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平安上大學

穿越59,開局獲得簽到系統·幼齡大叔·5,017·2026/5/18

# 第334章平安上大學 蟬鳴從早到晚,吵得人心煩。   「長城三號」16位處理器的設計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趙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大西瓜。   「休息會兒。」他把西瓜放在桌上,「都過來吃。」   沒人動。   「陳星!」   陳星猛地抬頭,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趙總工?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趙四走過去,把他手裡的鉛筆抽走。   「你看看現在幾點?你看看你眼睛成什麼樣了?過來吃西瓜。」   陳星這才發現,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跟著趙四走到桌前。   西瓜切開,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渴。   大家圍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冰涼的西瓜入口,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   「趙總工,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張衛東嘴裡塞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問。   趙四沒回答,只是看了看手錶。   八點十五分。   「等會兒有事。」他說,「先過來看看你們。」   話音剛落,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背著書包,臉上帶著笑。   「爸。」   陳星抬頭,愣了一下:「平安?」   趙平安走進來,衝陳星揮揮手:「陳星哥,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上次見趙平安,還是三年前,那時候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現在站在眼前的,是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喉結突出了,聲音也變粗了。   「你……你都長這麼高了?」陳星有些恍惚。   「三年了嘛。」趙平安笑著,走到趙四身邊,「爸,您讓我這時候來,是有什麼事?」   趙四放下西瓜皮,看著兒子。   三年前那個晚上,平安在院子裡說想學計算機。   現在,他高中畢業了,保送清華,明天就要去填志願。   「想好了嗎?」趙四問。   趙平安點點頭:「想好了。」   「想好了什麼?」張衛東好奇地問。   「報什麼專業。」趙平安說,「保送清華,明天填志願。」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下。   大家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圍著「中華學習機」轉的小孩了。   他長大了,要上大學了,要選擇自己的人生了。   「報什麼?」陳星問。   趙平安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說:「計算機。」   陳星笑了:「這不挺好的嗎?子承父業。」   「但是,」趙平安頓了頓,「我還想報物理。」   「物理?」張衛東愣了一下,「兩個專業?怎麼報?」   「雙學位。」趙平安說,「清華有政策,可以修雙學位。我想試試。」   趙四看著他,沒說話。   「趙平安,」楊振華推了推眼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兩個專業,課業壓力翻倍。   計算機要寫代碼,物理要做實驗,兩邊都不能放鬆。   你能行嗎?」   趙平安想了想:「我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我知道,我想試試。」   他轉向趙四:「爸,您說過,讓我選自己喜歡的。   我喜歡計算機,也喜歡物理。   計算機讓我知道怎麼造東西,物理讓我知道東西為什麼這樣造。   我不想選一個丟一個。」   趙四沉默著。   他看著兒子的眼睛,那裡面有光。   和他年輕時候一樣的光。   「平安,」他終於開口,「你知道學物理意味著什麼嗎?   不是中學課本上的那些公式,是真正的物理。   量子力學,相對論,粒子物理……   很難。」   「我知道。」趙平安點頭,「我去旁聽過幾節課,聽不太懂。   但越聽不懂,越想弄懂。」   趙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試試。」他說。   趙平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四拍拍他肩膀,「但是有一條——既然選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難,就咬牙堅持。   累,就咬牙堅持。   想放棄的時候,想想今天說的這句話。」   「我記住了!」趙平安用力點頭。   陳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幾年前,他還是那個從陝北來的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   現在,他已經是「長城三號」的核心設計人員之一。   而當年那個圍著計算機轉的小孩,也要上大學了。   時間,真快。   「趙平安,」他忽然說,「你要是學物理,將來可別瞧不起我們搞工程的。」   趙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陳星哥,您說什麼呢?   沒有你們搞工程,我們學物理的,理論再漂亮也實現不了。」   「這話我愛聽。」張衛東插嘴,「但是,你要是真學物理,將來有什麼成果,可得先給我們用。」   「一定!」趙平安拍著胸脯保證。   大家都笑了。   笑聲在實驗室裡迴蕩,衝淡了夏夜的悶熱。   第二天,清華園。   趙四陪著平安來填志願。   校園裡很安靜,古樹參天,綠蔭如蓋。   偶爾有幾個學生走過,腳步匆匆,懷裡抱著書。   招生辦公室在一座老樓裡。   負責接待的老師姓王,五十多歲,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趙平安同學,你的保送資格已經確認了。」   王老師翻著檔案,「現在就是專業選擇的問題。你有什麼想法?」   趙平安深吸一口氣:「老師,我想報兩個專業。」   王老師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有些驚訝:「兩個專業?哪兩個?」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和應用物理。」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檔案,認真地看著他:「趙平安同學,你知道雙學位的壓力有多大嗎?」   「知道。」趙平安點頭。   「兩個專業加起來,課業量是普通學生的兩倍。   你可能會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甚至沒有時間睡覺。」   王老師的聲音很嚴肅,「而且,兩個專業的學習方法完全不同。   計算機要動手,物理要動腦。   你確定能兼顧?」   趙平安想了想:「老師,我不確定能不能兼顧。但我想試試。」   王老師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的趙四。   「您是……」   「我是他父親。」趙四說。   王老師點點頭,轉回趙平安:「家裡支持你嗎?」   「支持。」趙平安說,「我爸說了,既然選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他在表格上蓋了章,「那就試試。   每年都有學生說想修雙學位,最後堅持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我希望你是那三分之一。」   趙平安接過表格,鄭重地說:「謝謝老師。」   走出招生辦公室,陽光正好。   趙平安站在臺階上,看著手裡的表格,看著那個紅紅的印章。   「爸,」他忽然說,「我有點緊張。」   趙四站在他身邊,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緊張什麼?」   「怕自己堅持不下來。」   趙平安老實說,「兩個專業,聽起來簡單,做起來肯定很難。」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平安,你知道我年輕時候,最怕什麼嗎?」   趙平安搖頭。   「最怕沒得選。」   趙四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國家剛度過困難時期,什麼都缺。   缺技術,缺設備,缺材料,缺人才。   我想學很多東西,但沒條件。」   他看著兒子:「你有條件。   你有選擇。   這是你這一代人的福氣。   但福氣也是壓力——因為你選了,就得負責。   對自己負責,對這份選擇負責。」   趙平安聽著,若有所思。   「難,是一定的。」   趙四繼續說,「但不難的事,做成了也沒什麼意思。   你陳星哥,從陝北來北京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帶了半本破書。   他難不難?難。   但他堅持下來了,現在是『長城三號』的核心骨幹。」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比他條件好得多。   他要克服的,是生存的困難,知識的困難,環境的困難。   你要克服的,只是課業的困難。   這算什麼?」   趙平安笑了:「爸,您這麼一說,好像確實不算什麼。」   「本來就沒什麼。」   趙四說,「去吧,好好學。   將來有什麼不懂的,回來問我,問你陳星哥,問張叔楊叔都行。」   「嗯!」   回家的路上,父子倆騎車並排而行。   夏日的傍晚,太陽斜斜地掛在天邊,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   街邊的槐樹開花了,香氣淡淡的,飄在空氣裡。   「爸,」趙平安忽然問,「您年輕時候,想學什麼?」   趙四想了想:「很多。機械,電子,材料,計算機……什麼都想學。   但沒條件,只能自己摸索。」   「那您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生在那個年代。」趙平安說,「如果生在現在,您肯定能學更多東西,做得更好。」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平安,你記住一句話。」   他說,「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   我們那一代,是從無到有。   你們這一代,是從有到好。   再下一代,是從好到強。   沒有我們鋪路,你們沒有今天的基礎。   沒有你們努力,下一代沒有明天的高度。」   他看著前方,聲音平靜而堅定:「所以,不用後悔。   生在什麼年代,就做什麼年代的事。   把自己該做的做好,就行了。」   趙平安聽著,沒說話。   但他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騎過一個路口,平安忽然停下來。   「爸,我想先去個地方。」   「哪兒?」   「實驗一小。」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走吧。」   實驗一小已經放學了,校園裡很安靜。   那間計算機教室還在,窗戶開著,裡面亮著燈。   趙平安站在窗外,往裡看。   裡面有幾個孩子,圍在那臺「中華學習機」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一個老師模樣的年輕人,正蹲在旁邊給他們講解。   「那是誰?」趙四問。   「新來的計算機老師。」   趙平安說,「北大畢業的,分到我們學校。   他教得可好了,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   他看著裡面的孩子,忽然笑了:「爸,您知道嗎?   我第一次編程,就是在這臺機器上。   那時候您教我的,寫一個『你好,世界』。   我寫了半天才跑通,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趙四站在他身邊,也看著裡面。   那些孩子,和他們當年一樣,眼睛裡閃著光。   「平安,」他輕聲說,「你知道你現在站在哪兒嗎?」   趙平安愣了一下:「實驗一小啊。」   「不。」趙四搖頭,「你站在起點。」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你在這間教室裡,第一次用『中華學習機』。   那時候你問,這東西是咱們自己造的嗎?我說是。   你又問,將來我能造嗎?我說能。」   他頓了頓:「現在,你長大了。   你選計算機,選物理,不是為了學技術,是為了造東西。   造咱們國家需要的東西。   這才是真正的起點。」   趙平安沉默了很久。   夕陽漸漸落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紅。   校園裡的燈亮起來,星星點點,像地上的銀河。   「爸,」趙平安忽然開口,「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趙四說。   「我會讓您驕傲的。」   「你已經讓我驕傲了。」   趙平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父子倆站在那裡,看著那間亮著燈的教室。   裡面的孩子還在討論,嘰嘰喳喳的聲音,透過窗戶飄出來。   平安忽然想起自己那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剛上初中,第一次接觸計算機,什麼都不懂,但什麼都想試。   現在,他要上大學了。   不,不只是上大學。   他要學兩個專業,要走一條更難的路。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有父親在前面引路,有陳星哥他們在旁邊陪著,有無數像他一樣的人,在走同一條路。   這條路,從無到有,從有到好,從好到強。   而他,正走在路上。   晚上,趙四回到家。   張氏在院裡乘涼,見他回來,招招手:「平安呢?」   「回學校了,明天有同學聚會。」趙四在母親身邊坐下。   張氏點點頭,忽然問:「他報了什麼?」   「計算機,還有物理。」趙四說,「雙學位。」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像你。」   趙四愣了一下:「像我?」   「你年輕時候,不也是什麼都想學?」   張氏看著夜空,「修工具機,造飛機,搞計算機……   誰教你了?不都是自己學的?」   趙四沒說話。   「這孩子,隨你。」張氏說,「有那股勁。」   她轉過頭,看著兒子:「四兒,你這些年,累不累?」   趙四愣了一下。   母親很少問他累不累。她總是說,工作重要,國家重要。   「還行。」他說。   「還行就是累。」張氏搖搖頭,「我老了,幫不上你什麼。但平安長大了,能替你分擔了。」   趙四眼眶一熱。   「媽……」   「行了,別說了。」張氏站起來,「我去給你們熱飯。   婉清加班還沒回,平安在學校吃,就你一個人吃。」   看著母親蹣跚的背影,趙四坐在那裡,久久沒動。   夜風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他抬頭看天。   滿天的星星,和很多年前一樣亮。   他想起了1967年,第一次見李老。   那時候他三十出頭,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想。   現在,他快五十了。   鬢角的白髮遮不住了,眼睛也有些花了。   但心裡的那團火,還在燒。   因為兒子長大了。   因為那些年輕人,正在接過他手裡的火炬。   因為這條路,有人繼續走。   他笑了笑,站起來,走向屋裡。   晚飯的香味飄出來,混著夏夜的氣息。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的。   路,就是這樣一代代走

# 第334章平安上大學

蟬鳴從早到晚,吵得人心煩。

  「長城三號」16位處理器的設計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

  趙四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個大西瓜。

  「休息會兒。」他把西瓜放在桌上,「都過來吃。」

  沒人動。

  「陳星!」

  陳星猛地抬頭,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趙總工?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趙四走過去,把他手裡的鉛筆抽走。

  「你看看現在幾點?你看看你眼睛成什麼樣了?過來吃西瓜。」

  陳星這才發現,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揉了揉眼睛,跟著趙四走到桌前。

  西瓜切開,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渴。

  大家圍過來,大口大口地吃著。

  冰涼的西瓜入口,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

  「趙總工,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張衛東嘴裡塞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問。

  趙四沒回答,只是看了看手錶。

  八點十五分。

  「等會兒有事。」他說,「先過來看看你們。」

  話音剛落,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是個年輕人,十八九歲的樣子,穿著白襯衫,背著書包,臉上帶著笑。

  「爸。」

  陳星抬頭,愣了一下:「平安?」

  趙平安走進來,衝陳星揮揮手:「陳星哥,好久不見。」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上次見趙平安,還是三年前,那時候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半大孩子。

  現在站在眼前的,是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喉結突出了,聲音也變粗了。

  「你……你都長這麼高了?」陳星有些恍惚。

  「三年了嘛。」趙平安笑著,走到趙四身邊,「爸,您讓我這時候來,是有什麼事?」

  趙四放下西瓜皮,看著兒子。

  三年前那個晚上,平安在院子裡說想學計算機。

  現在,他高中畢業了,保送清華,明天就要去填志願。

  「想好了嗎?」趙四問。

  趙平安點點頭:「想好了。」

  「想好了什麼?」張衛東好奇地問。

  「報什麼專業。」趙平安說,「保送清華,明天填志願。」

  實驗室裡安靜了一下。

  大家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圍著「中華學習機」轉的小孩了。

  他長大了,要上大學了,要選擇自己的人生了。

  「報什麼?」陳星問。

  趙平安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說:「計算機。」

  陳星笑了:「這不挺好的嗎?子承父業。」

  「但是,」趙平安頓了頓,「我還想報物理。」

  「物理?」張衛東愣了一下,「兩個專業?怎麼報?」

  「雙學位。」趙平安說,「清華有政策,可以修雙學位。我想試試。」

  趙四看著他,沒說話。

  「趙平安,」楊振華推了推眼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兩個專業,課業壓力翻倍。

  計算機要寫代碼,物理要做實驗,兩邊都不能放鬆。

  你能行嗎?」

  趙平安想了想:「我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我知道,我想試試。」

  他轉向趙四:「爸,您說過,讓我選自己喜歡的。

  我喜歡計算機,也喜歡物理。

  計算機讓我知道怎麼造東西,物理讓我知道東西為什麼這樣造。

  我不想選一個丟一個。」

  趙四沉默著。

  他看著兒子的眼睛,那裡面有光。

  和他年輕時候一樣的光。

  「平安,」他終於開口,「你知道學物理意味著什麼嗎?

  不是中學課本上的那些公式,是真正的物理。

  量子力學,相對論,粒子物理……

  很難。」

  「我知道。」趙平安點頭,「我去旁聽過幾節課,聽不太懂。

  但越聽不懂,越想弄懂。」

  趙四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就試試。」他說。

  趙平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趙四拍拍他肩膀,「但是有一條——既然選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難,就咬牙堅持。

  累,就咬牙堅持。

  想放棄的時候,想想今天說的這句話。」

  「我記住了!」趙平安用力點頭。

  陳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幾年前,他還是那個從陝北來的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怕。

  現在,他已經是「長城三號」的核心設計人員之一。

  而當年那個圍著計算機轉的小孩,也要上大學了。

  時間,真快。

  「趙平安,」他忽然說,「你要是學物理,將來可別瞧不起我們搞工程的。」

  趙平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陳星哥,您說什麼呢?

  沒有你們搞工程,我們學物理的,理論再漂亮也實現不了。」

  「這話我愛聽。」張衛東插嘴,「但是,你要是真學物理,將來有什麼成果,可得先給我們用。」

  「一定!」趙平安拍著胸脯保證。

  大家都笑了。

  笑聲在實驗室裡迴蕩,衝淡了夏夜的悶熱。

  第二天,清華園。

  趙四陪著平安來填志願。

  校園裡很安靜,古樹參天,綠蔭如蓋。

  偶爾有幾個學生走過,腳步匆匆,懷裡抱著書。

  招生辦公室在一座老樓裡。

  負責接待的老師姓王,五十多歲,戴著厚厚的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趙平安同學,你的保送資格已經確認了。」

  王老師翻著檔案,「現在就是專業選擇的問題。你有什麼想法?」

  趙平安深吸一口氣:「老師,我想報兩個專業。」

  王老師抬起頭,眼鏡片後面的眼睛有些驚訝:「兩個專業?哪兩個?」

  「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和應用物理。」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檔案,認真地看著他:「趙平安同學,你知道雙學位的壓力有多大嗎?」

  「知道。」趙平安點頭。

  「兩個專業加起來,課業量是普通學生的兩倍。

  你可能會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甚至沒有時間睡覺。」

  王老師的聲音很嚴肅,「而且,兩個專業的學習方法完全不同。

  計算機要動手,物理要動腦。

  你確定能兼顧?」

  趙平安想了想:「老師,我不確定能不能兼顧。但我想試試。」

  王老師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的趙四。

  「您是……」

  「我是他父親。」趙四說。

  王老師點點頭,轉回趙平安:「家裡支持你嗎?」

  「支持。」趙平安說,「我爸說了,既然選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他在表格上蓋了章,「那就試試。

  每年都有學生說想修雙學位,最後堅持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一。

  我希望你是那三分之一。」

  趙平安接過表格,鄭重地說:「謝謝老師。」

  走出招生辦公室,陽光正好。

  趙平安站在臺階上,看著手裡的表格,看著那個紅紅的印章。

  「爸,」他忽然說,「我有點緊張。」

  趙四站在他身邊,看著遠處的教學樓:「緊張什麼?」

  「怕自己堅持不下來。」

  趙平安老實說,「兩個專業,聽起來簡單,做起來肯定很難。」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平安,你知道我年輕時候,最怕什麼嗎?」

  趙平安搖頭。

  「最怕沒得選。」

  趙四說,「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國家剛度過困難時期,什麼都缺。

  缺技術,缺設備,缺材料,缺人才。

  我想學很多東西,但沒條件。」

  他看著兒子:「你有條件。

  你有選擇。

  這是你這一代人的福氣。

  但福氣也是壓力——因為你選了,就得負責。

  對自己負責,對這份選擇負責。」

  趙平安聽著,若有所思。

  「難,是一定的。」

  趙四繼續說,「但不難的事,做成了也沒什麼意思。

  你陳星哥,從陝北來北京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帶了半本破書。

  他難不難?難。

  但他堅持下來了,現在是『長城三號』的核心骨幹。」

  他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比他條件好得多。

  他要克服的,是生存的困難,知識的困難,環境的困難。

  你要克服的,只是課業的困難。

  這算什麼?」

  趙平安笑了:「爸,您這麼一說,好像確實不算什麼。」

  「本來就沒什麼。」

  趙四說,「去吧,好好學。

  將來有什麼不懂的,回來問我,問你陳星哥,問張叔楊叔都行。」

  「嗯!」

  回家的路上,父子倆騎車並排而行。

  夏日的傍晚,太陽斜斜地掛在天邊,把整條街都染成了金色。

  街邊的槐樹開花了,香氣淡淡的,飄在空氣裡。

  「爸,」趙平安忽然問,「您年輕時候,想學什麼?」

  趙四想了想:「很多。機械,電子,材料,計算機……什麼都想學。

  但沒條件,只能自己摸索。」

  「那您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生在那個年代。」趙平安說,「如果生在現在,您肯定能學更多東西,做得更好。」

  趙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平安,你記住一句話。」

  他說,「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

  我們那一代,是從無到有。

  你們這一代,是從有到好。

  再下一代,是從好到強。

  沒有我們鋪路,你們沒有今天的基礎。

  沒有你們努力,下一代沒有明天的高度。」

  他看著前方,聲音平靜而堅定:「所以,不用後悔。

  生在什麼年代,就做什麼年代的事。

  把自己該做的做好,就行了。」

  趙平安聽著,沒說話。

  但他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騎過一個路口,平安忽然停下來。

  「爸,我想先去個地方。」

  「哪兒?」

  「實驗一小。」

  趙四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走吧。」

  實驗一小已經放學了,校園裡很安靜。

  那間計算機教室還在,窗戶開著,裡面亮著燈。

  趙平安站在窗外,往裡看。

  裡面有幾個孩子,圍在那臺「中華學習機」前,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

  一個老師模樣的年輕人,正蹲在旁邊給他們講解。

  「那是誰?」趙四問。

  「新來的計算機老師。」

  趙平安說,「北大畢業的,分到我們學校。

  他教得可好了,比我們那時候強多了。」

  他看著裡面的孩子,忽然笑了:「爸,您知道嗎?

  我第一次編程,就是在這臺機器上。

  那時候您教我的,寫一個『你好,世界』。

  我寫了半天才跑通,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趙四站在他身邊,也看著裡面。

  那些孩子,和他們當年一樣,眼睛裡閃著光。

  「平安,」他輕聲說,「你知道你現在站在哪兒嗎?」

  趙平安愣了一下:「實驗一小啊。」

  「不。」趙四搖頭,「你站在起點。」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你在這間教室裡,第一次用『中華學習機』。

  那時候你問,這東西是咱們自己造的嗎?我說是。

  你又問,將來我能造嗎?我說能。」

  他頓了頓:「現在,你長大了。

  你選計算機,選物理,不是為了學技術,是為了造東西。

  造咱們國家需要的東西。

  這才是真正的起點。」

  趙平安沉默了很久。

  夕陽漸漸落下,天邊只剩最後一抹紅。

  校園裡的燈亮起來,星星點點,像地上的銀河。

  「爸,」趙平安忽然開口,「我會努力的。」

  「我知道。」趙四說。

  「我會讓您驕傲的。」

  「你已經讓我驕傲了。」

  趙平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父子倆站在那裡,看著那間亮著燈的教室。

  裡面的孩子還在討論,嘰嘰喳喳的聲音,透過窗戶飄出來。

  平安忽然想起自己那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他剛上初中,第一次接觸計算機,什麼都不懂,但什麼都想試。

  現在,他要上大學了。

  不,不只是上大學。

  他要學兩個專業,要走一條更難的路。

  但他不怕。

  因為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有父親在前面引路,有陳星哥他們在旁邊陪著,有無數像他一樣的人,在走同一條路。

  這條路,從無到有,從有到好,從好到強。

  而他,正走在路上。

  晚上,趙四回到家。

  張氏在院裡乘涼,見他回來,招招手:「平安呢?」

  「回學校了,明天有同學聚會。」趙四在母親身邊坐下。

  張氏點點頭,忽然問:「他報了什麼?」

  「計算機,還有物理。」趙四說,「雙學位。」

  張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像你。」

  趙四愣了一下:「像我?」

  「你年輕時候,不也是什麼都想學?」

  張氏看著夜空,「修工具機,造飛機,搞計算機……

  誰教你了?不都是自己學的?」

  趙四沒說話。

  「這孩子,隨你。」張氏說,「有那股勁。」

  她轉過頭,看著兒子:「四兒,你這些年,累不累?」

  趙四愣了一下。

  母親很少問他累不累。她總是說,工作重要,國家重要。

  「還行。」他說。

  「還行就是累。」張氏搖搖頭,「我老了,幫不上你什麼。但平安長大了,能替你分擔了。」

  趙四眼眶一熱。

  「媽……」

  「行了,別說了。」張氏站起來,「我去給你們熱飯。

  婉清加班還沒回,平安在學校吃,就你一個人吃。」

  看著母親蹣跚的背影,趙四坐在那裡,久久沒動。

  夜風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他抬頭看天。

  滿天的星星,和很多年前一樣亮。

  他想起了1967年,第一次見李老。

  那時候他三十出頭,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想。

  現在,他快五十了。

  鬢角的白髮遮不住了,眼睛也有些花了。

  但心裡的那團火,還在燒。

  因為兒子長大了。

  因為那些年輕人,正在接過他手裡的火炬。

  因為這條路,有人繼續走。

  他笑了笑,站起來,走向屋裡。

  晚飯的香味飄出來,混著夏夜的氣息。

  日子,就是這樣一天天過的。

  路,就是這樣一代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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