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怒髮衝冠

穿越紅樓去寫文·洗雨疏風·5,407·2026/3/26

126 怒髮衝冠 作為奉國將軍的未來妹夫, 薛蟠這些日子無疑是非常風光的。 門前車馬盈街,久不往來的世交族誼紛紛上門賀喜。 就是那些素日人人畏懼的太監們,見了薛蟠,也不免多了幾分柔聲下氣。 薛蟠難免得意洋洋,越發耀武揚威。 加之薛家不過一家三口, 薛姨媽忙著打點薛寶釵的嫁妝,命人回鄉掃墓, 祭祀宗祠, 選日子請酒還情,也無心管束薛蟠。 薛蟠本就非常得意, 再有些親熱巴結的人,成天兒頌讚奉承, 今兒這個請酒,明兒那家看戲, 悅目的是鬢光釵影,撲鼻的是脂香粉芳,再有些乖覺的一口一聲薛大人, 更把他興頭的了不得。 俗話說的好,酒不醉人人自醉,薛蟠原是個沒防頭的主兒, 三杯酒一下肚,再被湊趣的人一頓馬屁狂拍, 什麼話說不出來。 時下輕薄紈絝間風氣, 凡是做局請戲吃酒, 必得邀幾個名妓侑酒頑笑,臉上才有光彩。 越是名重一時,才冠當世,色藝雙絕的名妓,越是能為之增光增色,千金萬金也視若尋常,伴宿倒在其次,主要是這份不能輸人的臉面。 這就如後世土豪們發了家辦個事,總要請幾個明星過來暖暖場,也不是說對什麼明星有想法,要的就是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哎,有錢人的快樂,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這日,又有人宴請薛蟠,薛蟠因這些日子吃多了酒,被薛姨媽成日唸叨,兼之下帖子的又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人物,本來不想去的,不過聽聞東道主特花千金招了都中花魁,歌舞侑酒,薛蟠頓時心迷神醉,恨不能立時去開開眼界。 要說薛蟠雖是見紅愛紅,見綠愛綠的紈絝常性,卻也是個慣入花叢的主,本不該如此急色,奈何這花魁,少時便有國色之名,豔壓群芳,名冠都中,來往皆是王公貴人之流,富商巨室不能得見一面,至於薛蟠這等紈絝膏粱子弟,錢不夠,權不夠,那更是被拒之門外。 近年來,這花魁性猶好靜,時常閉門謝客,甚少酬應,僅以詩詞與一班風雅名士,青雲貴客唱和罷了。 那些風雅之人,青雲貴客,雖只是與花魁文章來往,但也動了一段風流肚腸,名妓傾心名士,未嘗不是一樁韻事雅談,故而逐豔評芳之時,將這花魁拱若天上嫦娥一般。 於是,時人皆道,雖為名妓,卻有名士之風,花魁越發名重一時,連郡王置酒款待貴客,都特遣人請了花魁作陪侍宴。 郡王都鄭重打發人去請,薛蟠焉能不想一親芳澤,連忙應下了。 這日淡雲微雨,天氣輕寒,薛蟠興致勃勃去赴了宴,果見的滿目桃紅柳綠,侑酒皆是粉白黛綠,聲色俱麗的佳人,圍繞在來客身邊輕顰淺笑,嬌聲軟語,只把薛蟠弄得是神魂顛倒,狂歡痛飲。 正在迷亂的時候,忽有人說道:“這些小娘子,已是美貌不俗,不知那位盛名滿長安的花魁,又是何等的美若仙姬,貌出凡塵,令人魂牽夢縈。偏是今日,咱們沒福,不能一見佳人。” 薛蟠這才發現,說好的花魁呢,怎麼不在場?薛蟠深深感覺自個受到了欺騙,依他那爆炭似的性情,當下就要掀桌子發作一番。席上除了正經的賓客,自然有陪坐的幫閒,見薛蟠臉色不對,忙笑著起身作揖道:“在坐的也都是明理人,若沒有人給個準話,我這兄長也不敢下帖子請客……就算是個天仙,幾百兩銀子捧出去,也能下凡來走動走動,何況我們家哥哥,出的乃是千金。誰想銀子給出去了,人也點了頭了,偏到了今日,打發人去請,那頭卻說郡王爺召請,實在來不了,原物奉還。我這兄長也是有名有姓的人,若是旁人,少不得上門議論一二,可郡王爺……” 說白了,得罪不起。 聽得薛蟠是滿面怒容,氣哼哼道:“瞎眼的王八,反了天了,一個下賤東西,仗著郡王爺的勢,就敢瞧不起人了。你們也太好說話了,換了我,非得帶了人上門去打砸一頓,出了這口惡氣才罷。” 能同薛蟠同席的,自也不是溫良君子,聽見薛蟠這麼說,也忙附和道:“正是薛大哥哥這話。一個下賤的娼婦,不過結識了郡王爺,竟狂上天去了。郡王爺咱們不能得罪,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便是當時不能發作,回來帶齊了人手,趁著那人出門的時節,見機尋個事端,或說驚馬,或說磕碰,搶了人便走,還不是想怎麼整治,便怎麼整治,咱們佔了理,旁人也說不出話來。就是告到郡王爺跟前去,難道郡王還能為了一個娼婦出頭不成?” 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些人,絕非什麼良民。 東道主等人,忙道:“使不得。諸位哥哥不知,頭一個,這花魁的母親,乃是宮中出來的,很有幾個相好的內宦,據說還曾照顧過皇子,素來便極跋扈……倒不是說咱們怕得罪了什麼內宦,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沒卵子的公公,心眼太小,指不定什麼時候便給你下了絆子,到時候不上不下,叫人可氣。再一個,這花魁新近有一個相好,乃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所做的什麼題壁詩,傾倒一時……這些讀書人,最好借事生端,也是不好相與的。” 薛蟠很不願聽這些,這也得罪不得,那也有所顧忌,他堂堂薛大爺還怎麼抖擻精神,在這京城裡耀武揚威。 所以,薛蟠拉下臉來,翻了個白眼,冷笑道:“屁的大才子,這京裡的讀書人,只要拿得動筆,誰不說自個是才子。既然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這回恩科,這大才子是中了狀元,還是得了探花呢?” “這……”東道主苦笑道:“薛大爺有所不知。” 既然是名滿都中的花魁,等閒幾百兩銀子都不能請得下凡走動,平素來往的才子,自然不可能是清貧之士。 就是有什麼清貧才子,抱著美人慧眼識英才的心態,上門求字求詩,可鴇母護院又不是開善堂的,付不起茶資,想得見美人哪有那麼容易。 這花魁的相好,不但是才子,還出身蒼西州世宦之族,世有科第,子孫蟬聯不絕,其祖父,曾祖皆入閣議事,其父博學多識,經史子集百家學說之言,無不通達,乃當世之大儒,立學授業,桃李滿天下,名望著於海內,雖不在朝野,但學生中做官的不知凡凡。 至今蒼西州的官兒上任,都得先備禮拜見這位大儒,那些豪商貴賈更是哭著求著的送上乾股……至於這位大才子,自幼就聰明絕倫,垂髫即有文名,生性又有豪俠之氣,好賓客,好結交,他弄了幾處別院書房,書籍頗豐,任人進出翻看。 凡古今書籍,不惜價格,買來供人抄寫,又不吝錢財,常起些文會請了大儒名士講學,會文會酒,在蒼西州學子間本就頗有盛名。等他高中縣府兩試後,既有錦繡文采,又有高德著譽,竟隱隱成了蒼西州讀書人的領袖。 結交了數十位知交好友,平日進學之餘,聚在一起,除去請益功課,詩詞唱和之外,便是慷慨激昂,肆意汪洋地談論朝廷時事,評論天下人物,議論治國為政之道,計較古今得失。 本來麼,讀書人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都是做官的預備役,又手無縛雞之力,感憤時事,譏切朝廷,雖說現代人看著牙酸,可在古代,這就叫做讀書人自有卓見。 如今的朝廷又不是我大清,把讀書人攔轎獻個策,都當成是妄言狂吠,上瀆天聰,私謗朝廷,自個被凌遲處死不說,連兒子兄弟侄子都跟著身首異處。 鳳姐兒動不動來句捨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一直到原著八十回都好好的呢,讀書人掌握話語權的時代,讀書人關心國事,以時事為談資,能算個事兒麼。 若是因言獲罪,那更是耿直忠良之名廣播天下,世人皆敬之,比騙廷杖難度高多了。 我大清那種以批發文字獄,抄家滅族為成就的奇葩朝代,總歸還是不多見的。 更何況,民不與官鬥,哪怕是官員預備役,能不得罪自然是不得罪的好。 別人不想得罪,但耐不住這讀書人不肯消停啊。 古代讀書人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略多讀了幾本書,就覺得自個上能治國,下能安民,不是宰相學士,也是個青天巡撫,什麼撥亂反正,匡扶朝綱,那更是易如反掌。 哪怕還沒做官呢,為民請命的勁頭那是不差半點。 俗話說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當今上了位,新朝新氣象,太上皇用慣的老臣,不免動了功成身退之心,紛紛上書乞骸骨,告老退歸。這告老退休就有一位集賢殿大學士,已是七十古稀之年,又不幸染疾,太上皇恩澤老臣,命太醫看視,太醫回奏,乃是驚懼中風之症。 饒是這位大學士,仍有廉頗之志,惟思盡忠,卻也不得不上了辭官的奏章,告老還鄉。 大學士辭官歸鄉,也算得榮歸故里,若是退歸林下,閒心靜居,教養子孫,未嘗不是一段佳話,偏偏這大學士為官數十載,宦囊頗豐,如今歸鄉,買田置業築園畜婢,未免惹人矚目。 又因幾十畝墓祀的田地,與人起了爭執,不知怎麼鬧出人命,年高德劭的鄉老們不敢沾手。 而這大才子,聞得此事,那叫一個怒髮衝冠,振臂一呼,天下豈有為死人奪活人地的道理,幾百上千個讀書人為之響應,浩浩蕩蕩,一擁而上,直接把大學士新修的園子燒成了白地。 不過死了幾個僕役,燒了一處房產,又是群情洶湧之下,讀書種子們,為民請願,便是大學士告到了主政官員跟前,可官員也沒法啊,法不責眾啊,抓人倒容易,可萬一這些讀書人再一激憤,衝擊官府怎麼辦。 但大學士出面了,不給交代也不行,於是官員們抓了幾個趁機打砸的閒漢,充作頭目,狠狠重判了一番,又命了各地的學官加強督管,也就春風化雨般將事情消解了下來。 大學士自然不肯罷休,可他一個告老的官兒,主政官再尊重也有限,說話自然不好使。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大學士…… “若非因這事,這大才子定然是一甲在列的。也是因他做的過了,朝廷官兒們都顏面無光,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他個教訓。可這教訓給上一回便足夠了,外面早就傳了風聲,說是幾位內閣大學士,讀了這大才子,都很惋惜,說是可惜今科不能為國得士呢。” 論權力,這些紈絝們或許沾不了半分,可論訊息靈通,那是一等一的厲害。燒了大學士的養老園子,豈能不付出點代價,堂堂大學士,要讓一個舉人會試高中或許難,可要讓舉人落榜,那就簡單多了。 薛蟠再性情傲慢,也不敢得罪這種敢燒殺大學士府的狠人啊。旁邊又有人嘲笑道:“要我說,也是那大學士讀書讀迂了,置產買田也是能隨便買的,都不打聽打聽背後是不是有主的。便是我在京中,也聽說,父子兩閣老兩袖清風,倒給子孫留了幾十萬畝地的家業。” 說白了,寄名冒名,隱地什麼的,哪朝哪代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一說起政治八卦來,便是紈絝們也不免眉飛色舞:“就是,就是,我也聽家裡的老人們提過。就是他老子,博學不假,可當年未免太跋扈了,鬧得趕考計程車子們都質疑起科舉不公來,險些衝撞宮闈。這才絕了做官的路子,一意治學去了。” 議論了一陣八卦,終於有人又想起這議論的根源,不免用胳膊撞了薛蟠一下,笑道:“要說起來,這花魁咱們自然捧著,可在這大才子眼中,未必算得了什麼?聽說大才子進京時,身邊本帶了幾個絕色的婢女,只因結識幾個舉人,意氣相投,竟隨手便送了出去。可惜咱們都不擅讀書,不然,說不得也能與這大才子結個同靴兄弟。” “咱們不善讀書,可總有認識的讀書人,旁的不說,單是榮國府上那位神童。哎呀,若得他做首流芳千古的詩詞,什麼花魁見不到……” 娘西皮,賈琮很想學委員長破口大罵,草泥馬的同靴兄弟,也不怕梅毒入腦,1.3億都救不回來。 賈琮甩手就想走,奈何薛蟠拉著他的衣袖,哭哭啼啼的苦苦哀求:“好兄弟,好兄弟,我這海口都誇出去了,你就幫幫我吧。” 賈琮純純的一笑,言語極度誠懇地說道:“薛大哥哥,你知道的,這做文章做詩詞呢,都要講靈感的。你要的又是流芳千年的詩詞,說實話,有點難。” 薛蟠還以為賈琮同意了,用袖子在臉上糊了一把,竭力點頭道:“我知道難,只要琮兄弟肯幫我,我可以等。” 賈琮用力一抽袖子,瞬間變臉道:“那你就等上一千年吧。” 薛蟠自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罷休。他那呆性子一犯,認準了賈琮,那是日日過府來糾纏。薛姨媽忙著寶釵的婚事,也樂見薛蟠來榮國府找賈琮。 只是自寶釵賜婚之後,王夫人每每聽見薛蟠來了,都有些氣不順的毛病。這幾日薛蟠來的多,王夫人氣不順的次數也略多了些。煩惱之餘,不免命人打聽根由。 因聽得薛蟠過府來找賈琮是為求詩詞。 王夫人不免好笑,便趁著給賈母請安的時候,當個笑話講出來:“我說蟠兒過來做甚呢,原是為了求詩,只是琮哥兒越發拿大,就是不肯鬆口。知道的,自然知道琮哥兒為難,不知道的,還當咱們故意為難親戚呢。” 邢夫人臉上就不大好看,硬邦邦的說道:“琮哥兒原是這脾氣,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鳳姐兒因賈璉回來後,多聽得賈璉說些兄弟守望的話,便笑道:“要我說,也是薛大爺為難人。流芳千古的詩詞,若是隨便能做的出來,也不叫流芳千古了。做的不好,倒是琮哥兒得罪人,不如不做的好。” 賈母道:“原是他們小孩子間鬧的事兒,咱們大人管了倒不好。”也就不理會了。 這日賈璉正有事去找賈琮,因聽鳳姐兒說了這事,賈璉便笑道:“我說怎麼薛大傻子最近老往府裡跑呢。原是為這個事。” 一時更了衣,到了賈琮院中。 端見的賈琮斜倚在榻上,擁了一塊猞猁皮的毯子,以書蓋臉,也不知是睡是醒。而薛蟠站在旁邊,又是端茶又送水,殷勤的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疼的噪音:“琮兄弟,好兄弟……” 賈璉不禁啞然失笑。 搖頭笑著,賈璉就進去道:“哎呦,蟠兄弟怎麼來了?姨媽可好。”敘了幾句寒溫,賈璉看著薛蟠央求的表情,輕輕咳嗽了一聲,朝著賈琮道:“蟠兄弟都來了,就這麼回去,也不是待客的道理。什麼流芳千古的詩詞,那種刁難事也不用提了。你平日練習的習作總有一兩篇罷,給蟠兄弟一篇也就是了。橫豎他交好那些人,我都認識,也沒幾個有底子的,能認識字就不錯了。” 既然賈璉從中說情,賈琮也實在被薛蟠煩得頭痛,只認識字是吧,簡單。攤開紙,就抄了一首納蘭的《採桑子》: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廋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縈懷抱,醉也無聊,醒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真尼瑪無聊透了。 ※※※※※※※※※※※※※※※※※※※※ ps:我都不知道咋個說,我這兩個月喪到快崩潰了。 我喪到每天回家,連貓都不想擼…… 努力調整了兩個月,心態總算好點了。真的好討厭長大啊啊!

126 怒髮衝冠

作為奉國將軍的未來妹夫, 薛蟠這些日子無疑是非常風光的。

門前車馬盈街,久不往來的世交族誼紛紛上門賀喜。

就是那些素日人人畏懼的太監們,見了薛蟠,也不免多了幾分柔聲下氣。

薛蟠難免得意洋洋,越發耀武揚威。

加之薛家不過一家三口, 薛姨媽忙著打點薛寶釵的嫁妝,命人回鄉掃墓, 祭祀宗祠, 選日子請酒還情,也無心管束薛蟠。

薛蟠本就非常得意, 再有些親熱巴結的人,成天兒頌讚奉承, 今兒這個請酒,明兒那家看戲, 悅目的是鬢光釵影,撲鼻的是脂香粉芳,再有些乖覺的一口一聲薛大人, 更把他興頭的了不得。

俗話說的好,酒不醉人人自醉,薛蟠原是個沒防頭的主兒, 三杯酒一下肚,再被湊趣的人一頓馬屁狂拍, 什麼話說不出來。

時下輕薄紈絝間風氣, 凡是做局請戲吃酒, 必得邀幾個名妓侑酒頑笑,臉上才有光彩。

越是名重一時,才冠當世,色藝雙絕的名妓,越是能為之增光增色,千金萬金也視若尋常,伴宿倒在其次,主要是這份不能輸人的臉面。

這就如後世土豪們發了家辦個事,總要請幾個明星過來暖暖場,也不是說對什麼明星有想法,要的就是這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感覺,哎,有錢人的快樂,往往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這日,又有人宴請薛蟠,薛蟠因這些日子吃多了酒,被薛姨媽成日唸叨,兼之下帖子的又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人物,本來不想去的,不過聽聞東道主特花千金招了都中花魁,歌舞侑酒,薛蟠頓時心迷神醉,恨不能立時去開開眼界。

要說薛蟠雖是見紅愛紅,見綠愛綠的紈絝常性,卻也是個慣入花叢的主,本不該如此急色,奈何這花魁,少時便有國色之名,豔壓群芳,名冠都中,來往皆是王公貴人之流,富商巨室不能得見一面,至於薛蟠這等紈絝膏粱子弟,錢不夠,權不夠,那更是被拒之門外。

近年來,這花魁性猶好靜,時常閉門謝客,甚少酬應,僅以詩詞與一班風雅名士,青雲貴客唱和罷了。

那些風雅之人,青雲貴客,雖只是與花魁文章來往,但也動了一段風流肚腸,名妓傾心名士,未嘗不是一樁韻事雅談,故而逐豔評芳之時,將這花魁拱若天上嫦娥一般。

於是,時人皆道,雖為名妓,卻有名士之風,花魁越發名重一時,連郡王置酒款待貴客,都特遣人請了花魁作陪侍宴。

郡王都鄭重打發人去請,薛蟠焉能不想一親芳澤,連忙應下了。

這日淡雲微雨,天氣輕寒,薛蟠興致勃勃去赴了宴,果見的滿目桃紅柳綠,侑酒皆是粉白黛綠,聲色俱麗的佳人,圍繞在來客身邊輕顰淺笑,嬌聲軟語,只把薛蟠弄得是神魂顛倒,狂歡痛飲。

正在迷亂的時候,忽有人說道:“這些小娘子,已是美貌不俗,不知那位盛名滿長安的花魁,又是何等的美若仙姬,貌出凡塵,令人魂牽夢縈。偏是今日,咱們沒福,不能一見佳人。”

薛蟠這才發現,說好的花魁呢,怎麼不在場?薛蟠深深感覺自個受到了欺騙,依他那爆炭似的性情,當下就要掀桌子發作一番。席上除了正經的賓客,自然有陪坐的幫閒,見薛蟠臉色不對,忙笑著起身作揖道:“在坐的也都是明理人,若沒有人給個準話,我這兄長也不敢下帖子請客……就算是個天仙,幾百兩銀子捧出去,也能下凡來走動走動,何況我們家哥哥,出的乃是千金。誰想銀子給出去了,人也點了頭了,偏到了今日,打發人去請,那頭卻說郡王爺召請,實在來不了,原物奉還。我這兄長也是有名有姓的人,若是旁人,少不得上門議論一二,可郡王爺……”

說白了,得罪不起。

聽得薛蟠是滿面怒容,氣哼哼道:“瞎眼的王八,反了天了,一個下賤東西,仗著郡王爺的勢,就敢瞧不起人了。你們也太好說話了,換了我,非得帶了人上門去打砸一頓,出了這口惡氣才罷。”

能同薛蟠同席的,自也不是溫良君子,聽見薛蟠這麼說,也忙附和道:“正是薛大哥哥這話。一個下賤的娼婦,不過結識了郡王爺,竟狂上天去了。郡王爺咱們不能得罪,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便是當時不能發作,回來帶齊了人手,趁著那人出門的時節,見機尋個事端,或說驚馬,或說磕碰,搶了人便走,還不是想怎麼整治,便怎麼整治,咱們佔了理,旁人也說不出話來。就是告到郡王爺跟前去,難道郡王還能為了一個娼婦出頭不成?”

一聽這話,就知道這些人,絕非什麼良民。

東道主等人,忙道:“使不得。諸位哥哥不知,頭一個,這花魁的母親,乃是宮中出來的,很有幾個相好的內宦,據說還曾照顧過皇子,素來便極跋扈……倒不是說咱們怕得罪了什麼內宦,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沒卵子的公公,心眼太小,指不定什麼時候便給你下了絆子,到時候不上不下,叫人可氣。再一個,這花魁新近有一個相好,乃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所做的什麼題壁詩,傾倒一時……這些讀書人,最好借事生端,也是不好相與的。”

薛蟠很不願聽這些,這也得罪不得,那也有所顧忌,他堂堂薛大爺還怎麼抖擻精神,在這京城裡耀武揚威。

所以,薛蟠拉下臉來,翻了個白眼,冷笑道:“屁的大才子,這京裡的讀書人,只要拿得動筆,誰不說自個是才子。既然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這回恩科,這大才子是中了狀元,還是得了探花呢?”

“這……”東道主苦笑道:“薛大爺有所不知。”

既然是名滿都中的花魁,等閒幾百兩銀子都不能請得下凡走動,平素來往的才子,自然不可能是清貧之士。

就是有什麼清貧才子,抱著美人慧眼識英才的心態,上門求字求詩,可鴇母護院又不是開善堂的,付不起茶資,想得見美人哪有那麼容易。

這花魁的相好,不但是才子,還出身蒼西州世宦之族,世有科第,子孫蟬聯不絕,其祖父,曾祖皆入閣議事,其父博學多識,經史子集百家學說之言,無不通達,乃當世之大儒,立學授業,桃李滿天下,名望著於海內,雖不在朝野,但學生中做官的不知凡凡。

至今蒼西州的官兒上任,都得先備禮拜見這位大儒,那些豪商貴賈更是哭著求著的送上乾股……至於這位大才子,自幼就聰明絕倫,垂髫即有文名,生性又有豪俠之氣,好賓客,好結交,他弄了幾處別院書房,書籍頗豐,任人進出翻看。

凡古今書籍,不惜價格,買來供人抄寫,又不吝錢財,常起些文會請了大儒名士講學,會文會酒,在蒼西州學子間本就頗有盛名。等他高中縣府兩試後,既有錦繡文采,又有高德著譽,竟隱隱成了蒼西州讀書人的領袖。

結交了數十位知交好友,平日進學之餘,聚在一起,除去請益功課,詩詞唱和之外,便是慷慨激昂,肆意汪洋地談論朝廷時事,評論天下人物,議論治國為政之道,計較古今得失。

本來麼,讀書人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都是做官的預備役,又手無縛雞之力,感憤時事,譏切朝廷,雖說現代人看著牙酸,可在古代,這就叫做讀書人自有卓見。

如今的朝廷又不是我大清,把讀書人攔轎獻個策,都當成是妄言狂吠,上瀆天聰,私謗朝廷,自個被凌遲處死不說,連兒子兄弟侄子都跟著身首異處。

鳳姐兒動不動來句捨得一身剮,能把皇帝拉下馬,一直到原著八十回都好好的呢,讀書人掌握話語權的時代,讀書人關心國事,以時事為談資,能算個事兒麼。

若是因言獲罪,那更是耿直忠良之名廣播天下,世人皆敬之,比騙廷杖難度高多了。

我大清那種以批發文字獄,抄家滅族為成就的奇葩朝代,總歸還是不多見的。

更何況,民不與官鬥,哪怕是官員預備役,能不得罪自然是不得罪的好。

別人不想得罪,但耐不住這讀書人不肯消停啊。

古代讀書人麼,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略多讀了幾本書,就覺得自個上能治國,下能安民,不是宰相學士,也是個青天巡撫,什麼撥亂反正,匡扶朝綱,那更是易如反掌。

哪怕還沒做官呢,為民請命的勁頭那是不差半點。

俗話說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當今上了位,新朝新氣象,太上皇用慣的老臣,不免動了功成身退之心,紛紛上書乞骸骨,告老退歸。這告老退休就有一位集賢殿大學士,已是七十古稀之年,又不幸染疾,太上皇恩澤老臣,命太醫看視,太醫回奏,乃是驚懼中風之症。

饒是這位大學士,仍有廉頗之志,惟思盡忠,卻也不得不上了辭官的奏章,告老還鄉。

大學士辭官歸鄉,也算得榮歸故里,若是退歸林下,閒心靜居,教養子孫,未嘗不是一段佳話,偏偏這大學士為官數十載,宦囊頗豐,如今歸鄉,買田置業築園畜婢,未免惹人矚目。

又因幾十畝墓祀的田地,與人起了爭執,不知怎麼鬧出人命,年高德劭的鄉老們不敢沾手。

而這大才子,聞得此事,那叫一個怒髮衝冠,振臂一呼,天下豈有為死人奪活人地的道理,幾百上千個讀書人為之響應,浩浩蕩蕩,一擁而上,直接把大學士新修的園子燒成了白地。

不過死了幾個僕役,燒了一處房產,又是群情洶湧之下,讀書種子們,為民請願,便是大學士告到了主政官員跟前,可官員也沒法啊,法不責眾啊,抓人倒容易,可萬一這些讀書人再一激憤,衝擊官府怎麼辦。

但大學士出面了,不給交代也不行,於是官員們抓了幾個趁機打砸的閒漢,充作頭目,狠狠重判了一番,又命了各地的學官加強督管,也就春風化雨般將事情消解了下來。

大學士自然不肯罷休,可他一個告老的官兒,主政官再尊重也有限,說話自然不好使。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大學士……

“若非因這事,這大才子定然是一甲在列的。也是因他做的過了,朝廷官兒們都顏面無光,這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他個教訓。可這教訓給上一回便足夠了,外面早就傳了風聲,說是幾位內閣大學士,讀了這大才子,都很惋惜,說是可惜今科不能為國得士呢。”

論權力,這些紈絝們或許沾不了半分,可論訊息靈通,那是一等一的厲害。燒了大學士的養老園子,豈能不付出點代價,堂堂大學士,要讓一個舉人會試高中或許難,可要讓舉人落榜,那就簡單多了。

薛蟠再性情傲慢,也不敢得罪這種敢燒殺大學士府的狠人啊。旁邊又有人嘲笑道:“要我說,也是那大學士讀書讀迂了,置產買田也是能隨便買的,都不打聽打聽背後是不是有主的。便是我在京中,也聽說,父子兩閣老兩袖清風,倒給子孫留了幾十萬畝地的家業。”

說白了,寄名冒名,隱地什麼的,哪朝哪代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一說起政治八卦來,便是紈絝們也不免眉飛色舞:“就是,就是,我也聽家裡的老人們提過。就是他老子,博學不假,可當年未免太跋扈了,鬧得趕考計程車子們都質疑起科舉不公來,險些衝撞宮闈。這才絕了做官的路子,一意治學去了。”

議論了一陣八卦,終於有人又想起這議論的根源,不免用胳膊撞了薛蟠一下,笑道:“要說起來,這花魁咱們自然捧著,可在這大才子眼中,未必算得了什麼?聽說大才子進京時,身邊本帶了幾個絕色的婢女,只因結識幾個舉人,意氣相投,竟隨手便送了出去。可惜咱們都不擅讀書,不然,說不得也能與這大才子結個同靴兄弟。”

“咱們不善讀書,可總有認識的讀書人,旁的不說,單是榮國府上那位神童。哎呀,若得他做首流芳千古的詩詞,什麼花魁見不到……”

娘西皮,賈琮很想學委員長破口大罵,草泥馬的同靴兄弟,也不怕梅毒入腦,1.3億都救不回來。

賈琮甩手就想走,奈何薛蟠拉著他的衣袖,哭哭啼啼的苦苦哀求:“好兄弟,好兄弟,我這海口都誇出去了,你就幫幫我吧。”

賈琮純純的一笑,言語極度誠懇地說道:“薛大哥哥,你知道的,這做文章做詩詞呢,都要講靈感的。你要的又是流芳千年的詩詞,說實話,有點難。”

薛蟠還以為賈琮同意了,用袖子在臉上糊了一把,竭力點頭道:“我知道難,只要琮兄弟肯幫我,我可以等。”

賈琮用力一抽袖子,瞬間變臉道:“那你就等上一千年吧。”

薛蟠自然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罷休。他那呆性子一犯,認準了賈琮,那是日日過府來糾纏。薛姨媽忙著寶釵的婚事,也樂見薛蟠來榮國府找賈琮。

只是自寶釵賜婚之後,王夫人每每聽見薛蟠來了,都有些氣不順的毛病。這幾日薛蟠來的多,王夫人氣不順的次數也略多了些。煩惱之餘,不免命人打聽根由。

因聽得薛蟠過府來找賈琮是為求詩詞。

王夫人不免好笑,便趁著給賈母請安的時候,當個笑話講出來:“我說蟠兒過來做甚呢,原是為了求詩,只是琮哥兒越發拿大,就是不肯鬆口。知道的,自然知道琮哥兒為難,不知道的,還當咱們故意為難親戚呢。”

邢夫人臉上就不大好看,硬邦邦的說道:“琮哥兒原是這脾氣,老太太也是知道的。”

鳳姐兒因賈璉回來後,多聽得賈璉說些兄弟守望的話,便笑道:“要我說,也是薛大爺為難人。流芳千古的詩詞,若是隨便能做的出來,也不叫流芳千古了。做的不好,倒是琮哥兒得罪人,不如不做的好。”

賈母道:“原是他們小孩子間鬧的事兒,咱們大人管了倒不好。”也就不理會了。

這日賈璉正有事去找賈琮,因聽鳳姐兒說了這事,賈璉便笑道:“我說怎麼薛大傻子最近老往府裡跑呢。原是為這個事。”

一時更了衣,到了賈琮院中。

端見的賈琮斜倚在榻上,擁了一塊猞猁皮的毯子,以書蓋臉,也不知是睡是醒。而薛蟠站在旁邊,又是端茶又送水,殷勤的發出一陣陣令人頭疼的噪音:“琮兄弟,好兄弟……”

賈璉不禁啞然失笑。

搖頭笑著,賈璉就進去道:“哎呦,蟠兄弟怎麼來了?姨媽可好。”敘了幾句寒溫,賈璉看著薛蟠央求的表情,輕輕咳嗽了一聲,朝著賈琮道:“蟠兄弟都來了,就這麼回去,也不是待客的道理。什麼流芳千古的詩詞,那種刁難事也不用提了。你平日練習的習作總有一兩篇罷,給蟠兄弟一篇也就是了。橫豎他交好那些人,我都認識,也沒幾個有底子的,能認識字就不錯了。”

既然賈璉從中說情,賈琮也實在被薛蟠煩得頭痛,只認識字是吧,簡單。攤開紙,就抄了一首納蘭的《採桑子》: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廋盡燈花又一宵。不知何事縈懷抱,醉也無聊,醒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真尼瑪無聊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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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都不知道咋個說,我這兩個月喪到快崩潰了。

我喪到每天回家,連貓都不想擼……

努力調整了兩個月,心態總算好點了。真的好討厭長大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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