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文氏上眼藥
戌時的梆子剛剛敲過,燕雲州雲安縣縣令府邸已經燈火通明,東側院的正房堂屋內,文氏坐在榻上,手裡拿著書信,衣著樸素,只有發間的玉簪顯示主人的身份並不簡單,此刻看著信中內容她有些愁眉不展。
此時縣令張清源急匆匆的打外面進來,文氏起身下地,接過丫鬟手中的茶盞遞給他。
「老爺,祖宗保佑,你這次考績得了個優,信裡說升遷的明旨和封禾兒答應的聖旨在月底之前就會傳來,可是……」
文氏哽咽住,說不下去了。
此時已入秋季,張清源身著一件天青色的厚稠秋衫,清俊的臉上也是一片愁容,和阮玉雪十分相似的大眼也低垂了下來,他今年已經三十有五,但歲月的痕跡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麼滄桑,反而更添成熟的魅力。
文氏容顏傾城,眼中已是泛淚,張清源嘆了一口氣,把文氏攬入懷中。
「夫人,哭有何用?以禾兒的容貌,當選是必然之勢,好在之前沒在土匪手裡有損傷,否則皇上怪罪下來,咱們張氏一族可都要落罪了。」
文氏狠掐了他一把,張清源疼的嘶了一聲,文氏用拳頭砸在他肩膀上。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只想著這些?我的禾兒,一入宮門深似海,以後還不知道有沒有再見面的時候,宮妃,說的好聽,還不是去做妾!」
「噓,你不要命了!什麼渾話都敢說!」
張清源趕緊捂住了文氏的嘴,安撫道:「夫人,為夫知道你難過,可這話是能宣之於口的嗎?咱們不是說過了,讓禾兒不必爭寵,只安穩平安的度日即可,選秀一事,咱們也是無可奈何!」
文氏擦了擦淚,從他的懷裡直起身來。
「我何嘗不知,可那是我十月懷胎,掉下來的心肝肉啊,皇宮裡喫人都不吐骨頭,我禾兒那麼單純,叫我如何能放心!」
「唉,禾兒的丫鬟婆子都不在身邊,也不知道有沒有可心的人跟著伺候,月底聖旨到,那丫頭不知道會不會給咱們捎來家書。」
二人坐在榻上,一時之間都是愁眉不展,文氏奶孃心疼她,走上前給文氏按頭,溫言和語的安慰著。
「夫人,快別哭了,咱們姑娘雖說單純,但性子堅韌,又十分聰慧,打小就細心周到,定會平安的。」
文氏用帕子拭了淚,嘆了口氣。
「我如何不知我的禾兒優秀,可我這心,就像泡了黃連水似的,那胳膊長的小人一點點長大,我含在嘴裡怕化了,舉在頭頂怕嚇著,眼珠子似的養的如花似玉,就這麼去做妾了,這一生還不知能不能再見一面,奶孃,我苦啊。」
奶孃劉媽也是紅了眼眶,這個家裡哪有不疼小小姐的,可這都是命,忙投溼了帕子,給文氏擦臉。
張清源不是會說話的人,此刻就坐在一邊幹看著,嘴像鋸了把兒沒嘴的葫蘆,文氏看的生氣,背過身去不想看他。
「唉,夫人,快彆氣了,都是為夫的不是。」
屋裡的丫鬟婆子看這情形,都退出屋去,張清源把人摟懷裡,又親又哄的,文氏終於有了絲笑模樣。
「老爺,這次你的官職不知道能不能往京城挪動一下,哪怕離的近些也是好的啊。」
文氏低垂著眼眸,裡面有一抹精光閃過。
「我盡力活動一下吧,再升遷我就是正六品的官級,之前考績都是得了優,我早已是從六品,只不過雲安縣咱們祖上都在這裡,也住慣了就沒活動,如今哪怕是為了禾兒,為夫也不得不往上爬一爬。」
「老爺,邁上正六品的官級,你也算是中品官員了,大哥來信說了,禾兒封了答應,賜了封號,你這邊也會有加恩,咱們給大哥去個信,砸大價錢給咱們活動一下京官可好?」
「唉,哪裡有那麼容易啊,京官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再者文二太公之事終究有些影響,為夫只往冀州使使勁吧。」
文氏也知道這點,可她籌謀良久,實在是有些不甘心,不過現下也知道急不來,只能無奈附和道:「也只能這樣了,大伯也是,怎得不去接禾兒去家裡住?一天的路程也就到了,還說什麼嫂子身子不好,大哥沒辦法入京看禾兒去。」
文氏話裡有責備,但也沒說什麼,主要是她大嫂那性子實在是不討喜,還重男輕女,禾兒打小沒少聽閒話受委屈,自是不愛見的。
張清源顯然也想到了這點,突然就生氣了。
「夫人快別說了,我禾兒不受她們的氣,如若大哥大嫂真有心,明知道咱禾兒在京城,就一日的路程,怎得就不能提前去打點一下?咱禾兒現在還住客棧呢,夫人以後少和大嫂來往。」
「老爺這話是怎麼說的,大嫂再不好,但你與大哥一母同胞,自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咱們勁兒往一處使,家族才能昌盛。」
文氏知道張清源只是一時之氣,過後也就好了,所以耐著性子溫言相勸:「快別說氣話了,就是不知道禾兒這丫頭怎得還不給咱們來信,對了,上次禾兒送回來的府醫現在怎麼樣了?」
張清源被哄了幾句,按下不悅,喝了口茶,臉上也露出點笑模樣。
「禾兒送回來的,自是好的,白青老爺子醫術好,更難得的是有醫者仁心,日常就在縣衙,還打著我的旗號給百姓免費看診,為夫覺得不能坐享其成,所以也出了銀子,算是給咱禾兒積德了。」
文氏哪有不依的,突然想起了那樁案子,拉著張清源的手順勢依偎進懷,拍了拍胸口,語氣透著絲懼意。
「老爺,朔風城慶雲縣那戶農家被滅門是怎麼回事?什麼人幹的?可有抓住兇手嗎?」
張清源語氣中帶著憐憫,淡聲道:「沒抓到,看樣子是江湖人士幹的,手腳很乾淨,王兄被這個案子鬧得喫了瓜落了,最近愁的不行。」
話到這裡,張清源怕文氏害怕,也就不再往下說,文氏現在最惦記的還是女兒,聽了一嘴就算了。
「老爺,咱們要不要給禾兒送封信?把她貼身玉佩在送過去?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可憐我禾兒孤身一人,也不給咱們傳個信,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我這當孃的心都要碎了。」
文氏哽咽出聲,張清源心疼極了,他這夫人素來雷厲風行,今天這一晚上的淚,流的比這些年加起來都多,把人摟緊,靠著她的頭,溫聲安撫。
「怕是來不及了,禾兒連個稱心的下人都沒有,你讓她怎麼給咱們傳信?現在那丫頭不知道如何惶恐呢,孤身一人,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身邊就跟著那麼個小丫頭,雖說會醫,但畢竟不是打小就伺候人的,想必也是多有不便,大嫂也實在過分,怎得心就這麼狠?咱們早就傳信過去了,她竟沒有給我禾兒送兩個貼心下人,今年的年禮不許給他們送了。」
說到這裡,張清源火氣也真出來了,文氏聽他這樣講,心下滿意,不枉她裝這一番可憐,她那個大嫂,再也休想從她手裡摳出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