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雍親王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4,583·2026/3/23

第三百四十一章 雍親王 康熙四十五年 四月初,弄堂小院 四阿哥手拿經卷,臥在榻上,看著蘇偉趴在炕桌上,扒拉著算盤珠子理賬。 “主子,”傅鼐邁進內廳,對沒大沒小的某位公公也已習以為常,“宮裡傳來消息,萬歲爺輕裝簡從,微服出宮,往大阿哥府上去了,還帶了幾位太醫。” “我知道了,派人注意著老八的動靜,”四阿哥翻了一頁經書,“另外,也注意著那個順天府尹,該料理的人都及時料理了,別讓施世綸抓到把柄。” “屬下明白,”傅鼐拱了拱手,低頭退下。 蘇偉抿著唇看著傅鼐離去,有些失落,又有些訝異。失落有一日,自己竟跟青天在上的施公站到了對立面。訝異此時此刻,自己對人命的逝去竟然沒了多大感受。 “施世綸是個好官,”四阿哥突然開口道,“除非必要,爺不會一直跟他作對的。” 蘇偉扁了扁嘴,有些悶悶地道,“他既然是清官,前幾天幹嘛不管吉盛堂的事,還是在他心裡,沒出人命就不算大事兒。” “這可怪不得他,”四阿哥看了蘇偉一眼,“京城這麼大,商戶間的爭鬥幾乎天天都有,下面的人根本不會一一報給府尹。而且,爺聽說,他自從接任順天府尹以來,都在埋首舊案,處置了不少達官顯貴呢。” 蘇偉眨巴眨巴眼睛,四腿並用地爬到四阿哥身邊,“那你就不怕被他查出來?那個道士是咱們派人幹掉的,說起來,還是我僱的他們。好歹是幾條人命,我——” “行啦,”四阿哥打斷蘇公公的愧疚心緒,“想想當初良鄉莊子上沒了多少人?這參與皇位爭奪的,有誰手上沒有血腥?再說,想出這個辦法的人是我,殺人的也是我,跟你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你要是下地獄了我怎麼辦啊?”蘇偉憤憤地吼道,“我們一半一半,讓你爭皇位,也是我自己選的……” “好,一半一半,以後下地獄也一起下,”四阿哥笑著把蘇偉攬到懷裡,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一邊又翻了一頁伽藍經。 蘇偉瞄了一眼經卷,頓時頭暈目眩,於是仰著脖子衝四阿哥道,“你說萬歲爺怎麼那麼奇怪,之前把大阿哥訓斥的一無是處,又是圈禁又是削爵的,連群臣保奏的屎盆子都扣到他頭上去了。怎麼如今聽說病了,又這麼急急忙忙地跑過去,還不讓人知道。” “皇阿瑪還是放不下父子親情,”四阿哥微微嘆了口氣,“雖說皇阿瑪對皇子一直有諸多忌諱,但終歸不忍骨肉分離。如今,大哥被拘禁,手上的勢力也分崩離析。對二哥,對皇位都不再有威脅,皇阿瑪自然是不忍再傷其性命。” “當皇上也是可憐,”蘇偉蹭了蹭自己的辮子,被四阿哥拍了一巴掌。 “什麼話都敢說,讓人聽去就是大不敬了!”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蘇偉吐了吐舌頭,把頭埋進四阿哥懷裡,沒到一刻鐘,就傳出了低低的呼嚕聲。 大阿哥府 久未有人進出的府邸透著骨子裡的荒涼,但好在並不算頹廢。一路走進正院的康熙爺能看出,胤褆是如何倔著性子,將多少有些寒酸的府邸打掃的異常乾淨。 門廊下,兩個蓋著白布的屍體直愣愣地挺在那裡,收拾著一地殘局的奴才們見到突然出現的萬歲爺竟不知如何反應。 “大膽奴才,見到皇上還不下跪!”梁九功沉下嗓音,怒斥道。 “行了,”康熙爺直接繞過一眾奴才,向屋裡走去,“胤禵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臣妾張佳氏給皇阿瑪請安,”張佳氏是大阿哥的繼福晉,進府沒多久,就隨大阿哥被囚禁在府邸之中,如今看起來形銷骨立,面色憔悴。 “起來吧,胤禵怎麼樣了?”康熙爺邁進屋門,向床帳走去,結果還沒走到地方,就見診治的大夫換下了一大塊帶血的紗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康熙爺奔到床邊,大阿哥已陷入昏迷,根本不像侍衛稟報的那樣,是得了急病,而是受了重傷。 “回皇阿瑪,”張佳氏帶著哭音走到康熙爺身邊,福了福身,“是府內的兩個下人突然暴起,刺傷了大阿哥。大阿哥昏迷前不讓告訴皇阿瑪,但實在是傷得太重,府內的大夫和藥材都不夠。我們才冒了欺君大罪,只想讓萬歲爺派個太醫過來。否則,否則……大阿哥怕是性命不保了。” 康熙爺的身子微微一顫,梁九功連忙上前扶住。大阿哥的衣服被掀開,胸前的兩處傷口幾乎都是致命傷,有一處離心口不過半寸遠。 “來人啊,快讓太醫進來!”梁九功揚聲道,一邊扶著康熙爺坐到榻上。 “請皇阿瑪保重龍體,”張佳氏跪到榻前,“大阿哥也是不願皇阿瑪再為他擔心,所以硬讓臣妾瞞下這個消息,可是臣妾——” “好了,你起來吧,”康熙爺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幾個太醫魚貫走進屋內,“一切以胤褆的身子為重,朕不會怪你的。那兩個刺客是什麼人,為何要行刺胤褆?” “刺客被府內侍衛殺死了,還沒來得及問出來路,”張佳氏低頭道,“但是,他們好像替大阿哥在外辦過什麼事兒,後來被人追查,不得已才躲進府裡。大阿哥看他們還算忠心,就留下了他們,之前一直沒什麼問題,不知道為何會突然——” “朕知道了,”康熙爺緩緩地點了點頭。 梁九功彎下身子道,“萬歲爺,奴才這就派人去查。” “查,好好的查,”康熙爺一動不動地盯著床鋪的方向,“朕倒要看看,是誰非要置胤褆於死地!” 八爺府 阿爾松阿嘆著氣坐到八阿哥對面,手裡的茶半天沒動,“這施世綸真是顆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軟硬不吃。” “兄長無須動氣,”八阿哥掛著茶末,神色淡然,“那人不是我殺的,任他去查又能查出什麼。我就算殺了人,又怎麼可能把屍體埋在自己的獵園裡,往城郊亂葬崗一扔,誰能尋到我頭上?這事兒本就說不通,皇阿瑪那兒也不會輕易相信的。” “這些我也明白,但我就怕,”阿爾松阿蹙了蹙眉,“我就怕這事兒沒那麼簡單,怕是會有後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八阿哥將茶碗放到了桌上,“憑他們怎麼設計,我反正也是落到了泥堆裡,再落魄還能落魄到哪兒去?” “貝勒爺,”阿爾松阿抿了抿唇角,尚不知說什麼好。 八阿哥一笑,聲音柔和道,“兄長放心,胤禩不是自怨自艾之人。其實,兄長也無需太過擔心,皇阿瑪若是想處置我,群臣保奏之時,就不會把勾結朝臣的罪過扣到大哥身上了。眼下,太子出了鹹安宮,皇阿瑪需要有人平衡太子的勢力,就像當初大哥一樣。四哥明顯靠向太子,如今這個位置只有我能勝任,皇阿瑪是不會輕易治我的罪的。” “貝勒爺言之有理,”阿爾松阿低了低頭,“眼下,若真有人藉機謀害,肯定也是因著皇子的爵位,他們是怕貝勒爺再升一步,勢力更大。” “正是如此,”八阿哥緩了口氣,向椅背上靠了靠,“可惜,他們使力使錯了地方,這一次,我根本沒想爭權奪位。” 乾清宮 胤禵經幾個太醫輪番救治,總算暫時保住了性命。刺客的屍體被御前侍衛敖格帶走檢查,大阿哥府上的家眷也被挨個聞訊。 康熙爺回了寢殿,兀自心驚難定,怎麼也無法入睡。 “萬歲爺,大阿哥有太醫們照顧著,又有御前侍衛保護著,不會再出事兒的,”梁九功放輕音量道,“您都一宿沒閤眼了,還是先休息一會吧。” “朕睡不著,”康熙爺坐到榻上,“胤褆已經勢敗,是誰非要置他於死地?太子,老四,老八……” 梁九功抿了抿唇,站在康熙爺身側,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康熙爺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 “皇上恕罪,”梁九功躬了躬身,“奴才只是覺得有些巧合,那邊八阿哥的獵園發現屍體,這邊大阿哥就遭了行刺。奴才還記得,施府尹說,那些江湖術士是在太子遭受咒魘之時,出現在八爺府周圍的,意圖以張明德之事,把巫蠱之事栽贓給八阿哥。依奴才看,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應該是當時就最有嫌疑的大阿哥。如今,那江湖術士被殺,和大阿哥被刺,會不會有所關聯呢?” 康熙爺蹙了蹙眉,正思索間,顧問行與敖格入內殿行禮回報。 “怎麼樣,查出什麼了嗎?”康熙爺沉下聲音道。 “回皇上,”敖格俯身行禮,“奴才在那兩個刺客身上發現了不少舊傷,看樣子曾被人嚴刑拷打過。但據大阿哥府上的下人回報,兩人來投奔時,一切如常,並未有受傷的跡象,而大阿哥也沒有責難兩人。那兩人進府不久,直郡王府就被查禁了。” “萬歲爺,”顧問行從旁躬身道,“奴才曾在四爺府張起麟處聽說過這幫江湖術士,因著四爺府與八爺府挨著,四阿哥對這夥人也注意了一陣。據當時張起麟說,八阿哥曾多次派人追逐驅趕,也讓人四處調查指使者。依奴才推測,怕是八阿哥的人暗地裡抓住了這幫江湖術士,嚴刑拷打下逼問主使之人,一時不察傷了一人性命。” “那,”康熙爺沉了臉色,看著在場三人道,“又是誰,指使那兩個道人投奔胤褆,伺機行刺呢?” 梁九功、顧問行都不再吭聲,敖格抿了抿唇道,“怕是獵園的屍體被人發現,匆忙之間動了大阿哥身邊的釘子……” “好,好,”康熙爺不怒反笑,一手捂住胸口,半天才透過氣來,“讓胤禛入宮,朕把胤褆的安全交給他了。” 大阿哥府 四阿哥帶著鑲白旗護軍在昔日的直郡王府住了六天,大阿哥才終於醒轉。 四阿哥遣退了屋內的下人,親自端了溫水喂大阿哥喝下,“大哥也是真敢對自己下手,這麼重的傷,但凡出了一點岔子,就當真迴天乏力了。” 大阿哥微微扯了扯嘴角,並未回應四阿哥的話,費了半天力,只吐出了兩個字,“胤禩……” “老八好好地呆在府裡呢,”四阿哥坐回圓桌旁,“刺客都嚥了氣,死無對證。” “沒,沒,”大阿哥緊攥著被單,“有,有活——” “沒有了,所有的活口都被我的人料理了,”四阿哥打斷大阿哥的話,直直地盯著大阿哥渾濁的雙眼,“當然,大哥也不算白受這麼大的罪。最起碼,這一次皇阿瑪分封諸位皇子,肯定沒有胤禩的份了。至於你跟胤禩的恩怨,四弟會幫您瞭解的,您就安心在府中養傷吧。” “皇,皇阿瑪——”大阿哥按住四阿哥的手腕,眼中閃過最後一點希冀。 “大哥你還沒清醒啊,”四阿哥蹙了蹙眉,一手給大阿哥掖了掖被子,“皇阿瑪不會來了,您也出不去了。您跟皇阿瑪剩下的那幾分父子之情,還是不要浪費了……” 說完,也不等大阿哥反應,四阿哥抽出自己的手,轉身邁出了房門。 清醒的大阿哥愣愣地盯著床帳,眼中最後一絲亮光倏然熄滅。 “主子,”四阿哥邁出門檻,迎上來的不是張保,也不是張起麟,而是蘇培盛。 “你怎麼來了?你這膽大包天的,好像好久沒叫一聲主子了,”四阿哥微微地彎了彎嘴角。 蘇大公公傲嬌地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在外面我也是主子,”說完探頭往裡面看了看。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走下臺階,“別看了,這世上再不會有直郡王了,我的弘暉總算不是枉死……” 蘇偉垂了腦袋,跟著四阿哥走出府門,“你向皇上求了恩典,大阿哥的次女不用嫁去了蒙古是吧?” 四阿哥回頭看了他一眼,輕嘆口氣,“孩子總是無辜的……再說,爺也想看看,能不能替茉雅奇、伊爾哈掙出個好前程。” “你就是心軟,還不承認,”蘇公公搖著尾巴跟在四阿哥身後。 “又嘟嘟囔囔的,”四阿哥上了馬車,蘇偉跟著爬上去,“跟不跟爺回府?” “就這麼回去,太沒面子了……” “那怎麼樣,爺騎著大馬,扎著紅綢,領著大紅花轎去接你?” “我跟你拼了!!!”tat 四月十五 皇子分封一事,總算有了結果。 康熙爺曉諭宗人府:從前朕之諸子所以不封王爵者,良恐幼年貴顯或至驕侈恣意而行,故封爵不逾貝勒。此亦朕予之以勉進之路也。今見承襲諸王、貝勒、貝子等,日耽宴樂,不事文學,不善騎射,一切不及朕之諸子。又招致種種匪類,於朕諸子間,肆行讒譖,機謀百出。凡事端之生,皆由五旗而起。朕天性不嗜刑威,不加窮究,即此輩之幸矣。茲值皇太子重涉政事,胤祉、胤禛、胤祺俱著封為親王,胤佑、胤誐俱著封為郡王。胤禟、胤祹、胤禵俱著封為貝子。惟八阿哥乃獲大罪身攖縲紲之人,留其貝勒足矣。 隔天,禮部代傳諭旨到四爺府上,聖上賜四阿哥爵號“雍”,始稱雍親王。貝勒府擴建為雍親王府,四福晉冊為雍親王妃,側福晉李氏、年氏晉側妃,欽此。

第三百四十一章 雍親王

康熙四十五年

四月初,弄堂小院

四阿哥手拿經卷,臥在榻上,看著蘇偉趴在炕桌上,扒拉著算盤珠子理賬。

“主子,”傅鼐邁進內廳,對沒大沒小的某位公公也已習以為常,“宮裡傳來消息,萬歲爺輕裝簡從,微服出宮,往大阿哥府上去了,還帶了幾位太醫。”

“我知道了,派人注意著老八的動靜,”四阿哥翻了一頁經書,“另外,也注意著那個順天府尹,該料理的人都及時料理了,別讓施世綸抓到把柄。”

“屬下明白,”傅鼐拱了拱手,低頭退下。

蘇偉抿著唇看著傅鼐離去,有些失落,又有些訝異。失落有一日,自己竟跟青天在上的施公站到了對立面。訝異此時此刻,自己對人命的逝去竟然沒了多大感受。

“施世綸是個好官,”四阿哥突然開口道,“除非必要,爺不會一直跟他作對的。”

蘇偉扁了扁嘴,有些悶悶地道,“他既然是清官,前幾天幹嘛不管吉盛堂的事,還是在他心裡,沒出人命就不算大事兒。”

“這可怪不得他,”四阿哥看了蘇偉一眼,“京城這麼大,商戶間的爭鬥幾乎天天都有,下面的人根本不會一一報給府尹。而且,爺聽說,他自從接任順天府尹以來,都在埋首舊案,處置了不少達官顯貴呢。”

蘇偉眨巴眨巴眼睛,四腿並用地爬到四阿哥身邊,“那你就不怕被他查出來?那個道士是咱們派人幹掉的,說起來,還是我僱的他們。好歹是幾條人命,我——”

“行啦,”四阿哥打斷蘇公公的愧疚心緒,“想想當初良鄉莊子上沒了多少人?這參與皇位爭奪的,有誰手上沒有血腥?再說,想出這個辦法的人是我,殺人的也是我,跟你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你要是下地獄了我怎麼辦啊?”蘇偉憤憤地吼道,“我們一半一半,讓你爭皇位,也是我自己選的……”

“好,一半一半,以後下地獄也一起下,”四阿哥笑著把蘇偉攬到懷裡,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一邊又翻了一頁伽藍經。

蘇偉瞄了一眼經卷,頓時頭暈目眩,於是仰著脖子衝四阿哥道,“你說萬歲爺怎麼那麼奇怪,之前把大阿哥訓斥的一無是處,又是圈禁又是削爵的,連群臣保奏的屎盆子都扣到他頭上去了。怎麼如今聽說病了,又這麼急急忙忙地跑過去,還不讓人知道。”

“皇阿瑪還是放不下父子親情,”四阿哥微微嘆了口氣,“雖說皇阿瑪對皇子一直有諸多忌諱,但終歸不忍骨肉分離。如今,大哥被拘禁,手上的勢力也分崩離析。對二哥,對皇位都不再有威脅,皇阿瑪自然是不忍再傷其性命。”

“當皇上也是可憐,”蘇偉蹭了蹭自己的辮子,被四阿哥拍了一巴掌。

“什麼話都敢說,讓人聽去就是大不敬了!”四阿哥瞪了蘇偉一眼,蘇偉吐了吐舌頭,把頭埋進四阿哥懷裡,沒到一刻鐘,就傳出了低低的呼嚕聲。

大阿哥府

久未有人進出的府邸透著骨子裡的荒涼,但好在並不算頹廢。一路走進正院的康熙爺能看出,胤褆是如何倔著性子,將多少有些寒酸的府邸打掃的異常乾淨。

門廊下,兩個蓋著白布的屍體直愣愣地挺在那裡,收拾著一地殘局的奴才們見到突然出現的萬歲爺竟不知如何反應。

“大膽奴才,見到皇上還不下跪!”梁九功沉下嗓音,怒斥道。

“行了,”康熙爺直接繞過一眾奴才,向屋裡走去,“胤禵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臣妾張佳氏給皇阿瑪請安,”張佳氏是大阿哥的繼福晉,進府沒多久,就隨大阿哥被囚禁在府邸之中,如今看起來形銷骨立,面色憔悴。

“起來吧,胤禵怎麼樣了?”康熙爺邁進屋門,向床帳走去,結果還沒走到地方,就見診治的大夫換下了一大塊帶血的紗布。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康熙爺奔到床邊,大阿哥已陷入昏迷,根本不像侍衛稟報的那樣,是得了急病,而是受了重傷。

“回皇阿瑪,”張佳氏帶著哭音走到康熙爺身邊,福了福身,“是府內的兩個下人突然暴起,刺傷了大阿哥。大阿哥昏迷前不讓告訴皇阿瑪,但實在是傷得太重,府內的大夫和藥材都不夠。我們才冒了欺君大罪,只想讓萬歲爺派個太醫過來。否則,否則……大阿哥怕是性命不保了。”

康熙爺的身子微微一顫,梁九功連忙上前扶住。大阿哥的衣服被掀開,胸前的兩處傷口幾乎都是致命傷,有一處離心口不過半寸遠。

“來人啊,快讓太醫進來!”梁九功揚聲道,一邊扶著康熙爺坐到榻上。

“請皇阿瑪保重龍體,”張佳氏跪到榻前,“大阿哥也是不願皇阿瑪再為他擔心,所以硬讓臣妾瞞下這個消息,可是臣妾——”

“好了,你起來吧,”康熙爺深深地吸了口氣,看著幾個太醫魚貫走進屋內,“一切以胤褆的身子為重,朕不會怪你的。那兩個刺客是什麼人,為何要行刺胤褆?”

“刺客被府內侍衛殺死了,還沒來得及問出來路,”張佳氏低頭道,“但是,他們好像替大阿哥在外辦過什麼事兒,後來被人追查,不得已才躲進府裡。大阿哥看他們還算忠心,就留下了他們,之前一直沒什麼問題,不知道為何會突然——”

“朕知道了,”康熙爺緩緩地點了點頭。

梁九功彎下身子道,“萬歲爺,奴才這就派人去查。”

“查,好好的查,”康熙爺一動不動地盯著床鋪的方向,“朕倒要看看,是誰非要置胤褆於死地!”

八爺府

阿爾松阿嘆著氣坐到八阿哥對面,手裡的茶半天沒動,“這施世綸真是顆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軟硬不吃。”

“兄長無須動氣,”八阿哥掛著茶末,神色淡然,“那人不是我殺的,任他去查又能查出什麼。我就算殺了人,又怎麼可能把屍體埋在自己的獵園裡,往城郊亂葬崗一扔,誰能尋到我頭上?這事兒本就說不通,皇阿瑪那兒也不會輕易相信的。”

“這些我也明白,但我就怕,”阿爾松阿蹙了蹙眉,“我就怕這事兒沒那麼簡單,怕是會有後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八阿哥將茶碗放到了桌上,“憑他們怎麼設計,我反正也是落到了泥堆裡,再落魄還能落魄到哪兒去?”

“貝勒爺,”阿爾松阿抿了抿唇角,尚不知說什麼好。

八阿哥一笑,聲音柔和道,“兄長放心,胤禩不是自怨自艾之人。其實,兄長也無需太過擔心,皇阿瑪若是想處置我,群臣保奏之時,就不會把勾結朝臣的罪過扣到大哥身上了。眼下,太子出了鹹安宮,皇阿瑪需要有人平衡太子的勢力,就像當初大哥一樣。四哥明顯靠向太子,如今這個位置只有我能勝任,皇阿瑪是不會輕易治我的罪的。”

“貝勒爺言之有理,”阿爾松阿低了低頭,“眼下,若真有人藉機謀害,肯定也是因著皇子的爵位,他們是怕貝勒爺再升一步,勢力更大。”

“正是如此,”八阿哥緩了口氣,向椅背上靠了靠,“可惜,他們使力使錯了地方,這一次,我根本沒想爭權奪位。”

乾清宮

胤禵經幾個太醫輪番救治,總算暫時保住了性命。刺客的屍體被御前侍衛敖格帶走檢查,大阿哥府上的家眷也被挨個聞訊。

康熙爺回了寢殿,兀自心驚難定,怎麼也無法入睡。

“萬歲爺,大阿哥有太醫們照顧著,又有御前侍衛保護著,不會再出事兒的,”梁九功放輕音量道,“您都一宿沒閤眼了,還是先休息一會吧。”

“朕睡不著,”康熙爺坐到榻上,“胤褆已經勢敗,是誰非要置他於死地?太子,老四,老八……”

梁九功抿了抿唇,站在康熙爺身側,一臉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康熙爺瞥了他一眼,聲音清冷。

“皇上恕罪,”梁九功躬了躬身,“奴才只是覺得有些巧合,那邊八阿哥的獵園發現屍體,這邊大阿哥就遭了行刺。奴才還記得,施府尹說,那些江湖術士是在太子遭受咒魘之時,出現在八爺府周圍的,意圖以張明德之事,把巫蠱之事栽贓給八阿哥。依奴才看,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應該是當時就最有嫌疑的大阿哥。如今,那江湖術士被殺,和大阿哥被刺,會不會有所關聯呢?”

康熙爺蹙了蹙眉,正思索間,顧問行與敖格入內殿行禮回報。

“怎麼樣,查出什麼了嗎?”康熙爺沉下聲音道。

“回皇上,”敖格俯身行禮,“奴才在那兩個刺客身上發現了不少舊傷,看樣子曾被人嚴刑拷打過。但據大阿哥府上的下人回報,兩人來投奔時,一切如常,並未有受傷的跡象,而大阿哥也沒有責難兩人。那兩人進府不久,直郡王府就被查禁了。”

“萬歲爺,”顧問行從旁躬身道,“奴才曾在四爺府張起麟處聽說過這幫江湖術士,因著四爺府與八爺府挨著,四阿哥對這夥人也注意了一陣。據當時張起麟說,八阿哥曾多次派人追逐驅趕,也讓人四處調查指使者。依奴才推測,怕是八阿哥的人暗地裡抓住了這幫江湖術士,嚴刑拷打下逼問主使之人,一時不察傷了一人性命。”

“那,”康熙爺沉了臉色,看著在場三人道,“又是誰,指使那兩個道人投奔胤褆,伺機行刺呢?”

梁九功、顧問行都不再吭聲,敖格抿了抿唇道,“怕是獵園的屍體被人發現,匆忙之間動了大阿哥身邊的釘子……”

“好,好,”康熙爺不怒反笑,一手捂住胸口,半天才透過氣來,“讓胤禛入宮,朕把胤褆的安全交給他了。”

大阿哥府

四阿哥帶著鑲白旗護軍在昔日的直郡王府住了六天,大阿哥才終於醒轉。

四阿哥遣退了屋內的下人,親自端了溫水喂大阿哥喝下,“大哥也是真敢對自己下手,這麼重的傷,但凡出了一點岔子,就當真迴天乏力了。”

大阿哥微微扯了扯嘴角,並未回應四阿哥的話,費了半天力,只吐出了兩個字,“胤禩……”

“老八好好地呆在府裡呢,”四阿哥坐回圓桌旁,“刺客都嚥了氣,死無對證。”

“沒,沒,”大阿哥緊攥著被單,“有,有活——”

“沒有了,所有的活口都被我的人料理了,”四阿哥打斷大阿哥的話,直直地盯著大阿哥渾濁的雙眼,“當然,大哥也不算白受這麼大的罪。最起碼,這一次皇阿瑪分封諸位皇子,肯定沒有胤禩的份了。至於你跟胤禩的恩怨,四弟會幫您瞭解的,您就安心在府中養傷吧。”

“皇,皇阿瑪——”大阿哥按住四阿哥的手腕,眼中閃過最後一點希冀。

“大哥你還沒清醒啊,”四阿哥蹙了蹙眉,一手給大阿哥掖了掖被子,“皇阿瑪不會來了,您也出不去了。您跟皇阿瑪剩下的那幾分父子之情,還是不要浪費了……”

說完,也不等大阿哥反應,四阿哥抽出自己的手,轉身邁出了房門。

清醒的大阿哥愣愣地盯著床帳,眼中最後一絲亮光倏然熄滅。

“主子,”四阿哥邁出門檻,迎上來的不是張保,也不是張起麟,而是蘇培盛。

“你怎麼來了?你這膽大包天的,好像好久沒叫一聲主子了,”四阿哥微微地彎了彎嘴角。

蘇大公公傲嬌地整了整自己的帽子,“在外面我也是主子,”說完探頭往裡面看了看。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走下臺階,“別看了,這世上再不會有直郡王了,我的弘暉總算不是枉死……”

蘇偉垂了腦袋,跟著四阿哥走出府門,“你向皇上求了恩典,大阿哥的次女不用嫁去了蒙古是吧?”

四阿哥回頭看了他一眼,輕嘆口氣,“孩子總是無辜的……再說,爺也想看看,能不能替茉雅奇、伊爾哈掙出個好前程。”

“你就是心軟,還不承認,”蘇公公搖著尾巴跟在四阿哥身後。

“又嘟嘟囔囔的,”四阿哥上了馬車,蘇偉跟著爬上去,“跟不跟爺回府?”

“就這麼回去,太沒面子了……”

“那怎麼樣,爺騎著大馬,扎著紅綢,領著大紅花轎去接你?”

“我跟你拼了!!!”tat

四月十五

皇子分封一事,總算有了結果。

康熙爺曉諭宗人府:從前朕之諸子所以不封王爵者,良恐幼年貴顯或至驕侈恣意而行,故封爵不逾貝勒。此亦朕予之以勉進之路也。今見承襲諸王、貝勒、貝子等,日耽宴樂,不事文學,不善騎射,一切不及朕之諸子。又招致種種匪類,於朕諸子間,肆行讒譖,機謀百出。凡事端之生,皆由五旗而起。朕天性不嗜刑威,不加窮究,即此輩之幸矣。茲值皇太子重涉政事,胤祉、胤禛、胤祺俱著封為親王,胤佑、胤誐俱著封為郡王。胤禟、胤祹、胤禵俱著封為貝子。惟八阿哥乃獲大罪身攖縲紲之人,留其貝勒足矣。

隔天,禮部代傳諭旨到四爺府上,聖上賜四阿哥爵號“雍”,始稱雍親王。貝勒府擴建為雍親王府,四福晉冊為雍親王妃,側福晉李氏、年氏晉側妃,欽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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