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是。”
司徒寒聲音清冽,乾淨,不帶一絲停頓。
聽此,蘇辛夷鬆了口氣。
武族之人雖然強大,但活不過三十歲,命運頗為悽慘,她不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有那樣的命運。
只是,楚寒看上去,無論修為還是外貌,都不比原文男主易君差,書中為何會沒有關於他的描述?
不過,一個世界中的人有數萬萬,一本書能寫出來的人物卻寥寥無幾,書畢竟是書,描繪不出世界裡的所有人,也許,這就是書中沒有楚寒的原因……
蘇辛夷正想著,就被一股濃郁的菜香味給吸引了。
回過神,她就看到如翡翠整整齊齊的碼在盤裡的青菜,看到蝦餃皮薄的透亮,散發著誘人的濃郁鮮香……
還有東坡肉也色澤紅亮,不肥不膩,單是看著,就能讓人想象出它香糯綿軟的口感……
目光從各色美食上掃過,蘇辛夷輕咳一聲,剋制的催促司徒寒:“楚公子,請用。”
“請。”
司徒寒幼時沒有正常吃過飯,長大後對吃食也不上心,每餐都吃不了多少。
其實他現在也沒什麼胃口。
不過……
跟他打過招呼後的蘇辛夷卻吃的很認真。
她不像時下其他女子那樣細嚼慢嚥,速度頗快,但動作卻不顯粗魯,便是吃飯,都十分令人賞心悅目。
司徒寒目光在她臉上頓了一瞬。
女子一張嫩白剔透的小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神色認真的拆解著盤中的大閘蟹。
她嫣紅的唇,不經意間沾染了油光,唇珠顯得愈發飽滿,水嫩剔透——看上去比桌上的美食還要美味。
司徒寒忽然有了食慾。
他舉起木箸也默默的吃了起來。
似乎沒想象中的好吃。
司徒寒又抬頭看了眼吃的專心而愉悅的蘇辛夷。
轉念又想——但也不是那麼難吃。
蘇辛夷吃完,才想起來她忘記招待楚寒了,身體僵硬一瞬,她抬眸看向對面。
對面面容俊美無儔,完美無瑕的男人很奇怪,他便是吃著美味佳餚的時候,也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彷彿吃飯只是機械化的工作。
他吃的很慢,但動作很優雅,令人賞心悅目。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蘇辛夷欣賞的看著他斜飛入髮髻的劍眉,狹長迷人的鳳眸,高挺的鼻樑,薄紅適中的唇……
每一筆都如畫者用美工筆精心勾勒出來的一樣,讓人找不出一絲缺陷。
蘇辛夷手指蠢蠢欲動,她在現代就會時不時點畫些小萌物或是絕世大美人,現在對著楚寒,畫癮有點發作。
沒多久,司徒寒放下了木箸。
蘇辛夷依舊盯著他看。
司徒寒任她看著,並不出聲打擾,只用一雙寒潭般的眸子,平靜的注視著她。
當蘇辛夷的視線,撞入他眼中後,蘇辛夷才愣了下,驚醒過來。
她耳尖微微發紅,故作鎮定的移開美眸:“楚公子,你吃好了?”
“嗯。”
然後空氣中便是死一般的沉默。
蘇辛夷清楚的知道,她若不說話,這位高冷的冰山楚公子,可能也一直不會開口。
心中嘆了口氣,她開口道:“楚公子。”
司徒寒依舊盯著她,只眉毛稍微動了下。
蘇辛夷竟然能中讀出了‘你說’。
“之前楚公子救我時,我察覺到楚公子身上寒氣過人,冒昧的問一下,楚公子,是身有寒疾嗎?”
“嗯。”
“我乃藥谷藥族蘇辛夷,如果楚公子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試試,看能不能為楚公子略盡綿薄之力。”
神州大地上,所有人都知道,藥谷藥族擁有治癒之力——只要力量足夠,藥谷之人,只需握著對方雙手,就能憑這股治癒之力,治癒一切傷痛。
蘇辛夷修為不高,治癒之力很弱,因此原身在凡人的醫術上,下了不少功夫。
蘇辛夷得原主記憶,也喜歡上了那些醫術,最近採藥之餘翻看醫書,發現穿書後她記憶力與領悟能力都比之前強許多。
很多以前原主看著晦澀的醫書,她竟然一點就通,一看就明白。
她將此歸功於原主基礎打的牢。
她隱約覺得自己醫術不差,想試試看能不能幫到楚寒。
“好。”
司徒寒知道藥族用治癒力醫人的手段,直接伸出了雙手。
蘇辛夷見他伸出雙手,愣了下,失笑道:“我不是用治癒之力,一隻手就可以了。”
司徒寒照做。
蘇辛夷伸出蔥白玉指,按在司徒寒的脈搏上,他連脈搏都是冷的,只碰一下就凍的她嬌嫩的指尖發疼,不過她忍下了,專心把脈。
司徒寒很白,蘇辛夷也很白,但兩人的白完全不同。
蘇辛夷是膚白如玉,白裡面透著健康的紅,便是如花瓣的指尖都給人一種瑩潤剔透的感覺。
司徒寒的白,則是一種瓷質的冷白,過於蒼白,仔細看去,似乎透著幾分病態。
司徒寒垂眸盯著放在腕上的嬌嫩玉指,忽然就想起先前在山洞閉關時,女子那一雙手在自己身上肆意遊走時的溫熱觸感。
那種溫暖的感覺,從有記憶以來,他從未感受過。
這是他在過上正常人生活後,第一次感受到別人的體溫。
其他無意間碰觸到的皮膚,給他的感覺,都如死物一般冰冷。
只有她讓他感受到了人體的溫度。
蘇辛夷把脈時,還用了一絲靈力,然後眉心就不由蹙了起來。
楚寒表面看上去十分健康,但內裡經脈、血肉之中,滿是冰霜與裂痕。
世人叫他寒冰公子還真沒叫錯——他的皮膚下面,幾乎覆著一層薄冰,也難怪他雙手的溫度會那麼低。
只是……
正常人承受著這樣無時無刻不存在的冰寒之苦,會如他這般面無表情,毫不在意,甚至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嗎?
他是習慣這種痛苦已經麻木了,還是……早早就承受過比這還勝過千百倍的痛苦?
蘇辛夷心裡莫名酸澀一瞬,她收回手指,美眸認真的盯著司徒寒:“你體內的寒氣,是功法所致。”
“嗯。”
“那功法已經嚴重影響你的正常生活,日積月累的在你的體內凝滯許多寒冰,那些寒冰,極難融化,再這樣下去,你整個身體可能都會被冰凍化,你知道嗎?”
“我知道。”司徒寒聲音十分平靜。
“知道,還要繼續練那種功法?而且,還隨便濫用!”蘇辛夷想到他之前冰凍眾人的模樣,竟忍不住有些生氣,生氣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蘇辛夷不是危言聳聽。
“死不了。”司徒寒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短。
“……”
這種病人,真的很令為醫者生氣。
蘇辛夷穩了穩情緒,才道:“我的治癒之力,應該可以幫你……”
“不能。”司徒寒依舊平靜:“藥族治癒之力,在同一個人身上用的次數多了,效果會越來越差,我已經用過很多次了。”
以至於,藥族的治癒力,對他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
蘇辛夷有原主記憶,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蹙眉:“有種靈草,叫做火焰草,煉成丹藥……”
“也沒用了。”丹藥靈藥用的次數多了,效果也會減弱,但不至於沒用,只是他體內的寒冰之力越來越強,火焰草已經無法撼動。
“……”治癒之力被用到沒有用了,連藥材也都免疫了,楚寒體內這折磨他的寒冰,到底存在多久了?
他到底為何非要修煉這樣的功法?
蘇辛夷紅唇張了又閉,她終歸只是一個外人。
不能知道他的過往,也沒資格知道他那些私密的事情。
可是……
看著這個高冷如冰山,寡言少語,但卻極為穩重,稱得上是陌生人的救命恩人,她竟然,有點心疼對方。
蘇辛夷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針灸呢?”
司徒寒盯著蘇辛夷花瓣一樣的蔥白玉指,微頓了一瞬,搖頭:“沒有。”
蘇辛夷神色認真:“我會一套針法,可通筋脈、活氣血,應該能讓你稍微舒服點,至於根治之法,我會再想辦法。”
“好。”
“楚公子,以後我是你的主治醫師,你要接受我的建議。”蘇辛夷認真道:“那套跟寒冰有關的功法,能不用就不要用了。”
“嗯。”
蘇辛夷這才滿意:“現在,伸出雙手。”
司徒寒眸中透出幾分疑惑,但依舊照做。
他能感受到世人的情緒。
其他人的情緒,或陰冷或尖銳或潮溼或粘膩……
唯獨她——不止身體是暖的,連對他釋放的情緒,也是溫暖的。
他伸出了雙手。
蘇辛夷將自己細白的小手搭在他冰寒刺骨的手背上,有瑩瑩白光亮起。
“治癒之力,雖對你已經無用,但至少會讓你舒服一點。”
她修為不高,治癒之力不多,但能讓他舒服一刻,便是一刻吧,抱著這樣的想法,蘇辛夷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對一個人用起了治癒之力。
瑩瑩白光順著兩人交接的手,沒入司徒寒的皮膚。
但,在白光流入司徒寒體內的那一刻,他全身一震。
蘇辛夷臉上也露出一絲震驚:“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