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破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4,350·2026/3/23

第三百六十七章 破 康熙四十八年 八月二十八,圓明園 蘇偉在趕到偏門的路上,聽張起麟講訴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這才知道大格格被禁足好幾天了,福晉那兒對費佳氏的家裡是又安撫,又勸慰的,結果沒把事情擺平不說,反倒招來一堆麻煩。 “你說這福晉也是的,”饒是張起麟一張好嘴,這時候也難免埋怨兩句,“平時做事也沒這樣糊塗啊,大格格心裡本來就難受,還讓人鬧到家裡來了,唉!” 蘇偉臉色越發深沉,兩人剛走到偏門旁,一股惡臭就參著悶熱的風迎面吹來。 費佳氏的親孃溫都氏也是在宮裡當過差的,生了三兒兩女,晚年也算過上了老夫人的日子。只是小兒子的仕途不順,家裡上上下下打點,花去了不少銀子。 等到費佳氏的屍體被送回了家,溫都氏難受了兩天,心裡就打起了小算盤,一開始還不敢貿然行動,但後來看著王爺府接二連三地送來安葬銀,各式喪儀,這膽子就大了起來。聯合了費佳氏的夫家,打算借這個機會,從中撈些好處。 在偏門外坐了半個多時辰,頭上頂著個碩大的太陽,老太太險些要支撐不住了,這才見到遠遠的走來兩個宮服料子頗精緻的公公。 “我的孩子喲,你快睜眼看看吧,你怎麼忍心讓額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吶――” 見著老太太又哭嚎了起來,一直等在門口的納穆圖,連忙回頭,正正是蘇大公公到了。 與蘇培盛四目相對,納穆圖多少有些慚愧。不是他拿這幾個無賴沒辦法,而是福晉和大格格參與其中,他一時拿不準福晉的意圖,夾在中間著實不敢妄下決斷。 “蘇公公,”納穆圖迎上前,蘇偉衝他略一點頭,從袖子裡掏出塊帕子捂住口鼻,慢悠悠地邁出門檻。 “這位公公――” 費佳氏的丈夫剛想開口,卻見迎面而來的人抬手輕輕一揮。 “動手!” 張起麟站在後頭,揚聲一令,十幾個侍衛手拿長棍,一連串地跑了出來,將幾人團團圍住。 “這這這是幹什麼?” 溫都氏手忙腳亂地護住身邊的小孫孫,一改剛才的悲痛萬分,扯著嗓子衝蘇偉喊道,“這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想殺人滅口嗎?” 蘇偉被老太太吼的一聲“嗤”笑,上好的錦帕遮住大半張臉,單單露出來的雙眼微微上挑,配上白生生的手腕,冷不丁看去,竟別有一股子誘人風情。 只可惜,這誘人的場景只停留在那人開口的前一刻,下一秒鐘,蘇偉蹲下身,抬手拍拍溫都氏懷裡的小孫兒,話音裡都帶著冷笑,“老太太,您是活得太長了讓腦子裡長了黴,還是從孃胎起壓根兒就沒長腦子啊?” “我?我我――” 溫都氏一句話沒說利索,蘇偉已經不耐煩地站起了身。 “給你們兩條路走,一,你們自己抬著費佳氏,哪來的回哪兒去;二,我讓人幫你們抬,不過,到時候就不只是費佳氏了……” 說完,蘇偉又彎下腰,摸了摸溫都氏小孫子的頭,一臉可惜,“還這麼小啊,乖乖在家讀書多好,這往郊外扔一個晚上,還不得讓野狗掏個乾淨啊?” 見蘇大公公的目光看過來,張起麟格外配合地尖聲大笑,嚇得孩子嘴角一癟,當場哭嚎了起來。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溫都氏一把摟住小孫子,滿是褶子的臉上一陣哆嗦,“老身好歹在宮裡伺候過幾任主子,今兒你們要不給我女兒個說法,我就寧可豁出這張老臉去,讓宮裡給我們做主!” “哎喲喲,老太太好大的派頭啊,” 蘇偉輕笑一聲,俯下身去,正對著溫都氏的臉,“當初你女兒進府時,也是端得這副氣勢,可惜啊,如今也就剩副惡臭的皮囊了。” “你――”溫都氏一口老氣憋在胸口裡,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指著自己的女兒道,“反正,我女兒不能就這麼死了!” “死都死了,你還指望她能給你長出銀子來?”蘇偉直起身,嘴角輕輕勾起,“費佳氏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你們比誰都清楚。不過我們王府向來處事公正,既然你們執意要討個說法,那我好不好推卻,就讓讓宗人府來驗驗屍,也不白費你們這一番功夫。” 溫都氏與費佳氏的丈夫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打起了鼓,費佳氏身有隱疾,這次出事,身上也沒有外傷,真要驗屍,他們怕是站不住腳。 “這位公公,”費佳氏的丈夫上前兩步,衝蘇偉深深一揖,“小人的妻子在宮裡當差多年,一直安然無恙。這才進了王府沒幾天,突然暴斃,家人也是一時難以接受。內子到底因何而死,只消公公告知其中緣由,小人一家定不會多做糾纏。” “費佳氏是因突發急病而死,”蘇偉背過雙手,“你還想知道什麼緣由?” “公公――” “你若不相信,儘管找宗人府來驗屍,”蘇偉打斷對方的話,反正他是一點不擔心,他說費佳氏是死於急病,她就必須是死於急病。 “小人自然相信公公所說,”費佳氏的丈夫低下頭,眼色略深了深,“只是小人的女兒也才生產,天天派人來要接她額娘過去,誰知道,這進一趟王府就――” “呵,”蘇偉冷聲一笑,不屑的神情溢於言表,“你也知道心疼女兒啊,我們王爺的大格格如今可還在病床上躺著呢。虧得你們敢公然抬著屍體來王府興師問罪,我倒想問問你,一個身患隱疾的奴才,隱瞞自身病情進王府當差,如今驚嚇到了主子,這等罪責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這――” 費佳氏的丈夫一時驚愕,隨後冷汗直冒,他是被那老不死的忽悠的失了心智了,如今一腳踏上懸崖,差點連後路都沒了,“是是是內子辦事糊塗,小人也是最近才知道,不不不,小人也是聽公公說了――” “罷了,反正人是死了。也就是我們王妃處事寬仁,給你們送回了屍身,還賞賜了喪儀。這要讓我們王爺知道了,費佳氏現在就該挫骨揚灰,被扔到亂葬崗上餵狗!” “誤會,公公,都是誤會,”費佳氏的丈夫一連串地俯首,“是內子處事大意,是小人們辦事糊塗,一時被傷痛矇蔽,公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人們一般見識。小人們這就走,這就走!” 溫都氏本來還不甘心,但見女婿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越發深沉,只得嚥下滿腔憤慨,跟著下人們起身,準備抬了費佳氏往回走。 “等等,”蘇偉理了理袖口,臉上滿是驚奇,“怎麼,你們就這麼走了?本公公可是午膳都沒吃,跟你們在這兒白費了半天口舌。你們當這裡是你們家後院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王府的侍衛聽了蘇偉的話,還圍在四周,費佳氏的丈夫一臉鬱結,溫都氏此時卻成了悶嘴兒葫蘆。 “是小人們不懂事兒了,”費佳氏的丈夫狠了狠勁兒,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張銀票,“還請公公笑納。” “切,”蘇偉把頭瞥向一邊,“我看還是叫宗人府來吧,看你們老太太的模樣,大概仍是心有不甘吧。” “岳母!” 溫都氏被女婿一瞪,懷裡的小孫子還抽搭了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掏出個荷包,添到了銀票上。 蘇偉墊了墊那荷包,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也不想多浪費時間,“也罷,既然鬧得還不算大,咱家也不想太強人所難。只是你們這一身白衣白褲的,在我們園子周圍轉來轉去,回頭旁人問起來――” “公公放心,”費佳氏的丈夫慌忙接過話頭,“小人們絕不敢說王府半句壞話!是王妃寬宏仁慈,賞下喪儀,小人們特意來叩謝恩賜,回頭要給王爺王妃立長生牌位的,” “還算你會辦事,”蘇偉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轉身進了園門,“讓人把門口用艾葉好好掃一掃,別沾了穢氣!” “是,”守門的奴才們應了,麻利地行動起來。溫都氏一行,也慌忙抬了費佳氏,冷汗津津地快步離去。 蘇偉一行走到了後湖旁,張起麟還在數那幾錠銀子,“嘿,一百六十多兩,這費佳氏還真有點兒家底兒――” “把銀子給福晉送去!” 張起麟一時愣在了原地,“蘇公公――” “給福晉送去,”蘇偉低頭理了理衣襬,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這不大好吧?”張起麟小心翼翼地道。 “沒什麼不好的,”蘇偉清了一下嗓子,低頭上船,“既然都不把我當好人,維持這表面上的功夫也沒什麼意思了。” 傍晚, 伊爾哈一臉愁容地進了李氏的臥房,“額娘,你跟福晉求求情,解了長姐的禁足唄,長姐這幾天都瘦了一圈了。” “福晉哪會聽我的啊,”李氏這次跟年氏一起進了圓明園,雖然正碰上多事之秋,但也比悶在王府裡好了不知多少倍,“福晉也是準備給茉雅奇一個教訓,讓她以後收斂點兒。你呀,就別多管閒事了。” “長姐犯什麼錯了?不就關了一個教養嬤嬤嗎?那個嬤嬤是自己生病死的,誰能預料到啊?”伊爾哈氣嘟嘟地往李氏身旁一坐,“等哪天那個馬氏惹了我,我也把她關後院去!” “你可少給額娘惹事吧,”李氏一個指頭點在伊爾哈額頭上,“福晉忌諱茉雅奇,哪是因為那個嬤嬤啊,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伊爾哈見自己額娘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急得晃晃李氏的胳膊,“額娘,你怎麼不把話說完啊?” “哎呀,沒什麼好說的,”李氏轉開頭,繼續去挑一個花瓶裡的花枝,“無非就是茉雅奇管的事兒多了唄,她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呢。禁足都還好說,你沒看那費佳氏的家裡都鬧到圓明園來了?福晉就是在給茉雅奇一個下馬威,咱們啊,都少參合。” “這叫什麼事兒啊,”伊爾哈氣不過,一把拽下個花骨朵,扯的稀碎。 “小主,”侍女喜兒進了屋門,又給伊爾哈行了禮,“偏門那兒傳來消息,費佳氏那夥人,被蘇公公給打發了。” “還是蘇公公厲害,”伊爾哈一拍巴掌,原地蹦起來,小跑著往外去了,“我去跟長姐說一聲!” “你慢點兒!”李氏皺著眉頭囑咐,眼看著伊爾哈一溜煙地跑遠了,“這孩子――” “小主,還有一事,”喜兒湊近了,李氏轉過頭,喜兒壓低嗓音道,“蘇公公從那夥兒人手裡要來了不少銀子,都讓張公公給福晉送去了。” “什麼?”李氏一臉驚訝,末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坐回了榻上,“蘇培盛這是要打福晉的臉啊。我就說他之前被趕出府,絕對是有內情的,否則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底氣。” 喜兒的臉上還有些不解,李氏坐了一會兒,又輕輕嘆了口氣,“唉,這王府裡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入夜,恩澤園 燈火通明的八爺書房,馮進朝縮著脖子,竭盡全力地把自己藏進花瓶旁的陰影裡。 八阿哥一人站在書桌後,僵直著身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發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馮進朝不知在心裡唸了多少句,“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八阿哥那頭終於有了動靜,他先是一隻手拄在了桌子上,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了一摞書冊上。 片刻後, “砰――啪――” 桌上的東西被一股腦掃到了地上,從來面色沉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八貝勒,此時猙獰的好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掃光了桌子上的東西還不夠,他又轉身去掃上的花瓶擺設。 馮進朝縮在角落裡一動不敢動,他生怕下一秒,化成惡鬼的貝勒爺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書房裡乒乒乓乓的響動延續了半個多時辰,桌椅倒地的聲音中隱隱夾雜著男人的嘶吼。 窗外長廊的柱子後面,兩個女子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 “他回來了……”嘉怡望著那扇窗裡閃動不停的燭光,眼球都在微微抖動,“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小主?”繡香還有些不太理解。 “是蘇培盛!那個陰魂不散的閹人!”嘉怡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一定是他,特意散播這種謠言,他是想要咱們的命!” “小主,不一定就是他,”繡香垂下頭,睫毛在臉上蓋出一片陰影,“再說,奴婢聽說,那謠言是直指福晉的,說福晉是什麼母老虎。” “那是他還想利用咱們,”嘉怡再度看向書房的窗戶,“貝勒爺這次是要備受打擊了,他的那些忠臣義士,也不知會剩下多少。”

第三百六十七章 破

康熙四十八年

八月二十八,圓明園

蘇偉在趕到偏門的路上,聽張起麟講訴了事情的前因後果,這才知道大格格被禁足好幾天了,福晉那兒對費佳氏的家裡是又安撫,又勸慰的,結果沒把事情擺平不說,反倒招來一堆麻煩。

“你說這福晉也是的,”饒是張起麟一張好嘴,這時候也難免埋怨兩句,“平時做事也沒這樣糊塗啊,大格格心裡本來就難受,還讓人鬧到家裡來了,唉!”

蘇偉臉色越發深沉,兩人剛走到偏門旁,一股惡臭就參著悶熱的風迎面吹來。

費佳氏的親孃溫都氏也是在宮裡當過差的,生了三兒兩女,晚年也算過上了老夫人的日子。只是小兒子的仕途不順,家裡上上下下打點,花去了不少銀子。

等到費佳氏的屍體被送回了家,溫都氏難受了兩天,心裡就打起了小算盤,一開始還不敢貿然行動,但後來看著王爺府接二連三地送來安葬銀,各式喪儀,這膽子就大了起來。聯合了費佳氏的夫家,打算借這個機會,從中撈些好處。

在偏門外坐了半個多時辰,頭上頂著個碩大的太陽,老太太險些要支撐不住了,這才見到遠遠的走來兩個宮服料子頗精緻的公公。

“我的孩子喲,你快睜眼看看吧,你怎麼忍心讓額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吶――”

見著老太太又哭嚎了起來,一直等在門口的納穆圖,連忙回頭,正正是蘇大公公到了。

與蘇培盛四目相對,納穆圖多少有些慚愧。不是他拿這幾個無賴沒辦法,而是福晉和大格格參與其中,他一時拿不準福晉的意圖,夾在中間著實不敢妄下決斷。

“蘇公公,”納穆圖迎上前,蘇偉衝他略一點頭,從袖子裡掏出塊帕子捂住口鼻,慢悠悠地邁出門檻。

“這位公公――”

費佳氏的丈夫剛想開口,卻見迎面而來的人抬手輕輕一揮。

“動手!”

張起麟站在後頭,揚聲一令,十幾個侍衛手拿長棍,一連串地跑了出來,將幾人團團圍住。

“這這這是幹什麼?”

溫都氏手忙腳亂地護住身邊的小孫孫,一改剛才的悲痛萬分,扯著嗓子衝蘇偉喊道,“這光天化日的,你們還想殺人滅口嗎?”

蘇偉被老太太吼的一聲“嗤”笑,上好的錦帕遮住大半張臉,單單露出來的雙眼微微上挑,配上白生生的手腕,冷不丁看去,竟別有一股子誘人風情。

只可惜,這誘人的場景只停留在那人開口的前一刻,下一秒鐘,蘇偉蹲下身,抬手拍拍溫都氏懷裡的小孫兒,話音裡都帶著冷笑,“老太太,您是活得太長了讓腦子裡長了黴,還是從孃胎起壓根兒就沒長腦子啊?”

“我?我我――”

溫都氏一句話沒說利索,蘇偉已經不耐煩地站起了身。

“給你們兩條路走,一,你們自己抬著費佳氏,哪來的回哪兒去;二,我讓人幫你們抬,不過,到時候就不只是費佳氏了……”

說完,蘇偉又彎下腰,摸了摸溫都氏小孫子的頭,一臉可惜,“還這麼小啊,乖乖在家讀書多好,這往郊外扔一個晚上,還不得讓野狗掏個乾淨啊?”

見蘇大公公的目光看過來,張起麟格外配合地尖聲大笑,嚇得孩子嘴角一癟,當場哭嚎了起來。

“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溫都氏一把摟住小孫子,滿是褶子的臉上一陣哆嗦,“老身好歹在宮裡伺候過幾任主子,今兒你們要不給我女兒個說法,我就寧可豁出這張老臉去,讓宮裡給我們做主!”

“哎喲喲,老太太好大的派頭啊,”

蘇偉輕笑一聲,俯下身去,正對著溫都氏的臉,“當初你女兒進府時,也是端得這副氣勢,可惜啊,如今也就剩副惡臭的皮囊了。”

“你――”溫都氏一口老氣憋在胸口裡,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指著自己的女兒道,“反正,我女兒不能就這麼死了!”

“死都死了,你還指望她能給你長出銀子來?”蘇偉直起身,嘴角輕輕勾起,“費佳氏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你們比誰都清楚。不過我們王府向來處事公正,既然你們執意要討個說法,那我好不好推卻,就讓讓宗人府來驗驗屍,也不白費你們這一番功夫。”

溫都氏與費佳氏的丈夫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打起了鼓,費佳氏身有隱疾,這次出事,身上也沒有外傷,真要驗屍,他們怕是站不住腳。

“這位公公,”費佳氏的丈夫上前兩步,衝蘇偉深深一揖,“小人的妻子在宮裡當差多年,一直安然無恙。這才進了王府沒幾天,突然暴斃,家人也是一時難以接受。內子到底因何而死,只消公公告知其中緣由,小人一家定不會多做糾纏。”

“費佳氏是因突發急病而死,”蘇偉背過雙手,“你還想知道什麼緣由?”

“公公――”

“你若不相信,儘管找宗人府來驗屍,”蘇偉打斷對方的話,反正他是一點不擔心,他說費佳氏是死於急病,她就必須是死於急病。

“小人自然相信公公所說,”費佳氏的丈夫低下頭,眼色略深了深,“只是小人的女兒也才生產,天天派人來要接她額娘過去,誰知道,這進一趟王府就――”

“呵,”蘇偉冷聲一笑,不屑的神情溢於言表,“你也知道心疼女兒啊,我們王爺的大格格如今可還在病床上躺著呢。虧得你們敢公然抬著屍體來王府興師問罪,我倒想問問你,一個身患隱疾的奴才,隱瞞自身病情進王府當差,如今驚嚇到了主子,這等罪責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這――”

費佳氏的丈夫一時驚愕,隨後冷汗直冒,他是被那老不死的忽悠的失了心智了,如今一腳踏上懸崖,差點連後路都沒了,“是是是內子辦事糊塗,小人也是最近才知道,不不不,小人也是聽公公說了――”

“罷了,反正人是死了。也就是我們王妃處事寬仁,給你們送回了屍身,還賞賜了喪儀。這要讓我們王爺知道了,費佳氏現在就該挫骨揚灰,被扔到亂葬崗上餵狗!”

“誤會,公公,都是誤會,”費佳氏的丈夫一連串地俯首,“是內子處事大意,是小人們辦事糊塗,一時被傷痛矇蔽,公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人們一般見識。小人們這就走,這就走!”

溫都氏本來還不甘心,但見女婿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經越發深沉,只得嚥下滿腔憤慨,跟著下人們起身,準備抬了費佳氏往回走。

“等等,”蘇偉理了理袖口,臉上滿是驚奇,“怎麼,你們就這麼走了?本公公可是午膳都沒吃,跟你們在這兒白費了半天口舌。你們當這裡是你們家後院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王府的侍衛聽了蘇偉的話,還圍在四周,費佳氏的丈夫一臉鬱結,溫都氏此時卻成了悶嘴兒葫蘆。

“是小人們不懂事兒了,”費佳氏的丈夫狠了狠勁兒,從袖子裡掏出了兩張銀票,“還請公公笑納。”

“切,”蘇偉把頭瞥向一邊,“我看還是叫宗人府來吧,看你們老太太的模樣,大概仍是心有不甘吧。”

“岳母!”

溫都氏被女婿一瞪,懷裡的小孫子還抽搭了兩下,這才不情不願地掏出個荷包,添到了銀票上。

蘇偉墊了墊那荷包,雖然還是不太滿意,但也不想多浪費時間,“也罷,既然鬧得還不算大,咱家也不想太強人所難。只是你們這一身白衣白褲的,在我們園子周圍轉來轉去,回頭旁人問起來――”

“公公放心,”費佳氏的丈夫慌忙接過話頭,“小人們絕不敢說王府半句壞話!是王妃寬宏仁慈,賞下喪儀,小人們特意來叩謝恩賜,回頭要給王爺王妃立長生牌位的,”

“還算你會辦事,”蘇偉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轉身進了園門,“讓人把門口用艾葉好好掃一掃,別沾了穢氣!”

“是,”守門的奴才們應了,麻利地行動起來。溫都氏一行,也慌忙抬了費佳氏,冷汗津津地快步離去。

蘇偉一行走到了後湖旁,張起麟還在數那幾錠銀子,“嘿,一百六十多兩,這費佳氏還真有點兒家底兒――”

“把銀子給福晉送去!”

張起麟一時愣在了原地,“蘇公公――”

“給福晉送去,”蘇偉低頭理了理衣襬,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

“這不大好吧?”張起麟小心翼翼地道。

“沒什麼不好的,”蘇偉清了一下嗓子,低頭上船,“既然都不把我當好人,維持這表面上的功夫也沒什麼意思了。”

傍晚,

伊爾哈一臉愁容地進了李氏的臥房,“額娘,你跟福晉求求情,解了長姐的禁足唄,長姐這幾天都瘦了一圈了。”

“福晉哪會聽我的啊,”李氏這次跟年氏一起進了圓明園,雖然正碰上多事之秋,但也比悶在王府裡好了不知多少倍,“福晉也是準備給茉雅奇一個教訓,讓她以後收斂點兒。你呀,就別多管閒事了。”

“長姐犯什麼錯了?不就關了一個教養嬤嬤嗎?那個嬤嬤是自己生病死的,誰能預料到啊?”伊爾哈氣嘟嘟地往李氏身旁一坐,“等哪天那個馬氏惹了我,我也把她關後院去!”

“你可少給額娘惹事吧,”李氏一個指頭點在伊爾哈額頭上,“福晉忌諱茉雅奇,哪是因為那個嬤嬤啊,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伊爾哈見自己額娘說了一半又不說了,急得晃晃李氏的胳膊,“額娘,你怎麼不把話說完啊?”

“哎呀,沒什麼好說的,”李氏轉開頭,繼續去挑一個花瓶裡的花枝,“無非就是茉雅奇管的事兒多了唄,她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呢。禁足都還好說,你沒看那費佳氏的家裡都鬧到圓明園來了?福晉就是在給茉雅奇一個下馬威,咱們啊,都少參合。”

“這叫什麼事兒啊,”伊爾哈氣不過,一把拽下個花骨朵,扯的稀碎。

“小主,”侍女喜兒進了屋門,又給伊爾哈行了禮,“偏門那兒傳來消息,費佳氏那夥人,被蘇公公給打發了。”

“還是蘇公公厲害,”伊爾哈一拍巴掌,原地蹦起來,小跑著往外去了,“我去跟長姐說一聲!”

“你慢點兒!”李氏皺著眉頭囑咐,眼看著伊爾哈一溜煙地跑遠了,“這孩子――”

“小主,還有一事,”喜兒湊近了,李氏轉過頭,喜兒壓低嗓音道,“蘇公公從那夥兒人手裡要來了不少銀子,都讓張公公給福晉送去了。”

“什麼?”李氏一臉驚訝,末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坐回了榻上,“蘇培盛這是要打福晉的臉啊。我就說他之前被趕出府,絕對是有內情的,否則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底氣。”

喜兒的臉上還有些不解,李氏坐了一會兒,又輕輕嘆了口氣,“唉,這王府裡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入夜,恩澤園

燈火通明的八爺書房,馮進朝縮著脖子,竭盡全力地把自己藏進花瓶旁的陰影裡。

八阿哥一人站在書桌後,僵直著身子,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發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馮進朝不知在心裡唸了多少句,“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八阿哥那頭終於有了動靜,他先是一隻手拄在了桌子上,然後另一隻手按在了一摞書冊上。

片刻後,

“砰――啪――”

桌上的東西被一股腦掃到了地上,從來面色沉穩,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八貝勒,此時猙獰的好似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掃光了桌子上的東西還不夠,他又轉身去掃上的花瓶擺設。

馮進朝縮在角落裡一動不敢動,他生怕下一秒,化成惡鬼的貝勒爺會把他生吞活剝了。

書房裡乒乒乓乓的響動延續了半個多時辰,桌椅倒地的聲音中隱隱夾雜著男人的嘶吼。

窗外長廊的柱子後面,兩個女子的身影隱藏在黑暗中。

“他回來了……”嘉怡望著那扇窗裡閃動不停的燭光,眼球都在微微抖動,“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咱們的。”

“小主?”繡香還有些不太理解。

“是蘇培盛!那個陰魂不散的閹人!”嘉怡咬牙切齒地轉過頭,“一定是他,特意散播這種謠言,他是想要咱們的命!”

“小主,不一定就是他,”繡香垂下頭,睫毛在臉上蓋出一片陰影,“再說,奴婢聽說,那謠言是直指福晉的,說福晉是什麼母老虎。”

“那是他還想利用咱們,”嘉怡再度看向書房的窗戶,“貝勒爺這次是要備受打擊了,他的那些忠臣義士,也不知會剩下多少。”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