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前夜
# 第223章前夜
「這就對了。」
王海說,「咱們幹的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
「你怕,說明你懂這分量;你敢讓它飛,說明你信你的團隊,也信你的飛機。」
他頓了頓,「那我也可以信你。」
話音落下時,趙四的腦海中,系統的界面無聲浮現:
【首飛綜合風險評估完成】
【基於當前技術狀態、試飛員素質、氣象條件、地面保障等因素,首飛成功率評估:67.3%】
【主要風險點:】
【1.未知氣動特性導致的操縱異常(概率24.7%)】
【2.新型熱防護系統失效(概率18.2%)】
【3.發動機高溫狀態穩定性(概率15.9%)】
【4.其他複合因素(概率9.9%)】
【建議:對關鍵承力部件進行最後一次全面檢查】
67.3%。
這個數字像冰冷的鉛塊,沉甸甸壓在心頭。
趙四面上不動聲色,繼續和王海討論幾個應急程序的細節。
凌晨三點半,王海終於起身:「行了,今天到此為止。」
「我回去再消化消化,明天上午做最後一次座艙實習,下午如果氣象合適,就按計劃來。」
送走王海,趙四沒有回宿舍。
他獨自走向停機坪旁邊的簡易機庫——那裡,「星火」01號在幾盞臨時架設的探照燈下靜靜矗立,像一頭沉睡的金屬巨獸。
夜風很大,卷著沙粒打在機庫的鐵皮牆上,譁啦作響。
趙四推開虛掩的鐵門,走進去,反手關上門,把風聲隔絕在外。
機庫裡很安靜,只有照明燈鎮流器發出的輕微嗡鳴。
他走到戰機旁,伸手,輕輕撫摸冰冷的蒙皮。
手指划過機翼前緣那層金紅色的「崑崙甲」塗層,划過機身鉚釘整齊的陣列,划過垂尾上那個手繪的、略顯粗糙的紅色五角星。
那是總裝完成那天,一個年輕技術員偷偷畫上去的,被發現後差點受處分,是趙四說「留著吧,是個念想」,才保了下來。
他的手掌停在座艙蓋邊緣。
明天,王海就會坐進這裡,啟動發動機,鬆開剎車,把這架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戰機第一次送上天空。
「一定要回來。」
趙四低聲說,不知是對飛機,還是對那個尚未熟悉的飛行員。
【籤到確認。是否在特殊地點「首飛機庫」進行籤到?】
趙四在心中默念確認。
【籤到成功。鑑於當前為重大風險任務前夜,獲得一次性輔助物品:關鍵部件應力集中預警貼片(隱形)x3】
【物品說明:可貼附於金屬結構表面,在應力超過設定閾值時產生肉眼不可見的標記(需特殊濾鏡觀察),持續72小時。貼片本身無質量,不幹擾設備運行。】
三枚薄如蟬翼、完全透明的貼片出現在趙四手中。
他仔細查看系統提供的說明,迅速確定了使用方案。
他搬來梯子,爬上去,將第一枚貼片貼在右側機翼主梁與機身連接處——這裡是全機受力最複雜的區域之一。
第二枚貼在發動機安裝架的承力框上。
第三枚,他猶豫了一下,貼在了垂尾根部,那裡承受著巨大的機動載荷。
做完這一切,他從梯子上下來,退後幾步,再次看著這架戰機。
該做的都做了。該算的都算了。該準備的都準備了。
剩下的,只有交給時間,交給那個飛行員的技藝,交給這架飛機自己的生命力。
機庫的鐵門忽然被輕輕敲響。
趙四走過去打開,門外站著楚老,披著一件舊軍大衣,手裡提著一個暖水瓶。
「看你沒回宿舍,猜你在這兒。」
老人遞過暖水瓶,「剛燒的開水,泡了點枸杞,安神的。」
趙四接過,瓶身很暖。「您也沒睡?」
「睡不著。」
楚老走進機庫,仰頭看著戰機,眼神複雜,
「想起很多年前,在德國,也見過這樣一架原型機首飛前夜。」
「那時候我還是個助理研究員,跟著導師去做最後檢查……」
「後來那架飛機摔了,試飛員沒跳出來。」
他說得很平靜,但趙四聽得出那平靜下的波瀾。
「楚老,」趙四輕聲說,「我們的飛機,和那時候不一樣。」
「我知道。」
楚老轉過頭,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眼睛裡有種奇異的光,
「你們這一代人,和我們那時候不一樣。」
「你們更……務實,也更敢想敢幹。而且,」
他頓了頓,「你們有一種我們那時候沒有的東西。」
「是什麼?」
「相信。」
楚老緩緩說道,「相信自己的計算,相信自己的工藝,相信自己的團隊。」
「這種相信不是盲目的,是建立在無數個日夜的驗證、爭吵、修改之上的。」
「這種相信……很有力量。」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喝著微燙的枸杞水。
夜風在門外呼嘯,機庫裡卻有種奇異的安寧。
「回去睡會兒吧。」
最後還是楚老先開口,「明天不管飛不飛,都得有精神盯著。」
趙四點頭,跟著老人走出機庫。
關門時,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星火」01號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把已經磨利、只待出鞘的劍。
回到家裡,趙四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風沙打磨出的斑駁痕跡,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閃過這一年多的點點滴滴——
在草原試驗場用竹篾纏管子的那個雨夜;
發現「崑崙甲」時周建國眼鏡後狂喜的眼神;
總裝時劉振林摔碎那壇酒的聲音;
剛才王海問「你怕嗎」時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還有系統界面裡那個冰冷的數字:67.3%。
他閉上眼,深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透進第一縷灰白的天光。
遠處傳來早起人員洗漱的聲響,新的一天,開始了。
今天,可能是「星火」第一次擁抱天空的日子。
也可能是別的。
趙四翻身坐起,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眼眶發青,但眼神很定。
他穿上那件肘部已經磨白的藍色工裝,推門走了出去。
戈壁的黎明,風依舊很大,卷著沙粒打在身上,微微生疼。
東方天際,晨光正在撕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