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渦扇還是渦噴
# 第278章渦扇還是渦噴
楚懷遠住在航空工業部的招待所,三樓最裡頭那間。
趙四敲門時,裡面傳來一聲清晰的「進來」。
推開門,就看見老人正趴在桌上,對著一份圖紙,手裡拿著放大鏡。
屋裡很樸素,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
桌上攤滿了資料,有英文的,有俄文的,還有手寫的筆記。
窗戶開著,早春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
「楚老。」趙四站在門口。
楚懷遠抬起頭,放下放大鏡。
三年沒見,老人頭髮全白了,但眼神還是那樣銳利,像鷹。
他上下打量趙四,點點頭:「長結實了。坐。」
趙四在床沿坐下。
楚懷遠遞過一杯水,自己也在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鯤鵬』的事,李老跟你說了?」
「說了。讓我給您當副手。」
「不是副手,是搭檔。」
楚懷遠擺擺手,「我懂發動機,你也懂。懂系統集成,還懂你們那些新花樣。」
「計算機、網絡、圖形顯示。咱們得把這些揉在一起,才能把這大傢伙搞出來。」
他從桌上翻出一份資料,推到趙四面前。
「先看這個。『鯤鵬』發動機的兩種路線:渦噴,還是渦扇。」
資料是手寫的,字跡工整,但能看出寫得很急。
左邊一欄列著渦噴的優勢:技術成熟,我們有一定基礎,研製周期短;
右邊一欄是渦扇的優勢:省油,推力大,適合遠程運輸。
趙四仔細看著。
渦噴發動機,就是「星-8」用的那種,簡單說就是空氣進來,壓縮,燃燒,噴出,靠反作用力推進。
技術確實相對成熟,但油耗高,效率低。
渦扇發動機,多了一個外涵道,讓一部分空氣不經過燃燒室,直接從外面走,形成第二股推力,更省油,但結構複雜,技術難度大。
「你怎麼看?」楚懷遠問。
趙四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了系統離線前給出的那個「未來航發趨勢圖譜」。
雖然只是模糊的印象,但他記得,八十年代後,大型運輸機、客機幾乎都轉向了渦扇。
省油是硬道理,尤其是對於「鯤鵬」這樣的遠程運輸機,航程四千公裡,油耗每降低一點,就意味著能多載一點貨,或者少帶一點油。
「楚老,」他抬起頭,「如果『鯤鵬』只是解決有無問題,那渦噴夠用。」
「但如果要真正好用,能用得起,甚至將來能出口,渦扇是唯一選擇。」
楚懷遠眼睛亮了亮:「說下去。」
「我們算筆帳。」
趙四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圖表,「假設渦噴的油耗是渦扇的1.3倍。」
「『鯤鵬』設計航程四千公裡,載重二十噸。」
「如果用渦噴,得多帶多少燃油?這些燃油的重量,又會擠佔多少有效載重?」
「一來一回,實際運輸能力可能連十五噸都不到。」
他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未來。」
「現在國際上,大型運輸機都在往渦扇轉。」
「如果我們現在選了渦噴,三五年後造出來,就已經落後了。」
「到時候再想改,等於重頭再來。」
楚懷遠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過了一會兒,他說:「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你知道渦扇的難度嗎?」
「尤其是大涵道比渦扇,我們連小涵道比的都沒搞過。」
「知道。」趙四說,「但我們可以分步走。」
「先搞中等涵道比,積累經驗。關鍵是——」他加重語氣,「要先搞出核心機。」
「只要核心機有了,不同的涵道比、不同的風扇,都可以圍繞著核心機來設計。」
「這叫『核心機先行,系列化發展』。」
這話一出,楚懷遠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趙四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小子,這幾年沒白混。這個思路,跟我想的一樣。」
他從抽屜裡又拿出一份文件,更厚,封面上寫著「大推力渦扇發動機核心機初步方案」。
「我準備了兩個通宵。」
老人說,「但明天的論證會,咱們要面對的,不只是技術問題。」
趙四明白。
技術路線之爭,從來不只是技術問題。
背後有資源分配,有部門利益,有保守與激進的思想碰撞。
有些人會堅持渦噴,因為穩妥;
有些人會盲目主張一步到位的大涵道比,因為聽起來氣派。
而他們要走的中等涵道比、核心機先行路線,既不夠穩妥,又不夠氣派,反而可能兩頭不討好。
「明天,」楚懷遠站起來,走到窗前,「會是一場硬仗。你得幫我。」
「我該做什麼?」
「講清楚信息化的支撐作用。」
楚懷遠轉過身,「告訴他們,有計算機輔助設計,有遠程協同,有數字仿真,我們可以把研製周期縮短,把風險降低。」
「讓那些擔心『步子太大』的人知道,我們有新工具,可以走得更穩。」
趙四點點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擔子更重了。
他不僅要為「天河」團隊負責,現在還要為「鯤鵬」的技術路線提供支撐。
如果他的新工具證明有效,渦扇路線就更有可能被採納;
如果無效,或者出了紕漏,可能連累整個方向。
「壓力大吧?」楚懷遠看出了他的心思。
「大。」趙四老實說。
「那就對了。」老人笑了,「扛大事的人,就得有大壓力。」
「回去準備吧,明天九點,航空工業部第一會議室。」
第二天的論證會,陣勢比趙四預想的還要大。
會議室是那種老式的大房間,能坐五六十人。
長條桌鋪著墨綠色絨布,每人面前一個搪瓷缸子,一個筆記本。
參會的有二十多人,除了楚懷遠和趙四,都是航空系統的專家,年紀普遍偏大,最年輕的也有四十多歲。
趙四坐在楚懷遠旁邊,能感覺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審視的,還有不以為然的。
主持會議的是航空工業部的副部長,姓周,五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開場白很簡單:「『鯤鵬』是國家重點工程,發動機是重中之重。」
「今天請各位來,就是定方向。暢所欲言,但要有理有據。」
第一個發言的是位老工程師,姓劉,頭髮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
他主張渦噴路線,理由很實在:「我們搞渦噴搞了十幾年,從仿製到改進,有經驗,有隊伍。」
「渦扇?圖紙都沒幾張,工藝更是不摸門。」
「『鯤鵬』項目時間緊,任務重,不能冒險。」
他說得慢條斯理,但很有分量。不少年紀大的專家點頭附和。
接著是個中年專家,姓王,說話衝一些。
「我主張一步到位,搞大涵道比渦扇!要幹就幹最先進的!」
「現在國際上都是這個趨勢,我們再搞渦噴,那是重複落後!」
這話激起了議論。有人贊同,說要有雄心;有人反對,說這是好高騖遠。
楚懷遠一直沒說話,只是聽著,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等爭論稍歇,周副部長點名:「楚老,您說說。」
老人放下筆,摘下老花鏡:「渦噴有基礎,但油耗高,不適合遠程運輸。」
「大涵道比是方向,但我們現在沒這個能力,硬上,很可能十年都出不來樣機。」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我建議,走中等涵道比渦扇路線。」
「涵道比2.5到3之間,兼顧性能和可實現性。」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這個折中方案,顯然讓兩派都有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