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三個月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4,037·2026/3/23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三個月 康熙四十七年 三月十九,圓明園 靠在床頭的四阿哥被蘇公公突然而來的怒氣震呆了半晌,見蘇偉越來越紅的眼眶,才終於緩過神來道,“是不是丁芪說什麼嚇著你了?爺真的沒什麼事兒,你平常給爺端來的補品,爺不是都吃了嗎?昨兒個,可能真的是驚到了。” 蘇偉氣哄哄地別過頭去,四阿哥無奈一笑,拉過蘇偉的手輕輕捏著,“爺在無逸齋時,曾經信誓旦旦地對二哥說,決不會走他的老路。可是昨天,皇阿瑪一句話,我卻還只能和二十幾年前一樣,眼睜睜地看你捱打。除了下跪磕頭,什麼都做不了。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兒,我會怎麼樣?” 蘇偉扁了嘴,沒說話,四阿哥繼續道,“就像你說的,那張椅子,當真沒什麼好。可是,我只有得到它,才能確保你的周全。” “我不用你保,”蘇偉把腦袋埋進四阿哥的手掌裡,四阿哥的掌心立時一片濡溼。 “小偉?”四阿哥扶起蘇偉,見他豆大的淚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頓時心疼不已。 “丁芪說,你那個,驚什麼悸什麼的,”蘇偉一屁股坐到被子上,也覺不出疼了,抓著四阿哥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我就知道,都是因為我。他還說,這病會有損元氣,不好好調養的話……我就怕,就怕——你回頭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讓我抱著那張椅子睡啊?” “不會的,不會的,”四阿哥連忙把蘇偉摟到懷裡,輕聲勸哄著,“爺答應你,一定好好休息,好好調養身體。你讓爺怎樣,爺就怎樣,都聽你的,行不行?” “真的?”蘇大公公哭的快,停的也快,眼角還噙著淚珠,可憐兮兮地盯著四阿哥。 “真的,當然是真的,”四阿哥給蘇偉順著背,此時此刻,就算這人讓他上天摘月亮,他也絕不會拒絕。 “那你……”蘇偉低頭擺弄擺弄手指頭,“三個月!休息三個月,不許上朝,不許參政!” 四阿哥瞪圓了眼睛,看看蘇偉那三根手指頭,敷衍一笑道,“一個月?好不好?” 蘇大公公立時眼眶一紅,四阿哥連忙改口,“兩個月,兩個月!爺什麼都不幹,天天陪著你。” 蘇偉皺了皺眉,看看自己剩下的兩根手指,勉勉強強答應了,“現在,睡覺!” “好,睡覺,”四阿哥麻溜地躺好。 蘇偉挺著紅腫的屁股趴到四阿哥身上,“閉眼!” “好,閉眼。” “給我揉揉屁股……” 三月二十二,暢春園 太醫院呈上的脈案擺到了康熙爺的案頭,敬事房總管顧問行垂首道,“萬歲爺,看起來,雍親王是真的病了,太醫院院判已經去看過了。” 康熙爺翻了翻那本脈案,眉頭微微蹙起,“昨兒個下午又發熱了?有沒有讓人查查飲食?” “萬歲爺放心,”顧問行低下頭,“自王爺上次染過時疫,現在四爺府的奴才們都萬分仔細。而且太醫們也說,王爺是因虛寒入體引起的發熱,並非中毒。” “那就好,讓太醫們精心著點兒吧,”康熙爺合上脈案,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老八那兒,這幾日有什麼動靜?” “八阿哥的園子,這些日子倒是有幾位大臣出入,”顧問行答道,“不過,八阿哥自己甚少出門,聽說,在園子裡日日飲酒。” “恩,”康熙爺緩緩吐出口氣,“合該反省反省,胤礽一倒,數他蹦的最歡,往日裡那幾分聰明,如今是一分都不剩了。” 顧問行向康熙爺彙報完,俯身退出了寢殿,一轉身正碰上御前太監魏珠。 “魏公公,”顧問行淺淺一笑。 “顧大總管,”魏珠略一俯身,白淨的臉上看不見任何恭敬。 兩人擦肩而過,顧問行的面色沉了又沉,他跟梁九功都是伺候萬歲爺的老人兒,幾十年的御前總管太監,如今卻讓一個**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騎到頭頂上了。 梁九功正在自己的住處飲茶,就見顧問行面色不善地走了進來。 “怎麼,梁公公是打算告老乞休,衣錦還鄉了?” “是誰惹到顧公公了,這麼大火氣,”梁九功的身材越發圓潤,笑起來很是慈祥。 顧問行坐到方桌另一頭,看著梁九功的眼神帶了幾分探究,“那個魏珠,現在在萬歲爺面前可是越來越得臉了,你怎麼還是這樣不慌不忙的?任一個沒大沒小的騎到自己脖子上拉屎,可不是你梁大公公的風格啊。” 梁九功聞言一聲淺笑,微微搖了搖頭道,“咱們倆歲數都不小了,在萬歲爺跟前伺候了這麼多年,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聽了一堆。我不像你,手上有實在東西,萬歲爺還用得著。到了這把年紀,衣錦還鄉是不敢想了,能有個安穩的晚年,那都是祖上積德。何必因為一時之長短,丟了腦袋呢?” 顧問行抿了抿嘴,沒再說話。梁九功的意思他明白,急流勇退,不失為一個自保的好方法。可惜,他眼下雖然比梁九功的境況好一些,但到最後,自己恐怕是最不得善終的一個。 “你看魏珠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跟咱們當初像不像?”梁九功給顧問行斟滿了茶,“路都是人走出來的,現在多風光以後就多落魄。更何況,你以為眼下這個時候,御前大太監是那麼好當的嗎?” “梁公公指的是,”顧問行端起茶碗,“儲位之爭?” 梁九功輕輕翹起嘴角,“那個魏珠能頂得住多大的誘惑,咱家可是拭目以待呢。” 三月末 康熙爺終於決定,親自主持重開恩科,令吏部安排江南考生進京赴試。 噶禮與張伯行互參一案,康熙爺依然駁回了戶部尚書穆和倫與工部尚書張廷樞的上奏,最終以地方必得清正之員,方不貽累百姓為由,將噶禮革職,張伯行革職留任。 同時,原大學士馬齊被重新啟用,康熙爺親自下旨將馬齊所管佐領,從八貝勒處撤回,仍著馬齊等管轄,其族人一併隨入本旗。 當初,馬齊因八貝勒群臣保奏一事無辜受牽,族人門客俱革職發放,自己也被遣送到八貝勒門下管束。八阿哥因怕引起皇上猜忌,並未對馬齊多做照顧。這幾年來,馬閣老備嘗門庭冷落車馬稀的苦澀。此番,除馬武、李榮保、傅爾敦之外,其餘族人莊圖、法生等三十七人俱復還原職。風水輪流轉,富察一族的榮光轉眼間又耀目起來。 很多宗親權臣又見勢而攀,只可惜,馬齊是出了名的頑固性情,緊閉門扉,連八貝勒送來的賀禮都拒之門外。 圓明園 傍晚時分,傅鼐親自架著一輛馬車從偏門進了園內。 四阿哥正帶著蘇大公公繞著荷池散步,見到馬車連忙停下腳步。 車上走下一年過半百之人,放下斗篷的風帽,衝四阿哥一拜到底,“老臣富察馬齊拜見雍親王。” “馬閣老快快請起,”四阿哥上前一步,親自將馬齊扶起,“這幾年,實是委屈閣老了。” “板蕩識忠臣,日久見人心,”馬齊低低嘆了口氣,“多虧這一場風波,讓老臣看清了身邊之人,也算因禍得福,能得王爺屢次相助。” “不過是些舉手之勞,”四阿哥淺淺一笑,引著馬齊沿池邊慢慢走著,“更何況,本王早就知道,憑馬閣老的才能,復起是遲早之事。當初,皇阿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馬齊點了點頭,沉下嗓音道,“這幾年,老臣也想了很多。聖上年老,儲位之爭已成必然之禍,想要獨善其身,到最後只怕會任人魚肉。如今,大清的基業還未深穩,外憂內患,不堪其擾。若不擇一明君……” 四阿哥跟馬齊倒是挺談得來,蘇偉與傅鼐逐漸落在後頭。 今日傅鼐是奉四阿哥之命,秘密接馬閣老來圓明園的。一路趕來,他都很小心,但不知為何,從進了園子開始,自己就好像被人盯上了。左右觀察了半天,傅鼐總算發現,一直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走在他身邊的蘇培盛——蘇大公公。 “蘇公公?”傅鼐放緩了步伐,後頸有些發涼,“您的傷好些了嗎?” “多謝傅大統領關心,咱家好多了,”蘇偉眯起眼睛,繞著傅鼐走了一圈。 傅鼐抖了抖背上的雞皮疙瘩,啞著嗓子道,“蘇公公,有事兒您就直說,兄弟照辦就是。” “嘿,”蘇偉傻笑一聲,一手摟上傅鼐的脖子,“我就知道傅兄弟你最明事理,你看咱們王爺如今身子不好,連丁太醫都讓好好調養,可王爺偏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這外面亂七八糟的事兒——” “蘇公公,”傅鼐苦笑一聲,“兄弟明白您的意思,今天真是王爺命令的。馬閣老聽說王爺生病,一直惦記著,其實要換了別人,兄弟也不會親自去接啊。” 蘇偉扁了扁嘴哼哼兩聲,暗暗地瞪了前方沒自覺的某人一眼。 傍晚,傅鼐送走了馬齊前來複命。 四阿哥倚在榻子上,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都說馬閣老性情古怪,可論起話來,絲毫沒有墨守成規的跡象,難怪皇阿瑪對他另眼相看。如今,得他相助,本王也算如虎添翼了。對了,今兒個馬閣老還向本王引薦了兵部左侍郎勵廷儀,你派人去查查這人的底細。” 傅鼐眼光不自覺地飄向牆角,又飄回來,嘴角抿了又抿後躬下身道,“是。” 四阿哥注意到傅鼐的魂不守舍,眉角微揚,“怎麼,這人查起來有困難嗎?” “啊,不,不是,”傅鼐慌忙低下頭,暗暗嚥了口唾沫,“天色不早了,屬下這就回去安排,王爺請早些歇息吧。” 四阿哥不解地蹙了蹙眉,順著傅鼐時不時偷瞄的目光轉頭往牆角看去,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嚇出了一身冷汗。 插著孔雀羽的落地花瓶後,露出一張幽暗的面孔,在燭光的閃爍下,時明時暗,冷不丁瞧過去,真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你你,站那兒幹什麼呢?”四阿哥拄著炕桌往後挪了挪。 蘇偉摟著花瓶蹭了蹭,聲音冷冰冰的,“沒幹什麼啊,奴才在擦花瓶呢。” 傅鼐又咽了口唾沫,沒等四阿哥說話,俯身行禮而退。 四阿哥長吐口氣,衝蘇偉招了招手,“出來吧,瞧你把人嚇的,爺不就隨口吩咐幾聲嗎?” “哼!”蘇大公公一甩辮子坐到榻子上。 四阿哥討好地湊過來,半摟著蘇偉的腰道,“這幾日讓人收拾收拾吧,咱們也該回府了。” 四月初三,雍親王府 四阿哥跟隨聖駕一起回了京城,後院女眷們得知四阿哥生病,紛紛前來探望,東小院內少有地熱鬧。 蘇偉舉著杆子,在後院粘棗樹上的蟲子,茉雅奇帶著侍女緩步走了進來。 “大格格,”蘇偉放下杆子,給茉雅奇拘了一禮。 茉雅奇輕輕一笑,扶起蘇偉,“我聽說蘇公公受了傷,剛才又沒瞧見您,就想過來看看。” “勞煩大格格惦記了,”蘇偉笑地暖暖的,“奴才只是皮外傷,已經沒大礙了。” “那就好,我那兒還有阿瑪賞的活血補氣丸,回頭讓丫頭們送過來……” 兩人說著話,誰也沒注意到,拱門後頭探出一個人影。 前院屋內,福晉讓人把幾個小阿哥抱了來。詩玥尋個藉口走出了堂屋,往後院而去,剛剛拐過牆角,一個小丫頭匆匆而來,衝詩玥隨意福了福身,便低頭離去。 詩玥看了看前方不遠的拱門,還能隱隱聽到說話的聲音,不覺蹙了蹙眉。 絮兒回身瞪了那個丫頭一眼,轉身對詩玥道,“小主,是李側福晉的侄女兒蘭馥,現在在二格格那兒伺候。”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三個月

康熙四十七年

三月十九,圓明園

靠在床頭的四阿哥被蘇公公突然而來的怒氣震呆了半晌,見蘇偉越來越紅的眼眶,才終於緩過神來道,“是不是丁芪說什麼嚇著你了?爺真的沒什麼事兒,你平常給爺端來的補品,爺不是都吃了嗎?昨兒個,可能真的是驚到了。”

蘇偉氣哄哄地別過頭去,四阿哥無奈一笑,拉過蘇偉的手輕輕捏著,“爺在無逸齋時,曾經信誓旦旦地對二哥說,決不會走他的老路。可是昨天,皇阿瑪一句話,我卻還只能和二十幾年前一樣,眼睜睜地看你捱打。除了下跪磕頭,什麼都做不了。當時我就在想,如果你真的出了事兒,我會怎麼樣?”

蘇偉扁了嘴,沒說話,四阿哥繼續道,“就像你說的,那張椅子,當真沒什麼好。可是,我只有得到它,才能確保你的周全。”

“我不用你保,”蘇偉把腦袋埋進四阿哥的手掌裡,四阿哥的掌心立時一片濡溼。

“小偉?”四阿哥扶起蘇偉,見他豆大的淚珠噼裡啪啦地往下掉,頓時心疼不已。

“丁芪說,你那個,驚什麼悸什麼的,”蘇偉一屁股坐到被子上,也覺不出疼了,抓著四阿哥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我就知道,都是因為我。他還說,這病會有損元氣,不好好調養的話……我就怕,就怕——你回頭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讓我抱著那張椅子睡啊?”

“不會的,不會的,”四阿哥連忙把蘇偉摟到懷裡,輕聲勸哄著,“爺答應你,一定好好休息,好好調養身體。你讓爺怎樣,爺就怎樣,都聽你的,行不行?”

“真的?”蘇大公公哭的快,停的也快,眼角還噙著淚珠,可憐兮兮地盯著四阿哥。

“真的,當然是真的,”四阿哥給蘇偉順著背,此時此刻,就算這人讓他上天摘月亮,他也絕不會拒絕。

“那你……”蘇偉低頭擺弄擺弄手指頭,“三個月!休息三個月,不許上朝,不許參政!”

四阿哥瞪圓了眼睛,看看蘇偉那三根手指頭,敷衍一笑道,“一個月?好不好?”

蘇大公公立時眼眶一紅,四阿哥連忙改口,“兩個月,兩個月!爺什麼都不幹,天天陪著你。”

蘇偉皺了皺眉,看看自己剩下的兩根手指,勉勉強強答應了,“現在,睡覺!”

“好,睡覺,”四阿哥麻溜地躺好。

蘇偉挺著紅腫的屁股趴到四阿哥身上,“閉眼!”

“好,閉眼。”

“給我揉揉屁股……”

三月二十二,暢春園

太醫院呈上的脈案擺到了康熙爺的案頭,敬事房總管顧問行垂首道,“萬歲爺,看起來,雍親王是真的病了,太醫院院判已經去看過了。”

康熙爺翻了翻那本脈案,眉頭微微蹙起,“昨兒個下午又發熱了?有沒有讓人查查飲食?”

“萬歲爺放心,”顧問行低下頭,“自王爺上次染過時疫,現在四爺府的奴才們都萬分仔細。而且太醫們也說,王爺是因虛寒入體引起的發熱,並非中毒。”

“那就好,讓太醫們精心著點兒吧,”康熙爺合上脈案,靠在椅背上閉起了眼睛,“老八那兒,這幾日有什麼動靜?”

“八阿哥的園子,這些日子倒是有幾位大臣出入,”顧問行答道,“不過,八阿哥自己甚少出門,聽說,在園子裡日日飲酒。”

“恩,”康熙爺緩緩吐出口氣,“合該反省反省,胤礽一倒,數他蹦的最歡,往日裡那幾分聰明,如今是一分都不剩了。”

顧問行向康熙爺彙報完,俯身退出了寢殿,一轉身正碰上御前太監魏珠。

“魏公公,”顧問行淺淺一笑。

“顧大總管,”魏珠略一俯身,白淨的臉上看不見任何恭敬。

兩人擦肩而過,顧問行的面色沉了又沉,他跟梁九功都是伺候萬歲爺的老人兒,幾十年的御前總管太監,如今卻讓一個**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騎到頭頂上了。

梁九功正在自己的住處飲茶,就見顧問行面色不善地走了進來。

“怎麼,梁公公是打算告老乞休,衣錦還鄉了?”

“是誰惹到顧公公了,這麼大火氣,”梁九功的身材越發圓潤,笑起來很是慈祥。

顧問行坐到方桌另一頭,看著梁九功的眼神帶了幾分探究,“那個魏珠,現在在萬歲爺面前可是越來越得臉了,你怎麼還是這樣不慌不忙的?任一個沒大沒小的騎到自己脖子上拉屎,可不是你梁大公公的風格啊。”

梁九功聞言一聲淺笑,微微搖了搖頭道,“咱們倆歲數都不小了,在萬歲爺跟前伺候了這麼多年,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聽了一堆。我不像你,手上有實在東西,萬歲爺還用得著。到了這把年紀,衣錦還鄉是不敢想了,能有個安穩的晚年,那都是祖上積德。何必因為一時之長短,丟了腦袋呢?”

顧問行抿了抿嘴,沒再說話。梁九功的意思他明白,急流勇退,不失為一個自保的好方法。可惜,他眼下雖然比梁九功的境況好一些,但到最後,自己恐怕是最不得善終的一個。

“你看魏珠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跟咱們當初像不像?”梁九功給顧問行斟滿了茶,“路都是人走出來的,現在多風光以後就多落魄。更何況,你以為眼下這個時候,御前大太監是那麼好當的嗎?”

“梁公公指的是,”顧問行端起茶碗,“儲位之爭?”

梁九功輕輕翹起嘴角,“那個魏珠能頂得住多大的誘惑,咱家可是拭目以待呢。”

三月末

康熙爺終於決定,親自主持重開恩科,令吏部安排江南考生進京赴試。

噶禮與張伯行互參一案,康熙爺依然駁回了戶部尚書穆和倫與工部尚書張廷樞的上奏,最終以地方必得清正之員,方不貽累百姓為由,將噶禮革職,張伯行革職留任。

同時,原大學士馬齊被重新啟用,康熙爺親自下旨將馬齊所管佐領,從八貝勒處撤回,仍著馬齊等管轄,其族人一併隨入本旗。

當初,馬齊因八貝勒群臣保奏一事無辜受牽,族人門客俱革職發放,自己也被遣送到八貝勒門下管束。八阿哥因怕引起皇上猜忌,並未對馬齊多做照顧。這幾年來,馬閣老備嘗門庭冷落車馬稀的苦澀。此番,除馬武、李榮保、傅爾敦之外,其餘族人莊圖、法生等三十七人俱復還原職。風水輪流轉,富察一族的榮光轉眼間又耀目起來。

很多宗親權臣又見勢而攀,只可惜,馬齊是出了名的頑固性情,緊閉門扉,連八貝勒送來的賀禮都拒之門外。

圓明園

傍晚時分,傅鼐親自架著一輛馬車從偏門進了園內。

四阿哥正帶著蘇大公公繞著荷池散步,見到馬車連忙停下腳步。

車上走下一年過半百之人,放下斗篷的風帽,衝四阿哥一拜到底,“老臣富察馬齊拜見雍親王。”

“馬閣老快快請起,”四阿哥上前一步,親自將馬齊扶起,“這幾年,實是委屈閣老了。”

“板蕩識忠臣,日久見人心,”馬齊低低嘆了口氣,“多虧這一場風波,讓老臣看清了身邊之人,也算因禍得福,能得王爺屢次相助。”

“不過是些舉手之勞,”四阿哥淺淺一笑,引著馬齊沿池邊慢慢走著,“更何況,本王早就知道,憑馬閣老的才能,復起是遲早之事。當初,皇阿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馬齊點了點頭,沉下嗓音道,“這幾年,老臣也想了很多。聖上年老,儲位之爭已成必然之禍,想要獨善其身,到最後只怕會任人魚肉。如今,大清的基業還未深穩,外憂內患,不堪其擾。若不擇一明君……”

四阿哥跟馬齊倒是挺談得來,蘇偉與傅鼐逐漸落在後頭。

今日傅鼐是奉四阿哥之命,秘密接馬閣老來圓明園的。一路趕來,他都很小心,但不知為何,從進了園子開始,自己就好像被人盯上了。左右觀察了半天,傅鼐總算發現,一直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的不是別人,正是走在他身邊的蘇培盛——蘇大公公。

“蘇公公?”傅鼐放緩了步伐,後頸有些發涼,“您的傷好些了嗎?”

“多謝傅大統領關心,咱家好多了,”蘇偉眯起眼睛,繞著傅鼐走了一圈。

傅鼐抖了抖背上的雞皮疙瘩,啞著嗓子道,“蘇公公,有事兒您就直說,兄弟照辦就是。”

“嘿,”蘇偉傻笑一聲,一手摟上傅鼐的脖子,“我就知道傅兄弟你最明事理,你看咱們王爺如今身子不好,連丁太醫都讓好好調養,可王爺偏是個閒不下來的性子,這外面亂七八糟的事兒——”

“蘇公公,”傅鼐苦笑一聲,“兄弟明白您的意思,今天真是王爺命令的。馬閣老聽說王爺生病,一直惦記著,其實要換了別人,兄弟也不會親自去接啊。”

蘇偉扁了扁嘴哼哼兩聲,暗暗地瞪了前方沒自覺的某人一眼。

傍晚,傅鼐送走了馬齊前來複命。

四阿哥倚在榻子上,看起來心情相當不錯,“都說馬閣老性情古怪,可論起話來,絲毫沒有墨守成規的跡象,難怪皇阿瑪對他另眼相看。如今,得他相助,本王也算如虎添翼了。對了,今兒個馬閣老還向本王引薦了兵部左侍郎勵廷儀,你派人去查查這人的底細。”

傅鼐眼光不自覺地飄向牆角,又飄回來,嘴角抿了又抿後躬下身道,“是。”

四阿哥注意到傅鼐的魂不守舍,眉角微揚,“怎麼,這人查起來有困難嗎?”

“啊,不,不是,”傅鼐慌忙低下頭,暗暗嚥了口唾沫,“天色不早了,屬下這就回去安排,王爺請早些歇息吧。”

四阿哥不解地蹙了蹙眉,順著傅鼐時不時偷瞄的目光轉頭往牆角看去,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嚇出了一身冷汗。

插著孔雀羽的落地花瓶後,露出一張幽暗的面孔,在燭光的閃爍下,時明時暗,冷不丁瞧過去,真分不清是人是鬼。

“你你你,站那兒幹什麼呢?”四阿哥拄著炕桌往後挪了挪。

蘇偉摟著花瓶蹭了蹭,聲音冷冰冰的,“沒幹什麼啊,奴才在擦花瓶呢。”

傅鼐又咽了口唾沫,沒等四阿哥說話,俯身行禮而退。

四阿哥長吐口氣,衝蘇偉招了招手,“出來吧,瞧你把人嚇的,爺不就隨口吩咐幾聲嗎?”

“哼!”蘇大公公一甩辮子坐到榻子上。

四阿哥討好地湊過來,半摟著蘇偉的腰道,“這幾日讓人收拾收拾吧,咱們也該回府了。”

四月初三,雍親王府

四阿哥跟隨聖駕一起回了京城,後院女眷們得知四阿哥生病,紛紛前來探望,東小院內少有地熱鬧。

蘇偉舉著杆子,在後院粘棗樹上的蟲子,茉雅奇帶著侍女緩步走了進來。

“大格格,”蘇偉放下杆子,給茉雅奇拘了一禮。

茉雅奇輕輕一笑,扶起蘇偉,“我聽說蘇公公受了傷,剛才又沒瞧見您,就想過來看看。”

“勞煩大格格惦記了,”蘇偉笑地暖暖的,“奴才只是皮外傷,已經沒大礙了。”

“那就好,我那兒還有阿瑪賞的活血補氣丸,回頭讓丫頭們送過來……”

兩人說著話,誰也沒注意到,拱門後頭探出一個人影。

前院屋內,福晉讓人把幾個小阿哥抱了來。詩玥尋個藉口走出了堂屋,往後院而去,剛剛拐過牆角,一個小丫頭匆匆而來,衝詩玥隨意福了福身,便低頭離去。

詩玥看了看前方不遠的拱門,還能隱隱聽到說話的聲音,不覺蹙了蹙眉。

絮兒回身瞪了那個丫頭一眼,轉身對詩玥道,“小主,是李側福晉的侄女兒蘭馥,現在在二格格那兒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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