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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交界點上的1號艙,雖然平常被預設為中央區的一部分,但其實卻並不在中央區的門禁限制之內。這也就是意味著不但中央區的高階軍官可以自由出入,下級軍人在坐電梯至中央區外延後,也同樣可以暢行無阻。
這要放在平常,就算是中央區外延,下級軍人們也會有所避諱,大概是下級對上級某種尊重的表現。但今時不同往日,樓少將與夏上尉之間即將有一場模擬對戰的訊息散播出去之後,步兵隊、裝甲隊由於距離太遠的關係或許還有所隱忍,有著絕對地理優勢的空戰部分以及機甲隊那是完全沸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讓數臺鮮少被使用的升降機差點不堪重負的發生故障。
誰都懷揣著難以平復的激昂,不想錯過這具有歷史性意義的一戰!
正因如此,夏安安剛一腳跨出模擬機,甚至連頭上的頭盔都還未來得及摘,便被眼前的人頭攢動驚得頓住了身形,這……發生了什麼事?頭盔下的雙眼,滿是疑惑,下意識的在人群中搜尋樓靖的身影。
站在模擬機一側的樓靖神態自若的走到夏安安身邊,傾身貼著頭盔說:“都是過來看我和你接下來的模擬對戰的,好好表現!”
夏安安抬手摘下頭盔,連續兩輪的最高階別模擬對戰讓她出了些汗,雙頰染了些許紅暈,幾縷碎髮黏在了她的面頰上,琥珀色的眼珠在聽到樓靖的話後,訝然的漾著水光。
這般模樣、眼神,無知無覺的便散發著誘人的光華。樓靖的眸色不禁暗了暗,輕咳一聲,道:“模擬機還在對接除錯,你先休息一會兒。”
一時無法適應被這麼多人圍觀的夏安安顯得有些拘謹,默然點了點頭。樓靖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後,便轉身走開了,臨走時狀似隨意的伸手,輕輕一撩,黏在夏安安面頰上的髮絲隨之滑落。
夏安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抿了抿唇。
事實上在夏安安摘下頭盔的那一刻,人群中就爆發出一陣不小的騷動。要知道這些人中,有不少對夏安安都是聞其名未見其人,很多說是見過的,最多也就是訃告上免冠電子照片。此刻得見真人,現實與想象的激烈碰撞,激動也是在所難免。
更有甚者,仗著人多嘴雜,責任難究,竟是肆無忌憚的品評議論了起來。
“我記得之前在照片上看到,好像是長頭髮,不過這樣的短髮也很不錯。”
“哎,很漂亮啊!我以為會膀大腰圓渾身肌肉……”
“你說的那還是女人嗎?”
“嘖嘖,我可聽說這夏上尉可是慰問營出身,長得好……呵呵,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我也聽說過,你說這慰問營那是專給……嘿嘿……”
議論的幾個是空戰部分的老兵,都是老油條了,這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子兵痞子的猥瑣之氣,卻愣是能把話說得旁人尋不出大錯來。
陸成眼神陰鷙的盯著那幾個老兵,雙手緊緊的攥成拳,手臂上青筋凸起,隨著灼熱的吐息一顫一顫的抖動。
興致勃勃議論著的老兵們便只覺後背一陣發寒,脖頸處涼颼颼的,一抬眼接觸到陸成瞪過來的視線,再看陸成的肩章,憑藉本能的便噤了聲。
西亞把陸成的所有舉動都看在眼裡,無聲的嘆了口氣。其實陸成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夏安安,如果此刻是夏安安本人在面對這些流言蜚語,定然不會做這種欲蓋彌彰的事,她在心裡也許是有著幾許在乎的,但表面上必然是分毫不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夏安安是個非常屬於藏拙的人。而陸成太過張揚,就算已經在慢慢學習忍耐,卻顯然還不到火候。
她們是從慰問營出來的,這是事實,根本沒有必要掩飾,因為她們的實力就已經足以遮蓋一切。而陸成至今都不懂。
陸成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平息胸腔裡勃發的怒氣。再次睜開眼,他的眼底有幾絲不甚明顯的血絲,一瞬不瞬的望著夏安安。短髮的夏安安,於他本該是驚豔的,可惜第一眼他所感受到的卻並非驚豔,而是怒氣,是惱恨,是……嫉妒。那一剎那,他便只覺得喉頭一股濃重的血腥氣上湧,鹹澀的滋味在舌尖散開,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樓靖?看著她在樓靖面前乖順的模樣,他只想將那個男人徹底撕碎。兩人失蹤的那一個多月裡,到底還發生了什麼?如果,如果是他和夏安安一起遇險,如果是這樣,結果會否不同?
只可惜,沒有如果。這所有的一切,也沒有正確答案。
夏安安此刻正就地坐在模擬機旁邊休息,低垂著頭,雙手環膝,看起來頗有幾分旁若無人的架勢。一雙黑色鋥亮的軍靴出現在她的視野中,微微一滯,她抬起頭,對上的是樓煌面無表情的臉以及冷淡的眼眸。
他們現在的軍銜相同,自然可以免去行軍禮這一套,至於相互打不打招呼,則另說。
樓煌站定後投下的暗色陰影形似陰雲壓頂,黑沉沉的令人十分不舒服,雖然夏安安面上並未表露出來。她是忌憚樓煌的,與對樓靖心理上破防之後的信服不同,對樓煌的大部分還是當初被強/暴的陰影在作祟,即便時過境遷,肉體的疼痛早已消弭,但心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創傷結了痂,卻並未剝落,撕開來仍會痛,仍會見血。
以為樓煌有話要對自己說,夏安安便一直仰著頭,雙眼卻不知望著何處。
良久,久到夏安安的脖頸泛起了痠疼,樓煌卻依然沒有開口,終究收回了遊離的視線看向面前的男人。四目相對,遍體身寒,男人的視線和過去一樣,清寒徹骨。
俯視的角度,樓煌輕易就可以看到夏安安短髮下的那截白膩的後頸,仰頭的緣故,一條深深的褶子橫亙中央,破壞了美感。很難想象這截白膩纖細的脖頸的主人,會擁有連自己都毫無勝算的機甲機甲駕駛技術。想想當初那個只有依靠他的蔭庇才能保全自己的軍女支,甚至曾被他壓在身下肆意的對待過,還真是諷刺……
“模擬對戰,也和我比一場。”移開眼,樓煌開門見的說道。低沉而冷質的音色,連目的都是乾乾淨淨的。
趕上來的莫子熙,聞言,深蹙起了眉,“煌!”他叫了一聲,卻並無後話,那就好像以她多年來和樓煌的默契,只這一個字,樓煌就能瞭解他所要表達的一樣。
然而樓煌只是深深的注視著夏安安,等待她的答案,對於莫子熙的那一聲置若罔聞。
夏安安還愣怔在樓煌的話中,不等她回答,那邊負責除錯模擬機的監控員示意了一聲,兩臺模擬機已經對接完畢。
樓靖在樓煌靠近夏安安的那一刻便抱臂環胸,遠遠的注視著他們,此時他走到夏安安跟前,與樓煌並肩而立,問:“可以開始嗎?”
夏安安這才回過神,雙眼看向樓靖,‘嗯’的應了一聲。剛要撐地起身,眼前忽然斜伸來一隻掌心帶著薄繭的大手,邀請的姿態。眼簾微微一顫,僅猶豫了半秒,夏安安伸手搭上那隻大手的掌心,在被溫涼包覆的同時借力站起了身。
和樓靖相攜走遠,夏安安最後還是忘了答覆樓煌的邀戰,無意還是刻意,只有她自己清楚。
於是,在萬眾矚目之下,樓靖和夏安安的模擬對戰終於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