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守靶的僮僕扛著靶子跑過來,只見上頭射出的三支箭,除了一支稍稍偏了些,其餘兩支都正中靶心,眾人皆交口稱讚衛若蘭箭術精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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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靶的僮僕扛著靶子跑過來,只見上頭射出的三支箭,除了一支稍稍偏了些,其餘兩支都正中靶心,眾人皆交口稱讚衛若蘭箭術精湛。
衛若蘭忙謙讓不已,說全是穆大人平日嚴於律下,訓練有素,只怕這射偏了的一支,回頭還要受他教導呢。
說得大家都笑了,穆苒也不禁莞爾,說我哪有這個本事教導你。
東安郡王有心替兄弟賣弄,便從衛若蘭手中接過弓箭,塞給了穆苒,故意說倒要讓大家瞧瞧,你真個有沒有本事教導衛大人。
眾人本來就是競射為戲,射失者罰酒,故而穆苒也不推辭,站到拉直的紅繩背後,搭箭開弓,宛如懷抱滿月,瞄準了遠處的靶子。
這時,他忽然聽見一個清脆的聲音,叫著:“王爺。”
是她?穆苒一愣,脖子略略一偏,果然看見紫鵑待了個小丫頭,笑吟吟地站在身後。
“怎麼?可是王妃她……”見紫鵑忽然來了,北靜王以為黛玉有事,立時緊張起來。
“王爺寬心,王妃好得很。”紫鵑噗嗤一笑,“王妃和姑娘們在那邊的閣樓上,看見王爺和諸位大人在這裡喝酒射箭,特地叫我再拿些果子和點心過來。”
眾人見她身後跟著個青衣小丫頭,手中捧了盤子,果然擺著幾碟子精緻的果脯、點心,又都哄贊王妃心細,王爺有福起來,水溶聽了,自然如沐春風,十分快意。
紫鵑讓葳蕤把東西也放在那塊大青石上,忽然轉頭叫喚:“衛大人?”
衛若蘭因先前的誤會,吃了紫鵑一個耳刮子,如今還不大好意思,加之見到紫鵑,情不自禁又想起湘雲,更加不敢拿正眼去瞧他。
只是他沒想到,紫鵑會先跟自己說話,當下一愣,繼而又是驚訝,又是羞赧地問:“姑娘是在叫我?”
紫鵑忍著笑,欠身福了福:“攪擾衛大人了,是史大姑娘託我來問上一問,她上一回丟了個這麼大的金麒麟,大人可拾到了沒有?”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大小,目光卻直往衛若蘭身上掃描,果然瞥見在他的腰間,懸著一隻金麒麟,五彩斑斕的甚是好看,想來就是史湘雲丟失的了。
這邊紫鵑正和衛若蘭說話,那邊東安郡王又想著讓穆苒在她面前出風頭,一個勁地催促他快射。
穆苒無奈,只好再度調整準心,可心思總被牽在紫鵑和衛若蘭那頭,不免心浮氣躁,手指一鬆,箭似流星,卻聽不見著靶的聲音。
守靶的僮僕大力揮了揮手裡的白旗子――穆苒竟然三支箭全部落空,統統射入靶子後頭的花圃中去了!
圍觀的大人們雖然不敢公然取笑,也齊齊發出一片驚訝之聲,東安郡王更是瞠目結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兄弟明明就是一手百步穿楊的好準頭啊!
衛若蘭倒沒留意這邊發生了什麼,他正殷勤地解下金麒麟,雙手捧給紫鵑,連聲告罪,說一早就該還給史姑娘,只是不敢冒昧,故而一直拖宕至今,還望紫鵑姑娘代為致歉。
穆苒三箭全失的那一幕,紫鵑早看見了,此刻正低頭抿嘴偷笑,明白穆苒是受了自己的幹擾,這才失手,心中大是得意。
衛若蘭見紫鵑不接金麒麟,不明就裡,又喚了兩聲:“姑娘,姑娘?”
“啊?”紫鵑省悟過來,笑著把金麒麟推還給衛若蘭,“衛大人,史大姑娘只是託我來問問,卻不曾吩咐我拿回去,大人還是不還,我卻不管,即便大人要還,東西既是大人拾到的,就該自己去還給史大姑娘位面無良奸商全文閱讀。”
紫鵑極快地說完這番話,便向北靜王躬了躬身,拉著葳蕤走了,臨轉身,又給了穆苒一道清澈流轉,又無限深意的眼波。
衛若蘭雙手伸在半空,託著那隻金麒麟,也不知收是不收回,十分難堪。
北靜王原本正在替穆苒尷尬,又覺得衛若蘭可憐,瞅著紫鵑和葳蕤的身影已遠,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衛大人?”
“啊,王爺?”回頭見北靜王笑意悠長地看著自己,衛若蘭又一陣手忙腳亂,“我,我真是失禮,王爺見諒,見諒……”
水溶指了指他手上的金麒麟,笑著說:“衛大人還打算將這個還給人家麼?”
衛若蘭面頰一熱,訥訥回答:“自,自然是要還的……”
“那好,史姑娘是我夫人的姊妹,如今就在後頭的閣樓之上。”
水溶揚起下巴,指了指衛若蘭身後的閣樓。
可後者哪裡好意思就回頭,嚅嚅了好半晌,又把金麒麟捧給水溶:“還請王爺將此物轉交給史姑娘。”
“哎,衛大人怎就不明白?”水溶嘖嘖搖頭,不以為然,“紫鵑既說了讓你親自去還,這其中深意,衛大人還想不通麼?”
衛若蘭心口猛的一跳,登時湧上一股驚喜,然後還不敢十分確定,便故作懵懂,吞吞吐吐地問:“什麼……深意?”
一旁東安郡王聽不下去了,乾脆插到二人中間,把金麒麟往衛若蘭懷裡已推,就數落他:“人家姑娘家丟了貼身飾物,被你給拾到了,這就是天大的緣分,如今又讓你親自去還,可不就望著這緣分還能繼續下去?你這混小子,若不是裝傻,就當真傻透了!”
說著,又往穆苒那邊瞪了一眼,一連恨鐵不成鋼的神氣,“你們錦衣衛的將官,各個都是如此不開竅的麼?”
北靜王又拍了拍衛若蘭的肩膀,勉勵他說:“衛大人,我若是你,回去之後,就該速速稟明父母,託請良媒,去向史姑娘求親。”
衛若蘭的臉更紅了,連頭也不敢抬高,激動得話都說不順暢了:“可,可是,史姑娘是保齡侯史爵爺的侄女,出身高貴,我,我又如何高攀得起?”
東安郡王聽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好小子,這回是我看走眼了,你一點不傻嘛,早把人家姑娘的家門給摸清了?”
“衛大人乃將門虎子,令祖也曾執掌兵部,和史侯家正是門戶匹配,怎說高攀的話?只我聽夫人說起,史姑娘年已及笄,才貌雙全,京中不少公子王孫聞名仰慕,史侯也正打算為她尋一門好親事,你若再猶豫,只怕要望佳人而興浩嘆了。”
衛若蘭聽了北靜王的話,又著急起來,再顧不上害臊,連連向他打躬作揖,口中不住求懇:“若蘭正有求親之意,此事萬望王爺成全,萬望王爺成全!”
水溶笑問:“衛大人可是要本王為你做媒麼?”
衛若蘭聞言,又呆了一霎,北靜王雖和顏悅色,但自己不過一個五品武官,卻央一個郡王做媒,未免有些太託大了。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正萬般窘迫之際,又聽北靜王說:“不是我不願為衛大人做媒,而是眼前就有一位現成的好媒人,衛大人何不去求他?”
在場的人聽了,都面面相覷,猜疑北靜王所指何人,只有東安郡王很自覺的,指著自己的鼻子問:“王爺可是說我?”
“非也非也,此人在我水溶眼裡,是天下第一的良媒,若不是他,我怎能娶的一個稱心如意的夫人?”
話說到這裡,所有人都明白了,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望向穆苒長嫂難為。
“什麼?我?這,這怎麼成?”穆苒聽說要自己做媒,急得連連搖頭。
他上一回去榮國府,與其說是做媒,不如說是與人相爭,這比硬氣的事他自然不會輸,但能每回做媒都這樣麼?
說到曲意奉承,舌燦蓮花那一套,他怎麼可能會!
“穆大人此言差矣,衛大人他既是你的下屬,更是你的良朋,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你都該促成他的良緣不是?”
“王爺,你,你就別擠兌我了!”穆苒一著急,說話也不客氣起來。
水溶見他一張臉面,都漲成了醬紅色,只好直接點化於他:“穆大人啊穆大人,你真沒瞧出來麼,紫鵑可是極樂意促成這樁好事,你若肯為衛大人保媒,她豈不更對你感激賞識?”
“我……”穆苒哪有如此曲折的心思,登時無語。
“正好,王爺,說到這事,賢伉儷幾時才肯讓紫鵑姑娘嫁過來?”東安郡王逮著機會,劈頭就問。
“世兄莫急,我和柳長史早商議定了,待貴妃百日喪期一過,穆大人只管花轎來抬人便是!”
“啊?”穆苒忍不住一聲驚呼,眼中才露出喜色,發覺眾人在瞧著自己,趕緊故作嚴肅,悻悻地背過臉去,不給他們取笑。
看見紫鵑和葳蕤走了進來,湘雲眼睛一亮,有個從席上起身的衝動,總算省悟及時,顧著女孩兒家要矜持,才沒立時就站起來,卻已被探春看在眼裡,嗤的笑出聲來。
“怎樣,是給人家拾去了麼?”座上除了史湘雲,就邢夫人最為好事,頭一個問紫鵑。
“回大太太,怎麼不是?衛大人都把金麒麟拿出來了。”紫鵑笑答,“只我沒要。”
“咦,你為何不要?那不是雲丫頭的貼身之物麼,放在他那裡怎麼好?”這一回,問話的是探春,她也道出了這裡所有人的疑問。
“還當然要還,只不過,我讓衛大人親自來還!”
黛玉眉心輕攏,和紫鵑相處久了,習慣了她的行事風格,大致能猜出用意,只不過,這未免也有些太過……
李紈則老老實實地問:“親自來還,跟你拿回來,有什麼不同麼?”
“嘻嘻,大奶奶有所不知,衛大人喜歡我們史大姑娘,我可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紫鵑笑眯眯的,望著幾乎要把頭低到桌面上的湘雲,“大姑娘也覺得衛大人不錯吧?既然如此有緣,指不定就能做成一樁好親事呢,我敢打賭,此刻王爺必定已向衛大人提了此事!”
她固然是開懷得意,卻聽得邢夫人、李紈、迎春和惜春發愣的發愣,咋舌的咋舌,就連探春,也是一臉吃驚的表情。
這些妯娌姊妹,平日私下裡固然也會拿誰的終身大事取笑,說我給你撮合一門親事如何如何,但還沒有哪個,敢像紫鵑這般“主動”、這般“真幹”的!
只有湘雲,儘管默不作聲,卻是滿心的溫暖甜美,她對衛若蘭本就有印象不錯,加之父母早逝,常年在二位叔父府上輪流寄居,早就渴望著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一個愛惜自己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