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這就是哄人嗎？
臨近傍晚，趙扶桑換上了包裹里的衣袍。
五行換上了件夾襖。
衣服是玄色的，裡面不知道放了什麼，很暖和。
小青蛇不知從何處悄悄地鑽了出來，靈活地遊動著身軀，來到趙扶桑的腳邊。
趙扶桑看著手裡面奇形怪狀，像指頭套的東西，蹲下身子。
端詳了一會之後，最終給它套了上去。
「這可能是她給你做的，真丑。」
五行拍著自己的胸口：「真輕薄，又暖和，小公主手真巧，下次遇見，我要好好謝謝她。」
趙扶桑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擺在桌子上的一盆蘭花。
蘭花好像就不應該長在他這個地方。
早晚會不適應的。
心裡像塞了一團棉花，好悶。
她大概是不會再來了。
他就知道，不會有人真的會長久地……
「趙扶桑。」
清脆的聲音突然從外面里傳來，趙扶桑緊縮的眉頭慢慢舒展，不敢置信地抬起眼。
周布離提著食盒，身後跟著個小胖丫頭，笑盈盈地踏進他毫無生機的院子。
斜陽像追著她的一束光，也落了進來。
昏黃的、燦爛的。
突如其來的陽光。
「主子，小公主來了。」五行輕聲提醒道。
趙扶桑望著她，黑睫顫動。
「趙扶桑，你在哪裡？」周布離發問。
五行連忙上前，打開房門。
「公主，我們正在試你做的衣服呢？」
周布離放下食盒，踏進門，視線落在趙扶桑的身上。
「好看，暖和吧，這是羽絨服，雖然送的有點晚了，但是冬天時候還可以穿。」
五行沒聽過，一臉茫然，伸手戳了戳小胖丫頭的胳膊。
「什麼叫羽絨服？」
小胖丫頭對他甩了個白眼。
「離司登品牌，純手工製作，進過口的高端貨，你不懂，哼。」
趙扶桑怔愣著站在原地，直到女孩走近。
她居然還會來。
他驚訝開口，眸內像亮著光，同時又像有些潮。
「周布離，不是說，不理我了嗎？」
周布離眼珠子轉了轉，回答道：「忘了，我說過嗎？」
她回到宮內，左右想想都覺得不對。
趙扶桑太擰巴了。
太擰巴是因為患得患失，是因為從來沒有擁有過關心。
是因為，不敢有。
今日，在殿上，所有人都在和他擺脫關係，包括自己。
那個時候的趙扶桑，心裡是怎麼想的呢？
應該會想到，他肩膀上的印記。
想到他不被人喜的命運。
想到，他一直在被……拋棄。
她說:「趙扶桑，我沒有嫌棄你，也沒有打算拋棄你。」
趙扶桑抿唇，嘴角平直，很久才回道。
「周布離，對我好，是因為同情嗎？看我可憐，看我沒人要？」
周布離盯著他。
擰巴小孩。
明明是感動得眼眶都紅了。
周布離道：「不是同情。」
「那是什麼？」
「心疼。」
心……疼？
這兩個字在趙扶桑口中反覆咀嚼，最終確認。
他側開了眼，啞聲道：「騙人。」
周布離立即舉手，伸出三個手指：「騙你，我就是王八蛋。」
趙扶桑瞅了她一眼。
王八蛋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很毒的誓吧。
夕陽漸漸落盡，投進室內的陽光慢慢消退，留的殘紅一片。
周布離略帶惋惜:「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麼快就看不到了。」
趙扶桑低頭，看她似乎挺惋惜的。
「你想看嗎？」
周布離點頭又搖頭。
「它落了。」
「跟我來。」
出了門，趙扶桑看著院子里那棵乾枯又再次發芽的老樹，轉頭看向周布離。
「敢上去嗎？」
周布離點頭。趙扶桑伸出手，將袖子覆在自己的手心。
「把手給我，我帶你上去。」
夕陽的燦爛光芒里，火燒雲在天邊蔓延。
一片又一片，連綿不絕，彷彿沒有盡頭。
雲朵被點燃了，紅霞滿天，絢爛至極。
兩人並肩坐在樹椏上，看著夕陽一點點消退，衣袂飄飄，同時又相互勾纏。
周布離雙手撐在枝幹上，晃著自己的腿。
「趙扶桑，你知不知道我中午其實挺生氣的。」
趙扶桑望著她，卻不知道如何作答。
周布離繼續說：「你知道惹女孩生氣了之後，應該怎麼做嗎？」
說完，她側過臉來，視線相撞。
趙扶桑搖頭。
手被拉住，然後慢慢地移動，最終落到少女毛茸茸的頭髮上。
手就放在她頭髮上，一動沒動，髮絲卻撓得他的手心。
好癢。
眼看著趙扶桑動也不動，只是放著，周布離伸出手要碰他的頭。
沒夠到。
趙扶桑眨巴眨巴眼睛，慢慢地低下頭，將頭髮放到她的掌下。
她揉了揉他的頭髮。
「趙扶桑，對不起，但我不是因為嫌棄你才和你撇清關係的，我只是怕和周皇氏扯上關係，你會有點不高興。」
手從他的發頂拿下來，趙扶桑抬起頭，似乎沒在意她話的內容，只是問。
「這就是哄人嗎？」
周布離點頭。
「嗯，應該算吧，我挺喜歡別人揉我頭髮的。」
趙扶桑手指微動，然後輕柔地在周布離頭髮上揉了幾下。
他問：「周布離，那你能不生氣了嗎？」
女孩眉眼彎著，對他說：「不生氣啦，被你哄好啦。」
「好。」
手從她的頭髮上拿下，指尖輕輕捻了捻。
「其實，我沒有想嫁去西域，但是好像我也沒有別的選擇。」周布離出聲，有些愁緒。
從來，公主的婚嫁由不得自己。即使自己只是頂了公主的名。
「不是說燕宸好看？是你的愛豆，你不願意？」
趙扶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這個，只是酸酸的，想問。
周布離側眼看趙扶桑，愛豆都了解了？
「我說他長得好看，可以做愛豆，又沒說是我的愛豆，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周布離沉思了一會兒。
「大概就是朗月清風、一身白衣，清瘦且脆弱的吧。」
她暗暗嘀咕，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喜歡，胸大、腰細、腿長、肩寬的。
趙扶桑凝視著前方，唇角淺淺的勾起一點弧度。
尤其是聽到周布離說：「像你這樣的，就很好。」
「那明天燕宸邀請你出宮短住，你去嗎？」
由於周靜姝也頗有意向嫁去西域，燕宸邀請周靜姝和周布離去別院短住。
說是兩位公主帶著他們領會風土人情，實際還不就是培養感情。
出人意料的是，燕宸的妹妹燕寧居然邀請了趙扶桑。
「那你去嗎？」周布離反問道。
「如果你去，我就去。」
「好啊，來了這麼久，我還沒出宮呢，不知道宮外什麼樣？」周布離伸著懶腰。
趙扶桑疑惑，她不是就是從宮外來的嗎？
沒等他細想，周布離沒坐穩，身形晃動。
他直接撈住了她的腰，周布離也緊張地抓緊了他胸口的衣服。
一時尷尬，兩個人迅速地坐直，靜靜地看著早就消失的夕陽。
五行和小胖丫頭坐在桌邊，看著漆黑的天空。
五行問：「他們在看什麼？」
小胖丫頭沒精打采:「夕陽嗎？不明顯嗎？」
五行:「明顯嗎？那天上的是星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