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鸚鵡學舌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4,609·2026/3/23

第三百四十三章 鸚鵡學舌 康熙四十八年 五月二十日,圓明園 年氏帶著凌兮到了清晏閣外頭,小英子連忙迎了上來,“奴才給小主請安了,王爺估計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回來。” “無礙的,”年氏衝小英子笑了笑,“我也正想在這附近走走。” “那奴才給您帶路吧,”小英子弓著腰向前,年氏輕輕點頭,扶著凌兮的手臂走在後頭。 “清晏閣的這座島,正好在圓明園的中線上,風景也好,王爺平素都愛住在這兒,”小英子指了指湖邊的方向,“咱們南面是前湖,北邊是後湖,前湖那頭都還沒修繕好,若是修好了,中央的大殿正好跟清晏閣隔湖相望,那邊就是王爺會客和處理政務的地方了。” “這園子建的講究,”年氏微微彎了彎唇角,又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青瓦屋脊,“那處小院建的別緻,傍湖而居又綠蔭掩映,一看就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 小英子眼神一閃,不動聲色地低下頭道,“那處院落稱梧桐院,附近種的都是梧桐樹,王爺白日裡愛在那處看書。” “原來是這樣,”年氏目光微垂,“鳳凰非梧桐不棲,這院子的兆頭也好。” “奴才是不懂這些,”小英子憨厚地笑了笑,“進了圓明園,只覺得哪哪兒都漂亮,能借著主子們的光在這兒伺候,那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凌兮掩唇一笑,瞥了一眼小英子道,“李公公什麼時候這麼會說恭維話了?跟蘇公公平日的作風倒是不大像了。” “誒,讓姑娘笑話了,”小英子引著年氏到湖邊的亭子裡坐下,“我哪能跟我師父比啊,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他老人家是最清楚的了。同樣是心裡話,我師父說出來,主子們聽了就體貼順耳,換到我這兒,那奉承勁兒是藏都藏不住。說到底,也只能怪自己功夫不到家,這笨嘴拙舌的毛病一時半會兒是改不掉了。” 年氏輕飄飄地瞥了與凌兮搭話的李英一眼,目光暗了暗。 這個李英整日跟在蘇培盛身後,看起來很不打眼,可沒想到,如今說起話來竟是滴水不漏了。 “王爺駕到,王爺吉祥――”一個突兀的尖利嗓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年氏慌忙站起身,卻見湖面上一隻小舟緩緩而來。 “還真是王爺回來了,”凌兮奇怪地四處瞅了瞅,“可剛剛是誰喊的這一句啊?” 小英子微微蹙眉,往掛在陰影裡的籠子上看了一眼,“小主勿怪,是奴才養的鸚鵡,這鳥也是看人下菜,離王爺老遠就開始喊吉祥話。” “真的?”凌兮眼睛一亮,順著小英子的指點往樹下看去,果然掛著一隻五彩斑斕的鸚鵡。 “你去看看吧,鸚鵡學舌,這鳥最是聰明瞭,”年氏意味深長地看了凌兮一眼。 凌兮瞭然地福了福身,往樹下走去。 鸚鵡見到有人來了,一連氣兒地開口道,“傻鳥,傻鳥,拔光你的毛!” 凌兮臉色變了變,撿起根樹枝兒逗弄鸚鵡,“你還會說什麼啊,說幾句好聽的來。” “鐵公雞,鐵公雞,窮鬼傻瓜!”鸚鵡原形畢露,竟說不著調的話。 凌兮從旁邊的食盆裡撿了顆葵花籽遞到鸚鵡嘴邊,“來,說說你最近學到的,說好了,這個才給你吃。” 鸚鵡瞪圓了綠豆眼,看看葵花籽,又看看凌兮,竟好似頗為猶豫的樣子。 “這鳥被教壞了,除了王爺,見誰都不說好話,”小英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凌兮身後,年氏還站在湖邊,等著王爺的船靠岸,凌兮卻莫名地感到頸後一寒。 “姑娘還想聽它說什麼?”小英子把手伸向鸚鵡的脖子,“這鳥兒平日裡都養在外頭,會說的話少。” “啊!嘎!嘎――”鸚鵡突然撲稜起翅膀,拼命掙動的身子卻怎麼也逃不開脖子上緊錮的手。 凌兮臉色驀地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小英子面無表情地轉過道,“姑娘還要聽什麼?你說,我看它會不會。” “不,不了,”凌兮轉頭看了一眼年氏,年氏並沒有注意到這邊,“我就是想逗逗它,它不會就算了。” 凌兮快步走回年氏身邊,小英子才鬆開了鸚鵡的脖子,可憐的鳥兒被他捏的險些翻了白眼。 “唉,你不適合被養在這兒,”小英子拍了拍鸚鵡的腦袋,“晚上給你煮毛豆吃。” 四阿哥的船靠了岸,年氏連忙迎了上去,“妾身給王爺請安。” “起來吧,”四阿哥理了理朝服的袖口,“怎麼到這兒來等了?是為了你哥哥的事兒?” 年氏抿了抿唇,垂著頭輕輕點了點,“我知道二哥這次是犯了軍中大忌了,皇上想怎麼罰都是應該的。可,他畢竟是妾身的哥哥,妾身還是不能不惦記。” “我明白,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四阿哥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爺今天去暢春園就是為了你二哥的事兒。好在如今西北軍情複雜,皇阿瑪愛惜將才,爺沒用多費口舌就把鄂海的摺子壓了下來。不過,你二哥那任意妄為的脾氣可得改一改了。這次是皇阿瑪不想追究,下次再犯,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是,妾身和父親一定好好規勸二哥,讓他約束自己的脾性,多為王爺效力,”年氏深深地福了一禮。 四阿哥虛扶了一把,嘴角輕輕彎起,“你們年家淨出人才,你二哥比起年老來也是不遑多讓,平素愛自作主張些也是難免。這次的事兒便到此為止,爺會去信給你二哥,讓他處理好與西北官員的關係,以後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 “有勞王爺費心了,總是讓王爺為年家奔波,妾身真是無地自容,”說完,年氏又低下頭,捏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從清晏閣離開,年氏扶著凌兮的手臂沿著後湖慢慢走。 “小主剛才是沒看見李英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凌兮想起來還有些後怕,“那鸚鵡要真說了什麼,奴婢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小主回來了。” “好了,也是我考慮不周,”年氏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剛還說二哥任性妄為,脾性高傲執拗。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小主,”凌兮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卻又無法開口。 年氏自嘲一笑,目光飄遠,“就算心裡有了答案,可依然禁不住地再三求證。說到底,我還是不甘心啊……” “年額娘,”茉雅奇一行從金魚池回來正好碰上了年氏兩人。 年氏迅速整理好表情,神態親和地看著幾個孩子道,“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午膳用了沒?” “用過了,”茉雅奇也報之一笑,手裡還牽著臉色微紅的弘時,“張公公帶我們去了金魚池,午膳也是在那頭用的。福晉一路過來有些疲累,我們就沒去打擾。” “應該的,讓福晉好好歇一歇,晚上正好跟王爺一起用膳。” 年氏說完朝弘時招了招手,弘時小跑到年氏跟前,年氏拿下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今天還是有些悶的,你們也不要在外面玩太久,當心著了暑氣。” “是,多謝年額娘關心,”茉雅奇微微低頭,少了幾分笑意的目光在弘時身上一掃而過。 弘時立馬顛顛兒地跑回了長姐身邊,抬起胳膊拉住茉雅奇的手。 年氏眼神微動,卻見一直沒吭聲的伊爾哈突然轉身對茉雅奇道,“長姐,咱們不是還要去坐船嗎?快些走吧,正好去給阿瑪請安。” “也好,”茉雅奇低頭看了看弘時,嘴角輕彎道,“弘時熱不熱?要不要長姐先送你回去?” “不,弘時不熱,”惦記著去坐船的小阿哥連忙搖了搖頭,“弘時跟長姐一起去。” “好,那一會兒咱們跟阿瑪要個冰碗吃,”見弘時連連點頭,茉雅奇直起身看向年氏,“我們就先走了,年額娘也回去歇一歇吧。” 年氏摸透了幾個孩子的心思,心底低嘆一聲,轉身往朗吟閣走了。 伊爾哈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行了,你也別鬧小情緒了,”茉雅奇把弘時交給弘昀,自己拉著伊爾哈走到一旁,“這回,只有年額娘跟著福晉來了圓明園,咱們幾個心裡多少都有些不舒服。但是,年額娘到底更得阿瑪看重一些,咱們做小輩兒的,還是不要參合為好。” “我就是看不慣她假惺惺的樣子,”伊爾哈撿了根樹枝打了打水面,“在府裡也是,就她沒事兒往東小院跑,今天送這個明天送那個――” “伊爾哈!”茉雅奇打斷伊爾哈的話,眉頭微微蹙起,“這些話,以後都不許說了。” “是,”伊爾哈慢吞吞地轉過身,看了茉雅奇一眼,“長姐今天,不也是沒聽她的話?她給弘時又是擦又是扇的,肯定是想著先帶弘時回去呢。反正,耿額娘平素也跟年額娘更親近些。” “額娘們的事兒我管不著,”茉雅奇微微揚了揚下巴,目光望向湖面,“但弘時不行!咱們都是嫡親的兄弟姐妹,以後也要守望相助,決不能因為額娘們的勾心鬥角,小小年紀就彼此生出了嫌隙!” 梧桐院 用完了午膳,四阿哥在榻上小憩,蘇偉晃晃蕩蕩地走出小院,找到呆坐在樹下的小英子。 “鐵公雞,鐵公雞,”恢復過來的鸚鵡,一見到蘇偉立馬支楞起翅膀。 “閉嘴!小心我拔掉你的毛!”蘇大公公衝鸚鵡揮了揮爪子,俯身坐到小英子身邊,“剛從船上下來就見你呆呆的,這會兒連午飯都不吃了,到底是怎麼了?” 小英子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家師父,又回頭看了一眼鸚鵡,磨磨蹭蹭地把上午的事兒都跟蘇偉說了。 “唉,這事兒還是不跟王爺提的好,”蘇偉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小英子的肩膀,“鸚鵡學舌確實是個麻煩,明兒個我把它拎到吉盛唐去就是了。至於今天的事兒,你處理的還算漂亮,有幾分你師父的風采。” “是嗎?”小英子的眼睛亮了亮,胸脯也往起挺了挺。 可惜,那頭鸚鵡一個打嗝兒,小英子又想起什麼似的垂下了頭,手掌在膝蓋上握了握,“我,我今天差點兒掐死它。” 蘇偉看了看小英子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我倒是忘記了,雖然你跟著我的年頭不短了,但手上還一直是乾淨的呢。” “師父――”小英子還是蔫蔫的,“我大概是學不來你的本事了。” “什麼學來學不來的?”蘇偉咧嘴一笑,“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你有你自己的本事,師父這條路未必就適合你。” 說完,蘇偉抬手拍了拍小英子的腦袋,頗為感慨地嘆了一聲道,“也是,師父總不能一直耽誤著你。” “圓明園總管?”四阿哥剛從午睡中起身,就聽到了他家蘇公公又一項偉大的決定。 “是啊,”蘇偉坐到四阿哥身邊,“反正圓明園這邊的內監也不多,先交給小英子練練手唄。他都跟了我這麼多年了,也不能總打雜啊。” “打雜?”四阿哥揚了揚眉梢,“小英子難道不是你訓練出來專門伺候爺的嗎?這些年他都跟張保幾個在東小院輪班,連徒弟都收了,在你眼裡伺候爺竟然只算打雜?” “哎呀,你不要糾結這個問題嘛,”蘇大公公隨意地揮了揮手,“身為師父,我得為徒弟的將來著想啊。你身邊有張保、張起麟、加上我和庫魁就足夠用了,小孩子嘛,就該出去歷練歷練。” 四阿哥涼涼地哼了一聲,翻身把書扣在臉上,“隨你便吧,反正別忘了多留幾個人伺候爺就行了,爺是不敢全指望蘇大公公的。” “切,沒我你能長的人高馬大的?”蘇大公公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王爺!”屋裡兩人正說著話,張保帶著傅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四阿哥翻身坐起,面上已是一派嚴肅。 “有人在園外急著要見王爺,奴才怕多生事端,把人帶到菜圃那邊了,”傅鼐躬身回答道。 四阿哥微微蹙眉,換了身常服,帶著蘇偉往菜圃去了。 暢春園 康熙爺坐在龍案後,手裡還拿著鄂海彈劾年羹堯的奏摺。 魏珠端著茶碗上前,暗暗往摺子上的硃批瞄了一眼。 “老四來給年羹堯求情了,”康熙爺突然開口道,“不過,本來也不是什麼大錯。” 魏珠抿了抿唇,把茶碗放到康熙爺手邊,“奴才聽說,年家本就是雍親王下漢軍鑲白旗的,家裡的女兒又嫁進了四爺府。這小舅子出事兒,王爺怎麼著都得過問一聲啊。” “哼,你呀,”康熙爺一聲輕笑,把手裡的摺子扔到一旁。 魏珠死死地低下頭,面上一絲表情都不敢露。 圓明園,菜圃 一個人披著斗篷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裡的茶碗一會兒端起,一會兒又放下。 半晌後,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人連忙站起身走到門前。 四阿哥剛一走進菜圃,臺階上的人撲通就跪下了,“微臣噶禮參加王爺,恭祝王爺福壽安康。” “總督大人這是幹什麼?”四阿哥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兩江總督,“江南最近出了什麼事嗎?大人是何時進京的?” “微臣是冒死進京來求見王爺的,”噶禮並不肯起身,反是滿面驚慌地拱起手道,“有人要陷害微臣,微臣實在是無路可走了,還請王爺仗義相救!”

第三百四十三章 鸚鵡學舌

康熙四十八年

五月二十日,圓明園

年氏帶著凌兮到了清晏閣外頭,小英子連忙迎了上來,“奴才給小主請安了,王爺估計還得等一會兒才能回來。”

“無礙的,”年氏衝小英子笑了笑,“我也正想在這附近走走。”

“那奴才給您帶路吧,”小英子弓著腰向前,年氏輕輕點頭,扶著凌兮的手臂走在後頭。

“清晏閣的這座島,正好在圓明園的中線上,風景也好,王爺平素都愛住在這兒,”小英子指了指湖邊的方向,“咱們南面是前湖,北邊是後湖,前湖那頭都還沒修繕好,若是修好了,中央的大殿正好跟清晏閣隔湖相望,那邊就是王爺會客和處理政務的地方了。”

“這園子建的講究,”年氏微微彎了彎唇角,又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青瓦屋脊,“那處小院建的別緻,傍湖而居又綠蔭掩映,一看就是個適合居住的地方。”

小英子眼神一閃,不動聲色地低下頭道,“那處院落稱梧桐院,附近種的都是梧桐樹,王爺白日裡愛在那處看書。”

“原來是這樣,”年氏目光微垂,“鳳凰非梧桐不棲,這院子的兆頭也好。”

“奴才是不懂這些,”小英子憨厚地笑了笑,“進了圓明園,只覺得哪哪兒都漂亮,能借著主子們的光在這兒伺候,那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凌兮掩唇一笑,瞥了一眼小英子道,“李公公什麼時候這麼會說恭維話了?跟蘇公公平日的作風倒是不大像了。”

“誒,讓姑娘笑話了,”小英子引著年氏到湖邊的亭子裡坐下,“我哪能跟我師父比啊,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他老人家是最清楚的了。同樣是心裡話,我師父說出來,主子們聽了就體貼順耳,換到我這兒,那奉承勁兒是藏都藏不住。說到底,也只能怪自己功夫不到家,這笨嘴拙舌的毛病一時半會兒是改不掉了。”

年氏輕飄飄地瞥了與凌兮搭話的李英一眼,目光暗了暗。

這個李英整日跟在蘇培盛身後,看起來很不打眼,可沒想到,如今說起話來竟是滴水不漏了。

“王爺駕到,王爺吉祥――”一個突兀的尖利嗓音在幾人身後響起。

年氏慌忙站起身,卻見湖面上一隻小舟緩緩而來。

“還真是王爺回來了,”凌兮奇怪地四處瞅了瞅,“可剛剛是誰喊的這一句啊?”

小英子微微蹙眉,往掛在陰影裡的籠子上看了一眼,“小主勿怪,是奴才養的鸚鵡,這鳥也是看人下菜,離王爺老遠就開始喊吉祥話。”

“真的?”凌兮眼睛一亮,順著小英子的指點往樹下看去,果然掛著一隻五彩斑斕的鸚鵡。

“你去看看吧,鸚鵡學舌,這鳥最是聰明瞭,”年氏意味深長地看了凌兮一眼。

凌兮瞭然地福了福身,往樹下走去。

鸚鵡見到有人來了,一連氣兒地開口道,“傻鳥,傻鳥,拔光你的毛!”

凌兮臉色變了變,撿起根樹枝兒逗弄鸚鵡,“你還會說什麼啊,說幾句好聽的來。”

“鐵公雞,鐵公雞,窮鬼傻瓜!”鸚鵡原形畢露,竟說不著調的話。

凌兮從旁邊的食盆裡撿了顆葵花籽遞到鸚鵡嘴邊,“來,說說你最近學到的,說好了,這個才給你吃。”

鸚鵡瞪圓了綠豆眼,看看葵花籽,又看看凌兮,竟好似頗為猶豫的樣子。

“這鳥被教壞了,除了王爺,見誰都不說好話,”小英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凌兮身後,年氏還站在湖邊,等著王爺的船靠岸,凌兮卻莫名地感到頸後一寒。

“姑娘還想聽它說什麼?”小英子把手伸向鸚鵡的脖子,“這鳥兒平日裡都養在外頭,會說的話少。”

“啊!嘎!嘎――”鸚鵡突然撲稜起翅膀,拼命掙動的身子卻怎麼也逃不開脖子上緊錮的手。

凌兮臉色驀地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小英子面無表情地轉過道,“姑娘還要聽什麼?你說,我看它會不會。”

“不,不了,”凌兮轉頭看了一眼年氏,年氏並沒有注意到這邊,“我就是想逗逗它,它不會就算了。”

凌兮快步走回年氏身邊,小英子才鬆開了鸚鵡的脖子,可憐的鳥兒被他捏的險些翻了白眼。

“唉,你不適合被養在這兒,”小英子拍了拍鸚鵡的腦袋,“晚上給你煮毛豆吃。”

四阿哥的船靠了岸,年氏連忙迎了上去,“妾身給王爺請安。”

“起來吧,”四阿哥理了理朝服的袖口,“怎麼到這兒來等了?是為了你哥哥的事兒?”

年氏抿了抿唇,垂著頭輕輕點了點,“我知道二哥這次是犯了軍中大忌了,皇上想怎麼罰都是應該的。可,他畢竟是妾身的哥哥,妾身還是不能不惦記。”

“我明白,你也不用太擔心了,”四阿哥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爺今天去暢春園就是為了你二哥的事兒。好在如今西北軍情複雜,皇阿瑪愛惜將才,爺沒用多費口舌就把鄂海的摺子壓了下來。不過,你二哥那任意妄為的脾氣可得改一改了。這次是皇阿瑪不想追究,下次再犯,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是,妾身和父親一定好好規勸二哥,讓他約束自己的脾性,多為王爺效力,”年氏深深地福了一禮。

四阿哥虛扶了一把,嘴角輕輕彎起,“你們年家淨出人才,你二哥比起年老來也是不遑多讓,平素愛自作主張些也是難免。這次的事兒便到此為止,爺會去信給你二哥,讓他處理好與西北官員的關係,以後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

“有勞王爺費心了,總是讓王爺為年家奔波,妾身真是無地自容,”說完,年氏又低下頭,捏著帕子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鬆。

從清晏閣離開,年氏扶著凌兮的手臂沿著後湖慢慢走。

“小主剛才是沒看見李英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凌兮想起來還有些後怕,“那鸚鵡要真說了什麼,奴婢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跟小主回來了。”

“好了,也是我考慮不周,”年氏若有若無地嘆了口氣,“剛還說二哥任性妄為,脾性高傲執拗。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

“小主,”凌兮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卻又無法開口。

年氏自嘲一笑,目光飄遠,“就算心裡有了答案,可依然禁不住地再三求證。說到底,我還是不甘心啊……”

“年額娘,”茉雅奇一行從金魚池回來正好碰上了年氏兩人。

年氏迅速整理好表情,神態親和地看著幾個孩子道,“你們這是去哪兒了?午膳用了沒?”

“用過了,”茉雅奇也報之一笑,手裡還牽著臉色微紅的弘時,“張公公帶我們去了金魚池,午膳也是在那頭用的。福晉一路過來有些疲累,我們就沒去打擾。”

“應該的,讓福晉好好歇一歇,晚上正好跟王爺一起用膳。”

年氏說完朝弘時招了招手,弘時小跑到年氏跟前,年氏拿下帕子給他擦了擦臉,“今天還是有些悶的,你們也不要在外面玩太久,當心著了暑氣。”

“是,多謝年額娘關心,”茉雅奇微微低頭,少了幾分笑意的目光在弘時身上一掃而過。

弘時立馬顛顛兒地跑回了長姐身邊,抬起胳膊拉住茉雅奇的手。

年氏眼神微動,卻見一直沒吭聲的伊爾哈突然轉身對茉雅奇道,“長姐,咱們不是還要去坐船嗎?快些走吧,正好去給阿瑪請安。”

“也好,”茉雅奇低頭看了看弘時,嘴角輕彎道,“弘時熱不熱?要不要長姐先送你回去?”

“不,弘時不熱,”惦記著去坐船的小阿哥連忙搖了搖頭,“弘時跟長姐一起去。”

“好,那一會兒咱們跟阿瑪要個冰碗吃,”見弘時連連點頭,茉雅奇直起身看向年氏,“我們就先走了,年額娘也回去歇一歇吧。”

年氏摸透了幾個孩子的心思,心底低嘆一聲,轉身往朗吟閣走了。

伊爾哈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行了,你也別鬧小情緒了,”茉雅奇把弘時交給弘昀,自己拉著伊爾哈走到一旁,“這回,只有年額娘跟著福晉來了圓明園,咱們幾個心裡多少都有些不舒服。但是,年額娘到底更得阿瑪看重一些,咱們做小輩兒的,還是不要參合為好。”

“我就是看不慣她假惺惺的樣子,”伊爾哈撿了根樹枝打了打水面,“在府裡也是,就她沒事兒往東小院跑,今天送這個明天送那個――”

“伊爾哈!”茉雅奇打斷伊爾哈的話,眉頭微微蹙起,“這些話,以後都不許說了。”

“是,”伊爾哈慢吞吞地轉過身,看了茉雅奇一眼,“長姐今天,不也是沒聽她的話?她給弘時又是擦又是扇的,肯定是想著先帶弘時回去呢。反正,耿額娘平素也跟年額娘更親近些。”

“額娘們的事兒我管不著,”茉雅奇微微揚了揚下巴,目光望向湖面,“但弘時不行!咱們都是嫡親的兄弟姐妹,以後也要守望相助,決不能因為額娘們的勾心鬥角,小小年紀就彼此生出了嫌隙!”

梧桐院

用完了午膳,四阿哥在榻上小憩,蘇偉晃晃蕩蕩地走出小院,找到呆坐在樹下的小英子。

“鐵公雞,鐵公雞,”恢復過來的鸚鵡,一見到蘇偉立馬支楞起翅膀。

“閉嘴!小心我拔掉你的毛!”蘇大公公衝鸚鵡揮了揮爪子,俯身坐到小英子身邊,“剛從船上下來就見你呆呆的,這會兒連午飯都不吃了,到底是怎麼了?”

小英子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家師父,又回頭看了一眼鸚鵡,磨磨蹭蹭地把上午的事兒都跟蘇偉說了。

“唉,這事兒還是不跟王爺提的好,”蘇偉不輕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小英子的肩膀,“鸚鵡學舌確實是個麻煩,明兒個我把它拎到吉盛唐去就是了。至於今天的事兒,你處理的還算漂亮,有幾分你師父的風采。”

“是嗎?”小英子的眼睛亮了亮,胸脯也往起挺了挺。

可惜,那頭鸚鵡一個打嗝兒,小英子又想起什麼似的垂下了頭,手掌在膝蓋上握了握,“我,我今天差點兒掐死它。”

蘇偉看了看小英子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我倒是忘記了,雖然你跟著我的年頭不短了,但手上還一直是乾淨的呢。”

“師父――”小英子還是蔫蔫的,“我大概是學不來你的本事了。”

“什麼學來學不來的?”蘇偉咧嘴一笑,“路都是人走出來的,你有你自己的本事,師父這條路未必就適合你。”

說完,蘇偉抬手拍了拍小英子的腦袋,頗為感慨地嘆了一聲道,“也是,師父總不能一直耽誤著你。”

“圓明園總管?”四阿哥剛從午睡中起身,就聽到了他家蘇公公又一項偉大的決定。

“是啊,”蘇偉坐到四阿哥身邊,“反正圓明園這邊的內監也不多,先交給小英子練練手唄。他都跟了我這麼多年了,也不能總打雜啊。”

“打雜?”四阿哥揚了揚眉梢,“小英子難道不是你訓練出來專門伺候爺的嗎?這些年他都跟張保幾個在東小院輪班,連徒弟都收了,在你眼裡伺候爺竟然只算打雜?”

“哎呀,你不要糾結這個問題嘛,”蘇大公公隨意地揮了揮手,“身為師父,我得為徒弟的將來著想啊。你身邊有張保、張起麟、加上我和庫魁就足夠用了,小孩子嘛,就該出去歷練歷練。”

四阿哥涼涼地哼了一聲,翻身把書扣在臉上,“隨你便吧,反正別忘了多留幾個人伺候爺就行了,爺是不敢全指望蘇大公公的。”

“切,沒我你能長的人高馬大的?”蘇大公公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王爺!”屋裡兩人正說著話,張保帶著傅鼐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四阿哥翻身坐起,面上已是一派嚴肅。

“有人在園外急著要見王爺,奴才怕多生事端,把人帶到菜圃那邊了,”傅鼐躬身回答道。

四阿哥微微蹙眉,換了身常服,帶著蘇偉往菜圃去了。

暢春園

康熙爺坐在龍案後,手裡還拿著鄂海彈劾年羹堯的奏摺。

魏珠端著茶碗上前,暗暗往摺子上的硃批瞄了一眼。

“老四來給年羹堯求情了,”康熙爺突然開口道,“不過,本來也不是什麼大錯。”

魏珠抿了抿唇,把茶碗放到康熙爺手邊,“奴才聽說,年家本就是雍親王下漢軍鑲白旗的,家裡的女兒又嫁進了四爺府。這小舅子出事兒,王爺怎麼著都得過問一聲啊。”

“哼,你呀,”康熙爺一聲輕笑,把手裡的摺子扔到一旁。

魏珠死死地低下頭,面上一絲表情都不敢露。

圓明園,菜圃

一個人披著斗篷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裡的茶碗一會兒端起,一會兒又放下。

半晌後,屋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人連忙站起身走到門前。

四阿哥剛一走進菜圃,臺階上的人撲通就跪下了,“微臣噶禮參加王爺,恭祝王爺福壽安康。”

“總督大人這是幹什麼?”四阿哥一手背在身後,一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兩江總督,“江南最近出了什麼事嗎?大人是何時進京的?”

“微臣是冒死進京來求見王爺的,”噶禮並不肯起身,反是滿面驚慌地拱起手道,“有人要陷害微臣,微臣實在是無路可走了,還請王爺仗義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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