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情分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3,936·2026/3/23

第二百零五章 情分 康熙四十四年 九月十三,阿哥所 胤禵滿京城的閒逛了一圈,回到自家院子時已近傍晚。 完顏氏從後院迎了出來,略略地行過禮後,尾隨十四阿哥進了內室。 胤禵自顧自地讓奴才們伺候著更衣,完顏氏站在一旁,面有不善。這兩夫妻成親沒多久,便各自露了真面目。 完顏氏先祖是金國時期衛紹王完顏永濟的嫡傳孫系,頗受皇族尊敬。完顏氏自幼不受陳規約束,潑辣直爽,但聰明靈慧。嫁給十四爺之前,在教導嬤嬤管教下是規規矩矩,與胤禵成親以後,才顯出本族風範。 完顏氏看不上胤禵的驕縱任性,胤禵看不過完顏氏的刁蠻潑辣。兩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年下來,滿院的奴才都習以為常了。 不過,十三福晉的肚子頗為爭氣,第一胎就生了阿哥,皇上賜名弘明。有了嫡子,完顏氏就更不把夫為婦綱放在眼裡了。像是今兒個這般見面,多是完顏氏有話要說,胤禵也懶得問,反正他心知這婦人是從來藏不住話的。 果不其然,完顏氏緩了口氣後,沉下嗓音道,“今兒個四嫂帶著兩位側福晉進宮來了”。 胤禵卻是一怔,揮退奴才,轉身坐到了榻子上,“四嫂也來了?” “是,”完顏氏繃著臉坐到了軟榻的另一邊,“在永和宮呆了一陣,在咱們這兒坐了坐,其餘的時間都在十三哥的院子裡。” 胤禵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十三哥被皇阿瑪留在行宮養傷,四哥不放心,讓福晉進宮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完顏氏一手搭在炕桌上,轉頭盯著胤禵,“你和四哥是親兄弟,這四嫂來探望一次,咱們還得藉著十三哥的光。你天天跟八貝勒晃進晃出的,怎麼不見八福晉來看看我?” 胤禵皺起了眉,別開臉道,“男人的事兒,你少管!” “呵,”完顏氏輕笑一聲,擺了擺手裡的帕子,“這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咱們十四爺有什麼正經兒事呢。那八貝勒整天在內閣忙得熱火朝天,倒煩勞爺日日幫他守著獵園了。” “你——” “十三爺,”宮女山桃堪堪打斷了兩人將起的口角,“今兒個,弘春阿哥教弘明阿哥說話了呢。兩位小阿哥都想阿瑪了,爺要是沒事兒多到後院去看看吧。” 完顏氏瞥了山桃一眼,站起身理了理髮鬢,“妾身先告退了,爺趕緊去瞧瞧孩子們吧。” 山桃扶著完顏氏出了正堂,向後院走去,“主子,您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和十四爺面對面,何必說話這麼衝呢?” 完顏氏嘆了口氣,一雙秀美蹙得緊緊的,“他要是爭氣些,你當我願意天天繃著個臉?四哥、四嫂確實一副不好相與的清高樣子,但好歹不會害了咱們。那八貝勒一張嘴跟喝了蜜似的,其實不過是拽著咱們爺玩玩鬧鬧,什麼正經兒事都不幹。可他十四爺呢,還偏就吃這一套,被人家兩句好話就忽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主子,您想太多了,”山桃扶著完顏氏的手臂,“咱們十四爺又不傻,現在沒什麼差事還不是因著尚未建府嘛。至於爺總去八貝勒的獵園,全是因著爺喜歡騎馬打獵。奴婢聽前院的公公說啊,十四爺平日裡常鑽研兵法奇要,一看就到大半夜,不是整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的。” “是嗎?”完顏氏轉頭看了看山桃,山桃咧著嘴點點頭,“主子不信,哪天叫公公們來問問就是了。至於四貝勒那兒,到底是親兄弟,過了這彆扭勁兒,自然而然就好了。” 完顏氏抿了抿唇,輕嘆口氣,“但願如此吧……” 四爺府 四阿哥剛下馬車,就見不遠處三抬暖轎依次而來。 “主子,是咱們府上的,”張保在四阿哥耳旁輕聲道。 暖轎行至跟前,福晉、李氏、年氏逐個而出,向四阿哥福了福身。 “你們這是,進宮了?”四阿哥前後看了看,略有不解的目光最後落到了福晉身上。 福晉低頭行了一禮,面色平淡,“是,妾身身子雖然還是不好,但思來想去總不能讓兩位側福晉單獨進宮。今兒個天氣不錯,便和兩位姐妹一起入宮給德妃娘娘請安了。” 年氏上前了一小步,略略頷首道,“福晉帶著妾身們去了永和宮,也去了阿哥所,十三福晉、十四福晉都拜會過了。” “恩,”四阿哥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都回去歇著吧。” “是,”三人齊齊行了禮,先後退下。 四阿哥看了看福晉單薄的背影,清了清嗓音道,“讓丁大夫去給福晉看看,多開些滋補的藥材。” 有奴才應聲而下,年氏的步子微微一滯,李氏輕笑一聲,由後而過。 “主子,福晉想開了當真是好事兒啊,”張保陪著四阿哥往書房裡走。 四阿哥嘆了口氣,低頭理了理袖口,“喪子之痛哪是那麼容易想開的,爺與福晉之間的疙瘩這一輩子怕都解不開了……也罷,今晚去福晉院裡看看吧。府裡不安穩,那個玩歡脫的也不肯輕易回來。” 八爺府 胤禩一路將工部尚書王鴻緒送到府門前,“王大人好走,此次胤禩協理政務,多虧王大人從旁幫襯,胤禩銘感於心。” “貝勒爺客氣了,”王鴻緒拱了拱手,“微臣拙論,能得貝勒爺看重,是臣等的榮幸。請貝勒爺留步,微臣告退了。” “王大人請,”胤禩揚了揚手,王鴻緒再三行禮後,轉身出了府門。 “恭喜貝勒爺,賢名遠播,朝臣才這般崇敬仰慕,”一身寶藍色長袍的中年人由內廳而出。 “兄長謬讚了,”八阿哥彎了彎嘴角,“是胤禩愚笨,得大人們多方教導才略有所成,否則真不知如何面對皇父的一番信任。” “聖上就要回京了,”阿爾松阿與胤禩坐到廊下石桌旁,“太子被拘,直郡王失勢,連十三阿哥都被留在了熱河行宮。這對貝勒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胤禩無能,”八阿哥輕嘆了口氣,“如今根基尚且不穩,上面還有三哥、四哥,著實不敢貪天之功。而且這次處置凌普一事,還不知是否合皇阿瑪的心意,若是不妥,怕反會連累諸位兄長。” “欸,”阿爾松阿拍了拍胤禩的手,“凌普的事兒不過小巧,當下無論朝臣還是聖上誰會在意他?重要的是太子,一國儲君被拘禁教養,他日怎堪重任?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上奏彈劾,請求易儲。屆時,眾位皇子間,誰有八貝勒合適?” “可,四哥也頗得皇阿瑪看重,”八貝勒抿了抿唇,“胤禩自覺不如四哥胸有城府,更不想讓皇阿瑪覺得胤禩是個籌謀儲位,居心不良的人。” “貝勒爺放心,”阿爾松阿揚了揚眉,“這入主東宮的事兒自當由微臣們為貝勒爺鋪路。只要皇上一有廢立太子的意頭,我阿瑪勢必牽頭,與佟國維、納蘭明珠等攜手舉薦貝勒爺。貝勒爺只管推拒,皇上屬意貝勒爺品行,又有群臣支持,這太子之位勢必手到擒來。” “這,”胤禩又一番躊躇,片刻後才緩聲道,“也罷,阿靈阿大人都為胤禩多番籌謀,胤禩怎能再一味退卻?還請兄長轉告阿靈阿大人,不要為胤禩再三勉強。若是不得聖心,胤禩甘為一閒散宗室,也不願連累各位大家氏族。” “貝勒爺有心了,”阿爾松阿沉了嗓音,微微頷首。 送走阿爾松阿,胤禩獨自坐在書房中。 何焯捧著幾卷古籍,俯身而入,“貝勒爺,舍弟遵從貝勒爺的命令,在江南一帶收取章籍典冊頗有收穫,這幾本是秦漢時流傳下來的古冊。其收藏人得知貝勒爺賢名,甘願獻出。” “辛苦先生了,”胤禩笑了笑,翻了翻幾卷古冊,“咱們不能白拿人家的書,所需費用盡管向賬房支取。令弟為我奔波,也要重重賞賜才是。” “多謝貝勒爺恩德,”何焯俯身拱了拱手,“近來朝臣多與貝勒爺來往,連鈕祜祿氏阿靈阿的長子都與貝勒爺親近,微臣所能為貝勒爺做的也就這些小事了。貝勒爺不曾嫌棄,微臣就滿足了。” “先生這是何話?”胤禩斂了眉目,“先生與我是教養扶持之恩,有雪中送炭之情,與那旁人是不同的。儘管眼下攀附門第者甚多,在胤禩心裡,能全然信任的也不過先生一人而已。” “貝勒爺言重了,微臣愧不敢當,”何焯深深地行了一禮。 胤禩抿了抿唇角,親手扶起何焯,“眼下府上雖然風光,但放在我眼前的路,仍然是如履薄冰。這一路走下去,身旁總要有先生這樣的人才好。” “貝勒爺,”看門的侍從躬身而入,“那個叫張明德的相士又來了,還是念叨著貝勒爺的貴人之命,說什麼蛟逢大雨,化龍昇天的怪話。” 胤禩皺了皺眉,與何焯對視兩眼,“把他趕出去,讓門房記住了,以後這人再靠近貝勒府就直接抓了扔進大牢去!” “是” “等等,”胤禩略一俯身,突又揚聲喚住侍從,“從賬房提五十兩銀子給這個張明德,告訴他想要命的話,以後不要再來了。” “奴才領命,”侍從應聲而出,何焯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低頭翻書的八貝勒,垂下眼簾未再開口。 熱河民宅 小初子在一陣咔哧咔哧的咀嚼聲中醒轉,恍惚地睜開眼睛時,床邊的人正在啃半隻白蘿蔔。 “你醒啦,”另一邊的小英子先發現了睜開眼睛的林初,慌忙倒了杯熱水喂林初喝下。 “你感覺怎麼樣?”蘇偉低頭看了看林初,又抬頭揚聲道,“庫魁,把大夫請過來!” 小初子睜大眼睛,在一陣天旋地轉後費力地辨認了半天,“你是,蘇公公?” “是我,”蘇偉往前湊了湊,給小初子墊了墊枕頭,“你不要怕啊,是我們的人在路邊上發現了你,偷偷地把你運到熱河的。” “我……”小初子閉了閉眼睛,那個漆黑的夜晚漸漸顯出形態。 他被人帶出大營才驚覺不對,囚車旁的守衛全都不見了,兩人一路潛逃出營竟沒遇到任何阻礙,太過輕鬆,卻也太過詭異。 但是,林初不敢輕易發出響動,他知道自己的命捏在這人手裡。黑衣人揹著他遠離大營,登上了一處山坡,步履漸緩間一抹銀光劃過林初的眼睛。 這麼多天來積蓄的求生**才此時迸發,林初未等黑衣人全然拔出匕首,就一口咬在了這人的脖頸上。血腥味伴著黑衣人的怒吼與掙扎,將林初甩出好遠,藉著這股力氣,他一路從山坡滾了下去…… “蘇公公,”回憶起那晚的種種,小初子猛地瞪大眼睛,拉住蘇偉的手,“蘇公公,我求求你,送我回京好不好?送我回太子身邊吧,我求求你了。” 蘇偉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小初子扒著蘇偉的袖子,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蘇公公,你認識德柱公子是不是?” 蘇偉略一徵愣,抬頭看著小初子,小初子緩了口氣,聲音微微顫抖,“公子跟我提過你,他說你們是朋友,他說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你幫幫我,看在德柱公子的份上,看在朋友的份上,送我回京吧。” 蘇偉嚥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乾,沉默了半晌苦澀一笑道,“我蘇培盛,要處處賣朋友的情分,就活不到今天了。”

第二百零五章 情分

康熙四十四年

九月十三,阿哥所

胤禵滿京城的閒逛了一圈,回到自家院子時已近傍晚。

完顏氏從後院迎了出來,略略地行過禮後,尾隨十四阿哥進了內室。

胤禵自顧自地讓奴才們伺候著更衣,完顏氏站在一旁,面有不善。這兩夫妻成親沒多久,便各自露了真面目。

完顏氏先祖是金國時期衛紹王完顏永濟的嫡傳孫系,頗受皇族尊敬。完顏氏自幼不受陳規約束,潑辣直爽,但聰明靈慧。嫁給十四爺之前,在教導嬤嬤管教下是規規矩矩,與胤禵成親以後,才顯出本族風範。

完顏氏看不上胤禵的驕縱任性,胤禵看不過完顏氏的刁蠻潑辣。兩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一年下來,滿院的奴才都習以為常了。

不過,十三福晉的肚子頗為爭氣,第一胎就生了阿哥,皇上賜名弘明。有了嫡子,完顏氏就更不把夫為婦綱放在眼裡了。像是今兒個這般見面,多是完顏氏有話要說,胤禵也懶得問,反正他心知這婦人是從來藏不住話的。

果不其然,完顏氏緩了口氣後,沉下嗓音道,“今兒個四嫂帶著兩位側福晉進宮來了”。

胤禵卻是一怔,揮退奴才,轉身坐到了榻子上,“四嫂也來了?”

“是,”完顏氏繃著臉坐到了軟榻的另一邊,“在永和宮呆了一陣,在咱們這兒坐了坐,其餘的時間都在十三哥的院子裡。”

胤禵抿了抿唇,嘆了口氣,“十三哥被皇阿瑪留在行宮養傷,四哥不放心,讓福晉進宮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完顏氏一手搭在炕桌上,轉頭盯著胤禵,“你和四哥是親兄弟,這四嫂來探望一次,咱們還得藉著十三哥的光。你天天跟八貝勒晃進晃出的,怎麼不見八福晉來看看我?”

胤禵皺起了眉,別開臉道,“男人的事兒,你少管!”

“呵,”完顏氏輕笑一聲,擺了擺手裡的帕子,“這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咱們十四爺有什麼正經兒事呢。那八貝勒整天在內閣忙得熱火朝天,倒煩勞爺日日幫他守著獵園了。”

“你——”

“十三爺,”宮女山桃堪堪打斷了兩人將起的口角,“今兒個,弘春阿哥教弘明阿哥說話了呢。兩位小阿哥都想阿瑪了,爺要是沒事兒多到後院去看看吧。”

完顏氏瞥了山桃一眼,站起身理了理髮鬢,“妾身先告退了,爺趕緊去瞧瞧孩子們吧。”

山桃扶著完顏氏出了正堂,向後院走去,“主子,您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和十四爺面對面,何必說話這麼衝呢?”

完顏氏嘆了口氣,一雙秀美蹙得緊緊的,“他要是爭氣些,你當我願意天天繃著個臉?四哥、四嫂確實一副不好相與的清高樣子,但好歹不會害了咱們。那八貝勒一張嘴跟喝了蜜似的,其實不過是拽著咱們爺玩玩鬧鬧,什麼正經兒事都不幹。可他十四爺呢,還偏就吃這一套,被人家兩句好話就忽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

“主子,您想太多了,”山桃扶著完顏氏的手臂,“咱們十四爺又不傻,現在沒什麼差事還不是因著尚未建府嘛。至於爺總去八貝勒的獵園,全是因著爺喜歡騎馬打獵。奴婢聽前院的公公說啊,十四爺平日裡常鑽研兵法奇要,一看就到大半夜,不是整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的。”

“是嗎?”完顏氏轉頭看了看山桃,山桃咧著嘴點點頭,“主子不信,哪天叫公公們來問問就是了。至於四貝勒那兒,到底是親兄弟,過了這彆扭勁兒,自然而然就好了。”

完顏氏抿了抿唇,輕嘆口氣,“但願如此吧……”

四爺府

四阿哥剛下馬車,就見不遠處三抬暖轎依次而來。

“主子,是咱們府上的,”張保在四阿哥耳旁輕聲道。

暖轎行至跟前,福晉、李氏、年氏逐個而出,向四阿哥福了福身。

“你們這是,進宮了?”四阿哥前後看了看,略有不解的目光最後落到了福晉身上。

福晉低頭行了一禮,面色平淡,“是,妾身身子雖然還是不好,但思來想去總不能讓兩位側福晉單獨進宮。今兒個天氣不錯,便和兩位姐妹一起入宮給德妃娘娘請安了。”

年氏上前了一小步,略略頷首道,“福晉帶著妾身們去了永和宮,也去了阿哥所,十三福晉、十四福晉都拜會過了。”

“恩,”四阿哥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都回去歇著吧。”

“是,”三人齊齊行了禮,先後退下。

四阿哥看了看福晉單薄的背影,清了清嗓音道,“讓丁大夫去給福晉看看,多開些滋補的藥材。”

有奴才應聲而下,年氏的步子微微一滯,李氏輕笑一聲,由後而過。

“主子,福晉想開了當真是好事兒啊,”張保陪著四阿哥往書房裡走。

四阿哥嘆了口氣,低頭理了理袖口,“喪子之痛哪是那麼容易想開的,爺與福晉之間的疙瘩這一輩子怕都解不開了……也罷,今晚去福晉院裡看看吧。府裡不安穩,那個玩歡脫的也不肯輕易回來。”

八爺府

胤禩一路將工部尚書王鴻緒送到府門前,“王大人好走,此次胤禩協理政務,多虧王大人從旁幫襯,胤禩銘感於心。”

“貝勒爺客氣了,”王鴻緒拱了拱手,“微臣拙論,能得貝勒爺看重,是臣等的榮幸。請貝勒爺留步,微臣告退了。”

“王大人請,”胤禩揚了揚手,王鴻緒再三行禮後,轉身出了府門。

“恭喜貝勒爺,賢名遠播,朝臣才這般崇敬仰慕,”一身寶藍色長袍的中年人由內廳而出。

“兄長謬讚了,”八阿哥彎了彎嘴角,“是胤禩愚笨,得大人們多方教導才略有所成,否則真不知如何面對皇父的一番信任。”

“聖上就要回京了,”阿爾松阿與胤禩坐到廊下石桌旁,“太子被拘,直郡王失勢,連十三阿哥都被留在了熱河行宮。這對貝勒爺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胤禩無能,”八阿哥輕嘆了口氣,“如今根基尚且不穩,上面還有三哥、四哥,著實不敢貪天之功。而且這次處置凌普一事,還不知是否合皇阿瑪的心意,若是不妥,怕反會連累諸位兄長。”

“欸,”阿爾松阿拍了拍胤禩的手,“凌普的事兒不過小巧,當下無論朝臣還是聖上誰會在意他?重要的是太子,一國儲君被拘禁教養,他日怎堪重任?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上奏彈劾,請求易儲。屆時,眾位皇子間,誰有八貝勒合適?”

“可,四哥也頗得皇阿瑪看重,”八貝勒抿了抿唇,“胤禩自覺不如四哥胸有城府,更不想讓皇阿瑪覺得胤禩是個籌謀儲位,居心不良的人。”

“貝勒爺放心,”阿爾松阿揚了揚眉,“這入主東宮的事兒自當由微臣們為貝勒爺鋪路。只要皇上一有廢立太子的意頭,我阿瑪勢必牽頭,與佟國維、納蘭明珠等攜手舉薦貝勒爺。貝勒爺只管推拒,皇上屬意貝勒爺品行,又有群臣支持,這太子之位勢必手到擒來。”

“這,”胤禩又一番躊躇,片刻後才緩聲道,“也罷,阿靈阿大人都為胤禩多番籌謀,胤禩怎能再一味退卻?還請兄長轉告阿靈阿大人,不要為胤禩再三勉強。若是不得聖心,胤禩甘為一閒散宗室,也不願連累各位大家氏族。”

“貝勒爺有心了,”阿爾松阿沉了嗓音,微微頷首。

送走阿爾松阿,胤禩獨自坐在書房中。

何焯捧著幾卷古籍,俯身而入,“貝勒爺,舍弟遵從貝勒爺的命令,在江南一帶收取章籍典冊頗有收穫,這幾本是秦漢時流傳下來的古冊。其收藏人得知貝勒爺賢名,甘願獻出。”

“辛苦先生了,”胤禩笑了笑,翻了翻幾卷古冊,“咱們不能白拿人家的書,所需費用盡管向賬房支取。令弟為我奔波,也要重重賞賜才是。”

“多謝貝勒爺恩德,”何焯俯身拱了拱手,“近來朝臣多與貝勒爺來往,連鈕祜祿氏阿靈阿的長子都與貝勒爺親近,微臣所能為貝勒爺做的也就這些小事了。貝勒爺不曾嫌棄,微臣就滿足了。”

“先生這是何話?”胤禩斂了眉目,“先生與我是教養扶持之恩,有雪中送炭之情,與那旁人是不同的。儘管眼下攀附門第者甚多,在胤禩心裡,能全然信任的也不過先生一人而已。”

“貝勒爺言重了,微臣愧不敢當,”何焯深深地行了一禮。

胤禩抿了抿唇角,親手扶起何焯,“眼下府上雖然風光,但放在我眼前的路,仍然是如履薄冰。這一路走下去,身旁總要有先生這樣的人才好。”

“貝勒爺,”看門的侍從躬身而入,“那個叫張明德的相士又來了,還是念叨著貝勒爺的貴人之命,說什麼蛟逢大雨,化龍昇天的怪話。”

胤禩皺了皺眉,與何焯對視兩眼,“把他趕出去,讓門房記住了,以後這人再靠近貝勒府就直接抓了扔進大牢去!”

“是”

“等等,”胤禩略一俯身,突又揚聲喚住侍從,“從賬房提五十兩銀子給這個張明德,告訴他想要命的話,以後不要再來了。”

“奴才領命,”侍從應聲而出,何焯看了看門外,又看了看低頭翻書的八貝勒,垂下眼簾未再開口。

熱河民宅

小初子在一陣咔哧咔哧的咀嚼聲中醒轉,恍惚地睜開眼睛時,床邊的人正在啃半隻白蘿蔔。

“你醒啦,”另一邊的小英子先發現了睜開眼睛的林初,慌忙倒了杯熱水喂林初喝下。

“你感覺怎麼樣?”蘇偉低頭看了看林初,又抬頭揚聲道,“庫魁,把大夫請過來!”

小初子睜大眼睛,在一陣天旋地轉後費力地辨認了半天,“你是,蘇公公?”

“是我,”蘇偉往前湊了湊,給小初子墊了墊枕頭,“你不要怕啊,是我們的人在路邊上發現了你,偷偷地把你運到熱河的。”

“我……”小初子閉了閉眼睛,那個漆黑的夜晚漸漸顯出形態。

他被人帶出大營才驚覺不對,囚車旁的守衛全都不見了,兩人一路潛逃出營竟沒遇到任何阻礙,太過輕鬆,卻也太過詭異。

但是,林初不敢輕易發出響動,他知道自己的命捏在這人手裡。黑衣人揹著他遠離大營,登上了一處山坡,步履漸緩間一抹銀光劃過林初的眼睛。

這麼多天來積蓄的求生**才此時迸發,林初未等黑衣人全然拔出匕首,就一口咬在了這人的脖頸上。血腥味伴著黑衣人的怒吼與掙扎,將林初甩出好遠,藉著這股力氣,他一路從山坡滾了下去……

“蘇公公,”回憶起那晚的種種,小初子猛地瞪大眼睛,拉住蘇偉的手,“蘇公公,我求求你,送我回京好不好?送我回太子身邊吧,我求求你了。”

蘇偉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小初子扒著蘇偉的袖子,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蘇公公,你認識德柱公子是不是?”

蘇偉略一徵愣,抬頭看著小初子,小初子緩了口氣,聲音微微顫抖,“公子跟我提過你,他說你們是朋友,他說你和其他人不一樣的。你幫幫我,看在德柱公子的份上,看在朋友的份上,送我回京吧。”

蘇偉嚥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乾,沉默了半晌苦澀一笑道,“我蘇培盛,要處處賣朋友的情分,就活不到今天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