖竟就一點意見都沒有,欣然答應了? 以往路雲洲向裴恕請示兩三件事,還會被駁回一二呢。 路雲洲: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 面對丁敏的詢問,裴恕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就是表示預設,丁敏意會,連忙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以後就叫你啾啾啦!” 林啾啾呆呆地站著,表面上似乎還是一隻平靜的鳥兒,內心其實早已掀起了驚天巨浪。 她看著裴恕,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感覺面前的這個男人非比尋常,說不定真的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這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林啾啾抿了抿嘴巴,不再去管他遞過來的誘人烤肉,神色認真地問:“啾啾啾啾!”你是不是聽得懂我說的話? 男人的面容出奇的平靜,唇角眉梢未動分毫,垂下的眼眸裡也未興起一絲波瀾。 ……難道是我想多了?林啾啾的信念動搖了。 她不甘心,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又道:“啾啾啾……啾啾啾啾!”我不想吃這個了,我想吃那邊那串蘑菇。 裴恕眸光動了幾分,順著林啾啾的視線看了過去。 林啾啾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難道真的被我猜中了?難道他真的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裴恕的手,眼看他抬起手移向一旁,眼看他伸出手輕輕一夾,然後拿起了桌上的一張手帕。 林啾啾:“……” 裴恕擦擦手,甩下手帕,頭也不回地回到石屋之中。轉身之時似乎還漫不經心地冷哼一聲。 這鳥兒的膽子真是大了,都敢指使他做事了。 林啾啾失望地嘆了口氣。看來她真是想多了,這些人聽不懂她的話,就像三頭犬和蛇姐聽不懂鳥語一樣。種族不同,語言不通,只有大海能聽得懂她“啾啾”。 他剛才之所以會叫她啾啾,多半就像人類看到貓咪叫喵喵一樣,只是巧合罷了。 …… 裴恕回到石屋後沒多久,路雲洲便跟了進來。 “還有事?” 裴恕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他走進石屋中的另一間石室,屋子裡有一鼎熊熊燃燒的靈火銅爐,還有幾張煉器用的操作檯與置物架。 裴恕從置物架上取下煉器材料。因為身無靈氣,他無法隔空馭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將東西一樣樣地拿在手裡。 路雲洲見了,連忙上前道:“師叔祖,我來吧。” 裴恕也不跟他客氣,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後,又朝著櫃架點了幾下,路雲洲便運用靈氣替他將東西一一取下。 “師叔祖,您似乎有些鐘意那隻青烏?”將各種材料擺到操作檯上的時候,路雲洲旁敲側擊地問。 裴恕知道他話裡有話,輕輕地“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的。” 路雲洲笑了笑道:“師叔祖您也知道,金絨青烏對於青烏一族何其珍貴,哪怕是這隻難以吸收天地靈氣的金絨,也是有機會幻化成鳳凰的。她這回忽然失蹤,青烏族上下定是十分焦急。所以我想……” 路雲洲嚥了口吐沫,小心地觀察裴恕的神色說道:“我想如果師叔祖不介意的話,不如先讓丁師姐去一封書信,告訴青烏族小金絨一切安好不必擔心,等她長大了一些,再派人送回青烏族接受‘火煉’,不知……師叔祖意下如何?” “原來是這件事啊。”裴恕勾起唇角笑了笑,看似不以為意,甚至輕撫了兩下手掌道,“不錯,你最近考慮事情越發周全,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 路雲洲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低下頭來認錯道:“師叔祖我錯了。” 裴恕:“錯哪兒了?” 路雲洲:“錯在不該想借小金絨的機會與青烏族結交,擴大玄天府的勢力。” 貴為玄天仙府掌門人的路雲洲低眉順眼地一口氣說完,熟練到令人心疼,裴恕挑了挑眉毛道:“還有呢?” “還有……?” 裴恕放下手裡的水晶。 堅硬的水晶碰到操作檯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碰撞聲響。 “你忘了,她是我的壽禮。” “既是我的,便該由我處置,你不該打她的主意。” 收到這樣的叮囑,路雲洲立刻道:“是。弟子知道了。” 此事作罷,裴恕擺擺手讓路雲洲起身,緩和了些許態度問:“可還有別的事情?” 他修長的手指掠過桌上的一排煉器材料,最後在一塊龍血魔石上停了下來。 龍血魔石,物如其名,如同龍血一樣鮮紅,是出自魔域的上好煉材,市面上十分少見。而像這樣一塊巴掌大小的更是罕有,非名門望族不可得,是裴恕某次壽宴上三大世家中的程家所贈。 這讓裴恕聯想到了三大世家的另一家,雲家。 作為曾經的三大世家之首,裴恕與雲家算是老相識了。百年前,他和當時的雲家宗主雲風華一起,斬妖除魔,行俠仗義,被傳為一段佳話。只是人魔大戰後,雙方再無往來,雲家人自覺與玄天仙府保持一段距離,始終從不逾越。 雲家人已經很久不曾踏入玄天仙府,也很久不曾出現在裴恕的視線裡了。因而這次突然出現在他的壽宴上,定然事出有因。 裴恕想了想,路雲洲之前在壽宴上耽擱了那麼久,多半就是因為這件事。 果然,路雲洲抿起嘴角搓了搓指尖,考量再三後道:“是雲家。” 裴恕:“嗯。” 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流露任何不快的情緒——這和路雲洲想象的可不大一樣。 難道是師叔祖聽說了什麼嗎?路雲洲不由揣測道。 他終究不能猜透裴恕的心思,裴恕點點頭,示意路雲洲繼續說下去。 路雲洲道:“如今開山大典在即,雲家宗主是想問……師叔祖是否願意放下往日恩怨,收雲家人為徒。” 他斟酌著詞彙,儘量說得小心,可是在他說完的那一刻,變故還是發生了。 路雲洲只感覺室內溫度驟降,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頂壓制下來,即便是他,也被壓得心神一晃。 爐中燃燒的靈火火焰緊縮,隱隱地似要熄滅。好在只是一瞬,那股力量便撤走了,爐中的靈火恢復了勢頭,似乎一切都是幻覺。 路雲洲卻深知這一切並非幻覺。 裴恕摩挲著那塊龍血魔石,指尖滑過它鋒利的邊緣,慢慢說道:“雲家人這麼快就忘記當年發生的事情了?” 路雲洲答:“不曾忘記。” “那還敢把人送到我這兒來?” 裴恕淺淺地揚起唇角,也不知道是因為怒極反笑,還是被這樣莽撞的行為提起了興趣。 “你是怎麼回覆的?” 路雲洲道:“弟子不敢替師叔祖作決斷,還沒有回覆雲家宗主。” 裴恕:“嗯。” 他低頭把玩著手裡的龍血魔石,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屋內安靜極了,只有靈火在銅爐中燃燒著,激起的靈氣碰撞到爐壁上,發出一兩聲嗡鳴。 這樣等待的時間有點久了,久到讓人以為出現了轉機。 路雲洲懷著希望抬起頭,只見裴恕放下魔石,乾脆利落道:“不收。” 路雲洲:“…………”他還以為師叔祖改主意了。 不過想想,任誰經歷了那樣的事,都不可能輕易放下。 路雲洲知道裴恕不會改變主意,起身拜別道:“弟子明白了,這就去轉告雲宗主。” …… 玄天仙府山腳下,罔石鎮。一行行人披著月色,踏入鎮子裡的一家客棧。 因為時間太晚,客棧廳堂中只剩下一桌客人面對面地坐著。小二守在櫃檯前,扶著額頭不住地打瞌睡。 見那幾人進來,靜坐不語的客人立刻起身道:“宗主。” 為首之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張素淨姣好的面容,在燭影燈光的襯托下,愈顯柔美。 雲心嵐示意眾人坐下,壓低聲音道:“恆兒呢?” 有人回答道:“少主已在房中歇下了。” 雲心嵐點點頭,垂眸不語。那人掩飾不住心中的期待,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宗主,這次去玄天仙府,結果怎麼樣?” 雲心嵐嘆了口氣,默默地搖了搖頭。 之前守在客棧的雲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露出氣餒的表情,其中一人忍不住憤憤不平道:“那奉天君也真是,都過去近百年了,居然還這樣記仇,不……” 他沒說完,雲心嵐已經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你不知道當年的詳情,不可妄言。那件事,確實是祖父有愧於奉天君,他不願再見到雲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談到那件事情,也只有歷代雲家宗主知曉。而云心嵐也是在不久前接任宗主之位時,才從父親口中得知。 那人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麼,看到雲心嵐身後的近侍十三微微搖了搖頭,這才不再言語。 雲心嵐:“此事還需再行商議。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吧,讓我再想想。” “是。” 得了雲心嵐的命令,眾人紛紛退去。而就在二樓安靜的走廊上,一條敞開的門縫悄悄閉合,蓋住了門扉後面漆黑的眼睛。

裴恕的目光慢慢收緊。事情果然如他預料中的那般。

眼前這隻金絨青烏並非不受濁氣影響,而是食物中的濁氣與靈氣不能融入她的靈脈。

所謂修煉,便是取天地靈氣為己所用,灌注自身靈脈,助其生長。是以靈脈越為強固,修為則越為深厚,施展出的法術也就越強大。

可是無論是剛剛喂下去的烤肉,還是之前服下的湯藥,其中的靈氣被林啾啾吸收掉的寥寥無幾,甚至還不足原本蘊含著的十分之一。

是天生如此還是因為“聚靈散”服用過量?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裴恕一時還不能確定。

“好在小金絨不受濁氣影響,雖然靈氣增長也會變得十分緩慢,但至少食物方面多了許多選擇。”丁敏鬆了口氣道,“我那裡有些上等靈谷,還有一些天池白魚,都可以拿來給小金絨吃。”

她說了半天,發現自己一直以“小金絨”稱呼林啾啾,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對了,你叫什麼呀?師叔祖有給她起名字嗎?”

林啾啾正在同裴恕手上的一塊烤肉作鬥爭。聽見丁敏的問題立刻鬆了口,昂起頭道:“啾啾!啾啾啾啾!”啾啾,我叫林啾啾。

只是丁敏沒有理睬她,而是靜靜地看著裴恕。

林啾啾:怎麼回事?不是說丁敏對異獸很有研究,是個專家嗎?難道她也聽不懂鳥語?

林啾啾並不知道,在場三人修為之高,閱歷之深,放眼如今整個修真界都是極罕見的。他們並不是聽不懂她的話,而是沒敢吭聲,都在等著師叔祖裴恕發話。

“啾啾!”

林啾啾又“啾”了兩聲,再次表明自己的名字,可丁敏抿了抿唇,一言不發,甚至還露出幾分苦惱的神情。這更讓林啾啾覺得他們聽不懂自己的話了。

想想也是,獸醫對小貓小狗那麼有研究,不也聽不懂它們的話?她這是難為人家了。

林啾啾嘆了口氣,扁著嘴巴決定接受一個陌生的名字,就在這時,裴恕又從肉串上掐下一小塊,遞到她面前:“啾啾。”

林啾啾:“!!”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丁敏撓了撓額角,不太確定地問:“就叫‘啾啾’嗎?會不會……隨意了一點?”

這豈止是隨意了一點。這名字既不文雅,又沒有什麼特殊的寓意,只不過是小青烏隨口一說,師叔祖竟就一點意見都沒有,欣然答應了?

以往路雲洲向裴恕請示兩三件事,還會被駁回一二呢。

路雲洲: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

面對丁敏的詢問,裴恕沒有說話。

他不說話就是表示預設,丁敏意會,連忙點頭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以後就叫你啾啾啦!”

林啾啾呆呆地站著,表面上似乎還是一隻平靜的鳥兒,內心其實早已掀起了驚天巨浪。

她看著裴恕,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感覺面前的這個男人非比尋常,說不定真的聽得懂她在說什麼!

這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林啾啾抿了抿嘴巴,不再去管他遞過來的誘人烤肉,神色認真地問:“啾啾啾啾!”你是不是聽得懂我說的話?

男人的面容出奇的平靜,唇角眉梢未動分毫,垂下的眼眸裡也未興起一絲波瀾。

……難道是我想多了?林啾啾的信念動搖了。

她不甘心,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又道:“啾啾啾……啾啾啾啾!”我不想吃這個了,我想吃那邊那串蘑菇。

裴恕眸光動了幾分,順著林啾啾的視線看了過去。

林啾啾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難道真的被我猜中了?難道他真的聽得懂我在說什麼!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裴恕的手,眼看他抬起手移向一旁,眼看他伸出手輕輕一夾,然後拿起了桌上的一張手帕。

林啾啾:“……”

裴恕擦擦手,甩下手帕,頭也不回地回到石屋之中。轉身之時似乎還漫不經心地冷哼一聲。

這鳥兒的膽子真是大了,都敢指使他做事了。

林啾啾失望地嘆了口氣。看來她真是想多了,這些人聽不懂她的話,就像三頭犬和蛇姐聽不懂鳥語一樣。種族不同,語言不通,只有大海能聽得懂她“啾啾”。

他剛才之所以會叫她啾啾,多半就像人類看到貓咪叫喵喵一樣,只是巧合罷了。

……

裴恕回到石屋後沒多久,路雲洲便跟了進來。

“還有事?”

裴恕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停下自己的步伐。

他走進石屋中的另一間石室,屋子裡有一鼎熊熊燃燒的靈火銅爐,還有幾張煉器用的操作檯與置物架。

裴恕從置物架上取下煉器材料。因為身無靈氣,他無法隔空馭物,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將東西一樣樣地拿在手裡。

路雲洲見了,連忙上前道:“師叔祖,我來吧。”

裴恕也不跟他客氣,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後,又朝著櫃架點了幾下,路雲洲便運用靈氣替他將東西一一取下。

“師叔祖,您似乎有些鐘意那隻青烏?”將各種材料擺到操作檯上的時候,路雲洲旁敲側擊地問。

裴恕知道他話裡有話,輕輕地“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就直說,不必拐彎抹角的。”

路雲洲笑了笑道:“師叔祖您也知道,金絨青烏對於青烏一族何其珍貴,哪怕是這隻難以吸收天地靈氣的金絨,也是有機會幻化成鳳凰的。她這回忽然失蹤,青烏族上下定是十分焦急。所以我想……”

路雲洲嚥了口吐沫,小心地觀察裴恕的神色說道:“我想如果師叔祖不介意的話,不如先讓丁師姐去一封書信,告訴青烏族小金絨一切安好不必擔心,等她長大了一些,再派人送回青烏族接受‘火煉’,不知……師叔祖意下如何?”

“原來是這件事啊。”裴恕勾起唇角笑了笑,看似不以為意,甚至輕撫了兩下手掌道,“不錯,你最近考慮事情越發周全,主意都打到我身上了。”

路雲洲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低下頭來認錯道:“師叔祖我錯了。”

裴恕:“錯哪兒了?”

路雲洲:“錯在不該想借小金絨的機會與青烏族結交,擴大玄天府的勢力。”

貴為玄天仙府掌門人的路雲洲低眉順眼地一口氣說完,熟練到令人心疼,裴恕挑了挑眉毛道:“還有呢?”

“還有……?”

裴恕放下手裡的水晶。

堅硬的水晶碰到操作檯面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碰撞聲響。

“你忘了,她是我的壽禮。”

“既是我的,便該由我處置,你不該打她的主意。”

收到這樣的叮囑,路雲洲立刻道:“是。弟子知道了。”

此事作罷,裴恕擺擺手讓路雲洲起身,緩和了些許態度問:“可還有別的事情?”

他修長的手指掠過桌上的一排煉器材料,最後在一塊龍血魔石上停了下來。

龍血魔石,物如其名,如同龍血一樣鮮紅,是出自魔域的上好煉材,市面上十分少見。而像這樣一塊巴掌大小的更是罕有,非名門望族不可得,是裴恕某次壽宴上三大世家中的程家所贈。

這讓裴恕聯想到了三大世家的另一家,雲家。

作為曾經的三大世家之首,裴恕與雲家算是老相識了。百年前,他和當時的雲家宗主雲風華一起,斬妖除魔,行俠仗義,被傳為一段佳話。只是人魔大戰後,雙方再無往來,雲家人自覺與玄天仙府保持一段距離,始終從不逾越。

雲家人已經很久不曾踏入玄天仙府,也很久不曾出現在裴恕的視線裡了。因而這次突然出現在他的壽宴上,定然事出有因。

裴恕想了想,路雲洲之前在壽宴上耽擱了那麼久,多半就是因為這件事。

果然,路雲洲抿起嘴角搓了搓指尖,考量再三後道:“是雲家。”

裴恕:“嗯。”

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並沒有流露任何不快的情緒——這和路雲洲想象的可不大一樣。

難道是師叔祖聽說了什麼嗎?路雲洲不由揣測道。

他終究不能猜透裴恕的心思,裴恕點點頭,示意路雲洲繼續說下去。

路雲洲道:“如今開山大典在即,雲家宗主是想問……師叔祖是否願意放下往日恩怨,收雲家人為徒。”

他斟酌著詞彙,儘量說得小心,可是在他說完的那一刻,變故還是發生了。

路雲洲只感覺室內溫度驟降,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頭頂壓制下來,即便是他,也被壓得心神一晃。

爐中燃燒的靈火火焰緊縮,隱隱地似要熄滅。好在只是一瞬,那股力量便撤走了,爐中的靈火恢復了勢頭,似乎一切都是幻覺。

路雲洲卻深知這一切並非幻覺。

裴恕摩挲著那塊龍血魔石,指尖滑過它鋒利的邊緣,慢慢說道:“雲家人這麼快就忘記當年發生的事情了?”

路雲洲答:“不曾忘記。”

“那還敢把人送到我這兒來?”

裴恕淺淺地揚起唇角,也不知道是因為怒極反笑,還是被這樣莽撞的行為提起了興趣。

“你是怎麼回覆的?”

路雲洲道:“弟子不敢替師叔祖作決斷,還沒有回覆雲家宗主。”

裴恕:“嗯。”

他低頭把玩著手裡的龍血魔石,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屋內安靜極了,只有靈火在銅爐中燃燒著,激起的靈氣碰撞到爐壁上,發出一兩聲嗡鳴。

這樣等待的時間有點久了,久到讓人以為出現了轉機。

路雲洲懷著希望抬起頭,只見裴恕放下魔石,乾脆利落道:“不收。”

路雲洲:“…………”他還以為師叔祖改主意了。

不過想想,任誰經歷了那樣的事,都不可能輕易放下。

路雲洲知道裴恕不會改變主意,起身拜別道:“弟子明白了,這就去轉告雲宗主。”

……

玄天仙府山腳下,罔石鎮。一行行人披著月色,踏入鎮子裡的一家客棧。

因為時間太晚,客棧廳堂中只剩下一桌客人面對面地坐著。小二守在櫃檯前,扶著額頭不住地打瞌睡。

見那幾人進來,靜坐不語的客人立刻起身道:“宗主。”

為首之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張素淨姣好的面容,在燭影燈光的襯托下,愈顯柔美。

雲心嵐示意眾人坐下,壓低聲音道:“恆兒呢?”

有人回答道:“少主已在房中歇下了。”

雲心嵐點點頭,垂眸不語。那人掩飾不住心中的期待,迫不及待地小聲問道:“宗主,這次去玄天仙府,結果怎麼樣?”

雲心嵐嘆了口氣,默默地搖了搖頭。

之前守在客棧的雲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露出氣餒的表情,其中一人忍不住憤憤不平道:“那奉天君也真是,都過去近百年了,居然還這樣記仇,不……”

他沒說完,雲心嵐已經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你不知道當年的詳情,不可妄言。那件事,確實是祖父有愧於奉天君,他不願再見到雲家人也在情理之中。”

談到那件事情,也只有歷代雲家宗主知曉。而云心嵐也是在不久前接任宗主之位時,才從父親口中得知。

那人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麼,看到雲心嵐身後的近侍十三微微搖了搖頭,這才不再言語。

雲心嵐:“此事還需再行商議。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吧,讓我再想想。”

“是。”

得了雲心嵐的命令,眾人紛紛退去。而就在二樓安靜的走廊上,一條敞開的門縫悄悄閉合,蓋住了門扉後面漆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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