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虎子停在路邊的車前面被一圈人圍住了, 走上前才看清楚是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被一箇中年男人為難。
男孩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個子也不高，應該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你今天要是還拿不出來錢, 就別想走。”中年男人兇狠的衝著小男孩說道, 想到什又緩和了面容，“實在不行, 你把你家那個破房子遞給我也行, 就當我看在你可憐的份上了。”
“那房子不能給你！”小男孩一聽中年男人想要房子, 激動得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個度。
說完想到確實是欠了別人的錢，緊緊的攥著拳頭補了一句：“錢我一定很快會還給你的。”
“很快，你的很快你說說都已經拖了多久了, 這 也就是我，要是換了別的人, 早把你家給拆了抵債了。”中年男人聽見小男孩的拒絕, 面色很是不悅。
“欸，兄弟這倆人是怎麼回事，這男孩家裡人呢, 怎麼會欠這韓三錢的。”虎子拍了拍最外圍看熱鬧的一個男的的肩膀，問道。
他認識那個中年男人, 專門背地裡放高利貸的，雖然平時跟他沒什麼交集，但從別人嘴裡聽說過不是什麼善茬子。
“這孩子啊, 也是個命苦的！”看熱鬧的男的感嘆了一句，才小聲接著說：“他娘前兩年跟人跑了，他爹自從他娘走了就變得成天酗酒賭博，欠下了不少錢，前段時間把自己給作死了, 家裡就剩這孩子自己，他爹留下的這一堆爛攤子不就都得他來收拾了。”
“唉！不過呀，他那個爹走了也好，不然哪隔三岔五的還得捱打。”
聽到原委，張曉曉幾人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之心裡都不太得勁，酸酸澀澀的。
許是當了媽媽，張曉曉心變得更加柔軟了，看著還在繼續求韓三寬限的瘦弱小男孩，她忍不住想幫幫他。
拉過一邊馮志誠的胳膊，踮腳附在他的耳畔小聲說：“馮志誠，我們幫幫這個孩子吧。”
“你想怎麼幫他？”
她看馮志誠沒有反對的意思，在心裡斟酌了下問道：“我們馬上就要開店了，店裡肯定是缺人手的，不如我們先替他還上他家欠韓三的錢，讓他來鋪子裡打工還錢怎麼樣？”
畢竟她不是特別聖母心得人，不可能白白替別人還債，這樣也正好不會讓那孩子養成不勞而獲得習慣。
馮志誠看了看人群裡得那孩子，不自覺想到了他自己小的時候，要是當時有一個人能暫時得幫幫他們家，是不是爹當年也不用連續跑夜車，說不定也就不會去世。
“好，我們幫幫他。”他面上平靜，發出得聲音卻帶了一絲絲不易讓人察覺的沙啞。
商量好了，張曉曉就讓馮志誠去跟小男孩和韓三去交涉了。
最後的結果在意料之中，小男孩同意了馮志誠的提議，至於韓三能馬上拿到錢更是求之不得。
看熱鬧的人看事情解決了，也都漸漸的散了，只剩偶爾一兩聲感嘆小男孩命好的聲音迴盪在空氣裡。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啊？”王奶奶也很可憐這個孩子，主動拉過男孩的手，慈愛的問道。
“奶奶好，我叫沈小海。”小男孩並沒有很怯懦的表現，相反不僅很有禮貌，還大大方方的，給人的印象很 好。
“小海，你還在上學嗎？”張曉曉想起來他這個年齡如果還在上學，自家就可以讓他平時週末休息的時候過來幫忙，問清楚好不佔用孩子學習的時間。
“我已經不上學了，從我娘走了就不上了。”提到他娘，這個孩子情緒低落了下去，聲音也不復剛剛的清脆大方。
“那你還想上學嗎？”
“我現在不想上學，只想快點把錢還清。”沈小海看著張曉曉，目光堅定。
張曉曉看著這個孩子的眼睛，知道他沒有說假話，也就暫時不再提這個話題。
“那你先跟我們回去一趟認認門吧。”
沈小海：“嗯，謝謝您。”
讓沈小海跟張曉曉和王奶奶坐在後面，一行人終於出發往桂花路的房子去了。
虎子直接把她們送到了後院門口，他還有事要辦就沒跟著一起進去，後備箱的東西都拿出來就開車先回去了。
“曉曉，你先跟奶奶一起進屋歇著吧，東西我一會兒就拿進去了。”馮志誠把門鎖開啟，轉過身對張曉曉說道。
今天奔波了這麼久，奶奶年紀大了，肯定會很累，他也怕她懷著孩子身子會不舒服。
“好，那我和奶奶先進去了。”張曉曉也確實有點乏了。
“嗯。”
“叔，我幫你一起拿。”沈小海說著就拿起一個包裹，跟在了馮志誠的身後。
“好，你挑輕一點的拿。”馮志誠也沒跟這小子客氣。
兩個人很快就把東西都拿進去了，別看沈小海人不大，力氣倒是真不小。
“你家住在哪裡啊？”馮志誠把早上張曉曉用水壺帶的水倒了一些，遞給沈小海。
既然幫了這個孩子，以後也會讓他在店裡幫忙，還是要多瞭解一些比較好。
“我家跟這裡隔了兩條街，在春興街二百七十六號。”沈小海接過馮志誠遞過來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
看得出來這一家人都是好心人，他也就沒有隱瞞什麼。
“你家就你一個人了嗎？”
“嗯，其他的親戚都嫌棄我們家不來往了。”
馮志誠看著這個孩子，心裡也現出了些柔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等過幾天我的店就要開張了，到時候你要每天過來幫忙，你們家離得有點遠了，到時候讓你直接住過來吧。”
“好，謝謝叔！”沈小海露出了自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行了，你先回家吧，開業前我會去找你的。”
“嗯，那我先走了叔。”
沈小海走了，馮志誠就快速的打 開了各個包裹，分門別類的放好各種東西。
“沈小海呢？”張曉曉休息了一會兒，出來只看見馮志誠一個人出聲問道。
馮志誠：“你怎麼沒多休息一會，我先讓他回去了。”
張曉曉聽見他的話也就沒接著問了，“我感覺休息好了，就出來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這自己一個人就能搞定，你待在一邊就好。”馮志誠拉著張曉曉的手，把她帶到一邊坐下。
張曉曉看著馮志誠把她安頓好了，才又反身回去收拾東西，心裡頭暖暖的。
這個男人真的很顧家，裝修的事情自己只是提了一些小意見，其他的都是他搞定的，他們搬家之前他也沒用提醒直接把房子裡裡外外都打掃的很好，就連屋裡的被子都提前準備好了新的，一點沒用她和王奶奶操心。
“不過奶奶估計是真的累到了，進屋只念了句你又買了新被子幹啥，然後沒多久就睡著了。”張曉曉坐在一邊跟馮志誠說道。
“那就讓她多歇一會兒，快吃晚飯的時候我們再叫她，奶奶就是習慣節儉了，說說就過去了。”馮志誠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來走去安置東西。
沒一會兒，收拾好了帶來的所有東西，坐到張曉曉的身邊，牽著她的手說：“你還沒看過前面裝修後的樣子吧，我帶你去看看怎麼樣？”
“好啊！”她是真的想看看，剛看他一直在忙沒好意思說出來。
馮志誠看她眼睛發亮的樣子，心裡覺得好笑，她有的時候看見感興趣的喜歡的，完全像一個像小孩子，有時候又精明的像一個小狐狸。
不過，不管是怎樣的她，在他心裡都是好的。
兩個人來到前面的鋪面，一樓被隔成了兩部分，有二樓樓梯的那面被隔成了面積大的一部分，靠牆打了一圈的玻璃面櫃檯。
另一邊小的部分就是當初答應給張曉曉賣炸雞的，應她的要求，面積不大，就是一個狹長的空間，然後又隔開成前後兩部分，前面是售貨臺和收錢的，後面是製作炸雞的。
“怎麼樣，你覺得還滿意嗎？”馮志誠主要是怕炸雞的那部分她會有不滿意的地方。
“很好，你真的很棒！”張曉曉故意誇張的朝著馮志誠豎起了大拇指，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看她滿意了，馮志誠心裡的大石頭也落地了，遂開口道：“走，我帶你去二樓看看。”
上了二樓，裝修格局和一樓就完全不一樣了，原有的三間屋子被馮志誠變成了一大一小兩間。
房間裡牆面上掛著一些鐵絲網，也沒有那麼多的玻璃櫃臺，看起來要空曠的多。
張曉曉一向比較相信馮志 誠，也沒有過多幹涉過他的生意，看著跟一樓截然不同的風格，一時間還真沒反應過來他這事想要開一個賣什麼東西的店。
不懂就問，她看著馮志誠道：“二樓你裝修成這個樣子，是準備賣什麼啊？”
“我跟老楊虎子他們商量過了，樓上就租給他們買衣服，大的這間賣女裝，小的這間賣男裝。到時候他們會找人過來經營的，我們只要按時收租金就行了。”馮志誠也沒有賣關子，直接就說出了他的計劃。
“這樣也很好啊，省了我們不少事，還能互相帶動客流量。”張曉曉聽了這個辦法，也覺得不錯。
這樣無形中還降低了馮志誠的運營風險。
“嗯，算是我們互惠互利吧。”馮志誠就知道張曉曉是不會反對的。
“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張啊，我打算跟你一天開業，你記得提前幫我找好人手，我要先培訓的。”
張曉曉現在的狀態肯定是不能自己親自上手賣炸雞的，請人來幹肯定要先教好技術，核心技術掌握在自己手裡就好。
“你是想人民大街和這裡同時開嗎？”馮志誠不確定的問張曉曉。
“嗯，先只在咱家這個小鋪子試試水吧，如果賣一段時間效果不錯的話，我再考慮人民大街那邊。”
如果賣的不好，人民大街那邊還可以換其他的經營專案，她做事情還是習慣給自己留一些退路。
“你的那個炸雞難不難學，如果不難的話你看沈小海行不行。”馮志誠想了一下，提議道。
“你說小海，難倒是不難。”張曉曉猶豫了一會兒，接著說：“那你明天把小海叫來我試試他學的快不快，要是可以的話，就再找一個前面收錢和賣貨的就行了。”
主要是在她的印象裡沈小海還是個孩子，後來一想這裡的孩子一般都早當家，而且那孩子家裡就剩他自己估計更是能吃苦。
馮志誠：“成，明天我就去找他來。”
第二天上午馮志誠就帶著沈小海來了家裡，他才出去忙自己開店需要提前準備的事情。
張曉曉先跟沈小海講了以後需要他幫忙的事情，以及需要注意的安全事項，等都確認好了，才帶著他去了廚房間。
裡面有她提前準備好的，在公寓裡面拿出出來的炸雞醃料和雞腿、雞中翅、雞胸肉。
“我來說，你來做，準備好了嗎？”張曉曉把準備好的東西都放在沈小海面前問道。
因 為這孩子之前都是自己做飯，有一定的基礎在，她也就省略掉了自己親手示範的步驟。
“嗯，準備好了。”
“行，你先把雞腿和雞中翅洗乾淨，控水。”張曉曉看他動作麻利的做好了，才接著說：“趁著控水的時間，切三片薑片和一段蔥。”
“然後把蔥姜和我事先配好的醃料和雞腿雞中翅都放進大盆裡，塗抹均勻，按摩一會兒，醃製兩個小時。”
“這邊有我提前醃好的，你可以直接拿來學下面的步驟。”
……
兩個人一個說，一個動作麻利的做，很快第一批香噴噴的香炸雞腿和雞中翅就做好了。
“你嚐嚐看，你自己做得好不好吃。”張曉曉示意沈小海嚐嚐看。
雖然她現在孕期反應已經基本沒有了，但是面對著炸雞腿，她還是沒什麼食慾，只能讓沈小海先嚐嚐了。
沈小海猶豫了一會兒，看著張曉曉是真的讓他吃，才拿起一個雞腿啃了起來。
入口外皮酥脆，內裡入味香嫩，他沒想到這麼好吃的雞腿居然是自己剛剛做出來的，這是他長這麼大吃過的最好吃的雞腿了。
“怎麼樣，味道還可以吧。”張曉曉看這孩子一直不說話，忍不住問了問。
“嗯，很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雞腿。”沈小海一邊咀嚼一邊點頭肯定地說好吃。
看他說好吃，張曉曉就放心了。
奇_ 書_ 網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等他吃完一整個雞腿，張曉曉又開始讓他學用雞胸肉製作雪花無骨雞柳，同樣是她來口述，沈小海動手操作。
這個孩子動手能力真的很強，對做美食也有一定的天賦，她說的量他基本上都能精準的把握到位。
沒用太久，雪花無骨雞柳就新鮮出爐了，正趕上快中午了，馮志誠也回來了。
“怎麼樣，學的還可以嗎？”馮志誠進來廚房間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炸雞香味。
“嗯，小海很有天賦，學得很快，你回來的正是時候，快來嚐嚐剛出鍋的雪花雞柳好不好吃。”張曉曉像是毫不吝嗇的誇獎了沈小海，然後端著裝雞柳的盤子，拿著筷子遞給他示意馮志誠嚐嚐看。
一邊聽見誇獎的沈小海忍不住紅了耳朵，默默的站在一邊看著馮志誠。
馮志誠看著色澤金黃誘人的雞柳，也很想嚐嚐看，沒有猶豫的接過筷子，夾了一根雞柳，就放進了嘴裡，咀嚼之下滿口酥香，跟以往吃過的雞肉味道和口感很不一樣。
“嗯，很好吃。”馮志誠說完又夾了一根放進了嘴裡，這下他不擔心曉曉的炸雞賣不出去了。
現在人們的條件逐漸好了，更多的的人都會捨得不時給家裡買一些肉食，曉曉的這個炸雞味 道還好，肯定不愁賣不出去的。
張曉曉：“好吃就好，我現在對我的炸雞生意更有信心啦。”
“對了，你的事情都忙的怎麼樣了？”
“今天都已經聯絡好了，之前給咱們家鎮上供貨的，到時候讓他們再給這邊提供一批貨源就行了，不麻煩的。”馮志誠放下筷子，跟張曉曉解釋道。
“那就好，明天我先去看看趙青穎，你沒事的話陪我一起去吧。”
趙青穎的學校就在春市，她們既然搬過來了，正好去看看她，以後就能經常聚一聚了。
“行，明天我陪你去。”馮志誠也知道她跟趙青穎關係好，直接答應了，“對了，小海家距離這邊有點遠，為了方便我讓他以後住在這邊，等下我給他收拾一間屋子。”
“行，正好咱家還有一件空房間。”張曉曉也覺得以後開工了，還是住在這邊方便一點，要不然這孩子每天還得起早貪黑的。
再說他家裡就剩他一個人了，他在這邊還熱鬧一點，不會顯得孤零零的。
她知道自己一個人的孤獨是什麼樣大的，不想讓這個孩子也經常陷入那種負面的情緒裡。
沈小海看張曉曉一點都沒有不樂意的樣子，剛剛提著的心才漸漸的鬆了下來。
他見慣了自家親戚嫌棄的嘴臉，都看不上他，覺得他就是個累贅，沒想到這個漂亮嬸子一點都不嫌棄他，她們一家人都是好人，以後他一定會好好幹活，報答他們。
眼眶熱熱的，像是有什麼溼潤即將流下來，他低下了頭，不想被看見他哭出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