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 絕對自由

HP傳說中的阿利安娜·何夜無月·5,779·2026/3/27

此時此刻,德國,紐蒙迦徳。 如水般沉靜的月光從狹小的視窗照射進囚室裡,映照著室內的一切,慘淡而又蒼白。如月光般同樣靜靜流淌著的,還有一段輕靈悠揚的樂聲。 美妙的琴音迴響在空空蕩蕩的長廊裡、陰冷潮溼的囚室裡,又從塔樓最高處的視窗飄出,每一個音符都漸漸逸散在靜謐安詳的夜空中。 紐蒙迦徳,這個殘酷、冰冷的代名詞,熔鑄著數不清的生命與鮮血的地方,在這一時刻,也彷彿被琴聲所盪滌,只餘下沉鬱悠然的一聲嘆息。 一曲畢,梅莉塔·克爾斯滕幽雅地放下弓弦,她微微低頭,燦爛耀眼的金髮散落在小提琴蜜褐色的琴面上。 在她的對面,蓋勒特·格林德沃怡然地坐著,彷彿他身處的不是陰暗的囚室,坐著的也不是隻有一條破舊毛毯的簡陋小床,而是在輝煌如白晝的金色音樂大廳中一般。 “簡直和當年一樣美妙,梅莉,”蓋勒特好象還沉浸在剛剛的小提琴聲之中,微眯著眼,“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很有音樂天分。如果不是……”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了。”梅莉塔勾唇,微微一笑,說不盡的妖嬈冷豔與性感魅惑。 “呵呵……你的那個新主子野心可真大,不是嗎?”蓋勒特看了梅莉塔一眼,輕笑,“貪心不足……現在還把主意打到了聖徒上。” “我只想知道,黑魔王的要求,您是否答應。”豔麗的紅唇笑容不變,梅莉塔聲音輕緩,足夠恭敬地問道。纖細蒼白的手指,卻是在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絃。她的指甲被修剪得非常短,尤其是左手,自然是為了幼時學琴方便按弦的原因。到後來,已成習慣,倒是改不過來了。 梅莉塔過去的確非常喜歡音樂,也很有天分。她出身德國貴族家庭,從五歲起就有家庭教師教授小提琴,七年時間下來,早已技藝純熟,比起一流大師來也毫不遜色。 那時候的梅莉塔,那個有著如同陽光一樣燦爛的金色頭髮、如同天空一樣純淨的藍色眼眸的小女孩,那時候的她,幾乎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那是個散發著糖果般甜蜜芬芳的童年,純真可愛,無憂無慮,那時候她的夢想,也還很簡單。 但是,從十四歲那年夏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一切…… “我能答應你什麼呢?梅莉,我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您沒必要對我兜圈子,”梅莉塔的指尖從銀色的琴絃上滑過,悄無聲息,她抬眼,“您不答應也沒關係,說實話,我也並不覺得黑魔王陛下會真的需要這麼一支額外的力量。” “你對你的新主子倒是很忠心。”蓋勒特看著眼前這個聖徒中曾經的核心成員,一雙渾濁的眼睛卻帶著幾分凌厲。 “您也不用再試探什麼,阿不思·鄧布利多提出的要求,我答應了,就必定會做到,”梅莉塔再次笑了,“所以,從今往後,我就再不欠您什麼了。” “是啊,不欠了……”蓋勒特慢悠悠地說,他看著面前笑得張揚不羈,眼神卻深湛似水的女人,幾乎無可抑制地想起了當年的情形。 . 第一次見到梅莉塔·克爾斯滕,是在一個位於地下的被麻瓜稱作“科學實驗室”的地方。 年幼的女孩全身□著,被黑色的皮帶牢牢綁住,手腳分開,固定在房間正中央的實驗臺上。她就好像一具被頑皮的孩子玩壞了的破布娃娃,死一般沉靜地躺在那裡,毫無聲息,沒有反抗,任由穿著奇怪款式白色長袍的人施為。即使被銀亮的小刀切進肌膚,即使被帶有玻璃筒的長長鋼針刺穿身體,睜得大大的蔚藍色雙眼中也沒有一滴淚水,所有的只是一片麻木和空洞。 直到蓋勒特解開女孩身上的束縛,告訴女孩,她自由了。 “自……由……”女孩嗓音沙啞,喃喃著。 蓋勒特訝然地發現,原本女孩只餘絕望空洞的眼中,竟然漸漸彙集起了某種特別的神采。那種眼神,是他很少在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眼底看到過的——一種偏執的瘋狂。 女孩忽然就跳了起來,衝向那個被擊倒在一邊的“白大褂”,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用那把還粘著自己血液的銀亮亮小刀一下又一下地捅出去。不知幾百次還是幾千幾萬次,直到她再也拿不動那把小小的手術刀時,對方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而她自己,也早已被噴濺出來的鮮血浸透了。 當女孩暢快愉悅地笑著,帶著滿臉的血跡轉過來時,即使蓋勒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剛剛倒是沒有注意過,他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眼前的女孩如同她的父母一樣,金髮藍眸,典型的日爾曼人樣貌,漂亮精緻的好像是洋娃娃一般……沾染鮮血的洋娃娃。 殘酷,但卻又美麗得耀眼。 “梅莉塔·馮·克爾斯滕,按照輩分來說,我應該是你的叔叔,你父母……臨終前,把你託付給了我,跟我走吧。”蓋勒特居高臨下,淡淡地看著她,威嚴的氣勢令人不自覺地拜服。 “不。”然而梅莉塔卻出聲拒絕了。 “我……曾經對自己發過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 女孩神經質的笑容彷彿從她捅了那人第一刀起,就凝固在了她原本稚嫩甜美的臉上,再也沒有變過,她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在瘋狂不羈的眼神之下,卻還有一份倔強和堅定。梅莉塔很認真地繼續說:“但在那之前,我必定會償還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答應你三個要求,無論什麼。” 蓋勒特微笑:“那好,第一個要求,加入聖徒。” “期限?”梅莉塔目光灼灼,很不客氣地問道。 “五十年。”蓋勒特也不以為忤。 “好,”女孩想了想,慎而重之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那麼現在,跟我走吧。” 梅莉塔·克爾斯滕說到做到,加入聖徒,跟在他身後——整整五十年。 在這五十年間,梅莉塔就像是個真正狂熱崇拜並全心追隨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聖徒一員,甚至在他被鄧布利多擊敗之後,也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一同被囚禁在紐蒙迦徳。 不少人堅定地相信,梅莉塔·克爾斯滕與第一代魔王之間存在著某種床上關係,而幾乎所有人都更是認為,魔女梅莉塔是他蓋勒特·格林德沃最忠心最狂熱也是最得重用的追隨者——甚至連他自己都差點這樣認為了。 然後,數月之前,五十年期剛滿,這女人就越獄離開紐蒙迦徳了,走得毫不猶豫,瀟灑至極,讓他簡直……情何以堪哪。 惱火,肯定是有的,但蓋勒特卻又偏偏說不出來究竟哪裡不對了。 答應加入聖徒,梅莉塔就做到了聖徒應該做到的一切,上得了戰場,做得了魔藥,也對所有聖徒的主人——蓋勒特·格林德沃表達了過猶不及的狂熱效忠,甚至在滿足她熱衷的抓麻瓜來虐殺的這種“小愛好”的同時,也不忘順便為聖徒實驗新型魔咒和藥劑。作為一個下屬,梅莉塔也算是盡心盡力,完美無缺了。 只可惜那時候所有人大都心照不宣,也就沒人想到提醒這位克爾斯滕小姐一句,恐怖分子是終身性職業。 真的,這怎麼可能想的到,居然還有人能在虔誠地跪下宣誓效忠之後,還能若無其事理所當然地說辭職就辭職說不幹就不幹的? 這究竟是因為她實在太不懂常識了,還是心理扭曲造成的道德觀念淡薄呢?蓋勒特·格林德沃不知道,但是透過這一件令他多少有些糾結的事情,他倒是瞭解到了幾分這個難以捉摸的“魔女”的本性。 第一,魔女太會演戲了。完全代入“聖徒”的角色,演得惟妙惟肖,騙過了世上的所有人。而且說演就演,說不演就不演,毫不拖泥帶水,果斷冰冷得實在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 第二,魔女重視承諾,非常重視。那三個要求,多少都有些強人所難,然而她竟然都沒有怨言地答應並且一一去完成了。 第三,魔女的追求,只是希望獲得自由嗎?可以這樣說,但不準確。只是“自由”而已,五十一年前梅莉塔獲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擁有了,不過蓋勒特心裡卻隱隱感覺到,她的最終目標,是更加極致的、絕對的自由。 而這可不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絕對自由,沒有任何惡意的善意的羈絆,沒有任何有形的無形的約束,這樣的自由誰都會嚮往,然而任何稍有理智的人都會明白它同時也是一種是怎樣的瘋狂和危險。 蓋勒特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當初,陰冷森寒的地下實驗室裡,無力自保,任人宰割的女孩,還有那雙絕望空洞得令人驚心的蔚藍色眼睛。14歲……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啊,理應像往年一樣,平平安安地坐在德姆斯特朗溫暖的爐火前讀書——然而她擁有的,卻是整整十四個月無休無止的噩夢。 而現在,五十一年後的今天,那雙藍眼睛的主人仍舊站在他面前,但那眼神卻已經有了太多太多的改變——不,也許有些東西,一直都沒有變。梅莉,依舊是當年那個固執瘋狂得可怕,卻讓人沒辦法不去找藉口遷就的女孩…… . “有一點您說得不錯,伏地魔確實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王者,”梅莉塔歪著頭撫弄自己長袍的下襬,“或許我和他才是同一類人,而您和鄧布利多,你們是另一類人。” “梅莉……你太偏激了——” 但是梅莉塔驀然抬頭,打斷了他的話:“看,果然是這樣,那天午夜和鄧布利多見面時,他說的也是這句話。現在,拋去了魔王這個稱號的你,也要像他一樣,成為愚蠢的麻瓜保護神了嗎?哈,多好笑的一個笑話!” “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而且,這沒什麼可笑的,誰都不能否認,他的確能稱得上是個偉大的人。”蓋勒特絲毫沒有被挑釁的樣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是!他偉大,偉大到全家都被麻瓜毀掉了,還要像一條狗一樣給麻瓜看門護院!他可以不在乎家人,忘掉仇恨,他可以覺得麻瓜都是弱小需要保護的,但他有什麼理由讓所有人都像他一樣?我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我可做不到被人踹一腳還要湊上去給人舔鞋!” “梅莉塔·克爾斯滕,你瘋了……” “我是瘋了,早就瘋了!從五十一年前開始!你不知道,當我用小刀劃開那些麻瓜和泥巴種的腹部,露出內臟,那種血液噴濺的聲音有多麼美妙;還有當我熬製成功一瓶劇毒的魔藥,給那些實驗品灌下去之後,看他們一點點腐爛掙扎慘叫的樣子有多麼迷人!”梅莉塔臉上帶著點迷醉的神色,漫不經心地撥動手上琴絃,唇邊的微笑讓她在這一刻看上去甚至就像是個沉醉在粉紅色浪漫夢境中的懷春少女。 但是下一秒鐘,她的表情就變了,變得甚至有些猙獰:“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殘忍,覺得我是個魔女,對吧?但是你們又想利用我為你們做事,還不停地對我說那些自以為是正義善良,卻虛偽噁心得令人想吐的話!” “我討厭你們,我恨你們!……憑什麼我不能報復?奪回我曾經失去的,追求我從未擁有過的,這有什麼錯?麻瓜毀掉了我的整個世界,我又為什麼不能千倍萬倍地討回來?為什麼不能讓所有麻瓜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從不為做過的事情後悔,我所認定的事,就是要不遺餘力、不擇手段地去完成,我從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梅莉塔激動起來,聲音顫抖,“我和你不一樣,蓋勒特·格林德沃,曾經的黑魔王,你堅持了一百多年、為之奮鬥了一百多年的信念——然後有一天,你突然告訴所有人,你的信念是錯的?你和你的追隨者們都走錯了路?都是有罪的?——這難道還不夠可笑嗎?” 梅莉塔神經質的笑容直令人毛骨悚然,但蓋勒特仍舊不為所動,他冷冷地說:“那不是事實,只是因為和鄧布利多的決鬥,我失敗了,只是這樣。” “所以,你根本不配當一個黑魔王!把你和你最忠心的追隨者們的自由、榮譽還有權利,全部押在你自己的一場決鬥上,然後孤注一擲?” “蓋勒特·格林德沃,說真的,我現在確實不太能看得起你——第一是因為你失敗了,第二,是因為你承認你失敗了……”梅莉塔抬眼環視狹小陰暗的牢房,話語越發尖銳惡毒,“而且承認的方式,還是如此的難看!” “梅莉塔·馮·克爾斯滕,”蓋勒特淡淡地抬眼,“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即使是在可以壓制魔力的牢房內,也壓抑不住他身上突然爆發的威壓,小小的房間裡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陰鬱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梅莉塔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抿緊了嘴唇,一雙蔚藍色眼睛睜大了,直直地看著對方,也不說話。 五十年的時間,不管眼前的梅莉塔有沒有變,但蓋勒特也不知到底是老了,又或者真是修身養性,鋒芒內斂了。他沒有再和梅莉塔計較,收回了氣勢,反而向她露出了一絲少有的微笑:“這些問題,你很早就想問了吧——但是,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什麼,也許以後,你經歷的更多了,才會明白,才能理解。” “可無論怎樣……我都理解不了。我說過的,總有一天,我也讓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這是就我的信念,永遠不會變。”梅莉塔安靜下來,輕聲說。 “不,任何東西都是會變的,除非是神。”蓋勒特看著她,“你也會變的,梅莉……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夠改變。” 聽了這話,梅莉塔目光閃動,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有那麼多麻瓜喪生在你手下,再大的仇恨也該消減了吧。”蓋勒特緩緩地說,在這一刻,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看破世事的慈祥老人。 梅莉,理智一些,就算是為了克爾斯滕夫婦,你也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無拘無束的自由雖然很好,但那卻是個不現實的追求。實際上,束縛和羈絆恰恰是人們必需的……就像你手中的琴絃一樣,兩端固定、繃緊,才能演奏出聲音來。” 聽到蓋勒特這個有些粗糙的比喻,梅莉塔的表情微微一變,眼神更加幽深了。 “您不明白,”她搖頭,聲音頓了頓,“您不會明白的——” “至少阿不思他明白,”蓋勒特知道,鄧布利多家的那件事,梅莉塔也只是瞭解個大概而已,“他的妹妹,因為一群麻瓜男孩的‘惡作劇’瘋掉了,父親為替女兒報仇,死在了阿茲卡班——那時候,我和他還是很好的朋友……” “再後來,有一次,在爭執中……我殺了他妹妹。” 梅莉塔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驚訝,然後,她勾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就這麼死了,這很好……”梅莉塔站起來,抬眼,乾淨皎潔的月光透過狹小的鐵窗照在她的臉上,“至少不用像我,還掙扎著活到現在……” 有那麼一瞬間,梅莉塔天空般蔚藍的瞳孔中閃現的是孩子一樣的純真光彩,“您知道嗎?我曾經很喜歡音樂,真的很喜歡。如果沒有當年的那件事,也許我就會成為現在那麼受歡迎的魔法之聲或者古怪姐妹中的一員也說不定。” 她轉身,向著牢房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梅莉塔拿著小提琴的右手手指猛地一用力,四根琴絃同時發出錚然的哀鳴,一齊斷裂。 “聲音再美,也不過是為了取悅他人罷了。” 她轉身離開囚室,沿著空蕩的長廊往前走,而手指上豔紅的鮮血則一滴滴落在青灰色的磚石地面上。 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寬敞的露臺。梅莉塔·克爾斯滕輕輕一躍,穩穩地站在了窗臺上。在這個季節裡並不多見的凜冽的風,席捲起她衣袍的下襬,彷彿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 “我說過,總有一天,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總有一天。” 她收好魔杖,從塔樓上縱身躍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忙於考試中,實在是沒時間碰電腦……上週沒有更新真是對不起大家,我保證會補上的。 兩週之後進入小學期,不知道會不會有很多事,但這文的更新速度肯定要比現在快一些。(如果真像傳說中那樣一週只上一節選修課,那麼碼字的時間……啊哈哈哈) 噢,目前還剩兩門蛋疼的考試,不能太得意…… 這卷接近結尾,我要開始構思第三卷(最終卷)的細節了,瞭解下大家的意見:希望男主變蛇臉,變腦殘,還是尊重原著的蛇臉腦殘呢? 請選一個吧!

此時此刻,德國,紐蒙迦徳。

如水般沉靜的月光從狹小的視窗照射進囚室裡,映照著室內的一切,慘淡而又蒼白。如月光般同樣靜靜流淌著的,還有一段輕靈悠揚的樂聲。

美妙的琴音迴響在空空蕩蕩的長廊裡、陰冷潮溼的囚室裡,又從塔樓最高處的視窗飄出,每一個音符都漸漸逸散在靜謐安詳的夜空中。

紐蒙迦徳,這個殘酷、冰冷的代名詞,熔鑄著數不清的生命與鮮血的地方,在這一時刻,也彷彿被琴聲所盪滌,只餘下沉鬱悠然的一聲嘆息。

一曲畢,梅莉塔·克爾斯滕幽雅地放下弓弦,她微微低頭,燦爛耀眼的金髮散落在小提琴蜜褐色的琴面上。

在她的對面,蓋勒特·格林德沃怡然地坐著,彷彿他身處的不是陰暗的囚室,坐著的也不是隻有一條破舊毛毯的簡陋小床,而是在輝煌如白晝的金色音樂大廳中一般。

“簡直和當年一樣美妙,梅莉,”蓋勒特好象還沉浸在剛剛的小提琴聲之中,微眯著眼,“我不得不承認,你真的很有音樂天分。如果不是……”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了。”梅莉塔勾唇,微微一笑,說不盡的妖嬈冷豔與性感魅惑。

“呵呵……你的那個新主子野心可真大,不是嗎?”蓋勒特看了梅莉塔一眼,輕笑,“貪心不足……現在還把主意打到了聖徒上。”

“我只想知道,黑魔王的要求,您是否答應。”豔麗的紅唇笑容不變,梅莉塔聲音輕緩,足夠恭敬地問道。纖細蒼白的手指,卻是在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絃。她的指甲被修剪得非常短,尤其是左手,自然是為了幼時學琴方便按弦的原因。到後來,已成習慣,倒是改不過來了。

梅莉塔過去的確非常喜歡音樂,也很有天分。她出身德國貴族家庭,從五歲起就有家庭教師教授小提琴,七年時間下來,早已技藝純熟,比起一流大師來也毫不遜色。

那時候的梅莉塔,那個有著如同陽光一樣燦爛的金色頭髮、如同天空一樣純淨的藍色眼眸的小女孩,那時候的她,幾乎擁有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那是個散發著糖果般甜蜜芬芳的童年,純真可愛,無憂無慮,那時候她的夢想,也還很簡單。

但是,從十四歲那年夏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變了,一切……

“我能答應你什麼呢?梅莉,我現在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人罷了……”

“您沒必要對我兜圈子,”梅莉塔的指尖從銀色的琴絃上滑過,悄無聲息,她抬眼,“您不答應也沒關係,說實話,我也並不覺得黑魔王陛下會真的需要這麼一支額外的力量。”

“你對你的新主子倒是很忠心。”蓋勒特看著眼前這個聖徒中曾經的核心成員,一雙渾濁的眼睛卻帶著幾分凌厲。

“您也不用再試探什麼,阿不思·鄧布利多提出的要求,我答應了,就必定會做到,”梅莉塔再次笑了,“所以,從今往後,我就再不欠您什麼了。”

“是啊,不欠了……”蓋勒特慢悠悠地說,他看著面前笑得張揚不羈,眼神卻深湛似水的女人,幾乎無可抑制地想起了當年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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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梅莉塔·克爾斯滕,是在一個位於地下的被麻瓜稱作“科學實驗室”的地方。

年幼的女孩全身□著,被黑色的皮帶牢牢綁住,手腳分開,固定在房間正中央的實驗臺上。她就好像一具被頑皮的孩子玩壞了的破布娃娃,死一般沉靜地躺在那裡,毫無聲息,沒有反抗,任由穿著奇怪款式白色長袍的人施為。即使被銀亮的小刀切進肌膚,即使被帶有玻璃筒的長長鋼針刺穿身體,睜得大大的蔚藍色雙眼中也沒有一滴淚水,所有的只是一片麻木和空洞。

直到蓋勒特解開女孩身上的束縛,告訴女孩,她自由了。

“自……由……”女孩嗓音沙啞,喃喃著。

蓋勒特訝然地發現,原本女孩只餘絕望空洞的眼中,竟然漸漸彙集起了某種特別的神采。那種眼神,是他很少在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眼底看到過的——一種偏執的瘋狂。

女孩忽然就跳了起來,衝向那個被擊倒在一邊的“白大褂”,歇斯底里地尖叫著,用那把還粘著自己血液的銀亮亮小刀一下又一下地捅出去。不知幾百次還是幾千幾萬次,直到她再也拿不動那把小小的手術刀時,對方已經完全看不出人形,而她自己,也早已被噴濺出來的鮮血浸透了。

當女孩暢快愉悅地笑著,帶著滿臉的血跡轉過來時,即使蓋勒特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剛剛倒是沒有注意過,他直到這一刻才意識到,眼前的女孩如同她的父母一樣,金髮藍眸,典型的日爾曼人樣貌,漂亮精緻的好像是洋娃娃一般……沾染鮮血的洋娃娃。

殘酷,但卻又美麗得耀眼。

“梅莉塔·馮·克爾斯滕,按照輩分來說,我應該是你的叔叔,你父母……臨終前,把你託付給了我,跟我走吧。”蓋勒特居高臨下,淡淡地看著她,威嚴的氣勢令人不自覺地拜服。

“不。”然而梅莉塔卻出聲拒絕了。

“我……曾經對自己發過誓,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

女孩神經質的笑容彷彿從她捅了那人第一刀起,就凝固在了她原本稚嫩甜美的臉上,再也沒有變過,她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在瘋狂不羈的眼神之下,卻還有一份倔強和堅定。梅莉塔很認真地繼續說:“但在那之前,我必定會償還你的救命之恩——我可以答應你三個要求,無論什麼。”

蓋勒特微笑:“那好,第一個要求,加入聖徒。”

“期限?”梅莉塔目光灼灼,很不客氣地問道。

“五十年。”蓋勒特也不以為忤。

“好,”女孩想了想,慎而重之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那麼現在,跟我走吧。”

梅莉塔·克爾斯滕說到做到,加入聖徒,跟在他身後——整整五十年。

在這五十年間,梅莉塔就像是個真正狂熱崇拜並全心追隨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的聖徒一員,甚至在他被鄧布利多擊敗之後,也是毫不猶豫地選擇和他一同被囚禁在紐蒙迦徳。

不少人堅定地相信,梅莉塔·克爾斯滕與第一代魔王之間存在著某種床上關係,而幾乎所有人都更是認為,魔女梅莉塔是他蓋勒特·格林德沃最忠心最狂熱也是最得重用的追隨者——甚至連他自己都差點這樣認為了。

然後,數月之前,五十年期剛滿,這女人就越獄離開紐蒙迦徳了,走得毫不猶豫,瀟灑至極,讓他簡直……情何以堪哪。

惱火,肯定是有的,但蓋勒特卻又偏偏說不出來究竟哪裡不對了。

答應加入聖徒,梅莉塔就做到了聖徒應該做到的一切,上得了戰場,做得了魔藥,也對所有聖徒的主人——蓋勒特·格林德沃表達了過猶不及的狂熱效忠,甚至在滿足她熱衷的抓麻瓜來虐殺的這種“小愛好”的同時,也不忘順便為聖徒實驗新型魔咒和藥劑。作為一個下屬,梅莉塔也算是盡心盡力,完美無缺了。

只可惜那時候所有人大都心照不宣,也就沒人想到提醒這位克爾斯滕小姐一句,恐怖分子是終身性職業。

真的,這怎麼可能想的到,居然還有人能在虔誠地跪下宣誓效忠之後,還能若無其事理所當然地說辭職就辭職說不幹就不幹的?

這究竟是因為她實在太不懂常識了,還是心理扭曲造成的道德觀念淡薄呢?蓋勒特·格林德沃不知道,但是透過這一件令他多少有些糾結的事情,他倒是瞭解到了幾分這個難以捉摸的“魔女”的本性。

第一,魔女太會演戲了。完全代入“聖徒”的角色,演得惟妙惟肖,騙過了世上的所有人。而且說演就演,說不演就不演,毫不拖泥帶水,果斷冰冷得實在不像是一個正常的人。

第二,魔女重視承諾,非常重視。那三個要求,多少都有些強人所難,然而她竟然都沒有怨言地答應並且一一去完成了。

第三,魔女的追求,只是希望獲得自由嗎?可以這樣說,但不準確。只是“自由”而已,五十一年前梅莉塔獲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擁有了,不過蓋勒特心裡卻隱隱感覺到,她的最終目標,是更加極致的、絕對的自由。

而這可不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絕對自由,沒有任何惡意的善意的羈絆,沒有任何有形的無形的約束,這樣的自由誰都會嚮往,然而任何稍有理智的人都會明白它同時也是一種是怎樣的瘋狂和危險。

蓋勒特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想起了當初,陰冷森寒的地下實驗室裡,無力自保,任人宰割的女孩,還有那雙絕望空洞得令人驚心的蔚藍色眼睛。14歲……那時候她還是個孩子啊,理應像往年一樣,平平安安地坐在德姆斯特朗溫暖的爐火前讀書——然而她擁有的,卻是整整十四個月無休無止的噩夢。

而現在,五十一年後的今天,那雙藍眼睛的主人仍舊站在他面前,但那眼神卻已經有了太多太多的改變——不,也許有些東西,一直都沒有變。梅莉,依舊是當年那個固執瘋狂得可怕,卻讓人沒辦法不去找藉口遷就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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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您說得不錯,伏地魔確實是一個很有野心的……王者,”梅莉塔歪著頭撫弄自己長袍的下襬,“或許我和他才是同一類人,而您和鄧布利多,你們是另一類人。”

“梅莉……你太偏激了——”

但是梅莉塔驀然抬頭,打斷了他的話:“看,果然是這樣,那天午夜和鄧布利多見面時,他說的也是這句話。現在,拋去了魔王這個稱號的你,也要像他一樣,成為愚蠢的麻瓜保護神了嗎?哈,多好笑的一個笑話!”

“那是阿不思·鄧布利多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而且,這沒什麼可笑的,誰都不能否認,他的確能稱得上是個偉大的人。”蓋勒特絲毫沒有被挑釁的樣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

“是!他偉大,偉大到全家都被麻瓜毀掉了,還要像一條狗一樣給麻瓜看門護院!他可以不在乎家人,忘掉仇恨,他可以覺得麻瓜都是弱小需要保護的,但他有什麼理由讓所有人都像他一樣?我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我可做不到被人踹一腳還要湊上去給人舔鞋!”

“梅莉塔·克爾斯滕,你瘋了……”

“我是瘋了,早就瘋了!從五十一年前開始!你不知道,當我用小刀劃開那些麻瓜和泥巴種的腹部,露出內臟,那種血液噴濺的聲音有多麼美妙;還有當我熬製成功一瓶劇毒的魔藥,給那些實驗品灌下去之後,看他們一點點腐爛掙扎慘叫的樣子有多麼迷人!”梅莉塔臉上帶著點迷醉的神色,漫不經心地撥動手上琴絃,唇邊的微笑讓她在這一刻看上去甚至就像是個沉醉在粉紅色浪漫夢境中的懷春少女。

但是下一秒鐘,她的表情就變了,變得甚至有些猙獰:“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殘忍,覺得我是個魔女,對吧?但是你們又想利用我為你們做事,還不停地對我說那些自以為是正義善良,卻虛偽噁心得令人想吐的話!”

“我討厭你們,我恨你們!……憑什麼我不能報復?奪回我曾經失去的,追求我從未擁有過的,這有什麼錯?麻瓜毀掉了我的整個世界,我又為什麼不能千倍萬倍地討回來?為什麼不能讓所有麻瓜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從不為做過的事情後悔,我所認定的事,就是要不遺餘力、不擇手段地去完成,我從不覺得自己哪裡有錯!”梅莉塔激動起來,聲音顫抖,“我和你不一樣,蓋勒特·格林德沃,曾經的黑魔王,你堅持了一百多年、為之奮鬥了一百多年的信念——然後有一天,你突然告訴所有人,你的信念是錯的?你和你的追隨者們都走錯了路?都是有罪的?——這難道還不夠可笑嗎?”

梅莉塔神經質的笑容直令人毛骨悚然,但蓋勒特仍舊不為所動,他冷冷地說:“那不是事實,只是因為和鄧布利多的決鬥,我失敗了,只是這樣。”

“所以,你根本不配當一個黑魔王!把你和你最忠心的追隨者們的自由、榮譽還有權利,全部押在你自己的一場決鬥上,然後孤注一擲?”

“蓋勒特·格林德沃,說真的,我現在確實不太能看得起你——第一是因為你失敗了,第二,是因為你承認你失敗了……”梅莉塔抬眼環視狹小陰暗的牢房,話語越發尖銳惡毒,“而且承認的方式,還是如此的難看!”

“梅莉塔·馮·克爾斯滕,”蓋勒特淡淡地抬眼,“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即使是在可以壓制魔力的牢房內,也壓抑不住他身上突然爆發的威壓,小小的房間裡一時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重陰鬱得簡直可以滴出水來。

梅莉塔喘息著,胸口劇烈地起伏,她抿緊了嘴唇,一雙蔚藍色眼睛睜大了,直直地看著對方,也不說話。

五十年的時間,不管眼前的梅莉塔有沒有變,但蓋勒特也不知到底是老了,又或者真是修身養性,鋒芒內斂了。他沒有再和梅莉塔計較,收回了氣勢,反而向她露出了一絲少有的微笑:“這些問題,你很早就想問了吧——但是,我沒必要向你解釋什麼,也許以後,你經歷的更多了,才會明白,才能理解。”

“可無論怎樣……我都理解不了。我說過的,總有一天,我也讓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這是就我的信念,永遠不會變。”梅莉塔安靜下來,輕聲說。

“不,任何東西都是會變的,除非是神。”蓋勒特看著她,“你也會變的,梅莉……我也希望你有一天能夠改變。”

聽了這話,梅莉塔目光閃動,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有那麼多麻瓜喪生在你手下,再大的仇恨也該消減了吧。”蓋勒特緩緩地說,在這一刻,他就像一個真正的看破世事的慈祥老人。

梅莉,理智一些,就算是為了克爾斯滕夫婦,你也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無拘無束的自由雖然很好,但那卻是個不現實的追求。實際上,束縛和羈絆恰恰是人們必需的……就像你手中的琴絃一樣,兩端固定、繃緊,才能演奏出聲音來。”

聽到蓋勒特這個有些粗糙的比喻,梅莉塔的表情微微一變,眼神更加幽深了。

“您不明白,”她搖頭,聲音頓了頓,“您不會明白的——”

“至少阿不思他明白,”蓋勒特知道,鄧布利多家的那件事,梅莉塔也只是瞭解個大概而已,“他的妹妹,因為一群麻瓜男孩的‘惡作劇’瘋掉了,父親為替女兒報仇,死在了阿茲卡班——那時候,我和他還是很好的朋友……”

“再後來,有一次,在爭執中……我殺了他妹妹。”

梅莉塔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驚訝,然後,她勾唇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就這麼死了,這很好……”梅莉塔站起來,抬眼,乾淨皎潔的月光透過狹小的鐵窗照在她的臉上,“至少不用像我,還掙扎著活到現在……”

有那麼一瞬間,梅莉塔天空般蔚藍的瞳孔中閃現的是孩子一樣的純真光彩,“您知道嗎?我曾經很喜歡音樂,真的很喜歡。如果沒有當年的那件事,也許我就會成為現在那麼受歡迎的魔法之聲或者古怪姐妹中的一員也說不定。”

她轉身,向著牢房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過頭: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梅莉塔拿著小提琴的右手手指猛地一用力,四根琴絃同時發出錚然的哀鳴,一齊斷裂。

“聲音再美,也不過是為了取悅他人罷了。”

她轉身離開囚室,沿著空蕩的長廊往前走,而手指上豔紅的鮮血則一滴滴落在青灰色的磚石地面上。

長廊的盡頭,是一個寬敞的露臺。梅莉塔·克爾斯滕輕輕一躍,穩穩地站在了窗臺上。在這個季節裡並不多見的凜冽的風,席捲起她衣袍的下襬,彷彿一隻展翅欲飛的黑鷹。

“我說過,總有一天,這世上再不會有任何事物能阻礙我的自由……總有一天。”

她收好魔杖,從塔樓上縱身躍下。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忙於考試中,實在是沒時間碰電腦……上週沒有更新真是對不起大家,我保證會補上的。

兩週之後進入小學期,不知道會不會有很多事,但這文的更新速度肯定要比現在快一些。(如果真像傳說中那樣一週只上一節選修課,那麼碼字的時間……啊哈哈哈)

噢,目前還剩兩門蛋疼的考試,不能太得意……

這卷接近結尾,我要開始構思第三卷(最終卷)的細節了,瞭解下大家的意見:希望男主變蛇臉,變腦殘,還是尊重原著的蛇臉腦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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