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漢人天下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3,943·2026/3/23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漢人天下 康熙四十四年 西配院 四阿哥坐在床邊,福晉、年氏、李氏等圍在一側,詩玥端著安胎藥一匙一匙地餵給鈕祜祿氏。 “你好生養胎,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吩咐下人,後院缺的就到前院去拿。” 鈕祜祿氏微紅著臉,點了點頭,“多謝貝勒爺關心。” “爺請放心吧,”年氏福了福身,“妾身離得近,一定看顧好容月的胎。” “恩,”四阿哥應了一聲,偏頭看了看福晉。 福晉卻是面色蒼白,不著一語,直到被詩瑤拽了拽衣襟才反應過來,俯下身道,“妾身身子不好,只能煩勞兩位妹妹多加照拂了,還請貝勒爺見諒。” 四阿哥回過頭不再看她,嗓音微沉,“既是如此,福晉就好好將養吧。” 回院子的路上,詩瑤幾次欲言又止,福晉瞥了她兩眼,聲音清冷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偌大的後院裡遲早得有新的阿哥,鈕祜祿氏能最先有孕是她的福氣,我沒什麼好怨的,也沒什麼好氣的……” “福晉,”詩瑤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逝者已矣,弘暉阿哥若是在天有靈,想必也不會願意看到您這樣傷心難過的。” 福晉苦澀一笑,“弘暉是個好孩子,平日裡雖然淘氣,但很是孝順。對我,對他阿瑪,都很關心。府裡的人,知道他將來必是世子,都愛巴著他,寵著他,又讓他養了個驕縱的性子。我就常常在想,如若他真的在天有靈,看到弟弟降生,府裡的人都喜氣洋洋的,不再念著他、想著他,他會不會耍脾氣,會不會傷心?” “主子,”詩瑤眼角微溼,福晉搭在她腕上的手輕輕握了握,“我是弘暉的額娘,我就想讓他知道,哪怕府裡的人都不再惦記著他,做額孃的也是時時想著他的。” 東小院 從西配院出來,四阿哥破天荒地沒有回正院。 東小院的屋子,張保、張起麟時時打掃著,似乎一切如舊,卻難掩物是人非。 聽著內廳裡已經不再刺耳的摩擦聲,張保、張起麟“五魁首、六六六”地猜了一通拳。然後,張起麟一甩袖子,皺起一張老臉,滿心憤懣地躬身進了屋門。 “主子,晚膳在這邊用嗎?”張大公公盡力收斂著嗓音,以圖不打擾自家主子的思路。 四阿哥轉了轉手上的魔方,已經有幾面的顏色基本相對,但往往只差一塊兒,就得一切推倒重來,“這東西看起來千變萬化,實際上卻是有規可循。爺以為自己已經摸得門徑,卻往往因為心不定而功虧一簣。” “蘇公公最是瞭解主子爺了,”張起麟低了低身,“這些死物自是難不住爺的,難得就是在當前的情勢中靜下心來啊。” 四阿哥長舒了口氣,將魔方揣進懷裡,勾了勾嘴角道,“行啦,他人是走了,眼睛、嘴巴可是留了不少。擺膳吧,爺餓了。” “嗻,”張起麟揚起笑臉,輕快地打了個千兒。 八爺府 胤禩跟何焯在廊下飲茶,六月的天已經帶了些暑意,飄渺的茶香後,胤禩放下茶碗道,“此次皇阿瑪南巡歸來,朝中倒是安靜了不少。此前,替直郡王參奏太子的,一大半都偃旗息鼓了。” 何焯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不過是表面的風平浪靜罷了。畢竟皇上對外的態度依然是支持東宮,而且此次南巡,太子在江南文人心中的聲望更盛從前。” “我知道二哥每次隨駕南巡,必在蘇杭一代召見文人學士,開堂講學,”胤禩將洗茶的水倒在階下,“只是我不明白,江南文人何以影響如此之大?似乎連京中的權臣貴戚,都忌憚一二。” 何焯微微一笑,拈了拈半須道,“貝勒爺有所不知,朝中忌憚的哪是江南文人,他們忌憚的是天下漢人的心中歸屬。所謂滿漢一家,自大清入關以來,便是當朝者執掌天下的重中之重。咱們康熙爺對漢家文化,漢人士紳更是尤為重視。江南古來多才俊,文人學子的章籍典冊往往反應民情,呼應民意。對他們的尊重,也彰顯咱們大清對漢人容納的態度。” “原是如此,”胤禩恍然地拱了拱手道,“胤禩受教了。” “貝勒爺客氣,”何焯低了低頭,“其實,這太子在民間的聲望也是當今聖上一手促就的。當初,皇上初登大寶,內有權臣霸政,外有三藩作亂,這九五之位岌岌可危。康熙爺冊立年幼太子,也是防著大清的江山落到旁人手裡。這麼多年來,東宮之位越穩,大清龍脈也就越有保障。只不過,誰也不曾想,二十幾年後會變成當下的境況。” 胤禩聞言,斂眉思索了片刻,抬起頭道,“我記得,先生祖籍便是蘇州的吧?” 何焯微微一愣,點頭道,“正是。” “那不知,老家是否還有親人?”胤禩微揚眉梢。 “老母與胞弟都在蘇州,”何焯拱了拱手,末了試探地問道,“貝勒爺可是要在江南有所作為?” “作為不敢當,”胤禩彎了彎唇角,“只是我一貫傾慕江南靴子的才華,無奈不能輕易離京,想託先生家人在蘇杭等地收取文人雅士的詩集典冊,以供平日拜讀。” 何焯皺起眉頭,略一思忖,恍然低頭道,“貝勒爺放心,微臣這就書信一封,讓臣弟立刻著手此事。” 六月,京郊大糧莊 謝慶被 若說,第一次見面,謝慶便從穆爾察的身份猜出,這位財東一定與京城四皇子有關,心有忌憚。那麼這一次,就是實打實地懼怕與擔憂了。 “謝老闆不用緊張,”穆爾察笑得像只得道的狐狸,雙手插在袖子中,怡然自得地看著幾名帶刀護衛將謝慶裡裡外外地搜查個便。 “兩位請吧,”搜查完畢,領頭的護衛才打開院門。 謝慶貓著腰,跟著穆爾察一路走到正屋門前,“蘇財東,謝老闆到了。” 蘇偉從裡屋走出來,一身藏青色暗金琉璃紋的長袍,玄青色寶藍雲紋長靴,手上一隻白玉扳指潤澤含光,“謝老闆請進吧,咱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是,是,謝蘇財東,”謝慶被庫魁領到一側木椅旁,躊躇了半晌只搭了個外邊坐下。 蘇偉斜靠在當堂八仙椅上,語態閒適,“這次找謝老闆來,主要是為著此次的皮貨。莊子裡收上的皮料質地一般,運到京城,怕是入不了達官顯貴的眼。” “小的已經聽穆爾察莊頭說了,”謝慶彎了彎腰道,“正好,小的近來要押送一批貨物去山西,不如讓小的把這些皮料帶到山西販賣。小的認識幾個財東,專收購皮料,製作蒙靴,應當正好用得上。” “那就勞煩謝老闆了,”蘇偉讓小英子上了茶,“這第一筆買賣,我也沒打算賺錢,既是謝老闆幫忙,盈利部分便全都歸馬隊了。” “這,小的不敢,”謝慶剛要起身,便被蘇偉抬手製止,“謝老闆勿須客氣,我說過咱們要細水長流,常來常往。不過,這皮料生意我到底是第一次經手,聽穆爾察說,想收得好皮子還是得進蒙古,不知謝老闆怎麼看?” “莊頭的話有一定道理,不過也有一定侷限,”謝慶拱了拱手道,“現在蒙漢對商主要在歸化、張家口和多倫諾爾這三個地方,要想進入蒙古各部收購皮貨,勢必得以這三個地方為據點。但是,此三處距離盛京都比較遠,是晉商活躍的地方。而在咱們這兒,其實也不乏珍品,只是都已有固定買方,想從中插一腳,還需持續經營。而且,咱們也可派人一路向北,入龍江府、嫩江府等極北之地向獵戶收購山珍皮貨,只不過——。” “只不過,盛京以北便是滿洲故土,軍情重地,”蘇偉接話道,隨即轉頭看向穆爾察,“咱們打牲烏拉處的管事何時能到盛京一趟?依託他們,在黑龍江等處收購皮貨山珍應當沒問題吧?” “回蘇財東,打牲烏拉處本身就負責採捕東珠、松子、蜂蜜、水鮮等物什,依託他們是合時合理,”穆爾察躬身道,“財東既有此一想,奴才這就書信一封,讓海都儘快到盛京一趟。” “一來一去太浪費時間,”蘇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派人帶著銀子直接前去交代吧。旁的不怕,就是讓海都務必理清賬冊,打牲烏拉處的職責與咱們的生意不要混在一起,最好人員也都分開。盛京莊子也是,公私分清,要是有渾水摸魚的,直接打發了事!” 茶蓋落在茶碗上,異常清脆,謝慶低著頭不敢搭話,穆爾察跪下道,“請蘇——蘇財東放心,奴才定嚴加看管,不辜負主子信任。” 小英子眨巴眨巴眼睛,湊到蘇偉身邊道,“那,師父,咱們?” “我想去一趟熱河,”蘇偉放輕了聲音,“木蘭秋狩的時間快到了。” 承乾宮 康熙爺臥在榻子上,貴妃佟佳氏輕搖著團扇坐在一旁,細細稟報著後宮的各處用度。 “恩,所用皆實際,不奢侈浪費,”康熙爺微眯著雙眼,讚賞地點點頭,“朕打算七月巡幸塞北,這後宮諸事還得讓你多費心了。” “都是臣妾應當做的,”佟佳氏彎了彎唇角,“再說,還有宜妃、德妃兩位姐姐幫襯著,後宮也沒什麼大事。良妃那兒,晉封典禮準備的頗為樸素,臣妾怕委屈她,皇上以為如何?” “簡單些也好,”康熙爺閉上眼睛,緩了口氣,“到底與四妃是不同的,添些用度也就是了。” “是,”佟佳氏輕抿嘴角,低了低頭。 七月,皇上北巡起行,太子、直郡王、十三阿哥隨扈聖駕。 臨行前,十三福晉兆佳氏將十三阿哥一路送到院門口。 “福晉放心吧,”胤祥衝兆佳氏笑笑,“這一趟回來,爺就自在了。” 兆佳氏緊抿著嘴唇,硬生生地扯出一抹乾笑,“妾身在家裡等著爺,爺一定好生的回來。” “恩,”胤祥握了握兆佳氏的手,“宮裡若是有事,就去找四哥。這一回四哥沒有隨駕北巡,爺倒是更放心些。” “妾身知道了,爺一路好走,”兆佳氏吸了口氣,止住身子的微微顫抖,深深地福下一禮。 鑾駕大軍出了古北口,除了隨侍康熙爺左右的十三阿哥外,太子與直郡王似乎都很忙。 阿進泰一連幾日接待信使後,向太子稟報道,“殿下,漠北蒙古情勢太過複雜,雖然有土謝圖汗部札薩克多羅郡王,車臣汗部札薩克鎮國公從中斡旋,但收穫依然頗少。絕大多數人持觀望態度,不想輕易參與進皇子間的掌權奪勢中。” 太子緊鎖著眉,站到窗口,“讓哈什太、薩爾邦阿先回來吧,南巡以後,皇阿瑪沒再提凌普一事,是放鬆還是試探猶未可知。直郡王與納蘭明珠那邊近來也太過安靜了,本殿心裡總是隱隱地感到不安。” 七月十八,鑾駕駐蹕黃陂,在接待了翁牛特部前來朝拜的蒙古貴族後,北巡大營漸漸熄了燭火。 三更時,夜色濃重,悄無聲息間,一支蒙古裝備的輕騎悄悄潛到了大營附近。 “王爺,一切已準備妥當,”鑲藍旗副護軍參領赫都趁黑進了直郡王的營帳。 “好,”黑暗中,靜坐在床榻上的人影抽出一隻匕首,錚藍的寒光在月影下尤為閃亮。 大營外,一聲哨響劃破寂靜的夜空,直郡王勾起唇角,將匕首插進腰帶,“走,隨本王去皇帳護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漢人天下

康熙四十四年

西配院

四阿哥坐在床邊,福晉、年氏、李氏等圍在一側,詩玥端著安胎藥一匙一匙地餵給鈕祜祿氏。

“你好生養胎,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吩咐下人,後院缺的就到前院去拿。”

鈕祜祿氏微紅著臉,點了點頭,“多謝貝勒爺關心。”

“爺請放心吧,”年氏福了福身,“妾身離得近,一定看顧好容月的胎。”

“恩,”四阿哥應了一聲,偏頭看了看福晉。

福晉卻是面色蒼白,不著一語,直到被詩瑤拽了拽衣襟才反應過來,俯下身道,“妾身身子不好,只能煩勞兩位妹妹多加照拂了,還請貝勒爺見諒。”

四阿哥回過頭不再看她,嗓音微沉,“既是如此,福晉就好好將養吧。”

回院子的路上,詩瑤幾次欲言又止,福晉瞥了她兩眼,聲音清冷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偌大的後院裡遲早得有新的阿哥,鈕祜祿氏能最先有孕是她的福氣,我沒什麼好怨的,也沒什麼好氣的……”

“福晉,”詩瑤抿了抿唇,壓低聲音道,“逝者已矣,弘暉阿哥若是在天有靈,想必也不會願意看到您這樣傷心難過的。”

福晉苦澀一笑,“弘暉是個好孩子,平日裡雖然淘氣,但很是孝順。對我,對他阿瑪,都很關心。府裡的人,知道他將來必是世子,都愛巴著他,寵著他,又讓他養了個驕縱的性子。我就常常在想,如若他真的在天有靈,看到弟弟降生,府裡的人都喜氣洋洋的,不再念著他、想著他,他會不會耍脾氣,會不會傷心?”

“主子,”詩瑤眼角微溼,福晉搭在她腕上的手輕輕握了握,“我是弘暉的額娘,我就想讓他知道,哪怕府裡的人都不再惦記著他,做額孃的也是時時想著他的。”

東小院

從西配院出來,四阿哥破天荒地沒有回正院。

東小院的屋子,張保、張起麟時時打掃著,似乎一切如舊,卻難掩物是人非。

聽著內廳裡已經不再刺耳的摩擦聲,張保、張起麟“五魁首、六六六”地猜了一通拳。然後,張起麟一甩袖子,皺起一張老臉,滿心憤懣地躬身進了屋門。

“主子,晚膳在這邊用嗎?”張大公公盡力收斂著嗓音,以圖不打擾自家主子的思路。

四阿哥轉了轉手上的魔方,已經有幾面的顏色基本相對,但往往只差一塊兒,就得一切推倒重來,“這東西看起來千變萬化,實際上卻是有規可循。爺以為自己已經摸得門徑,卻往往因為心不定而功虧一簣。”

“蘇公公最是瞭解主子爺了,”張起麟低了低身,“這些死物自是難不住爺的,難得就是在當前的情勢中靜下心來啊。”

四阿哥長舒了口氣,將魔方揣進懷裡,勾了勾嘴角道,“行啦,他人是走了,眼睛、嘴巴可是留了不少。擺膳吧,爺餓了。”

“嗻,”張起麟揚起笑臉,輕快地打了個千兒。

八爺府

胤禩跟何焯在廊下飲茶,六月的天已經帶了些暑意,飄渺的茶香後,胤禩放下茶碗道,“此次皇阿瑪南巡歸來,朝中倒是安靜了不少。此前,替直郡王參奏太子的,一大半都偃旗息鼓了。”

何焯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不過是表面的風平浪靜罷了。畢竟皇上對外的態度依然是支持東宮,而且此次南巡,太子在江南文人心中的聲望更盛從前。”

“我知道二哥每次隨駕南巡,必在蘇杭一代召見文人學士,開堂講學,”胤禩將洗茶的水倒在階下,“只是我不明白,江南文人何以影響如此之大?似乎連京中的權臣貴戚,都忌憚一二。”

何焯微微一笑,拈了拈半須道,“貝勒爺有所不知,朝中忌憚的哪是江南文人,他們忌憚的是天下漢人的心中歸屬。所謂滿漢一家,自大清入關以來,便是當朝者執掌天下的重中之重。咱們康熙爺對漢家文化,漢人士紳更是尤為重視。江南古來多才俊,文人學子的章籍典冊往往反應民情,呼應民意。對他們的尊重,也彰顯咱們大清對漢人容納的態度。”

“原是如此,”胤禩恍然地拱了拱手道,“胤禩受教了。”

“貝勒爺客氣,”何焯低了低頭,“其實,這太子在民間的聲望也是當今聖上一手促就的。當初,皇上初登大寶,內有權臣霸政,外有三藩作亂,這九五之位岌岌可危。康熙爺冊立年幼太子,也是防著大清的江山落到旁人手裡。這麼多年來,東宮之位越穩,大清龍脈也就越有保障。只不過,誰也不曾想,二十幾年後會變成當下的境況。”

胤禩聞言,斂眉思索了片刻,抬起頭道,“我記得,先生祖籍便是蘇州的吧?”

何焯微微一愣,點頭道,“正是。”

“那不知,老家是否還有親人?”胤禩微揚眉梢。

“老母與胞弟都在蘇州,”何焯拱了拱手,末了試探地問道,“貝勒爺可是要在江南有所作為?”

“作為不敢當,”胤禩彎了彎唇角,“只是我一貫傾慕江南靴子的才華,無奈不能輕易離京,想託先生家人在蘇杭等地收取文人雅士的詩集典冊,以供平日拜讀。”

何焯皺起眉頭,略一思忖,恍然低頭道,“貝勒爺放心,微臣這就書信一封,讓臣弟立刻著手此事。”

六月,京郊大糧莊

謝慶被

若說,第一次見面,謝慶便從穆爾察的身份猜出,這位財東一定與京城四皇子有關,心有忌憚。那麼這一次,就是實打實地懼怕與擔憂了。

“謝老闆不用緊張,”穆爾察笑得像只得道的狐狸,雙手插在袖子中,怡然自得地看著幾名帶刀護衛將謝慶裡裡外外地搜查個便。

“兩位請吧,”搜查完畢,領頭的護衛才打開院門。

謝慶貓著腰,跟著穆爾察一路走到正屋門前,“蘇財東,謝老闆到了。”

蘇偉從裡屋走出來,一身藏青色暗金琉璃紋的長袍,玄青色寶藍雲紋長靴,手上一隻白玉扳指潤澤含光,“謝老闆請進吧,咱們之間不必如此拘束。”

“是,是,謝蘇財東,”謝慶被庫魁領到一側木椅旁,躊躇了半晌只搭了個外邊坐下。

蘇偉斜靠在當堂八仙椅上,語態閒適,“這次找謝老闆來,主要是為著此次的皮貨。莊子裡收上的皮料質地一般,運到京城,怕是入不了達官顯貴的眼。”

“小的已經聽穆爾察莊頭說了,”謝慶彎了彎腰道,“正好,小的近來要押送一批貨物去山西,不如讓小的把這些皮料帶到山西販賣。小的認識幾個財東,專收購皮料,製作蒙靴,應當正好用得上。”

“那就勞煩謝老闆了,”蘇偉讓小英子上了茶,“這第一筆買賣,我也沒打算賺錢,既是謝老闆幫忙,盈利部分便全都歸馬隊了。”

“這,小的不敢,”謝慶剛要起身,便被蘇偉抬手製止,“謝老闆勿須客氣,我說過咱們要細水長流,常來常往。不過,這皮料生意我到底是第一次經手,聽穆爾察說,想收得好皮子還是得進蒙古,不知謝老闆怎麼看?”

“莊頭的話有一定道理,不過也有一定侷限,”謝慶拱了拱手道,“現在蒙漢對商主要在歸化、張家口和多倫諾爾這三個地方,要想進入蒙古各部收購皮貨,勢必得以這三個地方為據點。但是,此三處距離盛京都比較遠,是晉商活躍的地方。而在咱們這兒,其實也不乏珍品,只是都已有固定買方,想從中插一腳,還需持續經營。而且,咱們也可派人一路向北,入龍江府、嫩江府等極北之地向獵戶收購山珍皮貨,只不過——。”

“只不過,盛京以北便是滿洲故土,軍情重地,”蘇偉接話道,隨即轉頭看向穆爾察,“咱們打牲烏拉處的管事何時能到盛京一趟?依託他們,在黑龍江等處收購皮貨山珍應當沒問題吧?”

“回蘇財東,打牲烏拉處本身就負責採捕東珠、松子、蜂蜜、水鮮等物什,依託他們是合時合理,”穆爾察躬身道,“財東既有此一想,奴才這就書信一封,讓海都儘快到盛京一趟。”

“一來一去太浪費時間,”蘇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派人帶著銀子直接前去交代吧。旁的不怕,就是讓海都務必理清賬冊,打牲烏拉處的職責與咱們的生意不要混在一起,最好人員也都分開。盛京莊子也是,公私分清,要是有渾水摸魚的,直接打發了事!”

茶蓋落在茶碗上,異常清脆,謝慶低著頭不敢搭話,穆爾察跪下道,“請蘇——蘇財東放心,奴才定嚴加看管,不辜負主子信任。”

小英子眨巴眨巴眼睛,湊到蘇偉身邊道,“那,師父,咱們?”

“我想去一趟熱河,”蘇偉放輕了聲音,“木蘭秋狩的時間快到了。”

承乾宮

康熙爺臥在榻子上,貴妃佟佳氏輕搖著團扇坐在一旁,細細稟報著後宮的各處用度。

“恩,所用皆實際,不奢侈浪費,”康熙爺微眯著雙眼,讚賞地點點頭,“朕打算七月巡幸塞北,這後宮諸事還得讓你多費心了。”

“都是臣妾應當做的,”佟佳氏彎了彎唇角,“再說,還有宜妃、德妃兩位姐姐幫襯著,後宮也沒什麼大事。良妃那兒,晉封典禮準備的頗為樸素,臣妾怕委屈她,皇上以為如何?”

“簡單些也好,”康熙爺閉上眼睛,緩了口氣,“到底與四妃是不同的,添些用度也就是了。”

“是,”佟佳氏輕抿嘴角,低了低頭。

七月,皇上北巡起行,太子、直郡王、十三阿哥隨扈聖駕。

臨行前,十三福晉兆佳氏將十三阿哥一路送到院門口。

“福晉放心吧,”胤祥衝兆佳氏笑笑,“這一趟回來,爺就自在了。”

兆佳氏緊抿著嘴唇,硬生生地扯出一抹乾笑,“妾身在家裡等著爺,爺一定好生的回來。”

“恩,”胤祥握了握兆佳氏的手,“宮裡若是有事,就去找四哥。這一回四哥沒有隨駕北巡,爺倒是更放心些。”

“妾身知道了,爺一路好走,”兆佳氏吸了口氣,止住身子的微微顫抖,深深地福下一禮。

鑾駕大軍出了古北口,除了隨侍康熙爺左右的十三阿哥外,太子與直郡王似乎都很忙。

阿進泰一連幾日接待信使後,向太子稟報道,“殿下,漠北蒙古情勢太過複雜,雖然有土謝圖汗部札薩克多羅郡王,車臣汗部札薩克鎮國公從中斡旋,但收穫依然頗少。絕大多數人持觀望態度,不想輕易參與進皇子間的掌權奪勢中。”

太子緊鎖著眉,站到窗口,“讓哈什太、薩爾邦阿先回來吧,南巡以後,皇阿瑪沒再提凌普一事,是放鬆還是試探猶未可知。直郡王與納蘭明珠那邊近來也太過安靜了,本殿心裡總是隱隱地感到不安。”

七月十八,鑾駕駐蹕黃陂,在接待了翁牛特部前來朝拜的蒙古貴族後,北巡大營漸漸熄了燭火。

三更時,夜色濃重,悄無聲息間,一支蒙古裝備的輕騎悄悄潛到了大營附近。

“王爺,一切已準備妥當,”鑲藍旗副護軍參領赫都趁黑進了直郡王的營帳。

“好,”黑暗中,靜坐在床榻上的人影抽出一隻匕首,錚藍的寒光在月影下尤為閃亮。

大營外,一聲哨響劃破寂靜的夜空,直郡王勾起唇角,將匕首插進腰帶,“走,隨本王去皇帳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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