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大婚
137大婚
“丹瑩指認那女子是妖界公主?”重霄手一頓。
“是。”一道淡淡的影子俯身丹墀之下,誠惶誠恐的叩了個頭道,“丹瑩說她親眼見了那妖女的真身,確是一隻鳳凰無疑!”
重霄臉色沉了下,白皙而修長的手無意識的摩挲著桌案上一副織錦仕女圖,半晌終於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蓮花臺上有剛塑好的肉身,你可自去選一具。”
人影又做了個叩頭的姿勢,慢慢弓著腰退出了凌霄寶殿。
重霄卻恍如未覺,仍是出神的瞧著御案上的畫像,高傲中又流瀉出難以言述的寂寞悽然:“凰兒,哥就你一個妹妹,這三界之中有誰有你我二人的身份尊貴?你為何定要一意孤行,嫁給那樣低賤的妖物……”
下一刻,房間裡已經空無一人。連帶著那幅畫像,也沒了蹤跡,惟餘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大殿中久久迴盪。
“他要來了——”瑞禾臉色一變,怔怔的抬頭。
玄天微不可查的“嗯”了一聲,手裡的拳頭一點點的握緊——重霄,我等的你已經太久了。
轉過身來瞧了一眼瑞禾:
“你還是堅持,送羽兒上轎?”
瑞禾閉了閉眼,慘然一笑:“是。我一定要親自送羽兒上轎,還請姑父成全。”
玄天深深的看了一眼瑞禾,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雖僅僅是一天,可天門門主今日嫁女的消息卻還是迅速傳揚了開來。
那些世家大族權衡良久,最終還是決定讓那些參加冠祀節的子弟留下觀禮——冠祀節上發生的事,早被各家子弟以最快速度飛鴿傳書了回去,所有人終於再一次領悟到,玄天到底有多強勢。而距醴陵最近的世家,大部分家主更是直接親自前來道賀。
當然,也有一些家族是抱著看笑話的心理,那些子弟可是在信中言之鑿鑿,說是玄天的女兒嫁了一個吃軟飯的小白臉!也是,不是窮極了,哪個大男人願意被人當禮物送出去?而且還有更離譜的流言,說是他們神秘的宗主大人其實也瞧上了玄天的女兒,說不定宗主大人一怒,喜事就會變血案也不一定!
紅色的喜聯,紅色的帳幔,紅色的輕紗……曾是冷清肅殺的天門今日真是喜氣洋洋。
同樣一身紅衣的喜娘,瞧著自己面前盛裝打扮的清悠,真是越看越喜歡。作為浮空山最資深的喜娘,打發過的新娘子總有幾百個了,可再沒有那一個像玄天大人的這位小姐這麼美!
把清悠的一頭青絲給攏上去,喜娘後退一步,仔細端詳了下,連連讚歎道:
“哎呀呀,老身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姐這麼美的人兒,我今兒總算明白什麼叫絕色傾城了!”
心裡卻暗暗感慨,看來玄天大人對這個女兒也沒有多上心,這麼好看的女孩兒,配哪個世家大族怕是都綽綽有餘,卻偏偏被許配給一個來歷不明的窮鬼。雖聽說新郎官長得也不賴,可再好也不能當飯吃不是?
還有這小姐的嫁妝,除了身上這套嫁衣倒還華麗,竟是再沒瞧到一抬!
房門輕響了一下,清悠忙去推喜娘:“快去開門,我爹來了。”
“你爹?小姐是說玄天大人?”喜娘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這裡是小姐待嫁的閨房,玄天大人怎麼會過來?八成是送物事的丫鬟。卻也並不點破,懶洋洋的應了一聲就去開門,卻只看了門外人一眼,就傻在了那裡——
外面的人可不正是自來威嚴厚重的玄天大人?只是此刻的玄天,哪裡還有一點高高在上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個再慈祥不過的父親。
“爹——”清悠起身,便要迎出去。玄天已經大踏步走進來。
這麼沒有一點兒戾氣的玄天門主還真是好看,喜娘看的有些呆了,竟連施禮都忘了。
玄天淡淡的一眼掃過來,“出去。”
喜娘唬了一跳,嚇得頓時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說一句話,趔趄著身子就躲了出去——
臨出門時倉皇的回頭瞧了一眼,正看見笑靨如花的清悠被玄天疼愛無比的擁在懷裡,腳下一踉蹌,噗通一聲隔著門檻就摔了出去。
“爹——”清悠鼻子有些發酸,推著玄天坐下,自己起身去案几旁倒了杯茶,雙手捧過來,“您喝茶。”
眼睛卻不自覺的在玄天頭上停了一下——明明前天還是雅黑如羽的一頭烏髮,今日卻不知為何多了幾點刺眼的白色。
心裡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傷感——明明這個爹才剛相認,可不知為什麼,卻好像已經相依為命了很久。
掇過來一個矮凳,清悠無比孺慕的倚在玄天膝上:“爹,等過幾天,悠兒把爹爹也一起接過去好不好?”
看花鼎幾個的神情,和爹應該是舊相識,而且妖境的景色可比這浮空山還要美上幾分!
“乖。”玄天笑的溫和,從懷裡摸出了個鳳簪插在清悠髮髻上,“等爹老了吧,等爹老了後什麼也不做,每天陪著你……”
眼裡閃過一抹傷痛,又很快暈染開來。又摸出了塊兒金印遞過去:
“這個你拿著,把他交給玄羽。”
“爹看見哥了?”清悠大喜,“在哪裡?”
那天后就再沒見到玄羽,清悠嘴上沒說,心裡卻著實擔憂,本想著選個合適的時機勸勸玄天,沒想到玄天卻主動提起,斟酌了下,緩緩道:
“爹,哥要做錯了什麼事,你別怪他,好不好?你和哥是悠兒在這世界上最親的兩個人,等,將來,悠兒把爹和哥哥都接了去,咱們一家子,快快活活的過日子。”
玄天微微閉了下眼,再睜開時,已經是一片清明:“好,爹都聽悠兒的。”想了想又囑咐道:
“浮空山人向來仇視妖界,你成婚後好好的呆在那裡就成,切不可自己跑過來,爹處理好這邊的事務,就會去找你們。”
清悠應下,還要再說,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喜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人,小姐,迎親的隊伍已經到了府門外了。”
清悠身子僵了一下,只覺心裡又酸又澀,一伸手,就緊緊抱住玄天的腰:“爹,悠兒等著你和哥哥,你可,一定要來呀。”嘴裡說著,又摸出十多個玉瓶,一股腦塞給玄天。
“這些都是悠兒親手煉製,爹拿好……”
說道最後,眼中竟是直直的墮下淚來,總覺得這一去,好像會有什麼自己無法左右的事情發生。
一直到喜娘跑過來幫著蒙上紅蓋頭,又有一個年輕男子蹲在自己身前,清悠都是懵懵懂懂的。
“爹,你可別忘了方才答應悠兒的,悠兒等你——”清悠伏在男子的背上,淚眼婆娑的不住回頭叮囑。
那揹著清悠的男子手不覺一緊,臉上閃過一抹痛苦的神色。
玄天上前一步,緊緊握住清悠的手,護在清悠身側。
“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外頭頓時一陣吵嚷之聲。那些前來觀禮的客人一個個打了雞血般,紛紛往外探頭,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理,卻在看清外面情景時,個個目瞪口呆——
先是三十六個精幹小夥,趕了三十六輛精美的馬車進來,打開車門,裡面卻是一個個貼著火紅封條的箱子。
“這是,聘禮?”有人反應了過來,神情不由有些古怪。
別人送聘禮都是一抬抬的,這位倒好,弄了這麼多車!只是新郎官都窮到自己都要送給別人了,這箱子裡裝的是什麼,還真不好說。怕是這些箱子,都是不會打開的!
卻沒想到那些精幹小夥,再一次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是乾脆麻利的上前就打開了箱子——
“哇,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精美的首飾?”離得最近的一個世家小姐兩眼頓時發直,只這件金鳳紫金釵,怕就抵得上自己所有的首飾!
“快來看,快來看,這是,這一箱,全是南海神木?!”有人聲音都抖了。
南海神木可是傳說中的神物,若是煉製武器時加上一點,便可最大限度的萃取主人的靈力,不但能幫助殺敵,更可以使人體靈力更加精純。平時求一點而不可得的東西,現在人家竟送來這麼大一箱!
“天哪,我一定是眼花了吧?”又一個人著了魔般瞧著眼前的箱子,旁邊的人被吸引了過去,定睛看時,也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一箱子大小均勻的珍珠,不是讓整個浮空山人都為之瘋狂的鮫靈珠又是什麼?
……
隨著那箱子一個個打開,所有人先還是大聲驚歎,到最後卻都麻木了——自家孩子該是有多有眼無珠啊,這麼多箱子,怕是集浮空山所有世家財產在一起,也比不上人家送的這些聘禮,而自家娃兒還得意洋洋的飛鴿傳信說什麼“快來看熱鬧吧,天門門主給自己找了個吃軟飯的小白臉女婿”!
確定了新郎官不是吃軟飯的,人們反而更加好奇起他的身份來——這新郎官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筆?!
“難道是,人界哪個國家的王子?”有人猜測,這麼多聘禮,怕是傾舉國之力吧?不然,任何一個世家,怕是都不可能有這樣的財力!
“怎麼可能?”馬上有人反駁,“那可是滿滿一箱鮫靈珠!放眼人界,有那個王國有這麼功力高絕的人?”
“別說人界,便是我們浮空山,除了玄天大人,又何曾出現過這麼厲害的人物?”有人猜測,“會不會,這些珠子,其實是玄天大人——”
正說話間,外面又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卻是八位鬚髮蒼然的老者,抬著一頂華美到極致的轎子,正緩步走入院中。
八個人放下轎子,朝擾攘的人群瞥了一眼,那撲面而來的絕對威壓讓所有人都是一滯,玄家的六位長老神情頓時驚駭不已——
這八人的功力深淺,自己等人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但絕對是至少已經到了天尊以上!
據他們所知,放眼整個浮空山,怕是也只有宗主大人和自己家族的玄天到了這個級別,而這幾個人不過是轎伕身份,怎麼竟也會有這樣卓絕的功力?能役使這樣厲害角色的新郎官,又更該是多大的來頭?
“恭敬君上——”八人已經對著院外,畢恭畢敬的齊齊躬身。
一身大紅喜袍的離落騎著一匹渾身漆黑沒有一點雜色的馬慢慢走近人們的視線——
曾經在高臺上驚鴻一現的男子,這次卻如同一個君王般出現在大家眼前:
超拔絕世的俊美姿容,威嚴高貴的尊崇氣質,讓所看到的每一個人止不住的想要彎腰膜拜。
所有人再次目瞪口呆,看向離落的眼神又是敬畏又是疑惑。
“快,快去後面稟報,就說新郎官已經來了——”還是大長老先回神,忙一疊連聲的催促道。心裡更是暗自盤算,管這新郎官是什麼來歷呢,他總歸是我家的女婿,有了這樣的嬌客,自家這第一家族的位置就更加穩如泰山了!
不過人家來頭那麼大,玄天又是那樣臭硬的性子,可不要惹了對方不高興才好,等會兒少不得要囑咐那丫頭,讓她到了婆家後小心伺候,可別惹了人家不高興才好!
又想起一件事,忙拽了二長老道:“玄羽那孩子被阿天給罵跑了,新娘子可是要有兄弟背過來的,你快去安排一下。”
二長老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不然,就讓玄鴻去吧”
玄鴻是玄天二哥玄雷的次子,打小就自詡正房嫡子的身份,不把玄天父子看在眼裡,聽二長老安排說讓自己去背清悠,便有些不樂意,卻又不敢違抗,只得怏怏的往後院而去。
只是不多時,便從後面轉了回來,身上,卻沒有新娘子。
二長老一愣,神情頓時變得嚴厲:
“鴻兒,你妹妹呢?”
玄鴻卻是神不守舍,呆滯的瞧著那道月亮門:“在,在後面——”
後面有人哧的輕笑了一聲,玄羽被罵跑了,玄鴻卻自己轉了回來,難不成,新娘子要自己個跑過來?
也是,也怪不得玄鴻鬧這麼一出,聽說這小子可是和玄翼關係好得很!這樣做八成是故意給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玄天女兒沒臉!
二長老也想到了這一點,真是又急又氣,這小子,怎麼就不理解自己的一片好意:“臭小子,你不想活了是吧?還不快去把你妹子背過來——”
“不是——”玄鴻神情呆滯,似是被什麼不可能的事情給打擊到了,“是,宗,宗主——”
“宗主?”二長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讓你去背妹妹,又關宗主什麼事了?
卻在看到月亮門處轉過來的三個人時,同樣張大了嘴巴——
那個俯身萬分疼惜的揹著新娘子的一步步穩穩走來的人,可不正是自家宗主大人?
他們浮空山的神祇,身份尊崇到無可企及地步的宗主大人,竟甘願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的女子身前,彎下腰來?
眾人心裡頓時警鈴大作:怕是不但新郎官,便是這突然冒出的天門門主小姐,身份也有些古怪。
下一刻,那些前來迎親的眾人的舉動,印證了他們的想法。除新郎官外,包括那八位天尊在內的所有迎親人員,竟全部衝著清悠及玄天等三個跪了下來!其神情之膜拜敬仰,更是完全表露無遺。
那樣子哪是迎娶當家主母,分明是迎接自己尊貴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