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祭告天地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4,934·2026/3/23

第三百二十章 祭告天地 康熙四十七年 四月二十九鹹安宮 清晨,李佳氏輕輕推開臥房的門,胤礽正失神地站在窗邊,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褂子。 “爺,早膳送過來了,妾身伺候您更衣吧,”李佳氏走到胤礽身後,嗓音輕柔。 “似乎是要下雨了,”胤礽緩慢地轉過身,“開著窗子都透不進一點兒風來。” “可不是,”李佳氏撿起架子上的長袍披到胤礽肩頭,“妾身看膳房送來了上好的雪梨粥,爺正好用一碗——” “鐺——鐺——”一陣古肅蒼涼的鐘聲從宮牆外遙遙而來,李佳氏話音一頓,係扣子的手也隨之一顫。 胤礽恍惚地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彎起,“對了,今天是祭天告地的日子啊。” 一隊鴻雁略過紫禁城的上空,金色的琉璃瓦上只留下一抹短暫的陰影。 因皇太子胤礽被廢,康熙爺特遣官告祭天地、太廟,社稷。 天壇前,禮官捧上告天祭文:嗣天子臣玄燁敢昭告於皇天上帝,臣纘承鴻業,祇迓天庥,夙夜憂勤,惟以社稷蒼生乂安為務。向以胤礽狂惑成疾,難以負荷丕基……臣念太/祖太宗世祖締造艱難,付託不易。如胤礽者,罪咎滋深,斷難承祀,爰行廢黜,永加禁錮。昊天上帝俯鑑臣衷,謹告。 八爺府 悠長深遠的鐘聲繚繞在京城上空,八阿哥負手站在正堂簷下,遠望的目光似乎已跟隨鐘聲往天邊飛騰而去。 “妾身給貝勒爺道喜了,”烏喇那拉氏嘉怡走到八阿哥身後,輕輕一福身。 “何喜之有?”八阿哥嗓音清淡,眉梢微微揚起。 嘉怡抿了抿唇,低垂下頭道,“妾身不懂朝廷之事,只是近來見爺越來越消瘦,擔心得緊。如今太子一事已過,想是爺總能好好歇一歇了吧?” 八阿哥轉頭看向嘉怡,她一身月白色紗納花紋氅衣,頭上只別了兩隻珠釵,顯得尤為恭順賢良,“你如今也是側福晉的位分了,不用總是這般樸素,若是想添置什麼,直接到庫裡去取就是了。” “多謝貝勒爺疼愛,”嘉怡淺淺一笑,“衣裳首飾,妾身那兒從來不缺。只是,女為悅己者容,爺總是那麼忙,妾身打扮起來都不知該給誰看了——” “妹妹真是一幅玲瓏心肝,”八福晉繞過長廊而來,打斷了嘉怡與八阿哥的對話,“這話說的多招人疼啊。只不過,晴天朗日、眾目睽睽的,妹妹身為側福晉,未免有失體統了吧。” 嘉怡微微抿起嘴角,衝八福晉略一俯身,“福晉教訓的是,是妹妹太過繫心於貝勒爺,情/難自制,比不得福晉大氣識禮、寬宏仁善。”說完,轉身對八阿哥道,“爺也不要見天地忙於政事了,小阿哥、小格格都念著阿瑪呢。” 八阿哥點了點頭,嘉怡清淺一笑,躬身而退。八福晉目色沉了又沉,直到嘉怡走得遠了,才轉身與八阿哥說話。 繡香扶著嘉怡穿過雕花拱門,見沒了旁人才放輕嗓音道,“聽說這次太子被廢,福晉的孃舅鎮國公起了很大作用。近來,福晉在貝勒爺面前,也是越來越得臉了。” “她總歸是福晉……”嘉怡深吸了口氣,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我也是看出來了,這些王爺貝勒們都牟足了勁兒奔著大位去呢。可憐我一個弱女子,就這麼平白地成了人家博弈的棋子。” “小主,”繡香低了低頭,腕子上的珊瑚手串越發光亮。 嘉怡沒有注意到繡香的欲言又止,轉而壓低嗓音道,“最近,那頭有什麼額外吩咐嗎?” 繡香眉心微顫,搖了搖頭,“沒有,奴婢也有一陣兒沒去麵館了。” 嘉怡冷冷一哼,面色深沉,“他們在打什麼主意,我心裡一清二楚。捏著那麼點兒把柄就想一直利用我,沒那麼容易。” 繡香咬了咬唇,頭垂的更低了,嘉怡轉頭對繡香道,“你也警醒著點兒,別被人忽悠了,那個姓蘇的最不是東西!” 雍親王府 最後一聲鐘響,餘音繞耳,四阿哥窩在榻子上,面前擺著一碗新煮的酸渣汁兒,微微冒著涼氣兒。 蘇偉握著勺子在果汁兒裡撈細碎的酸渣肉吃,悶熱的天氣裡,他吃的渾身蘇爽。可惜,他對面的主兒卻不甚高興。 “這都多少天了,”四阿哥蹙著眉頭叨咕,“天天這個參那個果的,爺吃的都快吐了,就算得調養身體,也不能一氣兒來啊。爺現在吃什麼嘴裡都沒滋味兒,打個嗝都一股藥味兒。” “方子都是丁芪開的,良藥苦口懂不懂,”蘇偉杵著勺子咂咂嘴,把挑好的酸渣汁兒推到四阿哥手邊,“知道你沒胃口,這不給你煮酸渣了嘛。今兒天氣悶,吃這個正好。” “酸渣也沒味兒……”四阿哥不滿地瞥了蘇偉一眼,被人家狠狠一瞪,端起湯碗來一飲而盡。 五月初三, 蘭馥在李氏的院裡呆了十幾天,臉上的青腫總算完全消了。福晉都已驚動,李氏也不敢多留她,便吩咐丫頭送她出府去。 蘭馥哭哭啼啼的走了,李氏心裡也不好受,除了心疼侄女兒,還總覺得失了顏面,被茉雅奇一個晚輩兒公然頂撞不說,又被年氏一頓嘲笑。 喜兒見狀,扶著李氏坐到內堂,輕聲勸慰道,“主子也別往心裡去了,咱們李家有不少好女兒,要伺候二格格,再挑一個就是了。 李氏冷聲一哼,拄著下巴歪在榻子上道,“出了一個蘭馥,我還哪有臉再留別人?本想借此提拔提拔孃家人,結果反倒把自己的臉丟光了。”. “是蘭馥自己不爭氣,”喜兒蹲下身,給李氏輕敲著小腿,“那丫頭做事兒莽撞不說,還眼高於頂、張揚跋扈的,留在二格格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李氏深吸了口氣,秀眉緊鎖,“那流言的事兒到底是怎麼來的?蘭馥再怎麼愚笨,也不至於編出這麼離譜的謊話吧?” “這個,”喜兒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答道,“對了,奴婢好像聽哪個丫頭提起過,說是蘭馥跟二格格到東小院去請安,卻無意中撞見了大格格探望蘇公公。” “蘇培盛?”李氏眉頭一擰,猛地坐了起來,“這事兒是由蘇培盛而起的?” 喜兒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應當是的。” “完了,”李氏閉上眼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沒等喜兒出口詢問,送蘭馥出府的小丫頭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側福晉,側福晉,蘭馥小姐被佳暉大人帶走了。” 喜兒這時才反應過來,脖頸發涼地看向李氏。 李氏僵硬地揮退了報信兒的小丫頭,閉著眼睛靜坐了半晌,虛弱地開口道,“派人通知家裡,就說蘭馥在我這兒得了急病,今兒早上,走了……” 傍晚,年氏院裡 侍女凌兮邁進內堂,沖年氏微微一俯身,“主子,李家把蘭馥接走了。” 年氏坐在琴臺之後,一手輕輕撫過琴絃,“看到人了麼?” 凌兮抿了抿唇,略一踟躕後,垂下頭道,“是用板車拉走的,只裹了一張席子。” 年氏手上微微一頓,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李氏那兒有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也沒有,”凌兮放低了嗓音,“想是為了棄軍保帥吧,畢竟,李涵還在咱們府上當差呢。” 年氏搖了搖頭,秀眉輕蹙,“蘭馥畢竟是她的嫡親侄女兒,這樣無聲無息的沒了,怎麼可能一聲不吭?若真要棄車保帥,就不會有大格格那場戲了。” “主子的意思是——” “她知道了,”年氏打斷凌兮的話,“李氏先前並沒有把大格格放在眼裡,如今憋了一肚子氣,卻生生地嚥了下去。顯然,能嚇住她的不是大格格,是東小院那個人。” 凌兮身子一顫,隨之辯駁道,“小主的推測未免武斷了,李側福晉最該怕的應當是王爺吧。蘭馥的死,應該也是王爺的意思,她不敢吭聲,也是情理之中啊。再說,就算她知道了蘇培盛跟王爺的關係,又能證明什麼呢?王爺因為大格格被汙衊,生氣處置了蘭馥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不瞭解李氏,”年氏撥動了兩根琴絃,“從我入府以來,我就很奇怪。像李氏那樣一個人,竟與性情嚴肅的福晉和古板老實的宋氏一樣,遠遠避開東小院,不爭寵、不吃醋,甚至不刻意去引起王爺的注意。就好像一個徹底認輸的賭徒,連骨子裡好賭的性情都輸得一乾二淨了。” “小主,”凌兮察覺到了年氏情緒的變化,有些擔心地走到年氏身旁。 年氏手上一用力,琴絃劃破了手指,落下一滴鮮紅的血珠,“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他啊。” 五月中旬,永和宮 終於解禁的四阿哥攜福晉到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德妃上上下下地看了四阿哥一遍,長出口氣道,“也不知你那府邸是不是有什麼衝撞,自打你封了王爺,就一會兒時疫,一會兒遇刺的,上次的沒好多久,又生了這麼一場大病。” “不是什麼大病,”四阿哥淺淺一笑,“只是略感風寒而已,兒子也是想借這兩個月好好調養調養,如今已然大好了,請額娘放心。” “哪那麼容易就放心的,”德妃瞪了四阿哥一眼,轉頭看向四福晉,“怎麼沒把弘昀抱來,如今都會走了吧?” 四福晉莞爾一笑,“孩子太鬧,怕吵了額娘休息,現在兩個嬤嬤都抓不住他。” “孩子嘛,總是淘氣的,等哪天一定要抱來給我瞧瞧,”德妃拍拍四福晉的手,轉頭衝清菊使了個眼色。 清菊行禮而下,片刻後領了兩名年輕的少女走進了內殿。 “這是我在秀女裡特意給你留下的,”德妃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神情溫和地衝四阿哥道,“你別怪額娘多管閒事,你看你府上,這一轉眼又兩年多沒一點兒消息,哪個王爺像你這樣清湯寡水的啊。這兩個孩子也都是好人家出身,額娘幫你□□了一個多月,該懂的規矩都懂了。你看看,要是合你的眼緣就帶走,你府上也該添幾個新人了。” 德妃說完又看向四福晉,四福晉看了一眼殿內跪地規規矩矩的兩名秀女,微微低下頭道,“額娘說的是,王爺平日事忙,都是兒媳疏忽了。” 四阿哥扶在椅子上的手緊了又緊,面上卻是淡然一笑,“既是額娘□□過的,一定都是識大體的,一會兒跟福晉一起回府就是了。” 與此同時,長春宮 八福晉冷著臉看著跪在正殿的清秀少女,沉默了片刻起身衝良妃一俯身道,“有勞額娘費心了,貝勒爺身邊就算要添人,也不能要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若是貝勒爺有意,兒媳孃家還有幾個遠房侄女。雖說年紀尚輕,但總是大家出身,不至於丟了貝勒府的顏面。” 良妃聞言,胸口立時一窒,捂著嘴咳了半晌,幾欲別過氣去。 與八福晉一同進宮的側福晉嘉怡一邊順著良妃的背,一邊用眼神示意嬤嬤把小阿哥抱地遠一些,免得過了病氣,“額娘別動怒,身子要緊,福晉沒有頂撞額孃的意思,只是眼界略高了些。回頭臣妾跟貝勒爺說說,想是貝勒爺不會浪費額孃的一番苦心的。” 八福晉瞪了嘉怡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宮女紅菱將兩位福晉送出宮門,轉身回到內殿時,良妃已經躺到了軟榻上,臉色慘白。 “娘娘,”紅菱看到良妃手帕上的鮮血,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今兒是八阿哥不在,否則八福晉不敢這般放肆的。要不是她那個舅舅在朝前立了點兒功,咱們八阿哥哪還會搭理她啊。” 良妃雙眼無神地盯著房梁,胸腔裡一股股熱流直往喉嚨口竄,她抿了抿乾涸的雙唇,嗓音黯啞地道,“胤禩,有多久沒來了?” 紅菱手上一頓,隨即裝似不在意地替良妃蓋上薄毯,“前朝事忙,貝勒爺進宮一次也不容易,上回,咱們在暢春園時不還碰到過嗎?” 良妃轉頭看向窗外,灰敗的臉色,單薄的身軀,連院子裡的花草都沒了光澤。這座長春宮,如今是已然留春不住了。 雍親王府 四阿哥下了馬車,看也沒看那兩名秀女,直接側身對福晉道,“這兩個就交由福晉安排了,沒事兒別讓她們亂跑。” 福晉知曉四阿哥的意思,微一俯身道,“妾身明白。” 東小院 蘇大公公正跟一大堆藥膳較勁,四阿哥風風火火地就進門了,跟在後頭的張起麟一句話也不敢說,衝蘇偉連連眨了兩下眼睛。 蘇偉看了一眼直接臥到榻子上的四阿哥,悄沒聲地走到門口。張起麟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蘇偉立馬就明白四阿哥的火兒從哪兒來了。 一支碩大的人參被送到四阿哥眼皮底下,蘇偉歪著頭坐到榻子上,拿手指捅了捅獨自運氣的某人,“一會兒給你用人參燉鴿子好不好?” 四阿哥沒說話,蘇公公繼續磨叨,“要不黨參燴山菇?丁芪也說,你該吃的清淡一點兒了。我看還是雞湯撇淨了油花,下點兒小白菜怎麼樣?” 四阿哥瞥了蘇偉一眼,喉嚨動了動,依然沒出聲。 蘇偉蹬掉了靴子,爬到四阿哥身邊,晃了晃手裡的人參,“這是庫裡最大的一支了,比我們吉盛堂一車的山珍都值錢。要不是私販人參犯法,我早就做這門生意了。哎,這個賣人參有沒有什麼許可證啊?你能不能給我弄一個?” 四阿哥又瞥了蘇偉一眼,嗓音涼涼地開口道,“要是有,爺就自己幹了,你們那吉盛堂買賣夠雜的了,你還真想壟斷整個北京城啊。” “哪能啊,”蘇偉咧開嘴,搖了搖腦袋,“要壟斷也不能這個時候壟斷啊,那不樹大招風嗎?” 四阿哥哼了一聲,別過頭又不說話了。 蘇偉軟綿綿地湊過去,神情柔和似水,“不就兩個小丫頭嗎?你想得也太多了,德妃娘娘未必就有其他意思。再說,咱們這府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就憑兩個小姑娘能幹出什麼來啊?” 四阿哥轉過頭,眼中帶了一絲玩味兒,“那可是玉潔冰清的兩個小姑娘啊,看見爺都不敢抬頭,你就一點兒不吃味兒?” 蘇偉慢慢嘟起嘴,自動拉開與四阿哥的距離,“你要想讓我吃味兒就試試,她們幹不成什麼,可不代表我也幹不成什麼!”

第三百二十章 祭告天地

康熙四十七年

四月二十九鹹安宮

清晨,李佳氏輕輕推開臥房的門,胤礽正失神地站在窗邊,身上只披了一件單薄的褂子。

“爺,早膳送過來了,妾身伺候您更衣吧,”李佳氏走到胤礽身後,嗓音輕柔。

“似乎是要下雨了,”胤礽緩慢地轉過身,“開著窗子都透不進一點兒風來。”

“可不是,”李佳氏撿起架子上的長袍披到胤礽肩頭,“妾身看膳房送來了上好的雪梨粥,爺正好用一碗——”

“鐺——鐺——”一陣古肅蒼涼的鐘聲從宮牆外遙遙而來,李佳氏話音一頓,係扣子的手也隨之一顫。

胤礽恍惚地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彎起,“對了,今天是祭天告地的日子啊。”

一隊鴻雁略過紫禁城的上空,金色的琉璃瓦上只留下一抹短暫的陰影。

因皇太子胤礽被廢,康熙爺特遣官告祭天地、太廟,社稷。

天壇前,禮官捧上告天祭文:嗣天子臣玄燁敢昭告於皇天上帝,臣纘承鴻業,祇迓天庥,夙夜憂勤,惟以社稷蒼生乂安為務。向以胤礽狂惑成疾,難以負荷丕基……臣念太/祖太宗世祖締造艱難,付託不易。如胤礽者,罪咎滋深,斷難承祀,爰行廢黜,永加禁錮。昊天上帝俯鑑臣衷,謹告。

八爺府

悠長深遠的鐘聲繚繞在京城上空,八阿哥負手站在正堂簷下,遠望的目光似乎已跟隨鐘聲往天邊飛騰而去。

“妾身給貝勒爺道喜了,”烏喇那拉氏嘉怡走到八阿哥身後,輕輕一福身。

“何喜之有?”八阿哥嗓音清淡,眉梢微微揚起。

嘉怡抿了抿唇,低垂下頭道,“妾身不懂朝廷之事,只是近來見爺越來越消瘦,擔心得緊。如今太子一事已過,想是爺總能好好歇一歇了吧?”

八阿哥轉頭看向嘉怡,她一身月白色紗納花紋氅衣,頭上只別了兩隻珠釵,顯得尤為恭順賢良,“你如今也是側福晉的位分了,不用總是這般樸素,若是想添置什麼,直接到庫裡去取就是了。”

“多謝貝勒爺疼愛,”嘉怡淺淺一笑,“衣裳首飾,妾身那兒從來不缺。只是,女為悅己者容,爺總是那麼忙,妾身打扮起來都不知該給誰看了——”

“妹妹真是一幅玲瓏心肝,”八福晉繞過長廊而來,打斷了嘉怡與八阿哥的對話,“這話說的多招人疼啊。只不過,晴天朗日、眾目睽睽的,妹妹身為側福晉,未免有失體統了吧。”

嘉怡微微抿起嘴角,衝八福晉略一俯身,“福晉教訓的是,是妹妹太過繫心於貝勒爺,情/難自制,比不得福晉大氣識禮、寬宏仁善。”說完,轉身對八阿哥道,“爺也不要見天地忙於政事了,小阿哥、小格格都念著阿瑪呢。”

八阿哥點了點頭,嘉怡清淺一笑,躬身而退。八福晉目色沉了又沉,直到嘉怡走得遠了,才轉身與八阿哥說話。

繡香扶著嘉怡穿過雕花拱門,見沒了旁人才放輕嗓音道,“聽說這次太子被廢,福晉的孃舅鎮國公起了很大作用。近來,福晉在貝勒爺面前,也是越來越得臉了。”

“她總歸是福晉……”嘉怡深吸了口氣,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我也是看出來了,這些王爺貝勒們都牟足了勁兒奔著大位去呢。可憐我一個弱女子,就這麼平白地成了人家博弈的棋子。”

“小主,”繡香低了低頭,腕子上的珊瑚手串越發光亮。

嘉怡沒有注意到繡香的欲言又止,轉而壓低嗓音道,“最近,那頭有什麼額外吩咐嗎?”

繡香眉心微顫,搖了搖頭,“沒有,奴婢也有一陣兒沒去麵館了。”

嘉怡冷冷一哼,面色深沉,“他們在打什麼主意,我心裡一清二楚。捏著那麼點兒把柄就想一直利用我,沒那麼容易。”

繡香咬了咬唇,頭垂的更低了,嘉怡轉頭對繡香道,“你也警醒著點兒,別被人忽悠了,那個姓蘇的最不是東西!”

雍親王府

最後一聲鐘響,餘音繞耳,四阿哥窩在榻子上,面前擺著一碗新煮的酸渣汁兒,微微冒著涼氣兒。

蘇偉握著勺子在果汁兒裡撈細碎的酸渣肉吃,悶熱的天氣裡,他吃的渾身蘇爽。可惜,他對面的主兒卻不甚高興。

“這都多少天了,”四阿哥蹙著眉頭叨咕,“天天這個參那個果的,爺吃的都快吐了,就算得調養身體,也不能一氣兒來啊。爺現在吃什麼嘴裡都沒滋味兒,打個嗝都一股藥味兒。”

“方子都是丁芪開的,良藥苦口懂不懂,”蘇偉杵著勺子咂咂嘴,把挑好的酸渣汁兒推到四阿哥手邊,“知道你沒胃口,這不給你煮酸渣了嘛。今兒天氣悶,吃這個正好。”

“酸渣也沒味兒……”四阿哥不滿地瞥了蘇偉一眼,被人家狠狠一瞪,端起湯碗來一飲而盡。

五月初三,

蘭馥在李氏的院裡呆了十幾天,臉上的青腫總算完全消了。福晉都已驚動,李氏也不敢多留她,便吩咐丫頭送她出府去。

蘭馥哭哭啼啼的走了,李氏心裡也不好受,除了心疼侄女兒,還總覺得失了顏面,被茉雅奇一個晚輩兒公然頂撞不說,又被年氏一頓嘲笑。

喜兒見狀,扶著李氏坐到內堂,輕聲勸慰道,“主子也別往心裡去了,咱們李家有不少好女兒,要伺候二格格,再挑一個就是了。

李氏冷聲一哼,拄著下巴歪在榻子上道,“出了一個蘭馥,我還哪有臉再留別人?本想借此提拔提拔孃家人,結果反倒把自己的臉丟光了。”.

“是蘭馥自己不爭氣,”喜兒蹲下身,給李氏輕敲著小腿,“那丫頭做事兒莽撞不說,還眼高於頂、張揚跋扈的,留在二格格身邊,遲早是個禍害。”

李氏深吸了口氣,秀眉緊鎖,“那流言的事兒到底是怎麼來的?蘭馥再怎麼愚笨,也不至於編出這麼離譜的謊話吧?”

“這個,”喜兒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答道,“對了,奴婢好像聽哪個丫頭提起過,說是蘭馥跟二格格到東小院去請安,卻無意中撞見了大格格探望蘇公公。”

“蘇培盛?”李氏眉頭一擰,猛地坐了起來,“這事兒是由蘇培盛而起的?”

喜兒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應當是的。”

“完了,”李氏閉上眼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還沒等喜兒出口詢問,送蘭馥出府的小丫頭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側福晉,側福晉,蘭馥小姐被佳暉大人帶走了。”

喜兒這時才反應過來,脖頸發涼地看向李氏。

李氏僵硬地揮退了報信兒的小丫頭,閉著眼睛靜坐了半晌,虛弱地開口道,“派人通知家裡,就說蘭馥在我這兒得了急病,今兒早上,走了……”

傍晚,年氏院裡

侍女凌兮邁進內堂,沖年氏微微一俯身,“主子,李家把蘭馥接走了。”

年氏坐在琴臺之後,一手輕輕撫過琴絃,“看到人了麼?”

凌兮抿了抿唇,略一踟躕後,垂下頭道,“是用板車拉走的,只裹了一張席子。”

年氏手上微微一頓,神情卻沒有多大變化,“李氏那兒有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也沒有,”凌兮放低了嗓音,“想是為了棄軍保帥吧,畢竟,李涵還在咱們府上當差呢。”

年氏搖了搖頭,秀眉輕蹙,“蘭馥畢竟是她的嫡親侄女兒,這樣無聲無息的沒了,怎麼可能一聲不吭?若真要棄車保帥,就不會有大格格那場戲了。”

“主子的意思是——”

“她知道了,”年氏打斷凌兮的話,“李氏先前並沒有把大格格放在眼裡,如今憋了一肚子氣,卻生生地嚥了下去。顯然,能嚇住她的不是大格格,是東小院那個人。”

凌兮身子一顫,隨之辯駁道,“小主的推測未免武斷了,李側福晉最該怕的應當是王爺吧。蘭馥的死,應該也是王爺的意思,她不敢吭聲,也是情理之中啊。再說,就算她知道了蘇培盛跟王爺的關係,又能證明什麼呢?王爺因為大格格被汙衊,生氣處置了蘭馥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你不瞭解李氏,”年氏撥動了兩根琴絃,“從我入府以來,我就很奇怪。像李氏那樣一個人,竟與性情嚴肅的福晉和古板老實的宋氏一樣,遠遠避開東小院,不爭寵、不吃醋,甚至不刻意去引起王爺的注意。就好像一個徹底認輸的賭徒,連骨子裡好賭的性情都輸得一乾二淨了。”

“小主,”凌兮察覺到了年氏情緒的變化,有些擔心地走到年氏身旁。

年氏手上一用力,琴絃劃破了手指,落下一滴鮮紅的血珠,“看來,還是我小看了他啊。”

五月中旬,永和宮

終於解禁的四阿哥攜福晉到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德妃上上下下地看了四阿哥一遍,長出口氣道,“也不知你那府邸是不是有什麼衝撞,自打你封了王爺,就一會兒時疫,一會兒遇刺的,上次的沒好多久,又生了這麼一場大病。”

“不是什麼大病,”四阿哥淺淺一笑,“只是略感風寒而已,兒子也是想借這兩個月好好調養調養,如今已然大好了,請額娘放心。”

“哪那麼容易就放心的,”德妃瞪了四阿哥一眼,轉頭看向四福晉,“怎麼沒把弘昀抱來,如今都會走了吧?”

四福晉莞爾一笑,“孩子太鬧,怕吵了額娘休息,現在兩個嬤嬤都抓不住他。”

“孩子嘛,總是淘氣的,等哪天一定要抱來給我瞧瞧,”德妃拍拍四福晉的手,轉頭衝清菊使了個眼色。

清菊行禮而下,片刻後領了兩名年輕的少女走進了內殿。

“這是我在秀女裡特意給你留下的,”德妃捏著帕子掩了掩唇角,神情溫和地衝四阿哥道,“你別怪額娘多管閒事,你看你府上,這一轉眼又兩年多沒一點兒消息,哪個王爺像你這樣清湯寡水的啊。這兩個孩子也都是好人家出身,額娘幫你□□了一個多月,該懂的規矩都懂了。你看看,要是合你的眼緣就帶走,你府上也該添幾個新人了。”

德妃說完又看向四福晉,四福晉看了一眼殿內跪地規規矩矩的兩名秀女,微微低下頭道,“額娘說的是,王爺平日事忙,都是兒媳疏忽了。”

四阿哥扶在椅子上的手緊了又緊,面上卻是淡然一笑,“既是額娘□□過的,一定都是識大體的,一會兒跟福晉一起回府就是了。”

與此同時,長春宮

八福晉冷著臉看著跪在正殿的清秀少女,沉默了片刻起身衝良妃一俯身道,“有勞額娘費心了,貝勒爺身邊就算要添人,也不能要這種小門小戶出身的。若是貝勒爺有意,兒媳孃家還有幾個遠房侄女。雖說年紀尚輕,但總是大家出身,不至於丟了貝勒府的顏面。”

良妃聞言,胸口立時一窒,捂著嘴咳了半晌,幾欲別過氣去。

與八福晉一同進宮的側福晉嘉怡一邊順著良妃的背,一邊用眼神示意嬤嬤把小阿哥抱地遠一些,免得過了病氣,“額娘別動怒,身子要緊,福晉沒有頂撞額孃的意思,只是眼界略高了些。回頭臣妾跟貝勒爺說說,想是貝勒爺不會浪費額孃的一番苦心的。”

八福晉瞪了嘉怡一眼,冷冷地哼了一聲。

大宮女紅菱將兩位福晉送出宮門,轉身回到內殿時,良妃已經躺到了軟榻上,臉色慘白。

“娘娘,”紅菱看到良妃手帕上的鮮血,一股酸澀湧上心頭,“今兒是八阿哥不在,否則八福晉不敢這般放肆的。要不是她那個舅舅在朝前立了點兒功,咱們八阿哥哪還會搭理她啊。”

良妃雙眼無神地盯著房梁,胸腔裡一股股熱流直往喉嚨口竄,她抿了抿乾涸的雙唇,嗓音黯啞地道,“胤禩,有多久沒來了?”

紅菱手上一頓,隨即裝似不在意地替良妃蓋上薄毯,“前朝事忙,貝勒爺進宮一次也不容易,上回,咱們在暢春園時不還碰到過嗎?”

良妃轉頭看向窗外,灰敗的臉色,單薄的身軀,連院子裡的花草都沒了光澤。這座長春宮,如今是已然留春不住了。

雍親王府

四阿哥下了馬車,看也沒看那兩名秀女,直接側身對福晉道,“這兩個就交由福晉安排了,沒事兒別讓她們亂跑。”

福晉知曉四阿哥的意思,微一俯身道,“妾身明白。”

東小院

蘇大公公正跟一大堆藥膳較勁,四阿哥風風火火地就進門了,跟在後頭的張起麟一句話也不敢說,衝蘇偉連連眨了兩下眼睛。

蘇偉看了一眼直接臥到榻子上的四阿哥,悄沒聲地走到門口。張起麟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蘇偉立馬就明白四阿哥的火兒從哪兒來了。

一支碩大的人參被送到四阿哥眼皮底下,蘇偉歪著頭坐到榻子上,拿手指捅了捅獨自運氣的某人,“一會兒給你用人參燉鴿子好不好?”

四阿哥沒說話,蘇公公繼續磨叨,“要不黨參燴山菇?丁芪也說,你該吃的清淡一點兒了。我看還是雞湯撇淨了油花,下點兒小白菜怎麼樣?”

四阿哥瞥了蘇偉一眼,喉嚨動了動,依然沒出聲。

蘇偉蹬掉了靴子,爬到四阿哥身邊,晃了晃手裡的人參,“這是庫裡最大的一支了,比我們吉盛堂一車的山珍都值錢。要不是私販人參犯法,我早就做這門生意了。哎,這個賣人參有沒有什麼許可證啊?你能不能給我弄一個?”

四阿哥又瞥了蘇偉一眼,嗓音涼涼地開口道,“要是有,爺就自己幹了,你們那吉盛堂買賣夠雜的了,你還真想壟斷整個北京城啊。”

“哪能啊,”蘇偉咧開嘴,搖了搖腦袋,“要壟斷也不能這個時候壟斷啊,那不樹大招風嗎?”

四阿哥哼了一聲,別過頭又不說話了。

蘇偉軟綿綿地湊過去,神情柔和似水,“不就兩個小丫頭嗎?你想得也太多了,德妃娘娘未必就有其他意思。再說,咱們這府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就憑兩個小姑娘能幹出什麼來啊?”

四阿哥轉過頭,眼中帶了一絲玩味兒,“那可是玉潔冰清的兩個小姑娘啊,看見爺都不敢抬頭,你就一點兒不吃味兒?”

蘇偉慢慢嘟起嘴,自動拉開與四阿哥的距離,“你要想讓我吃味兒就試試,她們幹不成什麼,可不代表我也幹不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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