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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紅樓之丫鬟攻略·摩羯旦旦·4,720·2026/3/26

118 紫鵑迷迷糊糊地醒來,先是嗅到了一股混合了淡淡汗水氣息的,健康肌膚的味道,待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面頰,正貼著一片微黑健實的胸膛,聽得見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 再一抬頭,近在咫尺的是穆苒因為熟睡,而不那麼稜角鋒利的臉龐。 想起昨夜發生過的一切,紫鵑登時從面頰直熱到耳根。 昨夜他固然很熱情,很投入,可自己也……也…… 這會子回想起來,才知道不好意思,他會不會懷疑,這個時代的女子本不該這樣主動的? 或許正是將這段姻緣,當做美好而短暫的夢幻來做,才會這樣縱情恣意的“一晌貪歡”。 紫鵑把頭往穆苒懷中拱了拱,數不清是留戀還是害羞。 “唔,該起來了。” “呀……” 忽然聽見他在耳邊說話,紫鵑又驚得仰面,看見他漆黑深邃的眼瞳深處,似乎藏了一絲戲謔的笑意。 她越發羞赧,腦袋直往被子裡鑽,偏又被穆苒掀開一角,看情形是真打算起來了。 他一點兒也不貪戀“”麼,紫鵑有點兒失望,正要跟著起床,又發覺自己身上赤條條的,怎好被他盯著穿衣? 於是意興索然地撇了撇嘴,翻了一個身子,又趴回了床上,將半個光裸的脊背對著他。 穆苒“嗤”的一聲笑,似乎看出了紫鵑的情緒,撩開她披散的長髮,手掌在她腰臀間逡巡,伏下來低聲說:“快別賴了,我還沒有分府,須得拜見我大哥大嫂,不能耽擱的。” “我知道,還要拜宗祠。”黛玉和水溶成親時,那一套繁瑣的程儀,紫鵑至今還記得。 身邊的人好一會子不說話,紫鵑不覺側過臉,見他眉心有一個淺淺的結,似乎忽然變得不大快樂。 “穆苒,穆苒,你怎麼了?”紫鵑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 “不需要拜宗祠……” 紫鵑一愣,繼而明白了,不錯,林黛玉是北靜王正妃,自己只是穆大人的小妾,根本沒有參拜他祖先靈位的資格。 “呵,我明白了……” 原本以為不在乎的,可為什麼胸口還是擱了一股子澀意。 “還有,你該稱他們為王爺、王妃,人前也不能叫我的名字。”他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語氣卻刻意變得有些生硬。 “是,四爺。”紫鵑的面頰,貼著猶有他餘溫的枕頭,薄薄地笑了笑。 “人前這樣就可以了,只有你我的時候,不必……”穆苒說完,手上略略使力,想要拉紫鵑起來,“莫要賴了,真該起來了。” 紫鵑忽然起身,不顧自己仍光著身子,撲進他的懷中,貪戀而動情地張臂摟住。 “穆苒,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穆苒內心掙扎著,要不要回應她的熱情,下腹已蠢蠢欲動,只怕一個不剋制,又會掀起一陣情海狂瀾。 “一年之內,你不得娶妻,你只有我,行嗎?” “為什麼……” “我不想你有別的女人,又吃不得正室太太的氣,我一向跋扈又小氣的,你不知道麼?” “我是問,為什麼是一年……” 穆苒的雙臂,情不自禁地摟上了紫鵑的腰肢,並且力道還不小,顯示他內心的緊張,為了她莫名其妙的話。 紫鵑也有片刻的沉默,好像很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小心翼翼地開口:“因為我是穿越來的,穿越,你懂嗎?也就是說,我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消失,半年,一年,還是明天?穆苒,遇見你、喜歡你、擁有你,對我來說,是從未奢望過的驚喜,所以我不貪心,一年就足夠了。” 她也不明白,哪裡來的勇氣和衝動,會對他說出這一番話來,似乎害怕現在不說,萬一自己倏忽消失的那一刻,他會茫然而悲傷。 穆苒也看著紫鵑,並不打斷她,任她有些神經質地把話說完,才腮幫子一動,喉頭髮出咕的一聲,像是硬忍下了強烈的笑意,攤開巴掌在她腦門上摁了一下。 “真不想起來麼,不起來的話,我就……” 唉,他果真不信,當自己說笑話麼,不信……也好吧。紫鵑背一弓,從穆苒懷裡脫了出來。 東南海域接連打了幾場勝仗,倭寇一時不敢猖獗,北方各部也因邊疆穩固,而久未進犯,只道是天下清晏,國盛民安,沒想到今上卻突然染病,太醫們竭力診治,仍藥石無用,漸病入膏肓,多年來一直橫在今上和朝中重臣心中的憂慮,不得不再度提出,付諸公議。 那就是建儲的問題,今上並無子嗣,一旦駕崩,將由誰繼承大統。 朝臣們本就各有山頭,各有擁戴,以東安郡王、北靜郡王為首的一黨,如今也沒了顧慮的餘地,力諫今上立慎親王為儲君,而忠順君王為首的另一黨,則竭力反對,另有南安郡王、鎮國公、威遠侯等,各自又在宗室子弟中,提出不同的人選。 一時間七嘴八舌,在朝堂之上,甚至御榻之前,也嘵嘵激辯。 今上最終做了決斷,命慎親王過繼,兼祧皇兄義忠親王,就在病榻之上口述詔書,由北靜郡王親筆擬寫,立慎親王朱嘉齊為皇太子,著即入主昭告天下,入主東宮。 又逾一月,今上龍馭上賓,太子繼位,大赦天下,且加試恩科。 賈赦、賈璉也因新君登基,從軍中遇赦歸來,雖淪為一介平民,總算也是家人團聚,無需老死異鄉。薛蟠罪重,則不在寬赦之列。 然而,新皇在澤沐四海的同時,又有一些令朝臣不解的舉動,他先是為生父義忠親王昭雪追贈,貶斥忠順郡王到偏遠小縣,加封北靜王水溶為太子少傅,卻罷免了他身兼的兵部尚書一職,召回遠在四川的成都將軍褚元廷,繼任兵部尚書,執掌天下武備。 這一變數令滿朝文武震驚不解,只有少數幾人心中有數,水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新皇是一個才具非凡,且有志向之人,必定宸綱獨攬,怎容得身邊有權重震主的大臣存在? 加之在爭娶林黛玉,驅逐褚元廷幾件事上,彼此又存下了心結,新皇對他抑制疏遠,也並非在水溶意料之外。 旬月內,聖旨迭傳,又將錦衣衛都指揮使穆苒轉調外放,委任他總督閩浙粵三省軍務,明裡是升遷重用,實則無非是為了剪除北靜王的羽翼。 寶釵之子百日過後,正是恩科開試之時,寶玉奉了賈政之命,和侄兒賈蘭同赴本屆鄉試。 正當一家人心情喜悅,等候寶玉和賈蘭從科場歸來,沒想到哭著回來的,只有賈蘭和隨行伺候的小廝焙茗,卻不見寶玉一道。 賈政和王夫人驚問原由,原來二人從科場出來後,本一同騎馬回家,卻在一處鬧市街口,遇見兩個癩頭和尚和跛足道士,莫名地阻在馬前,瘋瘋癲癲地唱什麼“好啊,了啊”的曲子,寶玉也肯痴痴地聽。一曲終了,那和尚對寶玉劈面喝問,欠你的已償了,你欠的也已償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寶玉著魔似的,下馬跟那一僧一道走了,賈蘭和焙茗想要上前攔住,偏偏人潮熙攘,而三人又蹤跡飄忽,只看見背影隱現了幾次,竟而消失不見! 賈政和王夫人趕忙報了官,又派人出去全城尋找,同時牢牢瞞住了賈母,恐她知道了經受不住。 寶釵原指望夫婿此去應舉,必能蟾宮折桂,從此專心仕途,自己母子也好有個依靠,沒想到卻等來這樣一個噩耗。 好在她性情堅韌,一面安撫翁姑,一面咬牙處置家事,撫育幼子,只夜深揹人的時候,獨自黯然流淚。 她也是有些禪心的,默默咀嚼,總覺得寶玉的失蹤,並非旁人猜想的拐帶、訛騙之類,反而更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終究到了眼前,若他從此不歸,也是各自的運命如此。 賈母沒有一天不念著孫兒的,寶玉接連幾天不來她住處問安,自然生出疑心,把賈政夫婦叫到跟前來一通盤問,哪裡還隱瞞得住? 得知了實情,賈母嚎啕大哭,捶胸頓足地命全家都出去找,一時急火攻心,竟中了風,賈政請了大夫來看,都說只怕老人家的大限到了。 黛玉得知後,不顧上近六個月的身孕,強撐著來探望外祖母,可賈母已是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只望著她仍流淚不止,似有無限眷念,更叫黛玉捶心肝似的難受。 水溶也催令官府加緊尋找,奈何寶玉就像石沉大海,葉沒於林,始終沒有半點訊息,彷彿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了一般。 到了放榜之日,寶玉中了第七名舉人,賈蘭也名在金榜,喜訊傳到賈府,竟無人來接喜報。 新科舉子在京城地面莫名失蹤,多方尋找而不得的訊息,傳到御前,聖上也倍加憫惜,嗟嘆不已,嚴令各級地方官府加緊找尋,又將榮國府第發還給賈家,聊作安慰。 此後,陸續有人說看見寶玉在山海關前,作和尚打扮,飄然出關遠去了,又有人說在揚州的十四橋邊,看見一個落魄吹簫的男子,面貌像極了寶玉,俱都不盡不實。 賈母等不來孫兒歸家,終於大限已到,撒手辭世。 又過了一月,穆苒行將啟程,告別兄嫂,攜了新婚的侍妾紫鵑,從運河水路,往杭州治所赴任,水溶、衛若蘭等至交好友,都到渡口相送,黛玉不捨紫鵑,也非要乘車同來。 一行人就在垂柳岸邊,搭了帳篷,擺下宴席,為穆苒酌酒送行。 黛玉則拉著紫鵑的手,反覆叮嚀不已,又說和水溶商量好了,待腹中孩兒降生後,便帶他回南,到外祖父母的墳上拜一拜,到時一定到杭州去探望她和穆苒。 儘管自己是穿越來此,一切飄渺難測,但在不知是長是短的時光裡,還要和黛玉分別,紫鵑也是傷感恍惚。 酒未盡,淚未乾,已是譙門角響,蘭舟催發,紫鵑只能跟隨穆苒,登上官船,解了纜繩,趁一箭風快,半蒿波暖,轉瞬間,岸上送行的親友,便消失在漸漸濃重的暮色之中。 紫鵑情緒不佳,在船艙中呆不住,便坐到船頭來,迎著江面上吹來的夜風,好吹散心頭的窒悶。 穆苒不放心,也就負手站在身邊護著她,忽然從半江濃霧中,傳來斷斷續續喑啞的歌聲,依稀聽得出幾句: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穆苒聽了,登時心頭一凜,他聽水溶說過,賈寶玉跟隨而去的和尚道士,也是唱著什麼好啊了啊的勾魂歌,琢磨這曲中意味,確實透著古怪。 他疑心方起,就看到一葉小舟,從霧霾之後穿出,不閃不避的向著官船駛來,越近越分辨得清,確是一僧一道坐在上頭,手裡抱了葫蘆,你一口我一口的飲酒唱歌。 舟上也不見有人掌舵或是撐蒿,竟能逆流而上,眼看就要衝撞上官船,船上的水手大聲喝令他們快閃開,那一僧一道卻充耳不聞,小舟反而越來越快,終於撞上的官船! “小心!”穆苒慌忙要去拉紫鵑的胳膊。 沒想到,小舟瞧著不過三尺寬,半丈長,寬闊結實的官船被它一幢,居然遭遇了狂風巨瀾似的顛簸搖晃。 穆苒腳下站立不穩,一個踉蹌,竟眼睜睜地看著紫鵑,在離自己不到一臂遠之外,摔出了船舷! “紫鵑,紫鵑!”穆苒不顧一切的跑上前,攀著船舷,向外呼喊眺望。 江面上風平浪靜,陽光斜斜地從遠處山頭照過來,霧靄散去,船頭前方,只見一道道泛開的淪漪,哪裡還有小舟、僧道和紫鵑? 昨日還眉目生動,語笑嫣然的愛侶,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眼前,彷彿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穆苒急命船工將船停在江心,又命十幾名水手都下水尋覓,可惜近半個時辰過去,大家筋疲力盡的浮出水面,都說尋不見姨娘的蹤影。 “紫鵑,紫鵑,你在哪裡?” 望著碧波起伏,穆苒呆立一會,仍不甘心,放聲大喊,聲音遙遙傳出,驚飛了江面上的鷺鳥,卻沒有一聲半聲的回應傳來。 只有天高水闊,風行雲飛,如萬古流逝,不知起止的悠悠時空。【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文總算是完結了,毋庸諱言,我寫得並不快樂,從開文到完結,都伴隨著板磚不斷,看著一開始支援的讀者一個一個的消失不見,中途無數次想棄坑,總算憑著坑品強迫症給熬下來了。 其實,我並非態度散漫才寫崩了,大家應該也能看得出,我是反覆讀了原著的,也查詢過不少相關資料,原本是打算寫一個類似原著向的同人,可惜,到底水平就那麼一丁點兒,對原著主旨和人物的理解,或許也有些偏差,才導致一路頂鍋蓋寫到完結。 我不是抱怨幾位罵得狠的姑娘不寬容,的確換了是我,看到自己無法直視的雷文,也會拍上一板磚,我只是為自己稍稍辯解幾句,我很認真的準備過,寫的過程也絕對是認真地,但最終沒能寫出一個好文,不是我主觀態度不好,而的的確確是水平問題,筆力太差,駕馭不了名著同人。 去我專欄轉悠過的姑娘,應該都能看出來,我是第一次嘗試寫這樣的同人,所以在這類題材領域,還算是個新人,既然是新人,就厚著臉皮來討點兒寬容吧,好歹我也是認認真真地完結了,大家看的過程中有啥怨氣,也就隨著這個句號,消散了吧,別再砸我了,TAT 過幾天或許會放一段番外上來,是關於紫鵑穿回去的故事,和正文關係不大,可看可不看,最後,非常感激這五個月的支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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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鵑迷迷糊糊地醒來,先是嗅到了一股混合了淡淡汗水氣息的,健康肌膚的味道,待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面頰,正貼著一片微黑健實的胸膛,聽得見一下一下有力的跳動。

再一抬頭,近在咫尺的是穆苒因為熟睡,而不那麼稜角鋒利的臉龐。

想起昨夜發生過的一切,紫鵑登時從面頰直熱到耳根。

昨夜他固然很熱情,很投入,可自己也……也……

這會子回想起來,才知道不好意思,他會不會懷疑,這個時代的女子本不該這樣主動的?

或許正是將這段姻緣,當做美好而短暫的夢幻來做,才會這樣縱情恣意的“一晌貪歡”。

紫鵑把頭往穆苒懷中拱了拱,數不清是留戀還是害羞。

“唔,該起來了。”

“呀……”

忽然聽見他在耳邊說話,紫鵑又驚得仰面,看見他漆黑深邃的眼瞳深處,似乎藏了一絲戲謔的笑意。

她越發羞赧,腦袋直往被子裡鑽,偏又被穆苒掀開一角,看情形是真打算起來了。

他一點兒也不貪戀“”麼,紫鵑有點兒失望,正要跟著起床,又發覺自己身上赤條條的,怎好被他盯著穿衣?

於是意興索然地撇了撇嘴,翻了一個身子,又趴回了床上,將半個光裸的脊背對著他。

穆苒“嗤”的一聲笑,似乎看出了紫鵑的情緒,撩開她披散的長髮,手掌在她腰臀間逡巡,伏下來低聲說:“快別賴了,我還沒有分府,須得拜見我大哥大嫂,不能耽擱的。”

“我知道,還要拜宗祠。”黛玉和水溶成親時,那一套繁瑣的程儀,紫鵑至今還記得。

身邊的人好一會子不說話,紫鵑不覺側過臉,見他眉心有一個淺淺的結,似乎忽然變得不大快樂。

“穆苒,穆苒,你怎麼了?”紫鵑伸手,在他眉心揉了揉。

“不需要拜宗祠……”

紫鵑一愣,繼而明白了,不錯,林黛玉是北靜王正妃,自己只是穆大人的小妾,根本沒有參拜他祖先靈位的資格。

“呵,我明白了……” 原本以為不在乎的,可為什麼胸口還是擱了一股子澀意。

“還有,你該稱他們為王爺、王妃,人前也不能叫我的名字。”他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語氣卻刻意變得有些生硬。

“是,四爺。”紫鵑的面頰,貼著猶有他餘溫的枕頭,薄薄地笑了笑。

“人前這樣就可以了,只有你我的時候,不必……”穆苒說完,手上略略使力,想要拉紫鵑起來,“莫要賴了,真該起來了。”

紫鵑忽然起身,不顧自己仍光著身子,撲進他的懷中,貪戀而動情地張臂摟住。

“穆苒,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穆苒內心掙扎著,要不要回應她的熱情,下腹已蠢蠢欲動,只怕一個不剋制,又會掀起一陣情海狂瀾。

“一年之內,你不得娶妻,你只有我,行嗎?”

“為什麼……”

“我不想你有別的女人,又吃不得正室太太的氣,我一向跋扈又小氣的,你不知道麼?”

“我是問,為什麼是一年……”

穆苒的雙臂,情不自禁地摟上了紫鵑的腰肢,並且力道還不小,顯示他內心的緊張,為了她莫名其妙的話。

紫鵑也有片刻的沉默,好像很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小心翼翼地開口:“因為我是穿越來的,穿越,你懂嗎?也就是說,我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就會突然消失,半年,一年,還是明天?穆苒,遇見你、喜歡你、擁有你,對我來說,是從未奢望過的驚喜,所以我不貪心,一年就足夠了。”

她也不明白,哪裡來的勇氣和衝動,會對他說出這一番話來,似乎害怕現在不說,萬一自己倏忽消失的那一刻,他會茫然而悲傷。

穆苒也看著紫鵑,並不打斷她,任她有些神經質地把話說完,才腮幫子一動,喉頭髮出咕的一聲,像是硬忍下了強烈的笑意,攤開巴掌在她腦門上摁了一下。

“真不想起來麼,不起來的話,我就……”

唉,他果真不信,當自己說笑話麼,不信……也好吧。紫鵑背一弓,從穆苒懷裡脫了出來。

東南海域接連打了幾場勝仗,倭寇一時不敢猖獗,北方各部也因邊疆穩固,而久未進犯,只道是天下清晏,國盛民安,沒想到今上卻突然染病,太醫們竭力診治,仍藥石無用,漸病入膏肓,多年來一直橫在今上和朝中重臣心中的憂慮,不得不再度提出,付諸公議。

那就是建儲的問題,今上並無子嗣,一旦駕崩,將由誰繼承大統。

朝臣們本就各有山頭,各有擁戴,以東安郡王、北靜郡王為首的一黨,如今也沒了顧慮的餘地,力諫今上立慎親王為儲君,而忠順君王為首的另一黨,則竭力反對,另有南安郡王、鎮國公、威遠侯等,各自又在宗室子弟中,提出不同的人選。

一時間七嘴八舌,在朝堂之上,甚至御榻之前,也嘵嘵激辯。

今上最終做了決斷,命慎親王過繼,兼祧皇兄義忠親王,就在病榻之上口述詔書,由北靜郡王親筆擬寫,立慎親王朱嘉齊為皇太子,著即入主昭告天下,入主東宮。

又逾一月,今上龍馭上賓,太子繼位,大赦天下,且加試恩科。

賈赦、賈璉也因新君登基,從軍中遇赦歸來,雖淪為一介平民,總算也是家人團聚,無需老死異鄉。薛蟠罪重,則不在寬赦之列。

然而,新皇在澤沐四海的同時,又有一些令朝臣不解的舉動,他先是為生父義忠親王昭雪追贈,貶斥忠順郡王到偏遠小縣,加封北靜王水溶為太子少傅,卻罷免了他身兼的兵部尚書一職,召回遠在四川的成都將軍褚元廷,繼任兵部尚書,執掌天下武備。

這一變數令滿朝文武震驚不解,只有少數幾人心中有數,水溶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新皇是一個才具非凡,且有志向之人,必定宸綱獨攬,怎容得身邊有權重震主的大臣存在?

加之在爭娶林黛玉,驅逐褚元廷幾件事上,彼此又存下了心結,新皇對他抑制疏遠,也並非在水溶意料之外。

旬月內,聖旨迭傳,又將錦衣衛都指揮使穆苒轉調外放,委任他總督閩浙粵三省軍務,明裡是升遷重用,實則無非是為了剪除北靜王的羽翼。

寶釵之子百日過後,正是恩科開試之時,寶玉奉了賈政之命,和侄兒賈蘭同赴本屆鄉試。

正當一家人心情喜悅,等候寶玉和賈蘭從科場歸來,沒想到哭著回來的,只有賈蘭和隨行伺候的小廝焙茗,卻不見寶玉一道。

賈政和王夫人驚問原由,原來二人從科場出來後,本一同騎馬回家,卻在一處鬧市街口,遇見兩個癩頭和尚和跛足道士,莫名地阻在馬前,瘋瘋癲癲地唱什麼“好啊,了啊”的曲子,寶玉也肯痴痴地聽。一曲終了,那和尚對寶玉劈面喝問,欠你的已償了,你欠的也已償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寶玉著魔似的,下馬跟那一僧一道走了,賈蘭和焙茗想要上前攔住,偏偏人潮熙攘,而三人又蹤跡飄忽,只看見背影隱現了幾次,竟而消失不見!

賈政和王夫人趕忙報了官,又派人出去全城尋找,同時牢牢瞞住了賈母,恐她知道了經受不住。

寶釵原指望夫婿此去應舉,必能蟾宮折桂,從此專心仕途,自己母子也好有個依靠,沒想到卻等來這樣一個噩耗。

好在她性情堅韌,一面安撫翁姑,一面咬牙處置家事,撫育幼子,只夜深揹人的時候,獨自黯然流淚。

她也是有些禪心的,默默咀嚼,總覺得寶玉的失蹤,並非旁人猜想的拐帶、訛騙之類,反而更像是冥冥之中註定,終究到了眼前,若他從此不歸,也是各自的運命如此。

賈母沒有一天不念著孫兒的,寶玉接連幾天不來她住處問安,自然生出疑心,把賈政夫婦叫到跟前來一通盤問,哪裡還隱瞞得住?

得知了實情,賈母嚎啕大哭,捶胸頓足地命全家都出去找,一時急火攻心,竟中了風,賈政請了大夫來看,都說只怕老人家的大限到了。

黛玉得知後,不顧上近六個月的身孕,強撐著來探望外祖母,可賈母已是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只望著她仍流淚不止,似有無限眷念,更叫黛玉捶心肝似的難受。

水溶也催令官府加緊尋找,奈何寶玉就像石沉大海,葉沒於林,始終沒有半點訊息,彷彿從這世上徹底消失了一般。

到了放榜之日,寶玉中了第七名舉人,賈蘭也名在金榜,喜訊傳到賈府,竟無人來接喜報。

新科舉子在京城地面莫名失蹤,多方尋找而不得的訊息,傳到御前,聖上也倍加憫惜,嗟嘆不已,嚴令各級地方官府加緊找尋,又將榮國府第發還給賈家,聊作安慰。

此後,陸續有人說看見寶玉在山海關前,作和尚打扮,飄然出關遠去了,又有人說在揚州的十四橋邊,看見一個落魄吹簫的男子,面貌像極了寶玉,俱都不盡不實。

賈母等不來孫兒歸家,終於大限已到,撒手辭世。

又過了一月,穆苒行將啟程,告別兄嫂,攜了新婚的侍妾紫鵑,從運河水路,往杭州治所赴任,水溶、衛若蘭等至交好友,都到渡口相送,黛玉不捨紫鵑,也非要乘車同來。

一行人就在垂柳岸邊,搭了帳篷,擺下宴席,為穆苒酌酒送行。

黛玉則拉著紫鵑的手,反覆叮嚀不已,又說和水溶商量好了,待腹中孩兒降生後,便帶他回南,到外祖父母的墳上拜一拜,到時一定到杭州去探望她和穆苒。

儘管自己是穿越來此,一切飄渺難測,但在不知是長是短的時光裡,還要和黛玉分別,紫鵑也是傷感恍惚。

酒未盡,淚未乾,已是譙門角響,蘭舟催發,紫鵑只能跟隨穆苒,登上官船,解了纜繩,趁一箭風快,半蒿波暖,轉瞬間,岸上送行的親友,便消失在漸漸濃重的暮色之中。

紫鵑情緒不佳,在船艙中呆不住,便坐到船頭來,迎著江面上吹來的夜風,好吹散心頭的窒悶。

穆苒不放心,也就負手站在身邊護著她,忽然從半江濃霧中,傳來斷斷續續喑啞的歌聲,依稀聽得出幾句: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穆苒聽了,登時心頭一凜,他聽水溶說過,賈寶玉跟隨而去的和尚道士,也是唱著什麼好啊了啊的勾魂歌,琢磨這曲中意味,確實透著古怪。

他疑心方起,就看到一葉小舟,從霧霾之後穿出,不閃不避的向著官船駛來,越近越分辨得清,確是一僧一道坐在上頭,手裡抱了葫蘆,你一口我一口的飲酒唱歌。

舟上也不見有人掌舵或是撐蒿,竟能逆流而上,眼看就要衝撞上官船,船上的水手大聲喝令他們快閃開,那一僧一道卻充耳不聞,小舟反而越來越快,終於撞上的官船!

“小心!”穆苒慌忙要去拉紫鵑的胳膊。

沒想到,小舟瞧著不過三尺寬,半丈長,寬闊結實的官船被它一幢,居然遭遇了狂風巨瀾似的顛簸搖晃。

穆苒腳下站立不穩,一個踉蹌,竟眼睜睜地看著紫鵑,在離自己不到一臂遠之外,摔出了船舷!

“紫鵑,紫鵑!”穆苒不顧一切的跑上前,攀著船舷,向外呼喊眺望。

江面上風平浪靜,陽光斜斜地從遠處山頭照過來,霧靄散去,船頭前方,只見一道道泛開的淪漪,哪裡還有小舟、僧道和紫鵑?

昨日還眉目生動,語笑嫣然的愛侶,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眼前,彷彿她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一般。

穆苒急命船工將船停在江心,又命十幾名水手都下水尋覓,可惜近半個時辰過去,大家筋疲力盡的浮出水面,都說尋不見姨娘的蹤影。

“紫鵑,紫鵑,你在哪裡?”

望著碧波起伏,穆苒呆立一會,仍不甘心,放聲大喊,聲音遙遙傳出,驚飛了江面上的鷺鳥,卻沒有一聲半聲的回應傳來。

只有天高水闊,風行雲飛,如萬古流逝,不知起止的悠悠時空。【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這個文總算是完結了,毋庸諱言,我寫得並不快樂,從開文到完結,都伴隨著板磚不斷,看著一開始支援的讀者一個一個的消失不見,中途無數次想棄坑,總算憑著坑品強迫症給熬下來了。

其實,我並非態度散漫才寫崩了,大家應該也能看得出,我是反覆讀了原著的,也查詢過不少相關資料,原本是打算寫一個類似原著向的同人,可惜,到底水平就那麼一丁點兒,對原著主旨和人物的理解,或許也有些偏差,才導致一路頂鍋蓋寫到完結。

我不是抱怨幾位罵得狠的姑娘不寬容,的確換了是我,看到自己無法直視的雷文,也會拍上一板磚,我只是為自己稍稍辯解幾句,我很認真的準備過,寫的過程也絕對是認真地,但最終沒能寫出一個好文,不是我主觀態度不好,而的的確確是水平問題,筆力太差,駕馭不了名著同人。

去我專欄轉悠過的姑娘,應該都能看出來,我是第一次嘗試寫這樣的同人,所以在這類題材領域,還算是個新人,既然是新人,就厚著臉皮來討點兒寬容吧,好歹我也是認認真真地完結了,大家看的過程中有啥怨氣,也就隨著這個句號,消散了吧,別再砸我了,TAT

過幾天或許會放一段番外上來,是關於紫鵑穿回去的故事,和正文關係不大,可看可不看,最後,非常感激這五個月的支援,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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