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娘子,可以松點。
周布離說完,看向了身側的趙扶桑。
他有些茫然,似乎在想什麼。
「趙扶桑,你會保護好我的,像他保護好他娘子一樣,我們就去看看,好不好?」
趙扶桑擰眉:「可以,但必須躲在我身後。」
周布離立刻立正,將右手放在太陽穴旁邊,對他敬了個禮。
「遵命,夫君大人。」
趙扶桑忽略她奇奇怪怪的動作,只聽見她叫了聲夫君。
他點點頭,唇角微勾。
「都聽娘子的。」
想把她攬到身後,手臂卻突然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抱得太緊了。胳膊難免蹭到一點柔軟,趙扶桑不合時宜地紅起了耳朵。
「娘子,可,可以松點。」
周布離一抬頭,看見趙扶桑神情緊張,好在黑夜看不出他的耳朵通紅。
周布離以為他還擔心,只能抱得更緊了些。
「我不松,我就抱著。」
她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趙扶桑難耐地苦笑一聲。
好吧,就這樣。
她喜歡就行。
隨著男人,一路行至了一處偏僻的破廟。
原本皎潔透亮的月光,照在這裡竟顯出慘淡的色彩來。
破廟裡不止女人一人,還有不少流民。
女人小孩在一邊,躺的躺,坐的坐,皆是面色灰白。
好在天氣轉暖,地上鋪了些乾草,不至於凍死。
再看另一邊,由於地勢較低,滲了些水,男人們擠在那裡,互相取暖。
見來了兩個陌生人,皆是一臉警惕,大約又沒有太多力氣,只是看著。
真是滿目瘡痍。
還有尚在襁褓中孩子,不知道是餓得還是凍得,哭個不停。
周布離看著,不免心疼。
男人跑到角落裡的孕婦身邊,孕婦狀態不好,只能仰躺著。
男人將懷中的半個饅頭掰碎了,喂到她口中。
女人吃了幾口,睜開眼,將饅頭往他面前推了推。
「就剩半個了,你也吃一口。」
周邊還有不少孩子都眼饞著,但都在對面男人或身側女人的注視下,收回了視線,一動也不敢動。
男人看了一眼趙扶桑和周布離,緩緩地走過來。
他似乎有話要說,周布離拉著趙扶桑,跟著他去了暗處。
男人撲通一聲跪下來,聲淚俱下。
「兩位貴人,你們也看見了,家鄉遭了水患,無路可去了,今日我犯了錯事,謝你們給我機會見我娘子最後一面,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是我死以後別告訴她,就當我拋棄了他們娘倆吧。」
長在太平盛世,從不知道什麼叫吃不飽、穿不暖的滋味,周布離今日第一次親眼見到還有這樣的地方。
周布離手裡摸向髮髻,將發簪拔了下來。
趙扶桑看著她的動作,手臂被鬆開,周布離向前,本想拉住她,卻看見她蹲下來,雙手捧著發簪遞到了男人的面前。
「我今日出門,沒戴貴重物品,這個發簪也許能換幾個饅頭,你先拿去,明日換點吃食給孩子們吧。」
男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布離。
「姑娘,可是我打劫您,罪不可恕呀。」
周布離有點想哭,但還是忍住了,只是笑笑。
「要不是走投無路,你也不會這樣,拿著吧。」
男人接過簪子,連連跪謝,磕了好幾個響頭。
周布離還沒被人磕過頭,只覺得承受不起。
她又摸了摸頭髮,將兩個固定頭髮的釵子也拿了下來。
「大哥,別磕了,我承受不起,我只有這麼點東西了。」
她的頭髮全都散了下來,青絲垂在身後。
素凈的一張臉已經足夠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離開太久,引起了破廟裡人的懷疑,孕婦和幾個男人都跟了過來。
「你們到底什麼人,要買命買我的,我還沒有老婆孩子,放過老二吧,他還有孩子。」
女人也跪在男人的身旁。
「老二,我們不賣命,我們娘倆餓死,也不能賣命呀。」
周布離一頭霧水,只能躲在趙扶桑身後。
趙扶桑護住了人,被她依賴的感覺很好,但是看到她害怕的感覺很不好。
趙扶桑懶懶掀起眼皮看向來人,眼神凌厲。語氣不善。
「我娘子是給了他錢,不是要他的命,各位不感激,還要來嚇唬她嗎?」
周布離抬眼看了看趙扶桑。
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身邊說:「其實他們沒嚇唬我呀,我就自己膽子小。」
「嗯,膽子小,不是你的錯,是他們來的太多人的錯。」
周布離:「……」
真護短,真喜歡。
好在男人及時解釋了:「是這兩位貴人給了我們錢,不是要買命呀!我們明天有飯吃了。」
眾人聽見又齊齊跪下,磕頭。
「感謝兩位貴人,感謝兩位貴人。」
趙扶桑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皺了皺眉頭。
煩人。
周布離最怕別人磕頭了,感覺自己沒做什麼,受不起的感覺。
她拉著趙扶桑想趕緊走,趙扶桑卻沒動。
周布離疑惑地看向他:「嗯?怎麼不走呀?」
趙扶桑乾咳聲,從袖子里掏出兩個金鐲子。
「這個,是給你的。」
周布離看了看手鐲,又看了看趙扶桑。
她接過鐲子,臉上掛著笑看向他。
「所以給我的,我就可以隨意支配了是嗎?」
趙扶桑視線看向別處,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周布離轉過身,將金鐲子遞到懷孕的女人手裡。
「多買點東西吧,這邊還有很多孩子,要吃點有營養的食物。」
懷孕的女人驚訝地看向周布離,周布離只是眨著眼睛說:「不用謝我,是我夫君趙扶桑給的,要謝謝他。」
說完她就跑了回來,拉住了趙扶桑的手。
趙扶桑回頭,語氣冷淡:「不是我給的,是她給的,你們謝就謝她,我可沒有這麼好心,管別人的死活。」
周布離挑了挑眉。
趙扶桑就是個嘴硬的小孩,明明就心軟了,不然怎麼會選這個時候送鐲子呀。
她抬頭看向他,故意瞪大眼睛,裝作無辜。
「夫君,我們不是一起的嗎?怎麼還分你我呀?」
趙扶桑被問的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什麼。
周布離眼睛彎起看他:「所以,他們也應該謝謝你的。」
她說完伸出手來,還有一個鐲子在她的掌心。
「我還留了一個,趙扶桑送得,我捨不得都送了,日後有錢了,我們可以再來。」
周布離往後看了一眼,低聲說:「不過我們現在要趕緊走了,他們磕頭,我怕折壽。」
趙扶桑說「好」,攬著腰就帶人離開了。
周布離抱著他。
「趙扶桑,你在他們面前飛走了,他們不會認為我是仙女吧。」
她長長的頭髮隨風飄著,偶有一兩根蹭到趙扶桑的胸口。
蹭得他胸口痒痒的。
「我的阿離,本來就是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